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百口難申辯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要知五年之前,蕭翎只不過是身罹絕症、弱不禁風的孩子,也初隨嶽小釵行走江湖,處處新奇,見過的人和物,無不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別人卻未必就記得他了。

但聞掌聲三響,西方林中,緩緩走出兩人,當先一個身著袈裟,滿沾油汙,一臉油光,身後揹著一個奇大的鐵葫蘆,光禿禿的大腦袋。

緊隨他身後,卻是一個身穿百綻大褂,足著草履,手中提著一隻大鐵鍋,蓬髮垢面的叫化子。

步天星指著兩人說道:「這兩個是當今江湖上人人敬仰的風塵奇客,酒僧、飯丐。」

蕭翎欠身一禮,道:「久聞兩位大名了!」

步天星雙手高舉互擊四響,正北方林木中,緩步走出來一個花白長髯的老者,架著一根李公拐。跋著一條左腿,正是蕭翎在百花山莊中見的那跛俠常大海。

在他身後,緊隨著兩個人,一個三旬左右的大漢,一個二十上下的少年,這兩手中的長劍,都已出鞘,四目中暴射出仇恨的怒火,凝注著蕭翎。

蕭翎一見這師徒三人,心中不禁一跳,暗道:這三人被逐出了百花山莊,心中對我記恨極深,如若有這三人從中的作證破壞,今日只怕很難解說的清楚了。

跛俠常大海果似還記著舊恨,不等步天星引見,搶先說道:「三莊主別來無恙,不知是否還記得我們師徒三人?」

蕭翎道:「跛俠常大海,常兄,兄弟豈能忘……」

常大海冷冷接道:「月前三莊主在那沈木風庇護之下,把咱們師徒三人,逐下望花樓,那份煞氣、威風,咱們師徒是至念難忘。」

蕭翎淡淡一笑,道:「貴師徒誤會極深,看來不是口舌所能解釋了。」

常大海朗朗笑道:「我常某如耳中聽聞,還可說傳言失實,但我是親目所見,難道還會瞧錯了人不成。」

蕭翎只覺心中湧起了千言萬語,一時間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長長嘆息一聲,默然不言。

步天星道,「幾位既是相識,那也不用在下引見了……」

語音微微一頓,接著道:「咱們今日請三莊主來此赴約,並無酒筵款待,只是請問三莊主兒件公案如何了斷。」言詞口氣咄咄逼人。

蕭翎精神一振,道:「諸位儘管請問,蕭翎知無不言,言必由衷。」

步天星道:「那是最好不過,咱們在武林中走動的人,正該講究敢作敢當。」

智光大師合掌喧了一聲佛號,道:「三莊主適才連斃九名高手,足見武功高強,老衲一位師侄,也傷亡在三莊主的手下,這隻怪他學藝不精,生死原不足借,但不知三莊主為了何故,施下毒手,取了他的性命?」

酒僧半戒包斜著一對酒意濛濛的醉眼,打量了蕭翎一眼,自言自語他說道:「可惜呀!可惜啊。」回首拉過背上鐵葫蘆,拔開塞子,咕咕嘟嘟的喝了兩大口酒,接著又道:

「可惜一顆明珠,丟在糞缸裡了!」

飯丐冷冷他說道:「哀莫大於心死,這種人連肝腸都已死了。給他說話,倒不如省些氣力下來,去對牛彈琴。」

蕭翎一皺眉頭,暗道:這人滿口胡言,不知他罵的哪個。

其實他心中早已知是罵他,只是心中不甘承受下來,只好假想他既未提自己之名,那就未必是罵自己。

蕭翎輕輕咳了一聲,還未想出適當的措詞回答,忽然楚崑山高聲接道:「三湘老漁翁,為人謙和,江湖上誰不敬他重他,和你何仇何恨,你竟施展絕毒暗器,傷了他的性命,這個仇楚某人如不代他報了,三十年交往之情,豈不是盡付流水,難免受天下英雄恥笑。」

一字一句都如鐵錘錘下去一般,敲打在蕭翎的心上,但感腦際一片紊亂,說不出一句話來。

酒僧半戒回目望了飯丐一眼,道:「臭要飯的你來說吧!別人一個個師出有名,咱們也不能打上一場糊塗仗啊!」

飯丐探手從腰中間掛的大布囊中,抓出一把飯來,放入口中,說道:「神行追風客,和咱們酒僧飯丐號稱風塵三友,你把他打得氣息奄奄,咱們要不替他報仇,別人豈不說咱們風塵三友怕了你們百花山莊。」

五年之前,酒僧飯丐為了嶽小釵,出面維護過蕭翎,只是那時的蕭翎瘦弱異常,和此刻的英偉神姿,大不相同,何況那假冒蕭翎之名的藍玉棠,早已譽滿江湖,蕭翎加盟百花山莊之事,和沈木風重現江湖,立刻震動武林人心,揚名於江湖之上,但此蕭翎和彼蕭翎,卻無人分得清楚了。

步天星輕輕咳了一聲,道:「那沈木風兇名早著,結仇無算,一生中造孽殺人,屈指難數,十年前被天下英雄圍攻,身受重傷,武林同道只道他已死去,卻不料他竟然還活在世上,十年後重出江湖,又得你蕭翎之助……」

蕭翎只覺胸中熱血沸騰,難以自己,高聲接道:「住剛你們憑什麼認定那些被殺之人是我蕭某所殺?」

步天星淡淡一笑,道:「那些人緊追在三莊主馬車之後,不是你,還會是旁人不成?」

蕭翎激動他說道:「有人看到了?」

步天星道:「我……」

蕭翎只覺腦際轟然一震,道:「你看到了?」

步天星臉色一變,舉手一揮,道:「抬上二爺的屍體。」

但聞林中應了一聲,兩個大漢抬著一具屍體急奔了過去。

步天星道:「放下。」

兩個大漢應聲放下屍體,退了下去。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人雙目圓睜,嘴角間隱見血跡,僵硬的臉上,怒意仍存,大有死不瞑目之慨。

步天星冷冷說道:「三莊主看到了嗎?」

蕭翎道:「看到了,但他不……」

步天星悲憤地接道:「我這位義弟,生性最是慈善,和我這嫉惡如仇的性格剛好相反,想不到他這般善良之人,卻落得這般下場,難怪他死難瞑目了!」

蕭翎揮手說道:「步兄……」

步天星此刻已再難抑心中悲憤之情,厲聲說道:「我在他身後三四丈處,眼看他追近馬車後,倒了下來,難道還是假的不成!」

蕭翎道:「你如何能肯定那車中只有我一人……」

步天星接道:「車上只有你們四個,眼下全都在此,不是你是哪一個?」

蕭翎只覺心頭激跳,有口難辯,急得大聲叫道:「他們雖是為追那乘馬車被殺,但兇手卻非是我蕭某……」

步天星怒道:「事實具在,你還要這般狡辯,只可惜當時我為義弟之死大過傷痛,未能追上那馬車,抓你出來。」

蕭翎怒聲喝道:「你們這般不問真象,不分皂白,一口咬定了我,那是逼我……」

金蘭突然介面說道:「三爺,真金不怕火,你不用太急,慢慢的給他們說個明白。」

酒僧半戒冷然一笑道:「你是什麼人?」

金蘭道:「我叫金蘭,你們這些自負為俠義道上的人物,竟然都是這般糊塗的人!」

楚崑山吼道:「你說哪個糊塗?」

金蘭道:「我說你們所有的人,自然是連你也算在內了!」

楚崑山聽她聲音尖長,自信必是一個女孩子,但卻又穿著男裝,縱身一躍,飛了過來,接道:「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揚起手掌,準備拍出。

金蘭道:「女人!但我看到你們這些堂堂鬚眉,處事的糊塗,反不如我們女人細心呢!哼!瞧你們這般神色嚴厲的激動模樣,實使人有著可憐復又可笑的感覺。」

楚崑山收了舉起的掌勢,道:「好男不跟女鬥,老夫是何等身份,豈肯和你一般見識。」說罷返身一躍,又退出一丈開外。

步天星舉手一揮,立時有兩個黑衣大漢奔了過來,抬下屍體,他刷的一聲,拔出背上的一管銀笛,冷冷說道:「不論你用的什麼手段暗器,但能連續傷亡了九名高手,那也足證高明,我步天星願先領教高招。」

金蘭高聲叫道:「三爺……」

蕭翎反腕抽出長劍,冷冷接道:「既非口舌能夠解說清楚,只有先在武功上分個高低再說,你快些退下去。」

金蘭知他此刻心胸之中,填滿了悲憤,如不讓他發洩出來,憋在心中,十分難過,而且這些人一心認定他是兇手,也非言語能夠解說清楚,黯然一嘆,道:「三爺小心。」

緩緩向後退去。

步天星強忍心中激憤,早已迫不及待,銀笛一振,道:「接招!」

疾揮一笛,點了過來。

蕭翎長劍疾起「起鳳騰蛟」,這出手一劍,守中寓攻,封開了步天星的銀笛,反腕削了過去。

步天星縱身讓開,長嘯一聲,揮笛反擊,但見銀光流動,漫天笛影,直罩過來。

他心中悲痛,一齣手就全力搶攻。

蕭翎長劍振起,迎住來勢,展開了一場惡鬥。

步天星的笛法,攻勢發動之後,一招緊接一招,綿綿不絕,其間毫無懈怠,使敵人沒有反守為攻的機會,原是極為厲害的一套笛法,尋常之人很少能夠接下三十招。

但可惜他遇上了蕭翎,使這凌厲的笛法,威勢大減。

原來蕭翎從那莊山貝學劍,兼得天下各派心法,最是善於應變,忽而使出武當絕學,忽而是青城絕招,劍路之廣,變化之奇,立即把步天星的笛勢,化解於無形之間,只看得四周觀戰群豪,個個心中震動,想不出他如此年紀,怎生涉獵如此之廣。

轉眼之間,雙方已交手三十餘合。

蕭翎突施一劍「春風化雨」,逼開笛勢,說道:「在下已領教了笛法,也不過如此而已,當心我要反擊了。」

話方落口,劍勢已變,寒芒旋飛,銀星暴射,凌厲絕倫的反擊過去。

步天星緩了一緩,已然失去先機,但覺蕭翎劍勢如潮,山湧而到,不禁心頭大駭,暗道:此人能在不足半日之中,連斃了九名高手,果然有非常的身手……

忖思之間,突覺四面潮湧而來的劍氣,忽然消去,所感受的壓力大減,不禁心頭一喜,正待運笛反擊,瞥見寒芒一閃,那漫天劍氣,朵朵銀花,突然間合而為一,當胸刺到,趕忙舉起手中銀笛,斜往上撩,銀笛一觸長劍,突然大喝一聲,一股強猛的內勁反向長劍震去。

原來,他和蕭翎動手幾招之後,已發覺在招式變化上難以勝過對方,這唯一的可勝之機,就是憑藉數十年深厚的內力,反震對方的長劍脫手……

他想的雖是不錯,但事實卻大出他意料之外,內力彈出,蕭翎長劍並未脫手,反而粘在銀笛之上,疾向下面沉落。

這正是上乘劍術中粘,滑二訣的運用,先以陰柔之力,承受下步天星那強猛的反震之力,劍勢卻順笛而下,找上了步天星的握劍右腕。

如若步天星不肯棄去手中銀笛,絕難脫利劍斷腕之厄。

形勢匆急,步天星來不及多轉念頭,右手一鬆,銀笛脫手落地。

蕭翎疾退兩步,卸去承受下的力道,說道:「承讓,承讓。」

步天星面如死灰,黯然說道:「三莊主劍術精博,在下不是敵手。」

金蘭生恐蕭翎在受盡屈辱的激憤之下,出手傷人,眼看他適時收手,心中大感快慰。

跛俠常大海一順手中鐵柺,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今日既非比武定名,敗而何憾,步兄請退下休息,兄弟領教領教他的劍術。」

語聲未落,人已撲了過來,鐵柺一揮一招「橫掃千軍」,攔腰擊到。

蕭翎聽那掄動鐵柺中,挾帶著呼嘯的風聲,不敢用長劍硬接拐勢,閃身避開。

常大海欺身迫近,鐵柺如狂風驟雨,迫攻過去。

蕭翎振起精神,長劍幻起朵朵銀花,尋空抵隙,迫使他拐勢不能近身。

常大海久走江湖,對敵經驗是何等的豐富,眼看蕭翎不敢封架自己的拐勢,立時把一支李公拐的威勢,全部發揮出來,拐拐挾著強猛的內力,帶起了呼嘯的風聲。

轉眼之間,兩人已交手五十餘合。

蕭翎被那急如風雨的拐勢,迫的向後退出了六七尺遠。

常大海雖然佔盡優勢,但他心中明白,蕭翎只是被自己這威猛的拐勢唬住,不敢以長劍接拐勢,是以才節節退避,如讓他想出破解之法,施展出進逼步天星銀笛出手的粘,滑二訣,就不難反賓為主,奪回先機,必得設法在他尚未醒悟之前,把他傷在拐下。

蕭翎雖是節節退避,但他門戶封守的謹嚴,劍路之廣博難測,卻使那常大海尋不出可乘之機。

常大海求勝心切,五十餘招仍然找不出蕭翎的破綻,不禁心中焦急起來,心中念頭輪轉,忖思求勝之道,手中的拐勢不覺一緩。

就這一緩,觸動了蕭翎靈機,長劍突施一招「天河倒掛」,劍尖顫動,幻起了兩朵劍花,斜刺入了常大海拐影之中,左手卻呼的劈出一掌。

強猛的掌力,逼住了常大海的拐勢,劍化「迴風絮柳」,左右點出。

常大海門戶大開,眼看劍勢點到,鐵柺卻收不回來,只好向後退去。

蕭翎一掌一劍,扳回劣勢,靈智頓開,如影隨形般,疾欺而上。

常大海繞場疾走,奔行了三四丈遠,仍無甩開蕭翎那指向前胸的劍勢,心知生望已渺,長嘆一聲,停下腳步。

四周觀戰群豪不忍再看,齊齊一閉雙目,心想以蕭翎連斃九名武林高人的手段之毒,心地之狠,這一劍勢必不把跛俠常大海開膛破肚才怪。

兩個隨在常大海身後而來的仗劍少年,齊齊虎吼一聲,一左一右的揮劍撲了上來。

這兩人都是常大海的嫡傳弟子,眼見師父將要傷死在蕭翎劍下,心中又痛又急,飛身一擊,各出了畢生功力,兩柄長劍,划起了兩道森寒的劍氣。

但見蕭翎健腕翻揮,手中長劍左右搖擺,錚錚兩聲,彈開兩柄襲來長劍,人卻仍然站立原地,臉色肅然,俊目放光。

群豪凝神望去,只見常大海前胸處,衣衫破裂了三寸長短一道口子,人卻毫髮未傷。

兩個仗劍弟子呆了一呆,齊齊回頭叫了一聲:「師父!」

跛俠常大海睜開雙目,黯然一嘆,道:「罷了,罷了!咱們師徒還有何顏立足江湖……」

揚手一掌,反向天靈要穴劈去。兩個仗劍大漢,料不到師父有此一著,眼看他反掌自絕,竟是救援不及。

驚愕之間,突見人影一閃,蕭翎左手閃電而出,後發先至的拂在了常大海腕脈之上。

常大海揚起自絕的一條手臂,突然間不聽使喚,軟軟的垂了下來。

兩個仗劍大漢,回目望了蕭翎一眼,不知是仇視還是感激,嘆息一聲,垂下頭去。

智光大師高喧一聲佛號,緩步走了過來,說道:「勝敗乃是兵家常事,武林中從沒有常勝之人,常大俠也不用太過激動。」

常大海道:「身受強敵相救,此辱日後如何能報?」

蕭翎緩緩介面道:「不論哪年哪月,只要我蕭某人還活在世上,常大俠隨時可雪今日之辱!」

常大海厲聲喝道:「我常大海縱有能雪得今日之辱,也必得先饒你一次性命。」一頓鐵柺,陡然躍出一丈多遠,大步而去。

兩個仗劍大漢,望著師父的去向,緊追了出去,師徒三人,眨眼間隱入林中不見。

蕭翎望著三人消失的背影,心中暗暗嘆道:此人對我誤會如此之深,真不知如何才能解釋?

只聽智光大師說道:「阿彌陀佛,三莊主劍路之博,變化之奇,實為老衲生平僅見,那就無怪能在半日間連斃九名武林高手,老衲不揣冒昧,還想領教一二。」

蕭翎道:「大師空門俠隱,世外高人,只怕在下難是敵手。」

智光道:「老衲自知勝望渺茫,三莊主請亮劍出手吧!」

蕭翎心知今日之事,已非口舌能解說得了,也不再客套、長劍一領「天風振袂」,眨眼間幻起三點寒芒,分襲智光三處大穴。

智光沉聲喝道:「好劍法。」

袍袖揮拂,掃出一股潛力,逼住劍勢,呼的一聲,當胸劈下。

蕭翎長劍斜裡兜回,封住智光掌勢,道:「大師且慢動手。」智光道:「三莊主還有何言見教?」他連敗了步天星和常大海後,已使在場之人,不敢再輕視於他。

蕭翎右手一翻,長劍入鞘,抱拳說道:「大師既是不願動用兵刃,在下亦以赤手奉陪。」

智光道:「三莊主藝業驚人,老衲也不便奉勸,赤手、用劍,悉聽尊便。」

蕭翎道:「多承誇獎。」

呼的一掌,推了出去。

智光運起功力,揮掌硬接一擊。

雙方掌力接實,響起一聲砰然大震,蕭翎心神一蕩,道:「大師好雄渾的掌力。」

施展開連環閃電掌法,連綿搶攻。

智光接下蕭翎一掌,心中也是一震,暗道:此人這點年紀,內功卻這樣精深,若假以時日,那還得了……

忖思之間,蕭翎已攻出一十六掌,出手之快,當真如驚雷驟發,迅電奔至,智光大師被這一輪快速絕倫的連環迫攻,逼得連退四步,大有應接不暇之感。

少林寺十八羅漢掌絕藝,天下揚名,江湖上誰人不知,這智光大師在少林寺中身份甚高,曾以十八羅漢掌,連勝燕山九兄弟,因而揚名武林,今日竟然被蕭翎以連環掌勢,迫得連連倒退,瞧得場中群豪個個暗自震駭。

酒僧半戒低聲對飯丐說:「臭要飯的,看上去這小娃兒確實有點門道,只怕那大和尚難得勝他。」

談話之中,忽見智光大師奮力反擊,呼呼兩聲,穩住了劣勢。

這是一場罕見的惡鬥,四掌交錯,丈餘內潛力激盪。

蕭翎的掌勢以快速見長,一掌攻出,第二掌緊隨攻到,有如十八隻手掌一齊攻出般,看得人眼花繚亂。

智光大師卻是以掌勢雄渾見長,門戶封閉的謹嚴無比,任蕭翎攻來掌勢千變萬化,乘風狂飈,但始終無法突破智光大師的防守之勢。

不大工夫,雙方已交手一百餘招,仍是不勝不敗的局面。

在這一百餘招的惡鬥之中,蕭翎攻多守少,智光卻守多於攻。

飯丐似是已等得不耐煩,拍拍手中的大鐵鍋,搖頭說道:「我說酒和尚,看兩人精神愈打愈好,這場架,只怕有得一陣好打,不到五百招以上,只怕是難以分出勝敗。」

半戒道:「我和尚和你的看法不同,蕭翎在這百招之內,已有著兩個取勝的機會,只是他對敵經驗不夠,坐失了兩次取勝之機,智光大師門戶雖然封閉的十分嚴密,但守多攻少,先已失制勝之機,如果我和尚的看法不錯,再有一百招,兩人即將分出勝敗……」

突聽智光大師高道一聲佛號,突然反守為攻,左掌右拳,交相攻出。

飯丐微微一笑,道:「酒和尚,你瞧出苗頭沒有,那智光施出壓箱底本領了。」

酒僧半戒道:「他拳掌互攻,卻使出了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

飯丐道:「不錯啊!他右掌雖然用的十八羅漢掌法,左手卻是用的少林七十二種絕技之一的先天性功拳,一招攻勢之中,剛柔互濟,只怕那小子支撐不久了!」

半戒道:「那小子掌法有點怪異,似是絕傳江湖的連環閃電掌,昔年南逸公南大俠,挾此舉世無匹的掌法,打遍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極一時盛名……」

飯丐冷笑一聲道:「你可見過那南大俠的連環閃電掌法嗎?」

酒僧半戒微微一笑,道:「我和尚雖然無緣一睹那南逸公的連環閃電掌法,但卻見過甫逸公本人,這一點只怕是強過你臭要飯的了。」

飯丐道:「你既未見過那連環閃電掌法,為什麼要危言聳聽,故作驚人之語。」

半戒道:「我看遍天下掌法,但卻從未見過此掌勢,南逸公挾絕掌縱橫江湖,被人稱第一快掌,只此一點,就足以證明我和尚洞察細微,卓識高見,非是臭要飯的能夠及得了。」

飯丐冷笑道:「自拉自唱。」

這兩位風塵怪傑,交往數十年,情誼深重,但卻是終日里抬槓,鬥口互不相讓。

兩人說話之間,場中形勢已然大變,智光大師因使出了少林鎮山之藝,先天性功拳後,果然扳回了劣勢,反守為攻。

只因他掌。拳之上,用出了剛柔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勁道忽強忽軟,使蕭翎那一氣呵成的連環閃電掌法,受到莫大影響,速度大為減緩。

這種以快速見長的掌法,勢道一緩,威力大為減弱,攻守互易,智光大師反劣為優。

金蘭只瞧得大為擔心,暗道:如若蕭翎傷敗在這和尚手中,群情激憤之下,自不會饒過他,那三爺的負冤,也是永難洗刷清楚了!

付思之間,忽見蕭翎掌法一變,左手仍然施用連環閃電掌法,右手卻施展十二蘭花拂穴手,三招不到已把劣勢穩住。

那十二蘭花拂穴手,不但是攻勢凌厲,而且出手的姿勢,異常好看,掌指如盤鋼珠,始終不離那智光大師時穴腕脈。

飯丐眼看智光大師已操左券,勝算在握,心中甚為高興,正待諷刺酒僧半戒幾句,卻不料蕭翎掌法忽的一變,不但又把敗勢穩住,反而逼得智光處處受制,掌勢拳法,都有些施展不開,不禁臉色一變,道:「這小子果然是身懷絕技。」

半戒笑道:「我和尚雖是終日的酒不離口,但我是愈喝愈明白啊!」

飯丐道:「不用先樂,少林七十二種絕技,那智光擅長七種,先天性功拳,羅漢十八掌,也不過只用出兩種而已。」

語聲甫落,場中勝負已分。

兩條飛旋的人影,霍然分開。

蕭翎和智光大師,甫合又分,智光已合掌當胸,說道:「三莊主武功高強,老衲不是敵手。」

蕭翎道:「承讓,承讓。」

飯丐臉色大變,一躍而出,冷冷喝道:「好小子,果真是有兩手,老要飯的要領教領教。」舉起手中大鐵鍋,平舉在胸前。

蕭翎拱手說道:「在下久聞酒僧、飯丐的俠名……」

飯丐冷冷接道:「不用套交情了,咱們還是在武功上分個高低出來。」

金蘭心中暗暗忖道:不論三爺武功如何高強,也無法能勝得這麼多高手的車輪戰,似這般的打下去,終歸是必敗無疑,正待出口揭露,使蕭翎有所警惕。

哪知蕭翎已拔劍在手,道:「好!請出手吧!」

飯丐目睹蕭翎武功,連敗步天星,破俠常大海和少林智光大師,哪裡還敢稍存半點輕敵之心,鐵鍋起處,兜頭罩了下來。

他用一口鐵鍋作為兵刃,自創了招數變化,路子十分奇怪,蕭翎看他一鍋罩下,長劍一起,斜斜點了上去。

哪知飯丐並不避讓劍勢,鐵鍋和長劍相觸,借勢一滑,疾向蕭翎手腕之上削去。

蕭翎吃了一驚,暗道:這鐵鍋原來有如此妙用,身子疾退,腕勢下沉,險險的避開一擊,舉劍封住面門。

飯丐哈哈一笑,道:「老要飯的鐵鍋滋味如何?」

蕭翎道:「高明的很……」

談笑聲中,飯丐已欺進身來。

鐵鍋揮動,縱削橫擊,斜斬兜劈,武功自成一家,招數奇特。

蕭翎長劍凝勁,每一劍都帶起一片劍氣,飯丐攻勢雖甚怪異凌厲,但也無法勝得蕭翎,不大功夫,雙方已惡鬥了數十招。

蕭翎已然逐漸的消去驚懼,手中長劍也力圖振作,展開了反擊之勢。

金蘭看蕭翎一直敗退下去,只道他後力不繼,心中大為憂慮,放下了背上的玉蘭,正待拔劍助戰,蕭翎卻忽然不再退守,和飯丐相對搶攻起來,唰唰四五劍,已把劣勢穩住。

飯丐為一世英名,不能不出全力搶攻,以求勝得此陣,蕭翎為了滿腹冤屈,必得勝了今日這大戰,但因飯丐那兵刃太過奇怪,看上去不倫不類,不在十八般兵刃和九種外門兵刃之內,而招術的奇怪,又令人莫測高深。

蕭翎雖然穩下劣勢,展開反擊,但一時如制服對方,卻也是力難從心。

酒僧半戒,一面不停的喝酒,一面觀戰,看兩人鬥過百合時,突然鬆開了手中的酒壺,微現醉意的雙目,突然暴射兩道寒芒,凝注場中兩人。

這時,場中的飯丐和蕭翎,已然鬥入了將分勝敗的關頭,只見一團黑影,裹住了一道白芒,盤旋飛舞,交錯在一起,難分敵我。

突然間黑影和白芒,同時斂收,兩人也霍然分開。

蕭翎抱劍而立,欠身說道:「多承相讓。」他心中一直念著當年酒僧,飯丐相助自己一事,對兩人十分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