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沿途遭襲擊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蕭翎長長吁一口氣,自言自語他說道:「是啦!定然是如此用心。」

金蘭道:「三爺,你說的什麼?」

蕭翎道:「我說那八手神龍端木正,定然趕來瞧瞧我的傷勢如何,金蘭,看來咱們前程的險阻一定甚多。」

金蘭心中忖道:何至是險阻甚多,你不肯棄車易裝而行,只怕是永無清靜之時……

口中卻柔聲應道:「吉人天相,似三爺這般正人君子,必獲上天垂顧。」

蕭翎緩緩登上馬車,啟簾看去,只見玉蘭汗水透衣,有如水淋一般,神情間的痛苦之狀,顯得十分可怖,唐三姑卻仍是那付痴痴呆呆模樣,毫無變化。

金蘭一抖韁繩,馬車又向前奔去。

行約兩三里路,忽聽幾聲馬嘶,四匹駕車的長程健馬,一齊倒摔在地上死去。

金蘭呆了一呆,道:「三爺,四匹馬都已受了暗算,一齊倒斃了。」

其實不用她說,蕭翎已然下了馬車仔細檢視了一下,嘆道:「四匹馬都中了淬毒暗器,毒發而死,只是那暗器十分細小,當時咱們未能查覺。」

金蘭道:「可是那端木正施用的手段嗎?」

蕭翎道:「大概是他了……」

金蘭忽的嫣然一笑,道:「這樣也好,迫著三爺棄車易裝蕭翎道:「事情絕不是你想的那樣簡單,只怕他們早有所謀。」

餘音未絕,突然一聲厲嘯傳來。

蕭翎抬頭看去,只見正南里許除有一座莊院之外,極目力不見人家,那厲嘯聲,就從那座莊院中傳了過去。

金蘭張望了一陣,道:「三爺,咱們總得想個法子趕路啊!」

蕭翎沉吟了一陣,道:「你背起玉蘭,我提著車中存物,先找出可避風雨的所在,安頓下兩人,咱們再行設法……」

金蘭遙望著裡許外的莊院,道:「咱們可是要趕到那莊院中嗎?」

蕭翎道:「你可曾聽得適才那長嘯聲嗎?」

金蘭道:「聽到了!怎麼樣?」

蕭翎道:「那嘯聲就是要引起咱們的注意……」

金蘭道:「是啦!他們故意佈下陷階,誘使咱們上當。」

蕭翎苦笑一下,道:「此刻咱們已步入殺機的包圍之中,由那四匹健馬的倒斃,可以斷言,那些入已經不和咱們講什麼武林規矩,準備不擇手段的對付咱們,從此刻起,要特別小心,咱們隨時都可能受人暗算。」

金蘭道:「三爺高論,使妾婢茅塞頓開。」

蕭翎道:「咱們的處境雖然險惡,但尚未全盤落敗,難的是這兩位吞服化骨毒丹的姑娘,實在難以安排,既然帶著她們迎敵,亦難棄之不顧而去,好生讓人為難。」

金蘭沉吟了一陣,道:「三爺一人走吧……」

蕭翎接道:「你們呢,怎麼辦?」

目光轉動,突然發現一里外一棵大樹下,孤立著一座茅舍,當下說道:「先到那座農舍中去,安頓下兩人再說。」當先放步行去。

金蘭揹著玉蘭,牽著唐三姑,走在前面。

蕭翎提著兩隻木箱,隨後而行。

那唐三姑,似是武功全失,舉步行進之間,十分緩慢,裡許路途,足足走了一頓飯工夫之久。

這是孤立衣舍,建築在一株奇大的榕樹下,古樹茂枝,蔭地有半畝大小,農舍就緊傍著那大樹身而築,大約是終年不見陽光所致,農舍四周的磚壁上,生滿了青苔。

兩扇木條編成的柴扉,半掩半閉,但卻靜得聽不到一點聲息。

蕭翎重重的咳了一聲,道:「有人嗎?」

農舍中傳出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什麼人?」

蕭翎道:「在下路過貴地;兩位隨行女眷,不幸染上小病,想借貴府暫息片刻,不知可否見容?」

柴扉緩啟,慢步走出一個雞皮鶴髮者嫗,手握竹杖;緩緩說道:「荒地茅舍,不足以迎遺賓,客人如不嫌棄、那就請進來吧!」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這老嫗言語文雅,頗似位讀過詩書之人……

心中念轉,口裡卻連連應道:「多謝婆婆。」當先走了進去。

這農舍不過兩間大小,除了一間客室之外,還有內室,中間用竹籬隔開,門口處,垂著一方藍布簾子。

靠後壁一張白木方桌上,放著一個大瓦壺,兩個粗磁的白茶碗。

那老嫗望了金蘭背上的玉蘭一眼,搖動著滿頭白髮,道:「在家千日好,出門時時難,客官不要客氣,要什麼儘管吩咐老身。」

蕭翎微微一笑,道:「咱們休息一會就走,不敢勞動婆婆大駕。」

那老嫗又仔細打量蕭翎和金蘭一陣,道:「我已年邁體衰,不能奉陪諸位了。」手扶竹杖緩步走入了內室。

蕭翎望著老嫗的背影,心中暗暗忖道:這老姬不似出身荒村的人。

忽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過來道:「錢大娘在嗎?」

室中傳出老嫗的聲音,道:「找老身有何見教?」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勁裝的大漢,遙站在農舍的大門以外,抱拳說道:

「在下奉了主人之命,有要事稟告老前輩。」

內室中傳出了錢大娘的聲音道:「老身今天精神不好,家裡又有貴賓,今日不見客,有事改天再說吧!」

那勁裝大漢道:「事情十分緊急,必得……」

錢大娘怒道:「老身今天不見客,你聽到沒有?」

那勁裝大漢道:「這事和你老人家室中客人有關,無法等待。」

他一連叫了數聲,再不聞錢大娘答話。

蕭翎憤然站了起來,低聲對金蘭說道:「那人既是要找咱們,我先去問個明白。」

正待舉步而出,突聽那大漢驚呼一聲,回頭狂奔而去。

內室中又傳出錢大娘的聲音,道:「不識時務的東西,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吃罰酒。」

金蘭低聲說道,「三爺,那位婆婆是一位隱居荒山的高人。」

蕭翎點點頭,默不作聲。

只聽錢大娘繼續說道:「幾位只管放心的休息吧!老身這茅舍雖然破爛,但卻是安全的很。」

蕭翎道:「多謝婆婆。」

錢大娘道:「不過,諸位也不能常留在此地不走,兩個時辰之內,必須得離開此地,不過兩個時辰已經是夠長了,不論是療傷或調息,都已經夠用了!」

蕭翎天生做骨,當下接道:「老婆婆儘管放心,我等絕不至拖累老婆婆就是,不用兩個時辰,在下等立刻就要上路。」

金蘭哪裡還敢多開口,背起玉蘭,牽著唐三姑,緊隨蕭翎身後行去。

忽見軟簾啟動,衣袂飄風,那錢大娘突然現身,當門而立,攔住了去路,冷冷說道:

「慢著!」

蕭翎暗中提氣戒備,道:「老婆婆有何見教?」

錢大娘笑道:「幾位就這樣走嗎?」

蕭翎道:「那要怎麼一個走法……」

錢大娘微微一笑,道:「留下東西再走!老身這茅廬中,從來不白白接待客人。」

蕭翎暗中忖道:看來今日之局,不動手,是無法離開此地了,想不到這荒涼的所在,竟然也會住著這樣一位喜怒無常的武林高手,當下暗中一提真氣,放下手中木箱,道:

「不知老婆婆想要在下留下何物?」

錢大娘道:「嗯!看樣子你是想和老身動手了?」

蕭翎道:「形勢迫人,在下雖有息事寧人之心,也是無法如願。」

錢大娘道:「初生之犢不怕虎,你這小娃兒的豪勇之氣,倒是可嘉的很……」

語聲微微一頓,道:「接我三掌,不論你用什麼法子,封架閃避均可,只要你能毫無損傷的躲了開去,就放你們上路!」

蕭翎細想日來的際遇。經過,心中就不禁怒火高漲,冷笑一聲,道:「只要老婆婆劃出道子來,在下是無不奉陪。」

錢大娘笑道:「老身一向喜歡有風骨的英雄人物,小娃兒,你不錯。」言笑聲中,右手呼的一掌,劈了過去。

蕭翎右掌一翻,迎了上去,不閃不避,硬接一掌。

但聞砰的一聲輕震,兩人都站在原地未動。

顯然這一掌硬打硬接之中,雙方勢均力敵,平分秋色。

錢大娘咦了一聲,右掌一收,但又迅快的劈了出來。

蕭翎暗中咬牙,右掌一揮,竟又硬行接下一掌。

錢大娘肩頭搖動,全身晃了兩晃,蕭翎卻不自主的退了兩步。

金蘭轉目望蕭翎,只見他神色平靜,毫無受傷之徵,心頭一寬,長吁一口氣。

錢大娘臉上的笑容,卻已消失,舉起的右掌也遲遲不敢劈出,顯然這最後一掌,仍無把握能夠擊敗蕭翎,不敢再貿然出手。

但見她緩緩收回舉起的掌勢,冷冷說道:「你是什麼人的門下?」

蕭翎道:「家師未立門戶,姓名恕難奉告。」

錢大娘目中厲芒閃動,怒聲喝道:「好狂放的小娃兒,可敢再接老身一掌。」右手一揚,又全力劈出。

蕭翎道:「有何不可?」右掌一舉,迎了上去。

雙掌接實,響起了一聲大震,蕭翎被那強猛的掌力,震得眼前金星亂閃,一連退了四五步,錢大娘也是站立不穩,身不由己的向後退了三步。

蕭翎長長吸一口氣,道:「三掌已過,老婆婆還有什麼條件?」

錢大娘身子一側,讓開門戶,道:「請吧!」

蕭翎提起兩隻木箱,大步出了柴扉,只見四五丈外,站著兩個全身勁裝,背插單刀的大漢,虎視眈眈,凝注著蕭翎。

金蘭緊行一步,追上蕭翎,低聲說道:「三爺,那兩個人似在等候咱們。」

蕭翎道:「那假冒我蕭翎之人,能在武林中享有盛名,人人敬畏,你可知為了什麼?」

金蘭道:「妾婢不知。」

蕭翎道:「那是因為他下手毒辣,殺人大多了,所以人人都敬他、畏他,不敢惹他,如若他們要迫得我們無路可走,我蕭翎也只好殺些人給他們瞧瞧了!」

金蘭心知日來際遇,已使他蒙受了大多的委屈,玉蘭和唐三姑毒性發作在即,又使他心中充滿了焦急,這委屈和焦急,已在他胸腹間孕育成了一股怨恨,怒從怨恨起,大有不計後果,放手大幹之意,不禁心頭微凜……

這是沈木風期望的事,他千方百計,替蕭翎造出了重重障礙,其用心就是要把他迫擠的悲忿交集,失去理性,逞一時豪氣快意,造成一次殺劫,鑄就終身難回之錯,以便為己所用……

只聽一聲斷喝道:「閣下可是那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嗎?」

蕭翎霍然放下手中木箱,冷冷說道:「是又怎樣?」唰的一聲,抽出背上長劍。

金蘭柔聲說道:「三爺,忍不下一時之氣,只怕要鑄成終身大恨。」

蕭翎殺機已動,長劍出鞘時,已提驟真氣,準備出手一擊,就讓對方傷亡在長劍之下。

但金蘭適時的勸告,使蕭翎的殺機頓消,緩緩垂下了手中長劍,道:「兩位有何見教?」

那左面一人說道:「三莊主一路行來,連殺了九位武林高手,好煞氣啊!好煞氣啊!」

蕭翎目光一掠兩人,看衣著神態,都不像江湖上有名人物,不過是人的屬下而已,但竟對自己這般無禮,不禁又生怒意,目中冷芒暴射道:「兩位可是不怕死嗎?」

右面大漢縱聲大笑道:「咱們自知武功非你之敵,也許擋不下你揮劍一擊,可是咱們兄弟卻是有視死如歸的豪氣,天下英雄無不恨你入骨,咱兄弟死在你的劍下,必將為天下英雄敬重,哀榮備至,死而何憾!」

蕭翎呆了一呆,嘆道:「兩位趕來此地,可就是來此尋死的嗎?」

左面一個大漢道,「尋死倒不是,我們奉了主人之命,來告訴三莊主一件事情。」

蕭翎道:「兩位請說,在下洗耳恭聽。」

右面大漢接著道:「我家主人設下了一席酒宴,叫我等來問你一聲,敢不敢前往赴宴。」

蕭翎還未開口答話,左面大漢又搶先接道,「有道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那宴會之上,除了我們主人之外,還有少林高僧等無數高手,咱們主人,只要我等來告訴你一聲;去不去任你決定。」

右面大漢接道:「咱們武林中人,講究的是光明磊落,不以暗箭傷人,你們那百花山莊可以做事不擇手段,事事以詭計暗算傷人,你三莊主也可以施用那淬毒暗器,和陰毒絕倫的武功,不足半日工夫,連斃九位武林高手,但我們卻不屑如此,如是你三莊主不敢赴會,那也悉聽尊便,只是從此之後,我們以牙還牙,也將用你們百花山莊的手段,對付你了,先此通知……」

蕭翎還劍入鞘,朗朗接道,「有勞兩位帶路,在下極願一會貴主人。」

那兩個大漢似是未料蕭翎會選擇赴會一途,不禁一怔,相互望了一眼,說道:「三莊主倒不失豪雄氣度,我們兄弟先走一步帶路了。」

蕭翎道:「且慢!」

兩個大漢已然轉過身去,聞言一齊停了下來,道:「怎麼?三莊主可是又改了主意嗎?」

蕭翎道:「在下言既出口,縱然是刀山劍林,也是義無反顧,有勞兩位等候片刻,在下安排一下私事……」回顧了金蘭一眼,接道:「你們去吧!帶她們重回百花山莊……」

金蘭接道:「三爺不用顧念我等,但請安心赴會,如能解說清楚、那就不要動手好了……」

蕭翎揮手接道:「這個我知道,只是她們毒性的發作期限將屆,你如不回百花山莊,豈不誤了兩人性命。」

金蘭幽幽說道:「唐姑娘心中如何,妾婢不敢妄論,但玉蘭姊姊,我是知之甚深,她寧可讓毒發而死,也不願重回百花山莊!」

蕭翎仰臉望天,沉思了良久說道:「以你之意呢?」

金蘭道:「三爺如是不覺我等累贅,我等甚願追隨三爺身側。」

蕭翎只覺天地之間,確已無金蘭、玉蘭的存身之處,不禁長長一嘆,說道:「好吧!

那咱們就一起走!」

兩個大漢當先帶路,行約七八里後,折轉向一座雜林之中。

金蘭突然快行兩步,緊傍蕭翎身側,低聲說道:「三爺,大莊主巧計安排,不能怪三爺,也不能責怪別人,但望三爺多多忍耐一些,不難辨明真象……」

蕭翎回顧玉蘭和唐三姑一眼,突然微微一笑,道,「如若大莊主不替我安排下這兩個累贅,只怕我也難有這樣好的耐性了。」

只聽帶他的大漢高聲說道:「百花山莊三莊主應邀赴會前來。」

蕭翎抬頭望去,只見一片空闊的草地上站著一位約四十上下、虯髯繞頰的大漢,虎目生光,神威凜凜,當下一挺胸,大步走了過去。

兩個帶路大漢,身子一側,讓開了去路。

蕭翎直入草坪,放下手中木箱,抱拳說道:「在下應邀而來,敢問主人何在?」

那虯髯大漢自蕭翎現身之後,兩道炯炯的目光,一直不停在蕭翎身上打量,直待蕭翎抱拳相問,才收回目光,抱拳答道:「就是區區在下,聽你口氣,就是那百花山莊的三莊主了?」

蕭翎道:「蕭某應邀而來,不知閣下有何見教?」

虯髯大漢突然縱聲大笑,伸出手來,疾向蕭翎右腕抓去,口中朗朗說道:「三莊主這等丰神俊貌,卻有著毒辣心腸,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蕭翎右手一揚,五指反而向大漢手上扣去,兩人雙手觸握,寂然無聲,良久之後,那虯髯大漢才放開了蕭翎右手,讚道:「三莊主好俊的功夫!」

蕭翎道:「過獎,過獎,請教兄臺大名?」

虯髯大漢道:「兄弟步天星。」

兩人雙手一握之下,彼此惺惺相惜,敵意大減。

蕭翎道:「步兄派人邀約兄弟來此,不知有何指教?」

步天星道:「有幾位武林朋友想見三莊主,兄弟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蕭翎目光環掠四周,不見一個人影,接著道:「不知是何許人物?」

步天星道:「兄弟自當替三莊主引見……」舉手一招,東面林木中,緩步走出一個月白僧袍,年約五旬,方面光頭的和尚。

步天星指著那和尚說道:「這位大師就是少林門下的智光大師。」

蕭翎一拱手道:「久仰,久仰。」

智光合掌喧了一聲佛號,還了一禮。

步天星舉起雙手,互擊兩掌,南面林木中大步走出來一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的大漢,白髯垂胸,背上背了一對日月青銅輪。

此人留給了蕭翎極深的印象,一見之下,立刻認出,口齒啟動,欲待出言招呼,突然心念一動,又強行忍了下去。

步天星指著那大漢說道:「這位是楚崑山楚大俠,人稱聖手鐵膽。」

蕭翎一抱拳,道:「楚大俠,在下蕭翎。」

楚崑山道:「久聞大名,今日有幸一晤。」

蕭翎暗暗忖道:這人不但迂腐頑固,而且毫無心機,我報出了自己姓名,他竟是聽而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