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不識江湖險惡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2頁,共2頁

唐三姑長長吁了一口氣,粉臉上綻開出如花笑容,道:「我們唐家世代以暗器馳名武林,但我卻未見過這樣手法。」

沈木風微微頷首道:「數十年前,有一位中幗女傑柳仙子,以輕功,暗器、修羅指,名震武林,號稱武林三絕,在下出道晚了幾年,未能得睹那柳仙子的風采,但蕭兄這等迴旋暗器的手法,縱然柳仙子重臨江湖,只怕也要自嘆弗如了。」

他當著唐三姑之面,卻不肯稱讚唐家暗器手法,隱隱間流現著內心的狂傲之氣。

唐三姑正滿心為蕭翎高興,雖然聽得了沈木風的話,也未放在心上。

蕭翎心中暗道:這暗器手法正是柳仙子傳授之技,除她之外,世界上人只怕再也無人有這奇奧的暗器手法了,心中卻微笑說道:「諸位過獎。」

緩緩將手中瓷杯,放入玉盤之中。

只見沈木風舉手一招,那託著玉盤的綠衣女,立時急步行了過去,沈木風伸出右手,取過一隻瓷杯言道:「在下也用這一隻瓷杯獻醜。」

緩緩伸出左手,掌心託著瓷杯,此人除了駝背之外,玉面長髯,生相十分俊雅,纖長手指,瑩白如雲。

只見他五根瑩白的手指,逐漸由白泛紅,片刻之後,成了一片血赤,掌中瓷杯,也漸漸泛起一片殷色。

大約有一盞熱茶工夫,沈木風掌指上的紅色,逐漸退去,又恢復那瑩白之色,但那雪白的瓷杯,卻變成了一片灰白,沈木風輕輕一吹,掌心瓷杯突然化作一陣細灰,飄落一地。

蕭翎心頭駭然,暗暗驚道:是什麼內功,如此利害?

但聞沈木風朗朗一笑,道:「獻醜,獻醜。」舉手一揮,道:

「擺酒。」

周兆龍先是一怔,繼而微微一笑,走近蕭翎身旁,低聲說道:「望花樓乃大莊主靜修之地,平常之人,難得登上一步,在此地設筵待客,那可是從未聞過之事,足見大莊主對蕭兄的推崇了。」

蕭翎口中謙遜道,「得蒙莊主如此盛情款待,兄弟甚感不安。」心中卻是暗自忖道:

這又有什麼稀奇之處,也值得這般鄭重、令兄也不過是一個莊主而已。

但聞細音傳來,十分悅耳動聽,一對美豔小婢,魚貫由那壁間門戶中走出,送上餐具桌倚,桌倚剛剛擺好,酒菜隨著上來。

沈木風緩緩站起身子,蕭翔暗暗吃了一驚,原來此人身體奇高,這一站,足足有九尺以上,如若不是駝背,只怕要一丈開外了。

周兆龍拱手笑道:「蕭兄請入上座。」

蕭翎道:「這個兄弟如何敢當。」

沈木風道:「百花山莊,立莊以來,蕭兄是我沈某人第一次在這望花樓上歡筵的佳賓。」

蕭翎道:「兄弟亦甚感榮寵。」

沈木風微微一笑,坐了下去,唐三姑卻傍著蕭翎一側坐下。

沈木風、周兆龍,各坐一方相陪。

席間的佳看美味,無一不是珍品,大都是蕭翎未曾吃過之物。

他雖然出身官宦世家,吃過不少罕奇之物,但這筵席上的東西,卻大都是未曾品嚐之物,只覺吃來味美可口。

一席酒罷,沈木風起身送客,抱拳對蕭翎笑道:「在下身體有些不適,還未療養復元,恕我不送下樓了。」

蕭翎一揮手,道:「不敢勞動大駕。」轉身大步而行。

周兆龍緊行一步,走在蕭翎身側,笑道:「蕭兄那回旋暗器手法,當真是技絕人世,兄弟今日還是初次聞見,如若蕭兄不吝絕技,還望今後能指點一二。」

蕭翎心下為難,一時間不知如何回答於他,此技乃柳訕子畢生心血研創而成,豈能隨便授人。

正自為難之際,唐三姑卻介面說道:「此等師門絕技,蕭兄未得師父允准之前,只怕是不能隨便傳人。」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兄弟只不過是一句玩笑之言,蕭兄不用認真。」

蕭翎甚感不好意思,說道:「周兄如若是真的想學,兄弟當自告……」

唐三姑此刻已然心向蕭翎,怕他承擔下來,以後難以改口,當下重重的咳了一聲,打斷了蕭翎未完之言,接道:「奇怪呀,怎麼未見那劍門雙英他們哪裡去了?」

周兆龍心中雖然恨她打岔,但卻話題已被岔開,自是難再接上,只好微微一笑,道:

「劍門二英,已被兄弟派人引入別院休息,唐姑娘可是想見見他們嗎?」

要知蕭翎那「迴旋指力」,打出暗器的手法,乃武林從未聞見之學,周兆龍原想趁他幾分酒意,用話擠著他承諾下來,好叫他無法反悔,卻不料唐三姑從中打岔,叫他心願難償。

唐三姑道:「誰稀罕見他們了。」

忽然想起來此之時,自己曾大言不慚的要保護蕭翎,此時知他武功高過自己甚多,不禁泛起一陣羞慚,雙頰飛紅,望了蕭翎一眼,緩緩垂下頭去。

周兆龍搶前一步,把蕭翎和唐三姑帶入一座風景幽美的跨院之中。

這百花山莊,佔地不下百畝,莊院遼闊,放眼望去,但見亭臺樓閣,不知有多少院落。

百盆奇種蘭花環繞著一座精細的瓦舍,紅牆綠門,極盡華剛。

兩個容色嬌豔的翠衣小婢,早已迎候門前,見三人緩步行來,齊齊跪了下去。

蕭翎趕忙欠身還了二婢一禮,說道:「兩位姑娘快快請起,這等大禮相迎,叫在下如何敢當?」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這座蘭花精舍,乃敝莊貴賓下榻之處,不知蕭兄是否看得上眼?」一面說話,一面舉步入室。

蕭翎道:「蕭翎有何德能,承蒙如此款待,實叫兄弟難安。」

周兆龍道:「蕭兄能夠看得上眼,兄弟就大感榮幸了……」語聲微微一頓,接道:

「蕭兄一路風塵勞累,也該早些休息了,兄弟不多打擾……」

目光一轉,掃掠了兩個翠衣小婢一眼,道:「好好侍候蕭爺,如果有怠慢貴賓之處,你們就別想活了。」

兩個翠衣小婢齊齊躬身應道:「奴婢等不敢。」

蕭翎暗道:這百花山莊好大的氣魄,好嚴厲的家法。

周兆龍欠身抱拳,說道:「蕭兄如有什麼需要,儘管支使這兩個丫頭,兄弟告退了。」

蕭翎還了一禮道:「周兄儘管請便。」

周兆龍回顧了唐三姑一眼,道:「三姑娘的宿住之處,就在蕭兄這蘭花精舍西首的梅花閣,兄弟領先帶路!」

唐三姑望著蕭翎,嫣然笑道:「蕭兄休息吧!我要走了。」

蕭翎道:「三姑娘一路勞累,也是該休息一下。」抱拳送客。

周兆龍帶著唐三姑離開蘭化精舍,穿越過一段碎石小徑,直人梅花閣。

這梅花閣,顧名思義,滿植梅花,品類繁多,不下十餘種,看上去又有一番古雅清麗的景象。

梅花環繞中;有一座聳立的閣樓,兩個白衣小婢,早已迎候閣外。

蘭花精舍和這梅花閣,雖然是緊相連線,但因庭院廣大,精舍和閣樓,相距亦有十餘丈遠近。

周兆龍帶著唐三姑步入閣中,輕輕咳了一聲,笑道:「三姑娘,那蕭翎的人品如何?」

唐三姑常年在江湖之上闖蕩,雖還是姑娘身份,但卻是早已沒有了兒女情態,當下微微一笑道:「嗯!英俊庸灑,秀出群倫,比起你週二莊主,那是強的多了。」

周兆龍淡淡一笑,道:「不敢,不敢,兄弟從未對三姑娘存有非分之想。」

唐三姑笑道:「那是最好不過,要不然就要嚐嚐我唐家一十八種絕毒天下的暗器滋味。」

周兆龍道:「唐門一十八種絕毒暗器,不知三姑娘學會幾種?」

唐三姑道:「不怕周兄見笑,小妹麼,只會一十二種。」

周兆龍道:「了不起,一十二種絕毒暗器,那是足以行遍天下了。但不知唐家的暗器手法,比起那八手神龍端木正如何?」

唐三姑笑道:「那八手神龍端木正,我雖未曾見過,但卻聽家母說過,以暗器揚名武林,博得八手神龍的雅號。」

周兆龍道:「兩下相較,孰優孰劣?」

唐三姑笑道:「如說手法,或將是各有千秋,但如講到對敵傷人,端木正豈足以和我們唐家相提並論。」

周兆龍道:「願聞高見。」

唐三姑道:「唐家一十八種絕毒暗器中,有九種是小巧之物,落時無聲無息,且可一發數十枚,劇毒淬鍊,見血封喉,諒那端木正也難以及得。」

周兆龍道:「領教了……」臉色突然一整,接道:「三姑娘接得在下函邀,肯翩然惠臨百花山莊,使蓬革生輝不少,但兄弟有一件事,如鯁在喉,不吐不快,還得望三姑娘大度包涵。」說話時神情嚴肅,鄭重其事。

唐三姑微一沉吟,道:「可是為了蕭翎嗎?」

周兆龍道:「三姑娘說對了一成。」

唐三姑見周兆龍說她只說對了一成,不由問道:「此話怎麼說?」眼看周兆龍肅冷的神色,不禁暗自運功戒備。

周兆龍道:「此事不但關係著蕭翎,而且也關係著你三姑娘,還牽扯我們百花山莊和區區在下,因此三姑娘只算說對了一成。」

唐三姑道:「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周兆龍道:「兄弟想和三姑娘來個君子協定。」

唐三姑道:「什麼事呢?」

周兆龍道:「三姑娘和蕭翎的私人情事,兄弟不加過問,而且還一力促成……」

豪放的唐三姑,聽到周兆龍這等單刀直人的說法,也不禁羞紅泛頰,急急接道:

「你說說看要我怎麼辦?」

周兆龍道:「簡單的很,只要三姑娘不與蕭翎談起我百花山莊中的一切情事!」

唐三姑一皺眉頭,沉吟了一陣,說道:「如若他問起我呢?

我既不能騙他,也不能推倭說是不知道啊!」

周兆龍道:「其實三姑娘知道的也不過是百不及一,只不過是聽到江湖上一些傳聞罷了,如若是蕭翎問你,你儘可推到兄弟身上,要他問我就是。」

唐三姑道:「如若我說了,那要怎麼辦呢?」

周兆龍雙目精芒閃動,說道:「兄弟自然也要在蕭翎面前說三姑娘的壞話了……」

唐三姑急道:「我有什麼壞話可說?」

周兆龍道:「三姑娘縱然是沒有什麼可說的壞話,但當該知道那謠言足以中傷,兄弟如編些故事,自信也能說的十分逼真。」

唐三姑輕輕嘆息一聲,道:「好吧!咱們就此一言為定。」

周兆龍一抱拳,道:「三姑娘早些安息,兄弟告辭。」大步出閣而去。

再說蕭翎眼望兩人去遠,返身回入精舍,尚未坐下,一個翠衣小婢已捧了一杯茶送上,蕭翎接過茶杯,道:「有勞姑娘。」

那翠衣小婢欠身說道:「蕭爺這般稱呼我們,如被莊主知曉,定然難免一場好打,小婢叫玉蘭,她叫金蘭,蕭爺以後請呼叫我們名字就是。」

蕭翎喝了一口茶,笑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玉蘭掩口一笑,道:「蕭爺大客氣,奴婢等擔當不起。」

金蘭介面說道:「浴湯早已備好,蕭爺,可要沐浴一下嗎?」

蕭翎想到跋涉奔走,已然快兩天沒有洗澡,點頭笑道:「勞請帶路,在下也實該洗個澡了。」

金蘭轉過身子,款步行去,穿過敞廳,直入浴室,果是浴湯早已備好,蒸蒸熱氣上騰。

玉蘭隨後而入,回手關上室門,伸手去脫蕭翎的衣服。

蕭翎愕然退後兩步,道:「你幹什麼?」

玉蘭道:「蕭爺沐浴,難道就不脫衣服嗎?」

蕭翎雙手亂搖,道:「你們不出去,我如何好脫衣服。」

金蘭笑道:「奴婢侍候蕭爺沐浴。」

蕭翎急道:「那怎麼成?我不是三歲小孩子,你們快些出去吧!」

玉蘭道:「我等如若侍奉不周,只怕莊主責罰。」

蕭翎道:「男女授受不親,古有明訓,何況沐浴的事,你們快退出去。」

二婢相視一笑,齊齊躬身說道:「既是如此,奴婢告退了。」

蕭翎道:「快些出去吧。」

二婢魚貫退出浴室,蕭翎關好室門,才寬衣沐浴。

浴罷出室,二婢早已恭候在門外,與蕭翎直入臥室。

臥室中錦榻繡被,極盡豪華。

金蘭捧過一套新衣,說道:「莊主吩咐奴婢等為蕭爺備好了衣服,蕭爺先行試穿一下,看看是否合身。」

蕭翎望了那新衣新履一眼,道:「你們出去,我自己試著穿吧!」

二婢已知他固執,只好齊齊退了出去。

蕭翎剛剛換好新裝,玉蘭已推門而入,手託玉盤,盤上放了一杯人參蓮子湯,笑道:

「蕭爺換著新裝,更見俊雅,奴婢等三生有幸,得以侍候蕭爺。」

蕭翎出身官宦世家,兒時身受婢女的侍候,尤有記憶,忍不住嗤的一笑,道:「你很會說話。」

玉蘭嫣然一笑,道:「不是小婢討好蕭爺,這百花山莊中,佳賓川流不息,倒也有不少瀟灑的俊雅人物,但如和蕭爺這一比較,實不啻天壤之別。」

二婢不但生得面目姣好,亭亭玉立,而且言詞溫文,顯是受過了長期的嚴格訓練,才培養出這般爾雅嬌柔的風情。

蕭翎回頭望了玉蘭一眼,笑道:「你們這百花山莊,不但風物絕佳,而且氣魄宏大,豪華瑰麗,雖王宮亦難比擬。」

玉蘭笑道:「奴婢等自幼在這百花山莊中長大,住久了,倒也不覺有什麼豪華之感。」

蕭翎點頭吟道:「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覺其香……」

金蘭掩口笑道:「蕭爺年少英俊,資兼文武,無怪能受我們莊主敬重,這蘭花精舍,一向是甚少迎客,就奴婢記憶所及,數年來,不過三次而已。」

蕭翎道:「這麼說來,你們百花山莊的迎客之處,是很多的了。」

玉蘭介面道:「就奴婢所知,除了這蘭花精舍之外,還有梅花閣、牡丹亭、翠竹軒等三處,百花山莊,一向是高朋滿座,賓客川流不息,但這蘭花精舍,卻是終年空著,很少人住過,但今年倒是兩度作迎賓之用,開前所未有的先例。」

蕭翎心中忽然一動,暗道:聽她之言,凡是能得住進這蘭花精舍之人,似是百花山莊極為敬重的賓客,我和周兆龍不過是萍水相逢,初次論交,竟然得他們這般敬重,心中在想,嘴裡卻隨口問道:「兩位姑娘可是常住在蘭花精舍中嗎?」

二婢似是和蕭翎極是投緣,竟是有問必答,金蘭微微一笑,道:「是啊!凡是留住在蘭花精舍中的客人,都歸我們姊妹接待,百花山莊中,每一座待客閣軒中,都有專司待客之責的人。」

蕭翎道:「那你們可記得上次居住這蘭花精舍的佳賓是何等人物嗎?」

二婢沉吟了一陣;王蘭才低聲說道:「莊中之秘,奴婢等本是不敢多言,但蕭爺正人君子,與眾不同,奴婢不能相欺,但望蕭爺先行答允奴婢等一事,我姊妹才敢暢言所知。」

蕭翎道:「什麼事,你們說吧。」

玉蘭道,「也不是什麼大事,只要蕭爺答應我們今宵所言之事,不對外人談起!」

蕭翎好奇之心大起,點頭應道:「好吧!我不說出去就是。」

玉蘭道:「三個月前吧,那位留住這蘭花精舍的人,也極得我們莊主敬重,他叫宇文寒濤。」

蕭翎心中低吟道:「宇文寒濤,宇文寒濤,啊,好熟悉的名字啊……」

金蘭盈盈一笑道:「除了那位宇文寒濤之外,這蘭花精舍還有一次留住佳客的傳說,但那時候奴婢等年紀還小,已不復記憶是何等人物了!」

蕭翎仍然在想著宇文寒濤這個名字,只覺耳熟的很.卻是想不起幾時見過。

玉蘭看蕭翎凝目沉思,忍不住叫道:「蕭爺,你在想什麼?」

蕭翎如夢初醒般啊了一聲,道:「那位宇文寒濤,是什麼樣子的人物?」

金蘭道:「看上去四十多歲,儒中長衫,黑髯及腹,怎麼?

蕭爺認識他嗎?」

蕭翎道:「這個名字很熟……」

玉蘭接道:「那宇文寒濤,育一個極其容易記起的特點,那就是他整日提著一個描金箱子,寸步不離,也不知那箱子裡放的是什麼珍貴之物,睡覺時枕在頭下,吃飯時放在身側,哼!生怕給別人偷了去似的!」

蕭翎只覺腦際中靈光一閃,五年前三元觀中的往事,一幕幕展現腦際,心馳神往,久久不言。

金蘭嗤的一笑,道:「蕭爺,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可要奴婢等為你高歌一曲?」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敢再多勞動兩位,二位自管休息去吧!」

二婢相互望了一眼,粉臉上突然飛起兩頰紅暈。

蕭翎奇道:「你們還有什麼事?」

玉蘭羞泥一笑,垂下頭去,說道:「蕭爺如有需要奴婢等的地方,只要呼喚一聲……」

蕭翎道:「這個我早就知道了,你們休息去吧。」

二婢欠身辭去,蕭翎隨手掩上了房門,盤膝坐在榻上,運氣調息,但覺重重疑雲,泛上心頭,竟是難以安心行功。

他毫無江湖閱歷,心中雖然覺著這百花山莊有些不對,但卻想不出哪裡不對。

天色逐漸的暗了下來,室門啟處,玉蘭手捧著一支紅燭,款步行來,緩緩把紅燭放在案上,柔聲說道:「蕭爺,天要下雨了,可要早些安歇,我幫你款下衣服。」

蕭翎道:「不用了。」

玉蘭知他臉嫩,不敢相強,放下繡帳,悄然退出。

突然間,亮起了一道閃光,緊接著雷聲大震,真的下起雨來了蕭翎揚手一揮,一陣暗勁,湧了過去,熄去火燭,仰臥在床上,想著日來所聞所見,越想竟是越覺不對,自己言語中盡多破綻,那周兆龍似該早發覺自己並非那名震江湖的蕭翎。

那一十三層的望花樓中,似是到處佈滿著機關,守護是那等嚴謹,好像隨時都會有人攻襲一般。

他思緒如潮,難以入夢,不覺間,已然是二更過後,聽窗外雨聲瀑瀑,更是毫無睡意,披衣而起,輕啟室門,步入庭院。他怕驚動了二婢,落步甚輕。

只覺一陣涼風,迎面吹來,心神陡然一清,抬頭望去,望花樓上,燈光明亮,似是那沈木風還未安歇。

閃光劃空而過,瞥見數丈外一條人影,漫步行來,匆匆一瞥面,蕭翎雖是有過人的目力,也不過只看出來人是一個嬌小的體形,當下一吸真氣,橫移數尺,貼壁而立。

只見來人也不隱蔽,竟是踏著石徑而來。

蕭翎究是初入江湖,沉不住氣,忍不住低聲喝道:「什麼人?」

那人影頓然而住,答道:「是我,你可是蕭兄嗎?」

柔音細細,赫然是唐三姑娘的聲音。

蕭翎迎了過去,道:「深更半夜,你不睡覺,跑來這裡作甚?」

唐三姑低聲說道:「說話聲音低些,不要驚動了那兩個丫頭,百花山莊中,人人都是會家子,耳目極是靈敏……」不容蕭翎介面,又搶先說道:「你又為什麼不睡呢?」

蕭翎道:「我睡不著,想在雨夜中散散步。」

唐三姑笑道:「我也是睡不著啊!所以來找你談談。」

蕭翎道:「深更半夜,孤男寡女,有什麼好談,你有事咱們明天再談也是一樣。」

唐三姑道:「虧你還是男子漢、大丈夫,我都不怕,你怕什麼?」

蕭翎正色道:「咱們雖然是心胸磊落,但終是男女有別,被人瞧見,難免要說閒話。」

唐三姑道:「咱們武林中人,哪有那多規矩,如果和世俗兒女一般,豈還能在江湖之上走動。」

蕭翎暗暗忖道:這話說的也是,武林中人,是無法嚴守一般世俗禮法。

唐三姑看他不言,心知已為自己言詞所服,當下微微一笑,道:「咱們雨中走走如何?」

蕭翎心中正悶著重重疑問,暗道:她雖是女流之輩,但出身武林世家,見聞甚廣,倒是不妨向她請教一些疑難,當下舉步,向一片花叢中行去。

唐三姑冒雨而來,全身衣服,已然淋溼,但見蕭翎的衣服,未為雨淋,伸手牽著蕭翎左腕,道:「咱們到那邊花架下去,別要淋溼了衣服。」

蕭翎知她是一番好心,也不便拒絕,只好任她牽著行去。

陰雲低沉,夜色如墨,如非兩人都有極好的內功,目力異於常人,絕難見三尺外的景物。

兩人剛剛奔入花架下,突見一道紅光沖天而起,升高約七八丈後,爆開了一片火花。

緊接著,亮起數盞紅燈,高高挑起。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那數盞高挑的紅燈,忽沉忽升,不停的移動。

唐三姑輕輕一扯蕭翎的衣服,道:「有人摸進了百花山莊,如若不找到咱們跟前,你就不要多管閒事。」

蕭翎道:「咱們既在百花山莊作客,豈有袖手不管之理。」

唐三姑道:「聽我的話,決錯不了,咱們如若擅自出手,不但難以使那周兆龍心生感激,反將招引起他們多疑之心。」

蕭翎奇道:「為什麼?」

唐三姑道:「他不願咱們知道這百花山莊中太多的秘密。」

蕭翎輕輕嗯了一聲,道:「三姑娘的高論不錯。」

定神看去,風雨中只見那紅燈忽沉忽起,忽左忽右,但卻聽不到一點聲息。

唐三姑看那紅燈、沉浮移動,久久不停,又輕聲對蕭翎說道:「來人武功甚高,看樣子,恐一時之間,還難擊退,嗯!是啦,這些人定然白晝來探過道,對這莊中的佈置,雖然未必能瞭若指掌,但卻有了大略的瞭然。」

她似是要在蕭翎面前表現出她的廣博見解,微微一頓,又接著說道:「這些人,似是想攻向那望花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