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施毒計顯殺機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這條荒涼的山道,連人跡也極少見,車行約二三里;已難再行,觸目荒草,一片蕭索,蕭翎一帶韁繩,馬車停下,冷冷說道:「金蘭、玉蘭,你們下去。」

二婢應聲下來,並肩而立。

蕭翎一帶韁繩,轉過馬頭,緩緩說道:「此地距那百花山莊不遠,你們如是想回百花山莊,那就請便了。」

金蘭嘆息一聲,道:「妾婢們如若有錯,三爺儘管責罵就是,為什麼要迫妾婢們重入虎……」虎字說了一半,突然住口不言。

蕭翎道:「我瞧你們在百花山莊中還快活一些,還是回去的好。」

金蘭流下淚來,黯然說道:「三爺可是氣惱玉蘭妹妹嗎?」

蕭翎道:「我瞧你們都是一般模樣,似是都有著很沉重的心事。眼下只有兩條路,由你們自己任選一條:第一條路,你們立即返回百花山莊,不管你們有著什麼心事,我也懶得多問了。」

金蘭舉起衣袖,拭一下泉湧而下的淚水,接道:「那第二條路呢?」

蕭翎看她哭得梨花帶雨,但卻又強咬著牙齒,不敢出聲,不禁心頭一軟,嘆道:

「第二條路,你們不妨把心中的事,坦坦誠誠的告訴我,不許藏露一句,我絕不責怪追究你們。」

金蘭長長吁一口氣,道:「三爺一定要問,妾婢們只好從實講出來了。」

蕭翎道:「不許說漏一字一句,如果是被我聽出破綻,你們就別想活了!」

金蘭點頭說道:「妾婢既然講了,哪還顧及生死的事,但願三爺無恙就好了。」她頓了一頓,淒涼地一笑,幽幽說道:「就是三爺不問,過了今天,妾婢們也要對三爺講了,你不能責怪玉蘭妹妹,她已經被迫服下了化骨毒丹……」

蕭翎怔了一怔道:「是毒藥嗎?」

金蘭點頭答道:「是一種慘絕人寰的慢性毒藥,服下之後,七日內不會發作,但人卻已變得痴痴呆呆,終日里昏昏欲睡……」

蕭翎心絃震動,回目向玉蘭望去,只見她雙目發直,眼中神光渙散,果是有著中毒之微,不禁長嘆一聲道:「是我錯怪你們了。」

金蘭道:「三爺不知內情,如何算得錯怪。」

蕭翎道:「那唐三姑也是服用過化骨毒丹?」

金蘭道:「看樣子是不錯,但內情如何,妾婢實不敢斷言,百花山莊中的事情,除了大莊主之外,誰也不知道有些什麼變化,但玉蘭妹妹,卻是在妾婢親目所睹之下,看到她吞下的化骨毒丹……」

蕭翎道:「可是大莊主迫她服下的嗎?」

金蘭道:「除了大莊主,玉蘭妹妹也不會馴如羔羊的聽憑擺佈。」

蕭翎道:「大莊主耳目靈敏,五丈內可辨落葉,你如何能夠瞧到,而不被他發覺呢?」

金蘭道:「那是有意的讓妾婢看到,當時,我和玉蘭同在一起,大莊主取出化骨毒丹,先詳細的說了那藥丸毒性,然後才交給玉蘭妹妹吞下,我看玉蘭妹妹強忍著眼淚,裝出笑容,吞下毒丹。」

蕭翎道:「為什麼不讓你也吞一粒呢?」

金蘭道:「我要侍候三爺的起居,要為三爺趕車,如若吞下毒丸,神志恍忽,如何還能再幫三爺做事?」

蕭翎道:「大莊主交你辦的事,只有這些嗎?」

金蘭道:「還要我相機勸告三爺早日再回百花山莊,如是三爺不肯聽從,就要暗中設法謀取三爺的性命……」

蕭翎冷笑一聲,接道:「大莊主那如意算盤,也未免打的太容易了,就憑你那一點本領,豈是我蕭翎之敵。」

金蘭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大莊主見三爺武功了得。因此賜與我兩種東西,如是三爺不肯重返百花山莊,就要我暗中下手!」

蕭翎暗道,這話倒也沒錯,她終日和我相處,如是暗中下手,也實在防不勝防。表面上卻是若無其事般的淡淡一笑,道:「他賜給你的什麼?」

金蘭伸手入懷,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託在掌心,道:「大莊主告訴妾婢,這盒中共有兩件事物,一件是無色無味的毒粉,一件是可以點燃的毒香,如是三爺不肯回轉百花山莊時,妾婢先設法在食物中放下毒粉……」

蕭翎冷冷接道:「這辦法太陳舊了,實無新奇之處。」

金蘭接道:「如是三爺防備周密無法在食物中下毒,就要妾婢燃起那支毒香,據大莊主告訴妾婢,這毒香可保燃燒十二個時辰以上,只要放在三爺必經之處,能使你聞到稍許香味,就入了大莊主的掌握之中。」

蕭翎心中大奇,暗道:就算那毒香歹毒無比,但稍許聞上一些香味,也未必就能使我入他的掌握之中,口中卻問道:「這麼看將起來,大莊主倒是一位善使百毒的人了?」

金蘭突然一振右腕,欲待投出手中玉盒,蕭翎卻高聲說道:「且慢,把那玉盒給我瞧瞧。」

金蘭道:「大莊主心機深沉,只怕是不只這點手段,也許他早已料到我會對三爺吐露,這玉盒中事物,是妾婢聽他所言,從未啟動檢視過,不如把它棄去算了!」

蕭翎微微一笑,道:「開啟瞧瞧再說。」

金蘭只好把玉盒遞了過去,道:「三爺小心!」

蕭翎暗中提氣,閉住穴道,開啟玉盒一看,頓時寶光耀目,玉盒中哪來的毒香毒粉,竟是一顆奇大的明珠,不禁瞧的一愣。

只聽金蘭說道:「三爺,別讓那毒粉飛了出來。」

蕭翎隨手合上盒蓋,收入懷中,道:「這玉盒由我暫時收著。」回顧了玉蘭一眼,道:「該如何才能解除這玉蘭腹中之毒?」

金蘭道:「據妾婢所知,大莊主只是武功高強,並非是使毒的高手,但他有一位好友,叫什麼毒手藥王,卻是位善用百毒的怪人,大莊主那化骨毒丹,就是出自他親手調變。」

蕭翎道:「你可見過那毒手藥王嗎?」

金蘭搖頭說道:「沒有見過,他很少到百花山莊中來,但就妾婢所知而論,確有其人。」

蕭翎那夜在荒廟之中,遇上毒手藥王,被他點了穴道,放他身上之血,對毒手藥王有著深刻的印象。

如是金蘭隨口說上一個形狀出來,和自己所見不符,那就可證明金蘭並非真心的傾吐胸中之言,也好小心提防於她,卻不料她竟沒有見過。當下一帶馬車,道:「兩位上車吧!想那大莊主,必然派有暗中監視咱們之人,咱們如在此地停留過久,只怕啟動那些人的疑心。」

金蘭道:「如是妾婢的料斷不錯,咱們一路上的行動,都無法逃得大莊主的耳目。」

扶著玉蘭上了馬車,接道:「但是三爺目下還不會遭受暗算,據妾婢聽那大莊主的口氣,深盼三爺仍能回到百花山莊中去,在你未確定是否肯回百花山莊之前,他們不會對三爺施下毒手。」

蕭翎揚鞭趕車,重又折返大道,口中卻緩緩說道:「眼下有一件最使人憂慮的事,就是玉蘭和唐三姑的化骨毒丹,一旦發作既不可棄兩人於不顧,亦不便帶兩個毒性發作的病人趕路。」

金蘭道:「這個請三爺放心,大莊主親口告訴妾婢,七日之內,兩人藥性未發之前,他就會派入送上解藥。」

蕭翎星目中神光一閃,道:「金蘭,我蕭翎待你如何?」

金蘭道:「三爺是正人君子,妾婢敬佩無比。」

蕭翎道:「你覺得在那百花山莊中的生活如何?」

金蘭道:「雖是錦衣玉食,但卻度日如年。」

蕭翎道:「好!我帶你們遠離了百花山莊的勢力範圍之後,你們就遠走高飛吧!天下這等遼闊,總不難找一個安身立命的所在,彼此擺脫江湖中的生活,做一個安安分分的人。」

金蘭苦笑一下,道:「三爺想的倒是輕鬆的很,如果如三爺之言,百花山莊中,走的何只我們姊妹!但三爺也不用為他們煩心,我早已和玉蘭妹妹決定了該走的路。不滿三爺你說,我們姊妹雖是對三爺敬愛無比,情甘效死,但殘花敗柳,自知不配為三爺身旁之婢,但三爺卻是妾婢們所見人物中,唯一能使大莊主有些心存畏懼的人,我們姊妹兩人的清白,毀在了大莊主的手中,雖是在他嚴酷的控制之下,不敢反抗,也無能反抗,但心中對他之恨,卻恨不得生啖其肉,我們姊妹甘心受三爺百般責罵,敬愛之心始終不減,那不是為了三爺的俊美瀟灑,實是出自衷心敬慕三爺的為人英雄,但得有一分心力,就願為三爺盡上一分心力。」

蕭翎原想把她三人帶出百花山莊的勢力之外,讓三人各奔前程,但金蘭道出這一席話,卻使他心意大變,暗道:是啊!我蕭翎既然存心救人,管上了這檔事,豈可半途而廢,虎頭蛇尾,好歹也該使她們身上的奇毒解了之後,才可放手而去。

心念電轉,肅然說道:「不論那沈木風惡行如山,血債似海,但他總是我結盟之兄,不管這結盟是圈套,或是陰謀,但木已成舟,悔之已晚,我一日未和他斷交絕義,一日就不能和他正面為敵,但這不關你們的事,家師訓教,言猶在耳,助弱鋤兇,乃是我該為之事……」

金蘭接道:「沈木風只不過是為了要利用你的武功才能,助他為害,對你談不上兄弟情義,如若他把你視作兄弟,也不會讓我暗中計算你了。」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道:「話雖不錯,但我蕭翎卻不能留人話柄,不到情義決絕之時,我都將忍耐下去……」

突聞一陣馬蹄聲,得得而來,三匹健馬疾馳而過。

當先一人是一個青衣少女,一臉端莊嚴肅之色,目不斜視的縱騎而過。

第二騎馬上是一個胸垂花白長髯的老者,虎目、海口,神威凜凜。

那老者一見蕭翎,臉色忽然一變,回目一顧,縱馬而去。

蕭翎只覺這兩人面善的很,付思良久,才突然想到,這兩人正是在歸州酒樓上遇到的八手神龍端木正,和那位行刺周兆龍,被自己接了她暗器的青衣姑娘。

第三騎馬上是一個身軀瘦小的灰衣人,留著八字鬍,雙目中神光如電,見了蕭翎的馬車,突然一收韁繩,健馬原本賓士極快,卻突然緩了下來,掠著馬車行過。

蕭翎緩緩把控車的馬韁,交到金蘭手中,掀簾進入了車中,探手從懷中摸出金花夫人的紙團,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道:沿途必遇攔劫,小心兩個丫頭。

蕭翎一直忍著未看金花夫人交來的紙團,他要憑藉自己的智慧,來澄清胸中的疑慮,然後再看紙團上寫的什麼,是否和自己想到的事情一樣。

他初入江湖,就陷身在充滿著兇險的百花山莊,捲入了武林大勢紛爭的是非中,深覺到一個人不論有著何等高強的武功,也難在江湖上通行無阻,必得配上應變的機智才能應付這江湖上的險詐。

唐三姑和玉蘭都已被迫服下了化骨毒丹,蕭翎也不再忌諱她們,瞧完了金花夫人紙團,隨手撕去,丟在車外。

心中卻在盤算那紙箋上的兩句話,箋中指的兩個丫頭,自然是指的金蘭、玉蘭而言,事雖為那金花夫人料中,但其間變化卻略有不同,因金蘭甘心冒萬死之險,背逆了沈木風,使那沈木風原本嚴密的計劃,盡付流水。

蕭翎估算沈木風安排在自己身側的伏樁金蘭,作用已失,困擾的是玉蘭和唐三姑,這兩人服下了化骨毒丹,人已經有些痴痴呆呆,既不能棄之不顧,但自己又無能救治。

還有金花夫人在那紙團上那句沿途必遏攔劫的話,語氣十分肯定,如金花夫人沒有相當的把握,絕不致說得這般斬釘截鐵鐵。

這兩樁疑難之事,不停的在他腦際間迴旋、盤轉,但始終想不出緣故何在和解救之策。

忽聽垂簾外傳進來金蘭的聲音,道:「三爺,前面有人攔道。」

奔行中的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蕭翎掀開車簾,緩步走了出來,只見道旁一片雜林中隱隱有人影閃動。

四個佩帶著兵刃之人,一字排開,攔住了去路。

兩個是中年大漢,一個青衫老者,和一個身披袈裟的和尚。

蕭翎數月來連番經歷變故,已然學會閱人之術,目光緩緩由四人臉上掠過,已瞧出那老者、和尚,都有著精湛的內功。

那青衫老者一拱手,道:「閣下可是來自百花山莊中?」

蕭翎緩緩一點頭,道:「不錯,老丈有何見教?」

左面一箇中年大僅暴聲喝道:「你可是那百花山莊中的三莊主?」

蕭翎道:「不錯,諸位橫身攔道,想是必有事故?」

右面那中年大漢接道:「閣下可是姓蕭名翎?」

蕭翎暗道:好啊!你們早已調查的清清楚楚了,還來問我作甚,口中卻緩緩地應道:

「在下正是蕭翎。」

忽聽那青衣老者長嘆一聲,道:「蕭大俠雖出道不久,但已名動江湖,想不到竟然會投到了百花山莊,可惜呀!可惜。」

蕭翎知他又把自己誤認為那位假冒自己的蕭翎,但此時此情中,解釋不易,也無法解說的清楚,只好含含糊糊他說道:「在下和諸位素不相識,無怨無仇,不知諸位為何要攔阻住在下的去路?」

那青衣者者目光一抬,瞧了那馬車一眼,道:「請問三莊主,這馬車中放的是什麼?」

蕭翎微微一怔,道:「車中乃是在下幾位隨行的朋友。」

左面那大漢刷的一聲,袖出背上單刀,冷冷說:「車中如無別物,可否容得我們搜查?」

蕭翎劍眉軒動,俊目中神光閃動,正待發作,突然由腦際間閃過了一抹靈光,暗道:

「除了這四個人之外,那林中還隱著無數高手,他們這等糾眾而來,必有緣故,車中既無不可見人的事,倒不如讓他瞧瞧,也好斷去他們的生事藉口。」

心念一轉,怒火平息,淡淡一笑道:「諸位如是要檢視,儘管瞧吧!」閃身退到一旁,回目對金蘭說道,「你開啟車簾。」蕭翎這出人意外的謙和,似是大出兩個大漢和青衣老者意外。

三人相互望了一眼,緩步行近馬車。

那青衣老者一皺眉頭,道:「車中是女眷嗎?」

蕭翎心中一動,暗道:那唐三姑仍是穿著的女裝,早該要金蘭把他換上男裝才對,心中在想,口中卻應道:「不錯。」

青衣老人道:「男女授受不親,咱們不能驚擾到三莊主內眷,有勞三莊主扶她們下車來罷。」

蕭翎苦笑一聲,低聲對金蘭道:「扶她們下來吧!」

金蘭應了一聲,扶著玉蘭和唐三姑下了馬車。

那青衣老人目光如電,掃掠車中存物一眼,道:「那車中的兩隻木箱,不知三莊主能否啟開給我等瞧瞧?」

蕭翎心頭納悶,暗道:這些人不知是何用心?搜查何物?但他心中坦蕩。雖是有些氣怒;但仍然低聲對金蘭說道:「把那兩隻木箱拿下來,給他們瞧瞧吧!」

金蘭猶豫了一下,登上車去,抱下來兩隻木箱。

紅漆的木箱上,加上了一把金鎖,和兩條密封,這本是沈木風和周兆龍託蕭翎帶回的禮物,箱中存放何物,蕭翎並未看過。

那青衣老者目光環掃了車廂一眼,再無別的可疑事物,才回頭對蕭翎說道:「有勞三莊主啟開這兩具木箱瞧瞧如何?」

蕭翎強自按下心中的怒火,冷冷說道:「諸位勞師動眾,白晝攔道,查過這木箱之後,在下倒也得向諸位討還一個公道……」目注金蘭接道:「你開啟兩具木箱。」

金蘭粗著嗓子,道:「小的沒有鑰匙。」

蕭翎經她一提,才想到自己也是沒有啟鎖的鑰匙,沈木風只告訴他車上放有讓他帶回原籍的禮物,並沒有交給他啟鎖之鑰。

心中念頭轉動,口中說道:「你把那金鎖劈了就是。」

金蘭顰起秀眉兒,伸手從車墊下抽出長劍,寒芒連閃,劈落了兩隻木箱上的金鎖。

蕭翎目注那青衣老者一拱手,道:「箱上金鎖已落,諸位自己開啟瞧吧!」

那老者心中似甚抱疚,沉聲說道:「如是我等得訊不確,老朽自當面向蕭兄謝罪。」

一伸手開啟了左首一隻箱蓋。

但見一陣白粉飛揚,一股濃重的藥味,撲人鼻中。

那青衣老者似是突然被人在前胸上擊了一拳,身不由主的向後退了兩步。

兩個大漢探首一望,立時雙雙拜倒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那身披袈裟,一直未曾開口的和尚,目中神光一掠木箱,突然合掌當胸,欠身說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蕭翎雖然已從那四人驚愕,惋惜的神情中,瞧出了事情有些不對,但仍想不出箱中是存放的何物,緩緩行前兩步,探首一望,亦不禁臉色大變。

原來那木箱中,鋪滿了半箱白粉,白粉上赫然是一個人頭!

那人頭似是早已用藥水泡製過,面目仍然清晰可辨,只見他虯髯繞頰。虎目圓睜、亂髮披垂,雖只是一個人頭,但不難想見他生前的威武形貌。

蕭翎愣一愣,突然伸手開啟另一隻箱蓋。

只見那木箱中放著兩封白簡,已然快變成了黃色,一隻金色的短劍,和一面古銅鏡子。

那青衣老人究是修養有素,驚痛片刻,已恢復了鎮靜,冷冷說道:「證物確鑿,人贓並獲,不知三莊主有什麼話說?」

蕭翎輕輕嘆息一聲,道:「想不到他們竟……」忽然住口,改轉話題問道:「這木箱中的人頭是誰?」

那拜伏地上哀哀痛哭的兩個大漢,突然一躍而起,雙刀並出,分左右兩路攻向蕭翎,招數惡毒,顯然存心一擊致命。

蕭翎縱身避開,沉聲說道:「兩位暫請息怒,在下有幾句緊要之言……」

但那兩個大漢早已激忿難遏,形同瘋狂,哪裡還容蕭翎分辯,雙刀連環進擊,寒光如雪,把蕭翎圈入了一片刀影之中。

蕭翎赤手空拳,穿行在飛旋的寒芒之中,一味躲避,不肯還手。

那兩個大漢一口氣各攻了二十餘刀,但始終無法傷得蕭翎,仍是不肯罷手。

那青衣老人已瞧出蕭翎武功高出了兩人甚多,如若他肯還手回攻,兩個大漢只怕早就傷在蕭翎的掌指之下,當下舌綻春雷,大聲喝道:「住手!」

兩個大漢有些迷亂的神智,突然一清,收刀而退。

青衣老人刷的一聲,抽出背上長劍,道:「老夫領教三莊主的武功。」他雖能保持著外形的鎮靜,但內心之中的悲痛,不在那兩個大漢之下,抽出長劍,不問青紅皂白,話出劍落,一招「玉女投梭」,迎胸刺去。

蕭翎急急說道:「閣下且慢動手,請聽在下幾句分辯之言如何?」

就在蕭翎說話的工夫,那老者已攻出了八劍,他劍招老練辛辣,高出那兩個大漢的刀法很多,八劍迫攻,逼的蕭翎連退四步。

金蘭只瞧的大為擔心,忍不住說道:「三爺小心了,他們在激怒之下,劍招毒辣無比,已非口舌能予解說息爭了。」

言中之意,無疑是告訴蕭翎,要他先以武功鎮服這幾人之後,再用口舌解說。

卻不料這一多口,引起了那兩個大漢的注意,虎吼一聲,一個撲向金蘭,另一個卻已向玉蘭撲了過去。

金蘭吃了一驚,長劍一領,橫裡躍出,擋在玉蘭前面,冷冷說道:「你們不容分說,出手就是致命的猛攻……」

那大漢厲聲喝道:「百花山莊中的人,個個都是造孽無數。滿手血腥之徒,死有餘辜。」一招「橫掃千軍」攔腰斬來。

金蘭自知武功身法,難和蕭翎相比,如不還手,不出十招,就得傷在此人手中,只好揮劍反擊,一招「金絲纏腕」反向那大漢脈穴掃去。

另一個撲向金蘭的大漢,因她躍救玉蘭,一招撲空,轉身揮刀,迫攻過來。

金蘭心知玉蘭和唐三姑都已服有毒丹,雖然毒性尚未發作,但神志已然不清,難以拒敵,當下振起精神,長劍飛旋,獨當二人。

那身披袈裟的和尚,突然舉步行至木箱,伸手拿起箱中的金劍,藏入懷中。

蕭翎看的真切,心頭怒火陡生,喝道:「你等究竟是要為故人報仇,還是想劫取東西!」喝聲中,揮掌反擊過去,掌力迅勁,直擊青衣老者握劍的右腕。

那老者劍勢一偏,閃過一掌,正待揮劍反擊,卻不料蕭翎掌勢攻出之時,後招綿連而至,那老者一避之下,先機已失,蕭翎雙掌連連拍出,一掌快過一掌,那青衣老者,手中空有長劍,卻是無能反擊,被逼的連連後退。

要知蕭翎這連環閃電掌法,列為江湖一絕,其妙處就在快如奔雷閃電,使人有著應接不暇之感。

蕭翎連續拍出了一十六掌,逼的那青衣老人退了六七尺遠,陡然縱身一躍,撲向那身披袈裟的和尚身前,冷冷喝道:「拿出來!」

那和尚雖然身披一件寬大的袈裟,但人卻是十分瘦小枯乾,啟開半睜半閉的雙目,道:「什麼東西?」

蕭翎道:「一把金劍,你可是認為我沒有瞧到嗎?」

枯瘦和尚淡淡一笑,道:「瞧到了又怎麼樣,反正也不是你們百花山莊之物。」

蕭翎怒道:「瞧你這等猥瑣神情,就不似有道高僧和正大門派中人。」

那和尚笑道:「阿彌陀佛!施主看貧偕是什麼人物?」

蕭翎道:「我瞧像是個江洋大盜,竊人之物的小偷。」

那和尚雖受這等辱罵,仍是毫不生氣,淡然說道:「這把金劍,乃貧憎一位故交之物,關係著他的生死之謎,貧僧先代施主保管,日後也好轉交給他的後代……」

他輕輕嘆一聲,道:「貧僧已然數十年未和人動過手了,早已息隱山林,不問江湖中事,但那位死去的故交,和貧僧交非泛泛,不得不出面查詢此事,真象未明之前,貧僧不願和你動手,貧僧目睹金劍時,心中甚是震動,只是出家人早已勘破世情,不願輕舉妄動,幾經忖思之後,始行取此金劍,暫代保管,待日後查出了元兇之後,老袖再為故友索命,小施主年輕率直,貧僧也不計較你出口傷人的事了!」

蕭翎聽得怔了一怔,道:「這麼說來,那金劍關係著一樁悲慘的往事了?」

那枯瘦和尚道:「何止這把金劍,那箱中的存簡、古鏡,每一件事物,恐怕都關係一樁武林的恩怨血債。」

蕭翎一腔怒火,被他一番心平氣和之言,說的完全消失,心中暗暗忖道:人不可貌相,這和尚看上去形貌猥瑣,但言語神情,卻是有大豪高僧的氣度,當下抱拳一揖,道:

「請教大師父的法號。」

那枯瘦和尚淡淡一笑,道:「貧僧天生一付瘦骨嶙峋的樣子,如雪中枯樹,難登大雅之堂,故而自號枯木……」

蕭翎道:「原來是枯木大師,在下失敬了,大師深明事理,尚望能勸請那兩位兄臺停下手來,在真象未明之前,在下實不願多造殺孽。」

枯木大師道:「阿彌陀佛!小施主有此一念,足見慈悲心腸。」

蕭翎苦笑一下,道:「有勞大師了。」

枯木大師轉臉望著那青衣老者,道:「有勞施主,勸他們暫行停手,該先把事情說個明白……」

那青衣老者接道:「大師言之有理。」

回過頭去,高聲說道:「兩位賢侄暫請停手。」

那兩個大漢對這青衣老者似極敬畏,聽得喝叫之聲,立時收刀而退。

其實這青衣老者和那兩個大漢,心中早已有數,蕭翎那連環閃電掌法,凌厲絕倫,銳不可當,那青衣老者手中空有利劍,仍是阻擋不住,就是雙戰金蘭的兩個大漢,也沒有討得半點便宜,兩個人各攻數十刀,都為金蘭從容化解開去,再打下去,只不過自取其辱。

蕭翎長長嘆息一聲,抱拳對那青衣老者一禮,道:「請問兄臺上姓大名?那箱中人頭是誰?」

青衣老人道:「老夫董公誠,乃形意門……」他緩緩把目光投注到那箱中人頭之上,接著說道:「箱中人頭,乃本門中第九代掌門,他們都是門下弟子,師兄弟之情,重如父子,也難怪他們,難以按下激憤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