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氣飯香,勾動他轆轆飢腸,抬頭看去,只見一座高大的酒樓,矗立眼前,蕭翎腹中飢餓,信步走了進去。
這飯店生意興隆,十幾張桌子上,坐滿了人,蕭翎衣著破舊,又不合身,而且赤著雙足,穿了一雙草履,這是他在三聖谷中,自己採集山藤編制而成,經過這一段奔行早已經破去,有道是車、船、店、腳、牙,最是勢利,看蕭翎赤足草履,衣衫不整,又是正在午忙時間,也沒有人過來理他,蕭翎還不解人間冷暖之事,只道店夥計無暇招呼,看樓下食客擁擠,就舉步向樓上走去。
登樓一看,大大出了蕭翎的意外,只見窗明几淨,打掃的異常明亮,卻不見一個食客,不禁心頭納悶,暗道:樓下那等擁擠,座無虛席,但樓上卻連一個食客也是沒有……
忖思之間,瞥見一個店夥計急急跑了進來,打量了一陣,道:「大爺可是週二爺請的客人嗎?」
蕭翎這身奇形怪狀的裝束,反使那店夥計,迷惑起來,竟然不敢怠慢,蕭翎微微一皺眉頭,道:「週二爺,哪一個週二爺?」
店夥計眼睛一瞪,吼道:「好小子,你是混水摸魚來了,快給我滾下去!」
蕭翎怔了一怔,道,「為什麼?」
那店夥計看蕭翎亂髮破衣,赤足草履,既不是週二爺宴請的江湖豪客,定是鄉下放牛的野孩子跑進了城,一面怒聲喝道:
「你這野小子,滾是不滾?」一掌向蕭翎胸前推去。
蕭翎此時的武功,豈同小可,縱是不運氣,也有一種本能的反擊之力,店夥計一掌擊中蕭翎前胸,只覺如擊在堅石金鐵之上,腕骨劇疼如裂,同時有一股強勁的反震之力,回撞過來,竟身不由己一個筋斗,倒翻了過去,撞在桌子上,一陣嘭嘭亂響,桌倒椅翻,杯碗亂飛。
這一交跌得那店夥計鼻青臉腫,但也跌開了他的心竅,掙扎站起,兜頭一個長揖,道,「大爺,你老真人不露相,小子有眼無珠,不識泰山,週二爺到來時,你老千萬別提這回個,你請坐,我給你提壺熱茶。」
蕭翎看他前據後恭之態,心中暗暗好笑,正侍說出自己根本不認識什麼週二爺,那店夥計已抱著頭溜了下去。
望著那店夥計奔下樓梯的背影,心中晴自盤算道:那週二爺不是巨紳,定然是一方的綠林雄主,我要訪查嶽姊姊的下落,勢非得在武林中的人物口中打聽不可,何況袋中無錢,腹中又甚飢餓,只好先混它一頓吃吃再說片刻之後,那店夥計頭上包著白紗,雙個捧著茶盤上來、先給蕭翎倒了一杯茶,才去收拾那摔破的杯盤,神情之間,恭謹無比。
蕭翎選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望著樓下攘攘人群,想著此次入江湖,欲要打聽出嶽姊姊的下落,只有先找中州二賈,這兩人聲名甚著,想來不難尋得……
忖思之間,忽聽一陣步履之聲傳來,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花白長髯。身軀魁梧的老叟,帶著一個全身青衣的少女,走上樓來。
那老叟濃眉、虎目、方臉、海口,精神奕奕,滿臉紅光,兩道眼神,有如冷電暴射而出,掃了蕭翎一眼,在蕭翎對面坐了下青衣少女坐在老人的身側,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
那店夥計看這兩人神情,哪裡還敢多問,先沏上一壺茶,才陪笑說道:「老爺子,可是週二爺的高賓?」
那老人冷哼一聲,不置可否。
店夥計己被蕭翎嚇破了膽子,看那老人神色不好,放下茶壺,打個躬,退了下去。
那老人兩道目光,一直注視著蕭翎,蕭翎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偏過頭去,望向窗外。
只聽腳踏樓板之聲,那老人竟然站起了身子,緩步走了過去,舉起手中茶杯,道:
「小兄弟高名上姓?」
蕭翎端杯而起,道:「在下蕭翎,老前……」他本想稱呼老前輩,說了一半,忽然想起義父之言,不論遇上何等武林人物,都要和他平輩論交,當下改口說道:「老兄有何見教?」
那老人長眉聳動,臉色微微一變,就是那微閉雙目正襟而坐的青衣少女,也不禁閃動秀目,望了蕭翎兩眼。
只聽那老人自言自語他說道:「世問同名之人甚多,此蕭翎,未必就是彼蕭翎?」
蕭翎聽得心中一動,道,「難道老兄臺,還見過另一位蕭翎不成?」
那老人道:「老夫雖未見過,但卻是久聞他的大名了。」
蕭翎哦了一聲,道:「有這等事?」
那老人道:「老夫八手神龍端木正。」
蕭翎道:「端木老兄。」暗暗忖道:慚愧!我竟然忘記請教別人的姓名了。
那老人緩緩放下茶杯,伸出右手,道,「今日得會蕭大俠,實乃老夫的榮幸。」
蕭翎看他右手已近前胸,只好伸出手去,道:「以後還望端木老兄多多指教。」
只覺五指一緊,那老人已握住自己的右手。
他從無江湖閱歷,雖和老人雙手相握,仍然無備,只感到那老人的掌勢愈收愈緊,才忽然警覺到不對,暗中一提真氣,內勁直貫右手。
那老人突覺掌中緊握的五指,由柔而堅,變的有如鋼條一般,心中暗暗吃驚,忖道:
那蕭翎出道不足一年,竟能名聲大噪,果是名不虛傳。當下鬆開右手,哈哈一笑,道:
「蕭兄的盛名,果非幸至,老朽得罪了。」
言語間大見恭敬起來。
蕭翎道:「好說,好說,端木兄的武功內力,都不在兄弟之下。」心中納悶,暗暗忖道:他叫我蕭大俠,定然誤認我為另一個蕭翎了。
那老人端起茶杯,正待轉身而去,蕭翎卻突然拱手一禮道:
「老兄臺慢走一步,在下還有事想要請教。」
八手神龍端木正停下身子,緩緩回頭,笑道:「蕭兄有何見教?」
蕭翎道:「兄弟已往從未在江湖之上闖過,這次是初入江湖。」
端木正呆了一呆,道:「蕭兄是和老朽說笑呢?還是真心相問?」
蕭翎道:「自是真心相問,哪有說笑之理。」
端木正道:「這麼說來,蕭兄當真不是那位真蕭翎了?」
蕭翎道:「兄弟才是真真正正的蕭翎,只怕那位蕭翎才是假冒兄弟之名。」
端木正兩道目光,一直在蕭翎身上打量不停,良久之後,才輕輕嘆息一聲,道:
「如若兩位果非一人,那就連老朽也有些搞不清楚了!」
蕭翎道:「請教原因何在?」
端木正道:「江湖傳言,那蕭翎人品俊雅,出沒無常,武功奇高,年歲也和蕭兄相仿,蕭兄此刻雖著布衣草履,但卻掩不住軒昂英氣,俊雅人品……」
只聽一陣咚咚之聲,似是有很多人上樓而來。
端木正一拱手,道,「此事咱們有暇再談。」
說完一句話,人已歸了座位。
蕭翎暗暗讚道:這老兄好俊的輕功。
就這眨眼工夫,樓門口處,已擁入十幾個人來。
這些人穿著各異,有著長衫,有著勁裝,但個個目透精芒,一望之下,立可辨出都是武林人物。
八手神龍側過去身子,故意避開了登樓之人的視線。
幾十道精芒閃動的眼神,一齊閃轉在蕭翎以及八手神龍和那青衣少女的背影之上。
除了蕭翎之外,端木正和那青衣少女一直是不停的側轉身子,避開那投向兩人的目光。
突然間,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大漢,排眾而出,直向蕭翎走了過去,冷漠地問道:
「大駕何人?可接過敝莊二莊主的請帖了嗎?」
蕭翎目光一轉,看這人尖頭削腮,心中沒有好感,當下冷冷答道:「蕭翎。」
兩個字卻似有絕大的威力,那中年大漢駭然倒退了兩步,抱拳一揖,道:「原來是蕭大俠,失敬了!」
蕭翎心中奇怪,暗道:好啊!這蕭翎的名字,竟然是這般的有煞氣,威風,口中冷冷他說道:「好說了。」
那中年大漢堆下滿臉笑容,又是一個長揖,說道:「二莊主想是不知大駕行蹤敝處,致未能奉上請帖,還望蕭大俠大度包涵。」
蕭翎道:「那倒不用了。」
只聽步履聲傳了過來,一個身著華衣的少年,帶著兩個小童,大搖大擺的走上樓來。
樓上群豪紛紛抱拳作禮,行態之間,對那華衣少年,似是十分恭敬。
蕭翎暗道:不知道是何許人物?
適才和蕭翎說話那尖頭削腮的大漢急步行了過去,和那華服少年低語一番,那華服少年先是微聳眉頭,繼而點頭一笑,直對蕭翎行了過來。
他距蕭翎還有四五步遠,停了下來,拱手說道:「兄弟周兆龍,不知蕭兄駕臨敝地,未能遠迎,還望原諒。」
此人眉目清秀,一身華衣,聽他口氣,大概就是那店夥計口中週二爺了,當下站了起來,道:「言重了,兄弟初……」
微微一頓,接道:「初到貴地,人地生疏……」
周兆龍伸手一把,抓住了蕭翎的右腕,暗合五指,發出內勁。
蕭翎吃過那八手神龍端木正的苦頭,他驟然出手,幾乎叫自己應變不及,周兆龍重施故技,蕭翎已有戒備,當下運氣右臂,也不讓避,故作不知。
周兆龍一把握住了蕭翎右腕,正是脈穴要害之處,他存心惡毒,如若此人真是蕭翎,必然將避開脈道要穴,如若不是蕭翎,這一握,立可置他死地。
初入江湖的蕭翎,哪知江湖上的險惡狡詐,竟是不知讓開腕脈要穴,但他內功深厚,玄門無上心法的乾清氣功,已有七成火候,這一氣貫右臂,行氣似珠,運勁若鋼,竟然把脈穴封住。
周兆龍只覺如握在一根鐵條之上,而且隱隱覺著,蕭翎肌膚之內,真氣流動,心頭大吃一驚,暗念道:這小子好深厚的內功。趕忙放手笑道:「蕭兄的盛名卓著,兄弟早已傾慕,只恨緣慳一面,無由識荊,今日幸得一晤,足慰生平的渴慕。」
一面揮手對群豪說道:「諸位快請入席。」
那尖頭削腮大漢,躬身說道:「劍門二英,和唐家的三姑娘,大駕還未趕到。」
周兆龍揮手笑道:「不用等他們了。」
那大漢面現難色,低聲說道:「二莊主今日之宴,原為替三位遠客接風……」
周兆龍笑接道:「今日之宴,改為替蕭兄洗塵。」
那大漢不敢再說,回首對店夥計道:「擺酒。」
酒席早已備好,片刻間酒菜齊上。
周兆龍和蕭翎坐了上席,舉杯笑道:「蕭兄遊戲風塵,真如見首不見尾的神龍,今日肯賞兄弟一個薄面,自報姓名相見,實叫兄弟感覺到榮寵萬分。」
蕭翎雖想解釋,但又覺其中複雜萬端,一時間也不知從何說起,只好舉杯說道:
「周兄實是大客氣了。」
心中念頭輪轉,想道:那人冒我之名,我就藉藉他的名譽,也不為過,何況此時心情,縱用千言萬語,只怕也無法分說的清楚,念轉意決,立刻安下心來。
周兆龍似是有心和蕭翎結交,曲意奉承,極盡禮遇,滿樓群豪眼見周兆龍對蕭翎曲己結交之情,立時紛紛敬酒,詞態恭謹,把蕭翎捧上了三十三天。
蕭翎涉世未深,初入江湖受人如此的寵敬,雖是聰明人,也不禁有些飄飄然難以自持,覺得這些人如此對待自己,實是盛情可感。
那周兆龍更是奉承的恰到好處,恭而不卑,每一句話都流露無限情意,只把個初出茅廬的蕭翎安撫的心花怒放,大有相見恨晚之慨。
在這猜拳行令,群豪拱托蕭翎的熱鬧之下,八手神龍端木正和那青衣少女,僻坐一角,更是顯得淒涼、孤獨。
周兆龍早已暗示隨來群豪,不得查問那僻處一角的老人、少女,是以群豪儘管鬨鬧,卻無人去攪擾那老人。少女的清靜,但周兆龍卻在暗中留神看那老人和少女的一舉一動。
如若蕭翎是常在江湖闖蕩的人,或是他稍為留心一些,必可查覺那周兆龍對那一老一少作戒備的神情,但他已被那爭獻殷勤的群豪包圍,何況那周兆龍又十分謹慎,每當和蕭翎談笑之時,又裝出一付神情歡愉的輕鬆神態。
歡笑敬酒聲中,突然奔上來一個滿頭大汗的勁裝漢子,剛一登上樓梯,立時遙對周兆龍一個長揖,道:「報二爺,劍門雙英的俠駕,已到了歸州城外。」
周兆龍一揮手,道,「知道了。」
那勁裝大漢抱拳一揖,轉身下樓而去。
那大漢剛去不久,又一個汗透勁服。滿臉塵土的大漢,奔上樓來,躬身在樓梯口處,躬身抱拳,說道,「報二爺,四川唐三姑娘的駕轎,已到了城外三里之處。」
周兆龍笑道:「好,我這就親往相迎。」
那大漢翻身一躍,下樓而去。
周兆龍目注蕭翎,微微一笑,道:「等會兒兄弟要替蕭兄引見幾位名震武林的大英雄……」敞聲大笑一陣,接道:「這幾人雖然都是武林中一時俊傑,但如和蕭兄的聲名相較,那又是輸上一籌了。」
蕭翎道,「周兄這般誇獎,兄弟如何敢當……」
話還未完,突聞一聲低沉的嘆息聲,傳了過來。
蕭翎聞聲回頭,瞥見那青衣少女,已站了起來,翠袖揚處,三道白芒,悄無聲息的襲向了周兆龍的背後三處大穴。
陡然驚變,蕭翎未及思索,已揚手拍出一掌,口中大聲喝道:「周兄,小心了。」
周兆龍聞聲警覺,肩頭微晃,人已橫跨出三尺多遠,才轉身回頭望去。
蕭翎勢在意先,出掌奇快,周兆龍回頭望去,那三道白光已被蕭翎掌勢震的偏向一側。
那青衣少女眼看發出的三柄淬毒飛刀,被蕭翎掌力震的偏向五尺外飛去,心中又驚又恨,既驚蕭翎雄渾的內家劈空掌力,又恨他多管閒事,冷笑一聲,一雙翠袖齊揚,四道金芒,電射而出,兩柄奔向蕭翎前胸,兩柄射向周兆龍。
蕭翎雙手並出,一揮之間,竟然把兩道金芒,一齊接在手中。
周兆龍顯是不敢冒險,右手一拋,綠芒暴閃,叮咚兩聲,近身金芒,盡為擊落。
蕭翎看手中的金芒,竟是兩柄形如短劍之物,兩側形如鋸齒,無數鐵刺,泛出一片藍汪汪的顏色。
這時,樓上群豪,暴喝一聲,分頭向八手神龍及那青衣少女撲去。
只聽周兆龍低聲嘆道:「蕭兄藝高膽大,實叫兄弟佩服,這金劍兩側無數的鋒刺,尖利無比,縱然是練過鐵砂掌的功夫,也是無能禁受,上淬劇毒,人中必死,蕭兄竟能憑藉兩指之力,挾著金劍的劍身,毫釐之差,生死殊途……」
蕭翎暗叫一聲:慚愧。放下手中金劍,轉眼望去,只見周兆龍右手之中,握著一支翠玉尺,長約一尺二寸,隱隱泛現一片綠芒。
周兆龍不待蕭翎詢問,已搶先說道:「兄弟這翠玉尺,雖然談不上什麼稀世之寶,但卻是一種極為少見的千年寒玉,堅如鐵石,不畏刀劍,蕭兄如若喜愛,兄弟願以玉尺相贈。」
蕭翎急忙雙手亂搖道,「這個兄弟如何敢當?」
只聽兩聲悶哼,緊接著響起了砰砰兩聲大震。
轉眼望去,只見那些撲向八手神龍和青衣少女的群豪,已然躺下了四五個。
八手神龍功力深厚,劈出的掌勢,威猛無濤,群豪雖然分由四面八方撲擊,仍是無法近他之身。
蕭翎掃掠那青衣少女一眼,只見那原本端莊嚴肅的臉上,此刻卻現出激憤之容,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中,充滿著仇恨和怨毒,蕭翎和她的目光一觸,不自覺心中一震。
回頭望去,只見那周兆龍帶著微笑,望著場中搏鬥的形勢。
這時,又有兩個人倒了下去。
但周兆龍仍是凝立不動,彷彿那些傷亡,都和他無關一般。
蕭翎眼看著傷者漸多,心中老大不忍,突然一邁步,欺身而上。
他一齣手,立時有兩個大漢閃身退到兩側,讓開了一條路。
八手神龍端木正雙目盡赤,看蕭翎攻了上來,不禁大怒,厲聲喝道:「接老夫一掌試試。」呼的一掌,當臉劈到。
蕭翎初次和人動手,毫無經驗,看掌勢猛惡,竟不敢硬接,右手斜裡劃出,五指拂向端木正的脈門。
端木正霍然一驚,疾退兩步,道,「蘭花拂穴手。」
蕭翎道:「是啊!」忽見金芒一閃,刺向左肋,兵刃來到,寒風先至,蕭翎吃了一驚,身子一側,反臂拍出一掌。
他驚惶之間,無暇轉頭,這一掌勢在意先,只聽啪的一聲,一隻金劍,斜裡飛出,那青衣少女疾退兩步,左手抱著右腕,雙目中淚水盈睫,顯是受傷不輕。
原來蕭翎反臂一掌,正擊在那青衣少女右腕之上。
蕭翎微微一怔,心中甚覺歉然,正想說幾句告罪之言,忽見八手神龍袍袖一抖,一片金星銀芒,漫天襲來。
耳際響起了周兆龍的聲音,道,「蕭兄小心暗器。」
那端木正號稱八手神龍,暗器手法,獨步武林,揮手之間,飛刀、袖箭、銀梭、金鏢等多達十餘件,當真是密如驟雨,分襲蕭翎全身十餘處大穴要害。
蕭翎心中大驚,暗道:一手能發出這多暗器,當真是聞所未聞。右手疾急的拍出一掌,人卻向後躍去。
一股強猛的內勁,湧了出來,那飛來暗器,有如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斜飛橫走,紛紛向兩側偏去。
端木正突然長嘆一聲,說道:「孩子,咱們走吧!」左手一探抱起那青衣少女,右手疾快的劈出了一掌,人卻穿窗而去。
蕭翎微一挫腰,人已到了視窗,但見人影一閃,周兆龍跟蹤而至,道:「蕭兄,有道是窮寇莫追,放他們去吧。」
蕭翎本無追人之心,只是想看看那端木正抱著一個人,能否躍下高樓,只見他右手一按窗臺,借力躍上一座屋面,去如驚鴻,轉眼不見,暗暗舒一口氣,回頭說道:「這兩人和周兄有過節嗎?」
周兆龍微微一笑,道:「江湖上恩怨是非,自是難免,這兩人兄弟不相識,不知為何要行刺兄弟,今日多虧蕭兄相救,要不然兄弟恐早已傷在那淬毒飛刀之下了。」
蕭翎暗想:我那嶽姊姊又何嘗和那些人有仇恨了,他們只為貪圖「禁宮之鑰」,就不惜使用各種手段,和我嶽姊姊為難。
當下嘆道:「周兄說的不錯,這江湖間的是非,當真是莫可預測。」
只聽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報二爺,劍門雙英的俠駕,已到了樓下。」
周兆龍低聲說:「快些把受傷的人扶下樓去。」牽著蕭翎右手,接道:「走!蕭兄弟,我替你引見一下劍門雙英,多識幾個人,總是無害。」
蕭翎只好隨著周兆龍走下樓梯,剛行到店門口處,兩匹高大的健馬,已到店外,馬上坐兩個身著淺灰勁裝,身披黑色斗篷的大漢。
周兆龍放開蕭翎,雙手抱拳,道:「兄弟適才遇上了刺客,未能遠迎二兄,還望恕罪。」
馬上人一躍而下,齊聲說道:「周兄言重了,那刺客可曾抓到?」
周兆龍笑道:「刺客已逃,有勞二兄下問。」
那當先一個年齡較大,留有黑色長髯的大漢說道:「可惜我們兄弟晚了一步,如若能早到一步,量他難以逃走。」
後面一個年紀較輕的,白面無鬚之人,接道:「什麼人吃了豹膽熊心,敢對周兄無禮?」
周兆龍笑道:「來人武功高強,連傷了敝莊七位好漢……」目光一轉,投注在蕭翎身上,接道:「如非這位蕭兄援手,兄弟恐早已傷在那刺客的淬毒飛刀之下了。」
那黑髯大漢叫道:「有這等事,那還得了……」
目光一轉,望著蕭翎,道:「這位是……」周兆龍笑道,「兄弟忘記為二位引見了……」指著蕭翎道:「這位就是近年中崛起江湖的蕭大俠蕭翎,蕭兄年紀不大,但藝業驚人,早已是名重武林的人物了。」
那大漢上下打量了蕭翎一眼,似是不信,微一拱手,道:
「久仰大名了。」
蕭翎雖覺此人詞態冷漠,但還未覺到對方有著看不起自己之遂抱拳還了一禮,道:
「好說,好說。」
周兆龍指著當先那黑髯大漢,道:「這位是劍門雙英的老大,追風劍裴百里……」
微微一頓,又指著白麵無髯的大漢接道:
「這位是老二,無影劍譚侗。」
蕭翎又一抱拳,道:「以後還望二位多多指教。」
裴百里冷冷他說道:「咱們兄弟不敢當。」
周兆龍眉頭一皺,道:「二兄跋涉遠來,腹中想已飢餓,樓上備有酒飯,為二兄接風洗塵。」牽著蕭翎,閃到一側,欠身讓客。
譚侗緊隨裴百里的身後,行近蕭翎身側時,突然屈指一彈,一縷指風,襲向蕭翎左膝間的「陽關」穴。
蕭翎萬不料他突然彈指施襲,一時慌張失措,駭然避開。
譚侗微微一笑,道:「蕭兄好快的閃避身法。」詞意刻薄異常。
如以蕭翎的武功而論,運氣閉穴,硬擋他這彈指一擊,也是無礙,只是他從無對敵經驗,是以臨事慌亂,不能自已。
周兆龍生恐蕭翎氣憤之下,絕袂而去,暗施傳音之術,說道:「蕭兄看在兄弟份上,不用介意,這兩人雄居一方,狂放慣了,再有機會時,蕭兄不妨露一兩種絕技,給他們見識一下,以後,他們就自知收斂了。」
蕭翎本想發作,但聽得周兆龍這一勸,反倒不好意思起來,強忍下這股悶氣。
樓上殘席早已重整,周兆龍牽著蕭翎和劍門雙英,同坐一桌。裴百里搶過酒壺先倒了一杯酒,站起說道:「蕭兄,咱們初度見面,兄弟先敬一杯。」
蕭翎已有戒心,緩緩站了起來,正待舉手去接酒杯,突聽一聲微響,一枚隱泛藍光的銀針,刺入了酒杯之中,同時耳際響起了一個嬌若銀鈴的笑聲,道:「好啊!客人還未到齊,你們就喝起酒來,我瞧哪一個有臉子,敢把那杯酒喝下肚去。」
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紅衫紅裙的妙齡少女,斜倚在樓梯口處,咯咯大笑。
周兆龍起身一個長揖,道:「三姑娘好俊的輕功,咱們這樣多的眼睛,竟然未見三姑娘幾時上了樓來。」
那紅衣少女笑容突然一斂,冷冷他說道:「週二莊主飛函相請,邀我來此,竟然是這等怠慢,那是顯然瞧不起我唐三姑了。」
周兆龍拱手賠笑,道:「唐三姑說的哪裡話,兄弟對四川唐門絕技,仰慕萬分,豈有存心怠慢三姑娘的道理,只因兄弟適才遇上一件意外之變,才致有失遠迎,失了禮數。」
唐三姑道:「什麼意外之變?」
周兆龍道:「兄弟遇上了刺客。」
唐三姑秀眉聳動,星目在劍門雙英臉上一轉,道:「有這兩位名劍在此,想那刺客,不死亦要傷在劍下了。」
裴百里心中早就不樂,唐三姑一現身就發出一枚毒針,射穿他手中酒杯,但礙於周兆龍的情面,不便發作,哪裡還能再忍受唐三姑的撩撥,冷笑一聲,接道:「四川唐門的暗器,威震江湖,這個咱們兄弟是早就聽說過了,今日見識姑娘這毒針穿杯的絕技,又開了一次眼界……」
唐三姑淡淡一笑,道:「好說,好說,你可是有些不大服氣嗎?」
裴百里話未說完,又被她接了過去,心中更是惱怒,臉色一變,慍道:「四川唐家的毒藥暗器,雖然毒絕天下,但劍門雙英還未放在心上……」
唐三姑一面緩步行來,一面接道:「你如不信唐家的暗器之毒,那就不妨把手中一杯酒喝下去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