第三十六回 起死回生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司馬乾長長吸一口氣,顯然是要運氣閉住穴道,才伸出手去,扶起鳳竹的頭來。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風竹臉上泛起了一層青氣,似是中毒甚深。

司馬乾又從玉瓶中倒出了兩粒解藥,左手微一加力,捏開了鳳竹牙關,把兩粒解藥,投送到鳳竹的口中。

這時,鳳竹已然全身冰硬,氣息已絕,藥投入口,卻是無法嚥下。

蕭翎突然伸出手去,按在鳳頭的胸前,只覺她心臟似已停止了跳動,不禁一嘆道:

「她氣息已絕,心臟已經停止跳動,那金花夫人說的不錯,縱有靈丹妙藥,只怕也難救活她了。」

突然一個冰冷的聲音接道;「誰說救不活了?」

馬文飛心頭一震,暗道:此人好佳妙的輕功,行動之間,竟是不帶一點聲息。

三人都知那金花夫人說的不錯,這一夜實是很難度過,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坐以待敵了,是以,人雖在為那鳳竹療治,其實都在留神著室外動靜。

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全身黑衣,瘦骨磷峋的怪人,當門而立,臉上肌肉僵硬,有如一具殭屍。

蕭翎只覺心頭一震,差一點衝口喊出毒手藥王。

馬文飛一皺眉頭,道:「閣下是……」

黑衣人冷冷接道:「天下武林中人,都怕那金花夫人的毒物,但老夫卻是不怕。」

司馬乾迅快的收好五瓶,道:「你是什麼人?」

黑衣人道:「老夫毒手藥王,那女娃兒明明有救,誰說救不活了!」

口裡雖然在和司馬乾說,兩道目光卻一直盯在蕭翎臉上打量。

蕭翎心中暗暗驚道:難道他已瞧出我的真面目不成,趕忙隱去目中神光,凝土不言。

司馬乾道:「你口氣不小。」

毒手藥王道:「可要老夫救給你瞧瞧嗎?」

馬文飛心中暗道:久聞此人醫道通神,只是脾氣很古怪,雖有華倫之技,卻不肯濟世活人,是否出手救人,全憑他高不高興,再加上他一身高強的武功,武林中人,大都對他遜讓三分,此刻鳳竹業已死去,他既要出手救人,何不出言激他一激,能救活那是最好不過,不能救活,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心念一轉,冷冷說道:「她已經氣絕而亡,閣下雖然醫道通神,只怕也是無能為力。」

毒手藥王道:「如是老夫救活了她,該當如何?」

馬文飛呆了一呆,暗道:救人性命,還要條件,那是無怪要在藥王之上,加上毒手二字,口中卻應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在下等雖非百花山莊中人,亦不忍見死不救。」

毒手藥王接道:「世間傷病垂危之人,千幹萬萬,老夫縱然生出八臂,也難盡救天下蒼生。」

馬文飛想到鳳竹慷慨赴義之情,當下答道:「好!你說呀!如何才肯救活她?」

毒手藥王伸手一指蕭翎道:「此人何人?」

馬文飛望了蕭翎一眼,看他閉口不言,立時接道:「在下的隨行之人。」

毒手藥王道:「如若老夫醫好這女娃兒的傷勢,救了她的性命,老夫也要向你討些東西!」

蕭翎聽他口氣,不似瞧出了自己真正面目,放下了心中一塊石頭。

馬文飛道:「你要討取何物?」

毒手藥王道:「我要他身上的血……」

馬文飛只聽得打了一個冷顫,道:「你要他身上的鮮血何用?」

毒手藥王道:「救人,救一個奄奄一息的將死之人。」言來神情黯然。

馬文飛心中暗道:救人性命,要血何用,但以這毒手藥王醫道之精,此言當非空穴來風的事。

需知那個時代之中,醫學上輸血的事絕無僅有,自非人人能知,聞得之後,驚異不止。

毒手藥王望了鳳竹一眼,道:「此人如再拖延下去,老夫也難施救,答不答應,還望馬兄決定。」

他冷傲孤僻,舉世皆知,此時言來,語氣柔和,顯見心中甚是焦急。

馬文飛道:「兄弟這位僕從,雖然習過武事,但先天柔弱,兄弟倒願意以血相贈……」

毒手藥王搖搖頭道:「不可,老夫走遍了天涯海角,只發現兩個人身上的鮮血可用。」

馬文飛道:「哪兩個人?」

毒手藥王道:「一位是這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蕭翎,一位就是馬兄這位僕從了,唉!

馬兄的這位從人,骨格清奇,不在那蕭翎之下,只可借沒有那蕭翎的機緣湊巧,屈從馬兄之下為僕罷了。」

馬文飛只聽得心中大震,暗道:看來他醫學雖有大成,而料斷之準,尤過命相之學了。

蕭翎故意啞著嗓音說道:「你要我多少鮮血?」

毒手藥王嘆息一聲,道:「如是你肯把全身鮮血盡皆相送,不但可暫救那人一命,且可起她沉痾,使她重獲生機。」

馬文飛道:「那是何人,得藥王如此關心!」

毒手藥王道:「老夫也不用欺瞞諸位了,那人就是區區的小女。」

馬文飛暗道:原來如此,毒手藥王雖毒,但對女兒的親情,倒是深厚的很。

只聽毒手藥王自言自語地說道:「馬兄如若肯命你僕從捨身輸血,救了小女之命,老夫願以十年之期,唯馬兄之命是從,水裡水中去,火裡火中行。」

馬文飛搖頭說道:「他雖追隨兄弟之下,但這等強人生死的大事,在下也是不便做主。」

蕭翎接道:「小人和藥王,談不上有何交情,這捨身相救令愛之事,自然是談不上,但小人以慈悲之心,願意捨身奉贈,但不知藥王需要多少?」

毒手藥王望著木案上放著的兩隻茶杯,道:「一杯鮮血,再加上我調變的靈丹,可以延長小女一月生命。」

蕭翎道:「好!小人就以一杯鮮血相贈……」目光一轉,望著鳳竹道:「不過,藥王先得救活這女子的性命。」

毒手藥王道:「此事容易。」

突然大邁一步,欺進鳳竹身側,右手連揮數次,才停了下來。

凝神望去,只見鳳竹胸前,肩上,連插了六枚銀針。

這六枚銀針,分釘了鳳竹六處相關大穴,六穴受到刺激,靜止的氣血,突然激盪暢通,帶動了心臟功能,口齒啟動,吞下了司馬乾那專療奇毒的靈藥。

馬文飛看他六枚銀針刺下,鳳竹果然復生,心中大為驚奇,忖道:這毒手藥王之名果非虛傳。

毒手藥王兩道銳利的目光,盯住在鳳竹身上,看她手腳一動,突然出手,拔下銀針,右手揮動,這裡點上一指,那裡拍上一掌。

他出手奇快,快的馬文飛等看不清楚他掌指拍點的穴道。

只聽鳳竹長長嘆一口氣,睜開了緊閉的雙目,毒手藥王才停下手來,疾退兩步,探手從懷中摸出兩粒丹丸,遞向馬文飛道:「讓她服下此藥,睡上四個時辰,發出毒汗就好了。」

馬文飛接過丹丸,道:「多謝藥王。」

鳳竹雙目轉動,看到了毒手藥王一眼,立時盈盈拜倒地上,道:「多謝藥王相救。」

毒手藥王冷漠地說道:「不用謝我,謝那救你之人。」伸手指著蕭翎。

鳳竹回目望著蕭翎,心頭升起無限奇異之感,盈盈一禮,道:「多謝救命之恩。」

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稱呼蕭翎,只好隨口說了一句。

蕭翎一抱拳,道:「姑娘不用多禮,你傷勢初愈,還得運氣調息一陣,請入房中靜坐去吧!」

鳳竹目光轉動,掃掠了馬文飛和司馬乾一眼,茫然不知所措。

毒手藥工冷冷說道:「他說的不錯,你該早些打坐調息才是,站在這裡發什麼呆。」

馬文飛一伸手,抓住了鳳竹右腕,道:「在下送姑娘到室中坐息。」

鳳竹雖然心頭有無數的疑竇,但這馬文飛可算是一行之主,見他扶助自己,自然是不會錯了,當下舉步行入臥室,說道:「這是馬爺的歇宿之處,小婢怎敢借用……」

馬文飛接道:「姑娘女中大丈夫,在下敬佩的很,你只管在房中打坐調息,不用分心旁騖,不論聽到什麼,也不用外出瞧看。」

鳳竹應了一聲,道:「小婢遵命。」

馬文飛道:「好好養息吧!」隨手帶上房門,退了出去。

抬頭看去,只見蕭翎右手拿著一隻茶杯,左手袖管已然高高捲起,毒手藥王正待伸手去抓蕭翎手臂,立時大聲喝道:「且慢!」

蕭翎動作奇快,聞聲縮回手臂。

毒手藥王森冷的目光,一掃馬文飛道:「怎麼?你後悔了?」

馬文飛道:「在下答應了,決不反悔。」

毒手藥王道:「那你為何要出手攔住我放血?」

馬文飛道:「在下替藥王放血如何?」

毒手藥王道:「你可知如何放嗎?」

馬文飛道:「這就得老前輩指教了。」

毒手藥王似想發作,但他又強自忍了下去,緩緩遞過一個鋒利的銅管,道:「將此管扎入他左臂主脈之上,用內力逼出他的血來。」

馬文飛接過鋼管,道:「老前輩請退後兩步。」

原來馬文飛怕他在放血之時,暗下毒手,才堅持要自己代為放血。

毒手藥王依言向後退去,守在門口之處,道:「快些出手,老夫代你們守望把風。」

馬文飛仔細的瞧了那銅管一陣,不似有毒之物,抓住蕭翎左臂,刺入蕭翎主脈中,右手暗運內力,按住蕭翎後背之上,真氣迫人體內,鮮血泉湧而出。

片刻工夫,已然流滿了一杯。

馬文飛取下銅管,連同一杯鮮血遞了過去,道:「藥王點收。」

毒手藥王接過鋼管、鮮血,兩道目光,凝注在蕭翎的臉上,道:「日後,如是老夫救了你的性命,就要借你全身的鮮血一用了。」

蕭翎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毒手藥王道:「屆時,你借也得借,不借也得要借,由不得你了!」轉身大步而去。

馬文飛目睹那毒手藥王去遠,才長嘆一聲,道:「蕭兄感覺如何?」

蕭翎道:「區區一杯鮮血,算不了什麼。」

回目望著司馬乾,接道:「看將起來,司馬先生的卜算命相之術,倒是不可不信。」

司馬乾道:「唉!這其間的曲折情勢,兄弟也是難以料到。」

馬文飛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大事,一皺眉頭,道:「金花夫人和那毒手藥王,先後到了此地,只怕難以再瞞過沈木風的耳目,今夜咱們的處境,只伯兇險萬狀,必得早作準備才好。」

司馬乾道:「兄弟今宵留在此地,也好稍增一些實力……」目光轉註到蕭翎身上,道:「兄臺放血之後,可有不適之感?」

蕭翎道:「不妨事。」

司馬乾道:「那很好,咱們熄去燈火,一面靜坐調息,一面守夜待敵。」

馬文飛道:「且慢熄去燈火。」

司馬乾道:「馬兄還有什麼高見?」

馬文飛道:「那沈木風雖然陰沉毒辣,但目下百花山莊中群豪雲集,諒他還要兼顧到身份情面,不便大舉施襲,在下之意,適和司馬兄意見相左。」

司馬乾道:「領教高明。」

馬文飛道:「兄弟之意,如其熄去燈火,坐以待敵,倒不如在咱們這居室四周,高燃火把,一則可借那火光,監視來犯之人,二則亦可引動與會群豪注意,瀋水風如遣人大舉來犯,豈不是把用心昭告天下了。」

司馬乾點頭接道:「不錯啊,如若他們來犯,還將會為我們招請來助拳之人……」

他微微一頓,又道:「只是照亮咱們宿室四周,至少也得要六支火把,而且要燃燒通宵,這些火把要到何處去找?」

蕭翎道:「唉!可惜在下那幾個朋友,未能同來,如是他們在此,定有良策。」

馬文飛道:「你可是說那中州二賈?」

蕭翎道:「那商八足智多謀,閱歷豐富,很少有事情能夠騙得過他。」

馬文飛微微一笑,道:「兄弟已然留心到那花樹叢中,插有火把,而且蓄油豐富,足夠一夜燃燒之需,我去取它六支來。」側身向外行去。

蕭翎道:「在下和總瓢把子同行如何?」

馬文飛道「不用了,你該好好休息一下才是。」言罷,縱身一躍,人蹤頓杳。

大約過有一盞熱茶工夫,馬文飛懷抱著六支火把,急奔而入。

司馬乾聽他喘急,想是經過了一番惡鬥,伸手接過火把,一面低聲問道:「可是遇上了截擊?」

馬文飛道:「雖未遇上截擊,但卻遇上了夥兵,兄弟情急,連下辣手,把兩人盡皆重傷手下,取了六支火把回來。」

司馬乾道:「咱們連和百花山莊為難,諒那沈術風也難忍受,說不定已在調集人手,事不宜遲,早些燃起火把,也叫他詭計難以得逞。」邊說邊抱起火把,大步而出。

他早已相度好了四周形勢,很快的把六支火把,插了起來,晃燃火摺子,一齊燃了起來。

但見六支火炬,熊熊的燒了起來,照的四周三丈內一片通明。

馬文飛眼看燃起的火焰,足足有一尺多高,除非遇上了狂風暴雨,決然不致熄去,明亮的火光,照得三丈內纖毫畢現,不論何等高強之人,也難逃過監視,當下舉手一揮,熄去了室內火燭,笑道:「兩位先請靜坐調息,兄弟代為守夜。」

司馬乾微微一笑,道:「此刻已然三更過後,漫漫長夜,還餘下兩個時辰,但沈木風對咱們發動施襲,只有一個時辰了。」

這三人輪流戒備,一直不敢疏忽。

哪知事情竟然大出了三人意料之外,直到日升三竿,竟然未再發生事故。

司馬乾眼看室外陽光普照,那六支火炬,仍然熊熊燃燒,於是緩步出室,熄去火炬。

蕭翎、馬文飛擔心那鳳竹傷勢,行入室中,只見鳳竹閉目而臥,鼻息微聞,睡的十分香甜,臉色紅潤,竟然毫無傷病之容。

馬文飛長長吁一口氣,道:「看起來,她的蛇毒已然除淨,那毒手藥王,果有起死回生之術。」

蕭翎道:「如若此人能棄邪歸正,濟世救人,真不知要造福多少蒼生,只可惜他孤傲自賞,空懷一身絕世醫術,卻不肯多為人療傷治病。」

談話之間,司馬乾也走了進來,接道:「此女生機已復,兩位也不用擔心了,此刻距午時正宴,不過兩個時辰,昨宵咱們都未能好好休息,何不珍惜此刻時光,好好坐息一陣,也許在午時正宴的英雄會上,還將有一場衝突惡戰。」

馬文飛道:「不錯,沈木風既然放過了昨夜施襲之機,想來,決不會在青天白日之下,遣人來施下毒手了。」

三人退出臥室,閉上房門,就廳中盤膝而坐。

蕭翎內功精深,不到一個時辰,已然氣暢百脈,行功完畢。

睜眼看去,只見兩人運功似仍在緊要關頭,正待站起身子,突然一陣步履之聲,傳了過來,不禁重又閉上雙目,靜坐不動。

只見風竹蓮步姍姍,緩緩由臥室中走了出來,直入廳中,秀目凝神,望了三人一眼,垂首沉思,似是在考慮著一件重大之事。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昨夜她為形勢所迫,生死所繫,才甘冒奇險,把兩件毒物,送入那望花樓之中,但她久年在沈木風的積威之下,心神早為其所控制,雖有背叛之心,卻不敢付諸行動!是否真心棄邪歸正,還難預料,看她此刻神色,分明有所圖謀,倒是不可不留心一些。當下暗作戒備,靜坐觀變。

那鳳竹低頭思索一陣,突然輕輕嘆息一聲,緩步向司馬乾走了過去。

蕭翎暗暗忖道:果然是積習難改,想金蘭、玉蘭那等人物,實是幹難尋一。運氣聚集修羅指力,蓄勢以待,只要鳳竹稍有不軌舉動,立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舉把她擊斃。

但見鳳竹繞過了司馬乾的身子,輕啟室門而去。

蕭翎只瞧的一皺眉頭,忖道:這丫頭幹什麼去了?

但她既沒有傷害馬文飛、司馬乾的舉動,蕭翎也忍著未曾出手,看她啟開室門而去,立時一提氣,飛身躍起,輕輕飛落室門後面,凝目向外望去。

她心中似是有些害怕,是以行動之間,十分小心,一面向前走,一面不住的四下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