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雲鴿躡俠蹤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不知過去了多少時光;東方天際,微現曦龍,天色已快大亮。

嶽小釵打量張乾、何坤,見兩人神色大好,經過大半夜的坐息,精神體能,都已恢復了八成。

突然間卜一聲「汪」的狗叫傳了過來。

嶽小釵心中一動,暗道:寒夜深山,大雪封徑,哪裡來的狗叫之聲……

心念初動,耳際間,又響起了一陣鴿翼劃空之聲。

嶽小釵霍然站起身子。低聲對張乾、何坤說道:「你們好好保護於他。」縱身一躍,人如掠波燕剪,飛落到峰邊一座突立的大山石上。

隱下身子望去,曙光中只見兩隻健鴿,疾從峰腰飛過,直向深谷而去。

只聽汪汪兩聲犬叫,傳了過來,抬頭看去,山峰下白雪地上,疾速奔來三點黑影。

嶽小釵內功精湛,目力過人,隱隱可見兩頭高大的黑犬,急急奔來,兩犬之後,緊追著一條人影。

雙大一人的來勢奇快,眨眼間已抵峰下。

此時,天已大亮,東方天際間泛升起萬道金霞,嶽小釵看來人一襲天藍長衫,青色氈帽,低壓眉際,遮去了半個臉孔,兩條黑犬,卻是高大得驚人,四足著地,幾乎和那藍衣人一般高低。

但見雙大仰首上望,似是要攀登上峭壁,但那藍衣人卻緊緊拉著手中兩條皮索不放。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長嘯,山谷中遙現出兩點人影,疾如離弦流矢般,急奔而來。

嶽小釵暗暗忖道:這藍衣人,不知是何來路。看情形,他手下牽著的雙大,分明已嗅出我們停身所在,不知他何以不肯登上峰頂?

付思之間,那兩條遙現的人影,已然奔近峰下。

來人是兩個身佩兵刃的勁裝大漢。

那手牽雙大的藍衣人,剛好站在道路正中,手牽雙大的皮索甚長,擋住了兩人的去路。

來人的招子很亮,打量了那藍衣人一眼,似是已看出是個極不好惹的人物,當下拱手一禮道:「朋友請讓讓路。」

嶽小釵居高臨下,把幾人舉動看的十分清楚。

只見那藍衣人緩緩轉過頭去,冷冷的望了兩人一眼,突然一抖手中皮索,兩個奇大的黑犬,「汪」的一聲大叫,疾向兩個大漢撲去。

兩個大漢齊齊揮動兵刃,舞出一片光幕,護住了身子,一面向後躍退。

藍衣人手中皮索一抖,向前猛撲的雙犬,忽然收住去勢人向下一伏身子,避開兩人兵刃,忽的人立而起,探爪抓去。

兩個大漢側身避過,兩柄厚背鬼頭刀,迎頭斬下。

雙犬兩人,在峰下白雪地上,展開了一場惡鬥,兩隻大黑犬,在那藍衣人皮索操縱之下,進退攻拒,隱隱有武學家數,兩個大漢空有兵刃,竟然奈何那雙大不得。

人犬相搏,大約一刻工夫,那藍衣人突然鬆開了手中皮索。

雙大少去了限制,撲擊更見猛惡,繞著兩人,疾轉如輪,兩人刀光霍霍,卻無法逼退雙犬。

嶽小釵看著暗皺眉頭,忖道:這兩隻似狗非狗的巨大怪物,雖然天生犯惡,但它們總是無智無識的動物,能和武林高手相搏,實非易事,這藍衣人不知是何許人物,竟然能把兩條巨大訓練的這等利害。

又鬥幾合,忽見兩個大漢一緊手中鬼頭刀,逼退雙犬,疾快的向後退去。

這兩人雖未敗在兩條巨犬的利爪之下,但顯然已自知難以制服兩犬,見機而退。

藍衣人突然低嘯一聲,雙大疾追而上,轉過山角不見,藍衣人抬頭望了峰頂一眼,突然振臂一躍,飛起來兩丈多高,手足並用,直向峰頂上攀來。

他的動作奇快、轉眼間已近峰頂。

嶽小釵不知來人是哪道人物,一時之間甚難決定是否該出手阻攔,就這一猶豫,那藍衣人已登上峰頂,目注嶽小釵停身之處,冷冷說道:「嶽姑娘嗎?」

張乾、何坤,霍然站了起來,橫刀握筆,疾奔而上。

嶽小釵素手一揮道:「你們退下。」

兩人齊齊應了一聲,退到一丈開外。

藍衣人似是有意的掩遮去自己的面貌,氈帽更低,掩住了右面半個面孔,右面已隱入氈帽之內,只露出一隻左眼,語氣冷漠他說道:「在下和姑娘有過一面之緣;不知姑娘是否還記得我?」

嶽小釵低頭沉思,搜遍枯腸;「想不起幾時見過這樣一個怪人,他裝束詭異,帶著幾分神秘之氣,如果見到過他,自然是不易忘記。

只聽那藍衣人冷冷地接道:「貴人多忘事,姑娘是否還記得我,無關緊要,在下此來,只是想和姑娘談筆生意。」

嶽小釵道:「大駕氈帽遮面,不露真象,縱然見過,也使人難以想得起來,可否一現真面,我也許能夠想起。」

藍衣人接道:「不用了吧!在下半個面孔,見不得人,不看也罷……」

語聲微微一頓,又道:「好在我只是想和姑娘談筆生意,識與不識,和生意的賠賺無關。」

嶽小釵譚:「什麼生意?」

籃衣人道:「嶽姑娘想已知自己處境,除了神風幫中的高手苦苦追蹤之外,還有不少武林人物陸續趕來,煙很想是早知道了。」

嶽小釵道:「承蒙指教,感激不盡。」

藍衣人道:「岳家劍雖是武林一絕,但雙拳不敵四手,好漢難擋人多,姑娘一個人,還要保護一位不解武功的孩子,處境自是發發可危了。」

張乾怒道:「除了姑娘之外.我等難道不是人嗎?」

藍衣人道:「你說的不錯,兩位趕趕馬車,唬唬普通的人,或可算上一份,但如和追蹤而來的武林高手相搏,不是在下小覷兩位,只有送命和捱打的份兒。」

張乾、何坤聽得一齊大怒,正待發作,嶽小釵卻搖手阻止了兩人,接道:「咱們這生意如何一個做法,你開出價錢來吧!」

藍衣人徽微一笑,道:「姑娘倒是乾脆的很,在下如再推拖講價,那就不夠意思了,我助姑娘脫險,但卻只要見令堂一面。」

嶽小釵道:「你說的大晚了,我娘已不在人世。」

藍衣人道:「如若她還活在世上,在下也不致冒味求見了。」

嶽小釵道:「那你是何用心?」

那藍衣人道:「我只要看看令堂的遺體。」

嶽小釵心中大覺奇怪,道:「死了的人,有什麼好看的?」

藍衣人道:「目下寸陰如金,哪裡有暇討論此事,姑娘答不答應,快快請說。」

嶽小釵道:「你送我脫了危境,就依你之言去辦,如若脫不出險呢?」

藍衣人道:「姑娘放心,在下做買賣向不賠錢。」

嶽小釵心中一動,道:「只是看看我娘遺體,不許動她身上之物。」

藍衣人沉吟了一陣;冷冷說道:「在下相助姑娘脫險,可說是甘冒和無數江湖高手結仇之險,如若這般廉價,豈不是賠定了」

嶽小釵口裡和這藍衣人在說話,心中卻在思量著這藍衣人的來歷,聽他口氣,似對自己的行動,知道的十分詳細,目下強敵環伺,處境險惡,看此人舉動之間,分明身懷絕技,最可怕的還是那兩個高大的黑犬,追蹤之能,猶勝過神風幫中的靈鴿,非不得已,最好是不要和他鬧翻。

只聽那藍衣人冷漠的聲音,重又傳了過來,道:「做買賣講求是將本求利,只不過兄弟這副面孔,長的不雅,很難討得買主歡心,但信譽卻是老不欺,少不哄,金字招牌,一言為定。姑娘眼下的處境,可算是四面楚歌,如若姑娘答允和在下合作這次買賣,我們固可賺上一筆,但姑娘亦可安然脫圍;姑娘如不肯答允這次買賣,憑姑娘一人二劍,想闖出這高手環伺的重重圍困,豈是容易之事。」

嶽小釵道:「不錯,眼下我們處境險惡,但至多不過是戰死而已……」

藍衣人接道:「姑娘可知道這些人甘冒風雪,千里迢迢追蹤而來,為了什麼?」

嶽小釵突然想到母親遺書之上,要她通權達變,不可太以固執。

藍衣人頓了一頓,又道:「這些人中,也許大部分人尚不知令堂已然仙逝,是以凡是追來之人,不但自忖能夠對付你嶽姑娘,甚至連令堂也計算其中,姑娘行蹤,一旦暴露,動手搏鬥,兇險是不難想象了……」

突聽一陣低沉的嗚嗚之聲傳了過來,打斷藍衣人未完之言。

嶽小釵臉色微變,極目遠眺。

那藍衣人卻是面現歡色,微微一笑,道:「姑娘不用擔心,來的不是外人。」一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個牛角製成的小巧喇叭,吹了三響。嶽小釵暗皺眉頭,忖道:這人當真可惡,他這號角三聲,固可招來同伴,但亦將招來敵人,顯然他有意造成緊張形勢,好逼我屈服……

號角聲倏然中斷,寒山雪峰,又恢復了原有的沉寂。

那藍衣人轉過身子,遙望著遠處起伏的山峰,背對著嶽小釵毫無戒備之意。

嶽小釵心潮起伏,忖思著對付眼前形勢之策,只覺既不便開罪此人,又不便答應於他,心念電轉,竟是想不出如何處理才好。

那目眺遠山的藍衣人,突然輕輕咳了一聲,道:「我們老大來了,談買賣,他比我內行的多,嶽姑娘和他談談吧!」

嶽小釵心中一動,忽然想起兩個人來,說道:「老前輩可是中州二賈……」

那藍衣人頭也不回他說道:「不錯,在下正是冷麵鐵筆杜九。」

話未說完,突聽一陣哈哈大笑,峭壁間,疾如飛烏一般,攀登上一個人來。

此人一張圓團團的面孔,白中透紅,大腹便便,足登福履,一件青綢長衫,外罩墨緞團花大馬褂,一臉和氣生財的笑容,登上山峰頂,立時抱拳一個長揖,道:「兄弟晚來一步,有勞諸位久候。」說完話,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冷麵鐵筆杜九輕輕咳了一聲;道:「大哥來的正好,嶽姑娘的生意難做,大哥和他談談價錢。」

來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道:「好談,好談,咱們少看點利息就是……」談笑聲中,抱拳對嶽小釵一揖,道:「兄弟金算盤商八。」

嶽小釵道:「中州二賈並駕齊驅,小釵這裡失迎了。」欠身還了一札。

金算盤商人打了兩個哈哈,道:「好說,好說,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我這位兄弟,一向是隻管記帳討債,洽談商務,素不內行,言語間如有得罪姑娘之處,還望看在兄弟份上,多多海涵。」

蕭翎本在盤膝而坐,閉僵調息,被冷麵鐵筆杜九吹出的號角之聲驚醒過來,看那人一副怪模怪樣的裝束,心頭甚是厭惡,別過頭不去瞧他,但見商八一副團團面孔,笑容可掬的和氣神色,覺著此人甚是可親。

只見金算盤商人抱拳一個羅圈揖,笑道:「諸位兄弟,有道是禮多人不怪,在下這裡有禮了。」哈哈一笑,目注嶽小釵接道:「兄弟做生意,一向是童叟無欺,信用卓著,名滿天下,姑娘只要答應和我們成筆交易,當知兄弟之言,不是信口開河了。」

嶽小釵秀眉微微一聳,道:「兩位老前輩遊戲人間,盛名滿武林,晚輩今日能得一見,實感榮幸的很……」

金算盤商八笑道:「兄弟為人,最重信用,承朋友的捧場,使兄弟的生意,愈做愈大,這幾年來,也算得一帆風順。」

嶽小釵暗暗忖道:母親生前,提到過中州雙賈,身負絕世武功,但卻介於正邪之間,伸手管事,索價驚人,這兩人雖無大惡,但卻主具一副做買賣的性格,是非觀念,甚是淡漠……

忖思之間,金算盤商人又已介面說道:「咱們兄弟一向只談生意,不同是非,但亦不願乘人之危,藉機勒索,嶽姑娘目下的處境,已是生死交關。兄弟適才聽得訊息。連那輕易不肯現身江湖的神風幫主,亦要進來,除此之外,這百里之內,準備打劫姑娘的武林高人,少說點,也在十位左右,二三流的腳色,那是不用提了,觸目皆是,撞踵擦肩。老實說除了我們兄弟之外,嶽姑娘就是出價再高,也不會有人趟這次混水,接這筆買賣。」

此人十分健談,一開口滔滔不絕地直說下去,只見他口沫橫飛地接道:「以姑娘個人之力絕難敵這許多武林高手的重重攔截。圍擊,如有損傷,哪還有能力去保護令堂的遺體,此時此情,姑娘已為勢所迫,這筆買賣,該是非做不可了。」

嶽小釵細想他言,亦覺有理,處此形勢,實難有兩面兼顧之策。

金算盤商人打了兩個哈哈接道:「姑娘脫險之後,我等只求得令堂身藏遺物一件,但如姑娘為敵所傷,那是連令堂的遺體,也難保全了。」

嶽小釵突然一整臉色,說道:「家母遺物,豈能輕易送人,兩位老前輩的盛情,在下心領了。」

金算盤商八哈哈一笑,道:「漫天討價,就地還錢,生意不成仁義在,咱們兄弟絕不強買強賣,在下就此別過。」回身舉手一招,道:「老二走吧!這筆買賣談不成了。」

首先向峰下奔去。

冷麵鐵筆杜九應聲而起,緊隨商八身後,疾掠下峰,兩人身法奇速靈巧,奔走在滿鋪白雪的峭壁之間,如厄平地,眨眼間已到峰下。

何坤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長長吁了一口氣,道:「中州二賈之名,果不虛傳。」

張乾冷哼一聲,道:「咱們武林中人,不是自甘貧賤,放浪江湖,便是做嘯松雲,不問是非,像他們二人這般跋涉風塵辛辛苦苦的洽談買賣、追逐財利.武功再高,也難使人敬重。」

就這一陣工夫,中州二賈已然隱失於茫茫的雪地之中。

嶽小釵望著兩個人消失的背影,想到眼下即將再現的一場兇猛搏鬥,不禁黯然一嘆。

回頭望去,只見蕭翎瞪大著一雙墾目.望著自己,一臉堅決神色,似是對自己寄予了無比的信託,想到這無辜的孩子,跟著承受風塵跋涉的勞苦,生死難卜,心頭更是惻然,慢步走了過來,柔聲道:「兄弟,可憐你官貴世家;小小年紀,不但跟我嘗受這風雪襲擊之苦,而且還要冒兵刃兇危之難,生死難卜,叫我如何心安。」

蕭翎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姊姊本領高強,那些人絕非敵手,和姊妹在一起,縱是陷身於千軍萬馬,刀山劍林之中,我也不怕。」

嶽小釵呆了一呆,道:「如是姊姊傷亡在敵人手中,無法保護於你,豈不害了你的性命?」

蕭翎道:「不會的……」語音一頓,籲出一口氣,接道:「萬一姊姊死了,我也不願獨生。」

他幼務旁學,胸中記了甚多同生共死的故事,這番言語,隨口說出,並無特殊用意,但嶽小釵卻聽得大是感動,黯然神傷,不能自己,只覺肩上責任重大,心頭如負上一塊重鉛。

突然間,鴿翼劃空,兩隻羽毛如雪的健鴿,低掠峰頂而過。

嶽小釵隨手撿起一塊山石,素腕揮揚,電射而出,一隻健鴿應手而落、跌落在峰梁之上,另一隻卻突然一斂雙翼,疾落而下、隱入山谷之中不見。

張乾、何坤似是都已瞭然到險惡的大戰迫在眉睫,回顧了嶽小釵一眼,道:「姑娘,咱們行蹤已露,坐以待敵,倒不如拼盡全力,趁早衝出圍困的好。」

嶽小釵道:「大晚了,我料敵有誤,自陷絕境。」

張乾道:「強敵高手,大都尚未趕到,此地山峰連綿,何愁無隱身之處,倒不如早離此處,另覓藏身之所。」

嶽小釵道:「來人不但大都是武功高強之輩,而且有了心得之心,咱們總不能常年在強敵追蹤之下,亡命天涯。」

蕭翎突然插口說道:「姊姊,我心中有一樁不明之事,不知是否當問。」

嶽小釵微微一笑,道:「你說吧!也許咱們已來日無多。」

蕭翎道:「這些武功高強之人,追蹤咱們,究是為了何事?」

嶽小釵道:「為了我娘。」

蕭翎茫然說道:「唉!雲姨已然仙逝,縱然和這些人結有怨仇,也該一死百了,何苦這般苦苦追迫我們不放。」

艱苦的際遇和內疚,使嶽小釵對蕭翎動了深深的借憐,這個生長在豪富之家的無辜孩子,己被她牽入了江湖上仇殺的是非恩怨之中,忍飢受寒,當下柔聲說道,「兄弟不知江湖兇險,這些人中雖有家母生前仇入,但其中大部並無恩怨。」

蕭翎茫然問道:「既無恩怨,為什麼要追殺我們?」

嶽小釵沉吟了一陣,道:「他們想得家母遺物。」

蕭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嶽小釵忽然挺身而起,一把抱起了蕭翎,橫跨數尺,把蕭翎放在一塊突起的大岩石後說道,「兄弟,小心。」

縱身一驚,飛躍向一側峭壁邊緣。

這時,張乾、何坤亦似有了警覺,匆匆站起,拔出兵刃,奔向峭壁邊緣。

耳際間響起了嶽小釵一聲嬌叱,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蕭翎探首向外望去,只見一條人影閃動,向峰下跌去。

嶽小釵長劍己然出鞘,卓立在峭壁邊緣,衣袂飄飄。

一陣急勁的山風吹來,吹落了石上積雪,打在蕭翎的臉上。

蕭翎舉手拂拭,回目一瞥問,發現一個背插單刀的大漢,正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峰頂,不禁大驚,叫道:「姊姊,後面有人來啦。」

那大漢動作甚快,雙手一按壁間山石,一個筋斗,直翻過來。

蕭翎只覺一條黑影,有如一隻大烏般凌空直撲過來,心頭駭然,但卻無法避開。

暮然間白光閃動,冷芒電掣,蕭翎看也未看清楚,耳間已晌起悲叫之聲,緊接著一團黑影,騰空而起,飛投峰下。

定神望去,只見嶽小釵悄悄站立身側,手中長劍垂地,隱隱可見血跡。

她緩緩蹲下身子,伸出左手,扶在蕭翎肩頭、低聲說道:「兄弟,你受驚了。」

蕭翎長長吁口氣,道:「姊姊的動作好快,那個人呢?」

嶽小釵道:「已被我長劍穿心而死。」

蕭翎道:「屍體怎麼不見?」

嶽小釵道:「被我一腳踢下峰去了,唉!今日之局,已是難免血戰,姊姊只好施下辣手,殺一個少一個了。」

但聞兵刃相擊之聲傳了過來,張乾、何坤,已和兩個登上山峰的大漢,動上了手。

嶽小釵似是立下了死中求生之心,神情反而鎮靜了下來,伸手入懷摸出了一把金針,說道:「兄弟,你瞧瞧姊姊的金針手法如何。」玉腕連揚,數縷金線,電射而出。

盎針出手、應聲慘呼,和張乾、何坤動手的兩個大漢,每人中了兩之卜手腳一慢,一個被張乾順勢一腳,踢了下去,另一個被何坤判官筆點中死穴,橫屍當場。

蕭翎看的大為敬佩,讚道:「姊姊主針手法,當真是神乎其技。」

贊聲未絕,突聞一陣陣朗笑傳來,道:「金針手法,何足為奇,可要試試老夫的子母神膽?」

嶽小釵嬌軀一挺而起,護在蕭翎身前,抬頭看夫,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白鬚飄飄的老者,挺立在峭壁邊緣,揹負一雙青銅日月輪,雙手各握一枚鴨蛋大小的鐵膽。

虎背熊軀,神成凜凜。

此人來的無聲無息,嶽小釵等競不知他何時登了絕峰。

只聽張乾大聲喝道:「好啊!想下到大名鼎鼎的聖手鐵膽楚崑山大俠,竟然也效江湖肖小,乘人危難。」

聖手鐵膽楚崑山,只覺臉上一熱,羞泛兩頰,沉吟良久,才緩緩說道:「老夫縱不出手,諸位也是難逃這次危難,如其讓人。何不自己出手……」他自解自嘲地大笑一陣,接道:「何況此物關係甚大,如若落在他人手中,豈不成了貽害江湖之患?」

蕭翎目睹這一日夜中,情勢發展,小小心靈之中,已頻頻覺出這些人物,似是在逼著嶽小釵討取一件東西,而且這東西和雲姨的死亡有著密切的關連。

只聽嶽小釵冷笑一聲,道:「久聞楚大俠三十六招龍虎輪法。予母鐵膽,傲視中原武林,今日有幸一會。」眉宇間泛起一片殺機,大有立刻出手之意。

美麗的嶽小釵,似是已被強敵連番迫逼,撩起了怒火,準備硬拼到底。

聖手鐵膽楚崑山重重地咳了一聲,緩緩收了掌中鐵膽,打量了嶽小釵一眼,只見她秀眉聳揚,橫劍而立,雖然滿臉怒容,但氣不浮,神不躁,分明已得上乘劍術真傳,想到自己一生俠名,如是真要出子和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動手,勝之不武,敗則把一世英名,盡付流水,當下說道:「姑娘是岳雲姑的什麼人?」

嶽小釵道:「那是家母。」

楚崑山道:「失敬,失敬,原來是嶽姑娘,老失和令堂有過數面之緣。」

嶽小釵看他被張乾幾句話,說得大有自愧行徑之感,心中暗道:此人雖然是來意不善,但卻不失為大俠氣度,心頭怒火消減不少。說道:「者前輩既和家母相識,尚望能看亡母面上,放過晚輩。」

楚崑山拂髯一笑,答非所問地接道:「老夫對令堂的劍法,向極敬服,可惜一直未能領教,實乃一大憾事……」

嶽小釵嘆道:「老前輩這份心願只怕永難實現了,家母已然仙逝。」

楚崑山嘆道:「姑娘瞞得別人,只怕難以瞞過老夫,老夫只要和令堂見上一面,領教她幾手劍法就走。」

嶽小釵恍然大悟,暗忖道:原來他存心未變,只不過自恃身份,不肯和我動手罷了。

心頭怒火又起,冷冷說道:「家母仙逝之事,不論老前輩是否相信,都無關緊要,但如想一試岳家劍法,晚輩倒是可以奉陪。」

楚崑山沉吟一陣,道:「老夫這把年紀,實不願和姑娘動手。」

嶽小釵細想眼下情勢,確然已成了四面楚歌,寒山空谷,鐵騎無數,不知有多少武林高人追來,既不能善罷,逃又無望,份不如放開手來,傷得對方几人,也可出出胸中一口悶氣。當下一振玉腕,四尺八寸的長劍,閃起一道銀虹,說道:「老前輩可是不屑和我動手?」

楚崑山道:「老夫這把年紀,和你動手,傳到江湖上去,豈不成為笑柄,此事萬萬不可。」

嶽小釵怒道:「你這人既不肯和我動手,千里迢迢趕來此地,豈不是白費工夫嗎?」

楚崑山搖頭說道:「據老夫所知,令堂一身內功,已人爐火純青之境,岳家劍法又是武林一絕,天下能夠傷得令堂之人,實難找出幾個,因此,老夫堅信令堂還活在人世。」

嶽小釵暗道:「這人當真是頑固迂腐,看來倒是難以和他說清楚。

付思之間,突聽何坤怒喝一聲,揮搖雙筆,直撲過去。

嶽小釵轉頭望去,只見兩個青色勁服的大漢,手中橫著厚背鬼頭刀,已然攀上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