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翎道:「你是他的什麼人?」
董公誠道:「我是他的師弟。」說話中,一側身子,又瞧了那人頭一眼,接道:
「貴莊保有這顆人頭,時間想是不短的了?」
蕭翎搖頭說道:「這個在下就不知道了。」
董公誠道:「蕭兄雖是出道江湖不久,但早已聲名大噪,不知何以又加入那百花山莊?」
蕭翎苦笑一下,道:「這個,這個……」
他這個了半天,才道:「箇中原因,不足為人道。」
董公誠目光一掠那箱中存物,道:「不瞞蕭兄,今日來此的人,非我們形意一門……」
蕭翎抬頭望了那遙遙的林木一眼,道:「我知道,那林中還有著很多高人,在監視兄弟。」
董公誠道:「不知三莊主如何來處理今日的事?」
蕭翎道:「在下實不知如何下手,還得就教高明。」
董公誠呆了一呆,道:「這個很困難了,據在下所見,那隱在林中之人,包括了少林門下高僧,以及三大門派中的高人。」
蕭翎道:「怎麼?他們都是來找我算帳的嗎?」
董公誠道:「百花山莊,積欠的血債大多,你三莊主縱然確未參與其事,但為那百花山莊的惡名所累,如想平安度過,只怕不是易事!」
蕭翎劍眉微聳,道:「九大門派中人,雖然素為江湖同道敬仰,但亦不能欺人過甚,在下雖有忍耐之心,並非是永無限制。」
枯木大師高聲說道:「他們或許有皂白不分之嫌,但他們每人都滿懷怨恨而來,如是把他們換了你三莊主,只伯你還不如他們忍耐之力,蕭施主如肯聽貧憎相勸,還望拿出最大的氣度,忍耐下去,不要使今日之局鬧出流血慘事……」
他突然合起雙手,閉上眼睛,緩緩地接道:「蕭施主身負絕技,強過了老袖的預料,今日如是蕭施主不肯以無上定力,忍耐下一些屈辱,此後江湖上,必將是血雨腥風,永無寧日,貧僧固步自封,少在江湖之上走動,無緣會過血影子沈木風大莊主,但只聞他這綽號,和結下的遍地敵蹤,不難想見他是武功絕世的人,今日一睹三莊主,當使貧僧此信益堅……」
蕭翎冷冷接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世人如若都把我蕭某人看成了萬惡不赦之徒,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枯木大師道:「榮辱之念,全系一心,今日群豪雲集,大興問罪之師,你蕭三莊主縱然可演出一場觸目驚心的流血慘劇,但何嘗不是你忍辱負重,還我清白的時機。」
蕭翎道:「人之生死事小,而榮辱之事大,與其含辱偷生,毋寧載譽而死,更何況勝負乃是未定之數?」
枯木大師道:「話不是這麼說,任重而道遠,唯君子所能,因小不忍而大流血,並不是光彩,忍為百善之本,其中自有玄機。」
蕭翎道:「忍又如何?不忍又如何?」
枯木大師道:「化兇為吉,化暴戾為祥和,在你三莊主之手。個人榮辱事小,眾生平安事大。」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道:「多謝大師指教。」
抬頭看去,只見那林中緩步走出來僧、俗老少四十餘個不同身份的人。
那些人中,有的已然拔出了手中的兵刃,滿臉殺機的走了走來。
蕭翎舉手一揮,低聲對金蘭說道:「好好的保護她們兩人,上車去吧!」
金蘭應了一聲,扶著唐三姑和玉蘭登上了馬車。
蕭翎長吁一口氣,盡吐胸中憂悶,卓然而立。
那現身群豪,迅快的圍了上來,片刻之間,把蕭翎團團圍起。
靠西首一個身著孝衣、滿臉憂戚的少年,突然驚聲叫道:「家父的遺書!」撲跪在那木箱前面,拿起一封書信。
蕭翎目光一轉,只見那封套上寫的是:「文諭文娥吾妻啟閱」八個草書。
那少年情緒十分激動,跪在地上的雙膝和捧信的雙手,都不停的微微顫抖。
全場中二十餘道目光,都凝注在那少年手中的書信之上。
他們雖無人向蕭翎質問一言,但蕭翎卻有著惶惑不安的感覺,他覺出這些人的心中,都對他有著極深的仇恨,想到感慨之處,不禁失聲一嘆。
他這輕聲一嘆,立時便引出四周譏嘲的冷笑。
這是個很微妙的局面,沒有人開口說話,也沒人指說蕭翎,但形諸在蕭翎和群豪之間的氣氛,卻是異常的緊張,似乎都已在暗作準備,立時將展開一場生死的拼鬥。
蕭翎極力使自己心情平靜下來,想開口打破這緊張的沉寂,但卻一直想不出該如何開口。
忽聽枯木大師的聲音,傳入耳中說道:「小施主!沉住氣,此情此景,實是你日後命運所繫,必得以無上禪定之力,來迎接這殺機瀰漫,大變餓頃的一刻時光。」
蕭翎苦笑一下,無可奈何的望了枯木大師一眼。
突聽那手捧書簡,跪在地上的少年,喃喃說道,「爹爹一生光明磊落,沒有不可告人之事,母親思念爹爹,十年來與日俱增,不幸在月前去世,孩兒斗膽要拆閱你給母親的遺書了!」
四周群豪似是都和這身著孝衣的少年相識,而且還對他十分敬重,但又似和他十分陌生,無一人開口勸他一聲。
只見他開啟封套,把信箋託在掌中,任命四周群豪觀看,蕭翎目光一掠群豪,轉目瞧向那張素箋,只見上面寫道:
字奉賢妻妝次,為夫被囚百花山莊,遍歷了一十七種不同的毒刑之後,恐已成殘廢之身,見此信有如見為夫最後一面,盼望顧念夫妻情分,善自珍視吾兒,撫養他成人長大,臨書匆匆,不勝依依……
下面落款卻是南派太極門,十二代掌門人石俊山。
信上之言,全是對他妻子的抱疚和付託,後面這落款,卻和信中內容,有些格格不入。
蕭翎心念一轉,忖道:是啦!想是這石俊山寫成此書之後,並無把握能把此信傳入他愛妻手中,才在他落款之上,寫下自己身份,萬一此信落入武林同道手中,也可轉入他南派太極門中。
但聞幾聲黯然的嘆息響起,似是四周群豪都對那石俊山寄有無限的同情。
那身著孝衣少年,雙目中淚水泉湧,滴在那信箋之上,雙手抖動的越發厲害,竟是連那信箋也摺疊不成。
忽聽一個沉重的聲音傳了過來,道:「石掌門不用太過悲傷,令尊俠名滿江湖,江南武林同道誰不敬重於他,還望節哀應變,留下有用的身體,為令尊報仇。」
語聲未落,人群中,突然大步行出兩個五旬左右的老者,分站那少年兩側,說道:
「掌門人身負振興本門大責,和血海深仇,不可哭壞了身子。」
那身著孝衣的少年,緩緩站了起來,嘆道:「兩位師叔請代我儲存此信……」慎重的把手中書信,交給左邊一位老人,接道:「如若我不幸戰死,就請兩位憑藉此信,召集南派太極門下弟子,另立掌門人,不能讓南派太極門,因我一死從此絕跡江湖。」
他伸手拭去臉上的淚痕,雙目中暴射出仇恨的光芒,凝注到蕭翎的臉上,道:「你是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了?」
蕭翎抱拳說道:「兄弟正是蕭翎。」
那身著孝衣少年,道:「家父死在百花山莊,有此函為證,自是不會假了,父仇不共戴天,在下今日既然見了證據,心中已無懷疑,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在下要先向三莊主索回這筆血債。」
蕭翎不禁嘆息一聲,道:「石兄話雖不錯,但兄弟亦有隱衷,尚望能給在下一個辯說的機會……」
只聽人聲傳來,一個全身素衣的婦人,懷中抱著靈牌,急急奔了過來。
這婦人右手抱著靈牌,左手掩面,哭的哀哀悽悽,但奔來之勢,卻是快速無比,倏忽之間,已近群豪,直向場中闖來。
四周群豪,看她一個婦道人家,孝衣抱靈,都不自禁的向旁側讓去。
那婦人闖入場中後,反手由背上拔出長劍,高聲說道:「哪一位是百花山莊的莊主?」
蕭翎心中暗暗忖道:奇怪呀!這些人不似事先約好,但卻都及時趕來……
只聽那素衣少婦揚起手中長劍,指著蕭翎,怒聲喝道:「那人可是百花山莊的莊主?」
蕭翎無法否認,只好點頭說道:「不錯……」
素衣少婦道:「好!那我就先殺了你替我那夫君報仇。」刷的一劍刺了過來。
蕭翎只覺她刺來的一劍,又毒又辣,不禁心頭一震,忖道:這婦人劍招的辛辣,似是尤在那董公誠之上,我如再不出手還擊,只怕要傷在她的劍下……
就在他念頭轉動之間,那素衣少婦已然連貫刺出了八劍。
蕭翎雖以佳妙的輕功,閃開八劍,但已有著手忙腳亂之感。
那素衣少婦眼看蕭翎能夠一招不還的避開八劍,先是微微一怔,繼而放聲大哭起來,手中劍勢隨著那痛哭之聲,越發緊促起來,而且劍劍惡毒無比,均攻向蕭翎致命的所在。
蕭翎避開她八劍之後,已知遇上了勁敵,已然準備還手,卻不料她突然放聲大哭了起來,不覺間激起豪氣,暗道,我蕭翎豈能和一個弱女子一般見識。
但見那素衣少婦,劍招愈變愈詭奇,攻勢也愈來愈凌厲,蕭翎的處境也更見險惡。
蕭翎在勉強支撐下三四十個照面,已然有著措手不及之感,那素衣少婦手中的劍招,似已進入了佳妙之境,行雲流水般,源源不絕。
忽聽蕭翎大喝一聲,劈出一掌,一股強猛的劈空勁氣,迫開那素衣少婦。
凝目望去,只見蕭翎右手按在左肩之上,鮮血由手指縫上,透了出來,這一劍傷的不輕。
枯木大師低聲說道:「阿彌陀佛,小施主定力過人,貧僧十分佩服。」
他說的聲音微小,除了他身側有限幾人可以聽到之外,大都未曾聽到。
蕭翎臉色蒼白,肅然對那少婦說道:「你丈夫也許是當真的為百花山莊中人所傷,但我絕不是殺害你丈夫的兇手,我加盟百花山莊,只不過是數月間事,夫人如若硬要指說在下就是兇手,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情,但我得事先宣告,你如再出手,在下可要還擊了……」
那青衣少婦接道:「如沒有這般武功的人,也殺不了我那夫君。」
蕭翎怒道:「怎麼?你認定了我是兇手嗎?」
素衣少婦道:「不錯啊,只有你這般武功,才有殺死我夫君之能。」
蕭翎苦笑一下,道:「倒叫夫人過獎了。」
素衣少婦一振手中長劍,又是一劍刺去。
蕭翎心知自己左肩受傷甚重,如若再不還手,只怕難再躲她十劍,右手一揮,迅快拍出,擊向那素衣少婦握劍的右腕。
那素衣少婦劍勢一沉,避開了蕭翎掌勢,一招「迴風弱柳」,反手劈出。
但見蕭翎的掌勢一揮,搶在素衣少婦前面,迫得她收劍退了兩步。
這素衣少婦劍招的毒辣,場中之人早已有目共睹,那確是極盡變化之能,但蕭翎掌勢的快速凌厲,更是出人意料,任那少婦手中劍招千變萬化,卻是一直為蕭翎掌勢壓制,無能發揮威力。
突聽蕭翎大喝一聲:「放手!」
砰的一掌擊在那少婦握劍的腕上,登時長劍脫手,跌落地上。
那素衣少婦左袖掩面,放聲大哭,放腿疾奔而去。
她來的突然,去的迅快,連那跌落在地上的長劍也未撿起來。
蕭翎望著那少婦疾奔而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端,說不出是怒是恨。
他左肩上的傷勢,更見嚴重,血水泉湧而出,溼透了半個衣袖。
枯木大師看到他慘白的臉色上;神色不停變化,心中暗暗震動,忖道:此人骨奇神秀,英華內斂,武功似己到不著皮相之境,日後成就,定是武林中一代人傑,今日如若逼他過甚,激起他的怒火,造出一番殺劫,不獲武林諒解,那是逼他為惡,為日後武林劫運著想,老袖必得出面助他一臂之力,解去這個死劫。
只見那身著孝服少年撩起長衫,取出了一把二尺不到的短劍,緩步行在蕭翎身前,說道:「在下石奉先,領教三莊主絕學。」
蕭翎心中氣苦,想到這般人不問青紅皂白,就苦苦逼迫自己,平靜的心情中,逐漸的泛起了怒意。
他心有所思,連運氣止血的大事,也給忘了,直待那石奉先仗劍挑戰、蕭翎才突然清醒過來,冷冷說道:「令尊傷在什麼人手中?你可查問清楚了?」
石奉先道:「百花山莊,難道還不夠嗎?」
蕭翎道:「閣下既然已知是百花山莊,為什麼不找上百花山莊去?」
石奉先道:「父仇深如海,生死何足畏,別說區區一座百花山莊,就是龍潭虎穴,石某人也不放在眼中,只是在下一直未曾查得明確的證據,不願輕舉妄動留人口實,今日既見家父遺書,足證此事千真萬確,不論閣下是不是殺害家父的兇手,但身為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在那百花山莊之中,身份是何等的尊貴,容或未曾參與其事,但如說毫不知情,實叫人難以置信。」
蕭翎冷冷說道:「諸位既不肯聽信在下的辯解之言,那就只有在武功上分出生死了。」
顯然,他忍受已到極限,動了怒火。
石奉先道:「在下正要討教。」
蕭翎終是年輕氣盛,再加上左肩重傷,哪裡還有耐心,當下一提真氣,厲聲喝道:
「諸位既然都把我蕭某人看成了十惡不赦之徒,蕭某人就殺幾個給你們見識見識。」
石奉先道:「三莊主請亮兵刃。」他雖是在極度傷痛之下,但仍能保持著一派掌門的風度。
蕭翎道:「在下就以這一雙肉掌奉陪。」
忽覺一陣頭暈,幾乎拿不住樁。
原來他失血過多,再加上心中的重重矛盾氣怒,神意不能集中,影響到體力,忽有不支之徵。
石奉先道:「三莊主既不肯亮出兵刃,在下只有得罪了。」領動劍訣,一招「白鶴剔翎」,斜裡刺了過來。
蕭翎不再相讓,揚手一掌「天雷迅至」,拍向石奉先握劍左腕。
原來那南逸公創出的連環閃電掌法,雖是以迅快求勝,暗中卻揉合了天下各家掌法之長,招數一發出,同時包含著避讓敵人的身法。
他把這兩個動作,混在一招之中,先天上已然快過別家掌法一步。
石奉先劍勢雖然先發,但蕭翎的掌勢卻是後發先到,迫得石奉先不得不由攻勢易作守勢,收劍避開。
蕭翎已自知失血過多,難耐久戰,何況四周群豪,不下數十人之多,如若拖延時間,對自己大是不利,一面運氣止血,一面施展連環閃電掌法,展開了快攻,倏忽之間,連攻九掌。
石奉先手中長劍、已無反擊之能,被迫改採守勢,那南派太極門的武功,原以陰柔之力見長,劍招辣而不猛,最利防守,連線了蕭翎九掌之後,竟仍能從容應付,不露敗象。
但那南逸公的連環閃電掌法,卻是純走的剛猛路子,掌掌風起雲湧,威猛無儔,如以蕭翎的功力而論,已可把掌勢發揮出八成威力,但他一則因失血過多,內力大打折扣,二則運氣閉穴止血,一無法全力發掌,九掌過後,強敵未敗,他卻有些後力不繼之感。
但聞石奉先大喝一聲,手中長劍突然反守為攻,他的劍勢,看上去並不凌厲,但卻綿連不絕,飄忽難測,劈刺之間,極是難防。
這正是南派太極門中,賴以爭霸武林的絕技「迴風十八劍」,雖只有十八招,但每招卻含有正反之變,共有五十四招正變,五十四招反變,合共一百零八變,六劍連綿,稱作一劍,最是毒辣不過。
蕭翎封開了三劍之後,已知難以長久支援下去,心中暗暗忖道:我早該想到失血過多,不宜用義父傳授的掌法拒敵,如若此刻我能有一劍在手,憑仗師父傳授的劍法,就算不能勝他,至少也打個平分秋色之局,也好藉機調息一下,待氣力恢復,再以連環掌力勝他。
原來那莊山貝博通天下各門各派的拳掌劍法,蕭翎在那三聖谷中,雖然追隨他身側學藝最久,但莊山貝也無法把胸中博記的天下各門各派劍法,一一傳授於他,只好去蕪存菁,把每一套劍法中的精妙變化,傳授於他,然後又解說應對之策,但這都非他本身所學,傳給蕭翎的唯一劍招,就是他隱居於三聖谷,悟出的馭劍手法。
因此,蕭翎的一身武功,成就的十分奇怪、他無法看出任何一套劍法,但當對方劍法、拳掌進入了精奇變化之時,常會觸動靈機,恍然大悟,立時可想出破解之法。
但這「迴風十八劍」,蕭翎卻是從未聽過,石奉先攻出了十餘劍,蕭翎仍是瞧不出一點路數,而且險險為長劍刺中。
正感焦急之時,突然石奉先喝道:「著!」劍尖寒芒一閃,點向前胸。
蕭翎眼看劍勢刺到,但卻是無法防阻,只好疾向左側讓開。
哪知石奉先刺向蕭翎後胸的劍勢,突然一沉,由下面迴旋而上,反向左面撩起,這一劍十分毒辣,竟使蕭翎立處於危急之中。
石奉先向蕭翎刺出這一劍,正是「迴風十八劍」中的一記絕招,名叫「迴流旋蕩」,蕭翎自閉左肩穴道,防止流血,一個左臂,本就運轉不靈,石奉先這一劍,又偏偏向他左臂刺來,匆急之下,吸氣疾退。
但仍是晚了一步,被那長劍尖掃中時下小臂,登時衣破肉綻,鮮血淋漓。
就在石奉先劍勢刺中蕭翎,群豪暗暗叫好之際,突見蕭翎右手一揚,發出了修羅指力,一縷勁氣,破空而至,擊中了石奉先的右肩之上。
但見石奉先身子搖了兩搖,突然丟下手中長劍,一交跌倒地上。
蕭翎連受兩次劍傷,又運氣發出修羅指力,雖然點傷了石奉先,但那閉穴的真氣,卻難再凝聚,穴道自解,兩處傷口鮮血泉湧,溼透了一隻衣袖。
四周觀戰群豪,大都不識修羅指力,看蕭翎在兩度劍創之後,一揚手間石奉先就倒了下去,無不心頭大震,相顧失色。
人群中,快步奔出了兩個五旬左右的老人,一個蹲下身去,扶起石奉先,另一個刷的抽出了背上長劍,說道:「南派太極門下鄧坤、領教百花山莊三莊主的絕技……」也不容蕭翎答話,就亮開門戶,準備出手。
忽聽一個嬌脆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他身受兩處劍傷,都為太過慈悲,你們都自負是武林中成了名的人物,卻使車輪戰,對付一個受傷的人,算得什麼英雄,如若你當真的想打,我來陪你就是。」聲落人現,一個青衣橫劍書童,擋在了蕭翎身側。
這現身書童,正是改扮的金蘭。
鄧坤收劍退了一步問道:「你究竟是女子,還是男人?」
原來金蘭眼看他們施出車輪戰法,對付蕭翎,心中一急,忘記了掩去女子聲音。
金蘭呆了一呆,道:「你管我是男的還是女的,先勝了我手中寶劍再說。」
鄧坤冷冷說道:「百花山莊中人,不論男女,大概都已是死有餘辜的了。」揚手一劍,刺了過去,金蘭不願多耗內力,硬封他的劍勢,側身避開,還刺一劍。
兩人一交上手,立時各出絕學。
劍光閃轉,寒芒飛繞,劍尖指襲之處,盡都是致命的要穴。
蕭翎看那老者劍招佳妙,不在那石奉先之下,只怕金蘭不敵,車中的玉蘭和唐三姑,又都服下了化骨毒九,除了棄置她們不顧跑走外,只有擊退強敵一途,心念轉動,怒火漸起,撕下衣襟,包起傷勢,回目望了枯木大師一眼,冷冷說道:「大師親目所睹,親耳聽聞,這些人既不肯聽我解說,也不肯放我們離開,存心是要置我們於死地了,在下兩次相讓,兩度身受劍傷,逼人至此,怪不得我蕭某人要大開殺戒了!」
枯木大師低喧一聲佛號道:「親仇椎心,急怒難遏,望施主能再忍讓一二,等老袖一位摯友到來,有他出面,定可排解開今日一場殺劫,老衲不再在江湖走動,識人不多,雖有排解之心,只怕無排解之力。」
蕭翎道:「大師既是自知無能,那就不用多管閒事了!」
枯木大師道:「阿彌陀佛,百里行程半九十,施主已然忍讓許多,就不能再多忍一刻工夫嗎?」
四周群豪,齊齊把目光投注在兩人身上,竊竊低語,顯然,在場之人都不識枯木大師。
忽聽鄧坤厲聲喝道:「撤手!」
長劍施出拈字訣,搭上了金蘭右腕。
在這險惡萬狀中,金蘭仍是不肯棄劍,左手劈出了一掌擊向鄧坤前胸,右手縮收,向下疾沉。
她應變雖快,但仍是無法閃開鄧坤那急快的劍,寒芒閃過,血珠濺飛,金蘭那嫩白的玉臂,被劍尖劃了一道三寸長短的血口。
金蘭強忍疼痛,一振玉腕,揮劍反擊,鮮血共劍濺飛,灑飛出一丈多遠,濺落在圍觀群豪身上。
蕭翎經過一陣調息之後,體能稍復,眼看金蘭受了劍傷,心中大怒,厲喝一聲,揚手點出修羅指力。
一縷銳風,破空而去!
但聞鄧坤大喝一聲,仰身摔倒在地上。
蕭翎點倒鄧坤之後,突然欺進兩步,到了金蘭身側,沉聲說道:「寶劍給我,收起箱子,快馳車趕路。」
金蘭道:「三爺的傷勢……」
蕭翎道,「我不礙事……」伸手奪過金蘭手中寶劍,健腕翻振,銀星飛灑,幻起了一片寒芒,擋住了追上的群豪。
金蘭忍疼轉身,在蕭翎劍光環護之下,合上箱蓋,縱身登上馬車,握韁馳馬,篷車疾向前面奔去。
蕭翎劍勢連變,刺傷了兩個近身側的大漢,喝道:「擋我者死。」提聚全身真氣,劍化八方風雨,寒芒暴射,又刺傷了一名近身大漢。
群豪眼看蕭翎如此勇武,個個心生寒意,誰也不敢先擋銳鋒。
就在群豪攻勢一緩之時,蕭翎衝入群豪,劍光旋風中,又傷了兩人。
金蘭馳車追在蕭翎身後,在蕭翎的劍勢護衛下,衝出重圍而去。
蕭翎大奮神勇,威震群豪,突圍而出,一口氣奔出了四五里路,才停了下來,回首望了金蘭一眼,口齒啟動,話還未說出口,突然一交倒在地上。
原來他在重傷之下,既未及時療息,復又強行提聚真氣出手,以致傷口迸裂,再經這一陣奔走,失血過多,難再提聚真氣,回首看金蘭無恙,心中一寬,真氣頓散,一交跌在地上。
金蘭驚叫一聲,縱身下車,伸手扶起,連聲叫道:「三爺,三爺……」一面伸手在蕭翎身上不住推拿。
良久之後,才見蕭翎睜動一下失去神采的眼睛,有氣無力他說道:「不要怕,我死不了,扶我上車去,快些趕路……」
說這兩三句話,似是已用盡了他全身的氣力,又閉上了眼睛。
金蘭咬牙忍著臂傷,扶著蕭翎,走向篷車。
正待舉步登車,突聞一個冷冷的聲音傳了過來,道:「他傷的很重嗎?」
那聲音不大,但聽在金蘭耳中,卻如巨雷轟頂一般,全身一顫,雙手一鬆,將懷中的蕭翎跌落地上。
只見一隻潔白的大手,陡然伸了過來,接住了蕭翎,緩緩放下。
金蘭目湧淚光,盈盈跪了下去,道:「不知大莊主駕到,賤婢未能遠迎,莊主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