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劍光挫兇徒

金劍鵰翎 臥龍生 第1頁,共2頁

蕭翎只覺馬車行速,逐漸加快,車身顛動劇烈,似是行馳在一條崎嶇的山道上。

突然間,馬車停了下來,嶽小釵掀簾而入,抱起了雲姑的屍體,低聲對蕭翎說道:

「兄弟,你跟我來。」

蕭翎跳下馬車,抬頭看去,只見遠山凝翠,峰嶺起伏,不遠處一叢修竹中,露出來一間茅屋。

嶽小釵急急向茅屋行去,蕭翎用出了全身氣力,緊追在嶽小釵的身後,繞過翠竹,到了那茅屋前面。

只見柴扉緊閉,一片寂然。

嶽小釵舉手在那柴扉之上,叩了兩下,肅然而立。

足足等待一盅熱茶工夫,才聞那室中傳出來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道:「什麼人?」

嶽小釵道:「晚輩嶽小釵。」

茅屋中響起一聲深長的嘆息,道:「老身已十年未見賓客,縱是故人之女,也不願破例相見,你回去吧!」

嶽小釵急急說道:「晚輩之母,已然謝世,遺體現在室外,萬望老前輩看在亡母份上,破例……」

遙聞一聲厲嘯傳來,打斷了嶽小釵未完之言。

茅室中響起了一陣竹杖著地的嗒嗒之聲,柴扉呀聲而開。

蕭翎凝目望去,只見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嫗,手握竹杖,緊閉著雙目,骨瘦如柴,一臉堆滿皺紋,當門而立。

嶽小釵放下了雲姑的屍體,恭恭敬敬對那老嫗拜了下去。道:「叩見老前輩。」

那老嫗現身,有如木雕泥塑一般,動也未動一下,嶽小釵拜伏地上,亦似懵然不覺。

蕭翎心中暗暗想道:這老大婆好大的架子。

只見那老嫗緩緩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慢推動柴扉,道:「老身已見到你了。」

嶽小釵道:「老前輩破例賜見一面,晚輩感激不盡。」

那老姬冷冷接道:「你要見我一面,現在見過了,你還不走,等待什麼?」

嶽小釵道:「晚輩還有一件事相求,萬望賜允。」

那老樞神色冷漠,凝立不語。

嶽小釵悽然說道:「家母負傷死亡,遺書要晚輩把她遺體送往衡山一位故人之處……」

那老嫗仍然是靜靜的站著,不動不言。

嶽小釵看她沒有反應,接道:「在晚輩記憶之中,老前輩乃家母生前極少的故友之一,年前家母亦曾帶著晚輩來此拜訪,但因老前輩閉門謝客,不敢驚擾,徘徊門外良久,才帶晚輩離去。今日家母已作古人,晚輩依照遺囑,送靈衡山,不想訊息走露,招來敵人追蹤鐵蹄。晚輩死不足借,但恐傷到家母遺體,萬望老前輩破例恩准晚輩寄靈於此,也好放心拒敵。」

那面容冷肅的老嫗,似是被嶽小釵言詞所動,已將關上的柴扉,突又大開,道:

「看在你死去母親的份上,我允你存靈七日。」

嶽小釵道:「老前輩恩澤廣被,幽明同感……」

她目光一掠蕭翎,接道:「晚輩想留下這位兄弟,照顧亡母遺體……」

那老嫗冷冷接道:「洗心茅舍,從未有過三尺童子涉足……」

蕭翎看那老嫗的冷漠神情,心中早已氣憤,只是不便發作,此刻再也忍耐不住,高聲說道:「我不要留在這裡。」

那老嫗不再理會兩人,緩緩回身而去。

嶽小釵低聲對蕭翎道:「兄弟不要鬧,咱們處境險惡,追蹤之人,個個武功高強,姊姊自己就無信心勝敵,只怕無能兼顧於你了。」

蕭翎一挺胸,莊重他說道:「我不怕。」

嶽小釵看他神色堅決,大有視死如歸之概,不禁呆了一呆,抱起雲姑屍體,放入柴扉之內,回身向林外行去。

蕭翎緊隨在嶽小釵的身後,亦步亦趨。

那輛黑篷馬車,仍然停在崎嶇的山道上,兩個隨行的大漢,正在焦急地等待著。

嶽小釵拉著蕭翎,跳上馬車,素手一揮,道:「咱們走!」走字出口,車已起行,迅快如飛的向前賓士而去。

車行不過百丈,突聽一聲沉如雷鳴的吼聲,由後面傳了過來,道:「停車!」

嶽小釵盤膝坐在車中,閉目養息,對那傳來的喝叫之聲,恍如不聞。

蕭翎忍不住動了好奇之心,探出車外,向後望去。

只見三匹快馬,風馳電掣一般追來,倏忽之間,已追到車後。

蕭翎看那三騎快馬;都跑得滿身大汗,顯然是經過一段遙長的跋涉而來。

當先一騎快馬離篷車還有一丈左右,馬上三人,卻突然飛躍而起,人離馬鞍,捷如飛鳥,懸空打了一個筋斗,人已越過馬車,腳落實地,攔住了馬車的去路,右掌一揮,猛向那駕轅的快馬頭上劈去。

馭車之人,正是那身背單刀的大漢,只見他左手一收韁繩,正在奔行的馬車突然一偏,右手長鞭揮處,疾速向那攔路大漢右小臂上抽去。

蕭翎仔細看那攔路大漢,竟然是一個身著黑色長衫的老者,額下留著四五寸長的花白山羊鬍子。

只見他身體閃動,陡然間向後退出八尺,避開了大漢一鞭,仍然攔在車前。

蕭翎看這幾人與飛車相搏的驚人舉動,不禁心神嚮往,忘了害怕。

一隻素手,探出車外,抓住了蕭翎的右臂,硬把他拉入車中。

蕭翎望了嶽小釵一眼,道:「姊姊,好看得很,他們動作好快,快得我眼花鐐亂,看不清楚。」

嶽小釵輕輕嘆息一聲,道:「這是生與死的惡鬥,哪裡是好看之事,不許再伸出頭去……」

只聽車後傳來一陣厲喝。怒吼之聲,緊接著噹的一聲大震,似是兩件沉重的兵器,撞在了一起。馬車的行速,突然減了下來,人喝馬嘶,兵刃撞擊的聲音,交織一片。

嶽小釵倚在車欄上,又閉上雙目,似是在想著一件沉重的心事,對車外打鬥之情,置之不理。

蕭翎心中構想出一幅雙方相搏的景象,那馳車和隨護車後的大漢,正在和追來那三人三騎,動手相搏,車前車後,兵刃飛舞,定然異常壯觀,嚮往之心,油然而生,幾次想探出頭去看看,但又怕嶽小釵生氣責怪,強自忍了下來。

陡然間,響起了一聲慘痛的馬嘶,篷車停了下來。

嶽小釵睜動了下雙目,重又閉上。

蕭翎再也忍不下好奇之心,右手一伸,撩起了車簾,向外看去。

只見那駕車大漢,已拔出背上單刀,跳了下去,正和那留著山羊鬍子的老者惡鬥,那老者身上雖也背有兵刃,卻是沒有取用,亦寧至季,和那施刀大漢相搏,兩人盤旋交錯,打的甚是激烈。

蕭翎不解武功,只見那大漢單刀翻飛,舞起一片白光,把那老者圈入了一片白光之中。

轉頭望去,車後的打鬥,更是激烈兇險,那隨行而來的護車大漢,已拔出背上的判官雙筆,這三人都已動了兵刃,一隻金絲軟鞭,和一個奇形怪狀,似刀非刀,似劍非劍之物聯手而攻,車後打鬥,敵方似是佔了優勢,軟鞭和那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的兵刃,交織成一片光網,已把那使用判官筆的大漢,圈入其中。

再看車中的嶽小釵,仍靜靜坐著不動。

蕭翎心中疑雲叢生,暗暗忖道:車外打得如此兇惡,嶽姊姊卻坐著不動,看起來她定是自知武功不行,難以出手幫忙,只好和我一般模樣,坐在車中等待了,唉!如是我們這邊勝了,那還罷了,如果不幸失敗,看這三人來勢有如凶神惡煞一般,決計是不會放過我們了。

忖思之間,突然一聲暴喝,那手舞單刀的大漢,被那赤手空拳的老者,一掌擊在左肩之上,震得輕輕向一邊退開,讓出一條路,他本是拼命擋那赤手老者,不讓他逼近馬車,終是武功不敵,中了一掌,敞開了門戶。

蕭翎看得啊喲一聲驚叫,說道:「奇怪呀!」

那使刀大漢甚是剽悍、人被掌力震退,一提氣又衝了上來,掄動單刀,擋在車前。

那老者冷笑一聲,道:「好啊!你是不想活了。」右掌一招「飛鈸撞鐘」迎胸拍了過來。

嶽小釵突然睜開雙目,撩起車簾,一掠車前和車後的打鬥形勢,低聲對蕭翎說道:

「奇怪什麼?」

蕭翎道:「那老者眼看已被那刀光圈起,怎麼會忽然敗中取勝、打了這位大叔一掌。」原來車後施用判官筆的大漢,在兩人聯手迫敵之下,形勢危險,車後惡戰仍然保持著不勝不敗之局,車前那使刀大漢,看是佔盡優勢,卻出乎意外的中了那赤手空拳的老者一掌。

嶽小釵道:「兄弟不解武事,那自是看不出了。」

突然砰的一聲,使刀大漢手中單刀,被那老者右手一掌震得飛了出去。

那老者似是已動殺機,左手隨著右掌拍下來,擊向那大漢前胸,那大漢先已受傷,身子運轉不靈,眼看已無法避開一擊,

蕭翎吃了一驚,忽覺眼前黑影一閃,嶽小釵突然疾飛而出,直向那老者劈出的掌勢迎了過去。

這是極快的一瞬,蕭翎目不暇接,耳際間已響起了一聲悶哼,那氣焰萬丈的老者,突然踉蹌而退,一條左臂軟軟垂了下去。

嶽小釵望了望那使刀大漢一眼,道:「傷的很重嗎?」

那使刀大漢面泛愧色,說道:「一些微傷,算不了什麼。」

他說的嘴硬,但嶽小釵已看出他的傷不輕,雖非致命,眼下也得好好養息一下。一伏身撿起單刀放在車上,低聲說道:「你快上車去,休息一下,等一下咱們還得趕路。」

嬌軀一閃,向那老者欺去。

那老者左臂「曲池穴」,被嶽小釵一擊點中,一條左臂,已難再使喚,但他神智仍然清楚,眼看嶽小釵攻近身來,右手一揮,拍出一掌。

嶽小釵去勢如風,招術隨勢而發,右手五指半屈,本是點向那老者,‘璇璣穴’,見他右掌劈來,中途折勢,點向右腕。

那老者被她一擊而傷,吃過一次苦頭,知她武功高過自己甚多,當下一沉右腕,身子也同時向後退去,準備取下兵刃迎敵,卻不料嶽小釵那半屈的五指,突然伸直彈了出來,幾縷尖厲的指風,急襲而至。

那老者只覺腕上脈穴一麻,全身的勁力,頓然失去,退勢一緩,跌倒地上。

就這一剎那間,嶽小釵已經近身,右手連揮,點了他四處穴道。

蕭翎目睹嶽小釵出手克敵的快速手法,心中又是敬慕,又是歡喜,暗道:原來她有這般高強的武功,早先那閉目不聞之狀,只不過是不屑和這般人動手罷了……

他這裡心念轉動之時,嶽小釵已飛身車後喝退那手使判官筆的大漢,躍身而上,赤手空拳和兩人相搏。

這三人之中,以那老者武功最強,兩人眼看為首之人,躺在地上不動,生死不知,心神大亂,嶽小釵出手又快,不過四五個回合,已點中兩人穴道。

蕭翎的心頭暢快,高聲歡呼道:「姊姊的本領真大!」

嶽小釵仰望了兩隻掠空而過的健鴿一眼,眉宇間隱隱泛起一片愁容,目光注向那使用判官筆的大漢道,「咱們行蹤已露,對方不得手,決然不肯罷休……」

蕭翎接道:「姊姊武功如此高強,怎的膽子卻是甚小!縱然再有人追來,也難擋得姊姊一擊。」

嶽小釵淡淡一笑,道:「兄弟不知江湖上事,姊姊這點武功,只不過螢火燭光而已,家母武功強我何止十倍,亦是難免身受內傷而死。」

蕭翎呆了一呆,道:「雲姨是受內傷而死的嗎?她幾時和人打架了,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

嶽小釵吩咐那使用判官筆的大漢,把三個敵人用繩索捆起,再點他們幾處穴道,棄置田野之中,再選一匹健馬,套上車轅,遙指前面一座高峰說道:「把車馳向那高峰之下。」縱身登上馬車。

那大漢心頭懷疑,但卻不敢多問,揚鞭驅車而行。

嶽小釵探手從懷中摸出了兩粒丹藥,交給那閉目養息大漢服下,才輕輕嘆息一聲,低聲對蕭翎說道:「家母雖為令尊所救。但她實則生機已絕,內傷沉重……」

蕭翎奇道:「雲姨在我們家中,連住數月之久,如是早受重傷,豈能活得那麼久時間。」

嶽小釵道:「家母內功精深,。得令尊相救之後,強行運功穩住傷勢,憑仗隨身攜帶的一瓶靈藥,保注性命。行動上看去雖和常人無異,其實每日都在忍受著傷勢發作之苦,如我能早到兩月,或可助她療治傷勢,至少可護她離開府上,訪求療傷名醫,因她那時武功已失,孤身一人,實難受長途跋涉之勞,誰想我竟晚到數日,竟成永訣,難再見家母一面。」

蕭翎道:「雲姨能支援數月不死,何以竟不能多等兒日?」

嶽小釵道:「她傷勢沉重,全憑藥力相助,才保得一口元氣不散,靈藥用盡之後,已知難生人世,這才寫下遺書,悄然躲入那枯井之中死去。」

蕭翎想到雲姨相待的諸般好處,不禁心頭黯然,忍不注流下來兩行淚水,長嘆一聲,說道:「是啦,雲姨怕我們知道她死亡之事傷心,故而留下告別的書信,要我們誤以為她是有事而去。」

嶽小釵道:「除此之外,還有怕為你們招來麻煩。」

蕭翎道:「我還有一事,思解不透。」

嶽小釵道:「什麼事?」

蕭翎道:「天涯遼闊,姊姊何以找上了我們家去。」

嶽小釵道:「家母早在那丹桂村外,留下暗記指標,只不過無人識得罷了。」

蕭翎道:「姊姊在書房之中,看到雲姨留下暗記,才知她躲在枯井之中死去嗎?」

嶽小釵點點頭說道:「家母在你書房之中,留下了死亡暗記,並指出藏屍所在,所以我看到那暗記之時失手打碎磁碗。」

她舉手拂拭一下滾滾下來的淚水,接道:「家母遺書之中,談到兄弟,你雖然已得家母傳授了上乘內功的坐息之法,但尚未能登堂入室:,盡窺奧秘,如若修為有誤,那不但難以掃除你先天中身體缺陷,躲過二十歲的必死關口。且將促成提早死亡,豈不是恩將仇報,才在遺命中要我指點於你,如非家母遣命,縱然你苦苦相求,我也不敢帶你同行。」

蕭翎道:「為什麼?反正我也無法活得多久時光。」

嶽小釵道:「來日雖短,總還有五年六載,但你隨我而行,那就難以預料了,也許連今天也活不過去。」

忽聽一陣急促的喘息之聲,傳入耳中。

轉頭望去只見那靜坐養息傷勢的大漢,滿臉脹紅,好似一口氣吊在了咽喉之中。無法出來一般。

嶽小釵揚手一指,點選那大漢後背之上。

只聽他長長吁一口氣,喘聲頓住,臉上脹紅,也逐漸的消散開去。

蕭翎奇道:「嶽姊姊,他怎麼了?」

嶽小釵道:「運氣療傷,岔了經脈,如非我及時出手助他,點了他岔氣的脈穴,今日他縱然不死,也將落得終身殘廢。」

蕭翎一伸舌頭,道:「原來練武功,有這麼多麻煩。」

但見那大漢緩緩睜開雙民道,「多謝姑娘兩次搭救。」

嶽小釵心中憂苦,淡然一笑,也不答話。

馬車中突然間靜下來,只有轆轆輪聲,劃破了山野的沉寂。

不知行了多久,輪聲倏然而住,車簾外面響起個粗豪的聲音,道:「姑娘,車已難再前行。」

嶽小釵一撩車簾,跳下了馬車,只見晚霞絢爛,已是太陽下山時分了。

蕭翎站起身子,縱目四眺,但見群山起伏,一峰獨秀,嶺上積雪,在夕陽返照中,一片銀裝玉琢的世界,不禁心胸一闊,大聲笑道:「好一片景色。」

嶽小釵看他歡顏不減,全然不知大難當頭,心中惻然,暗道:他父母施恩於我,我如不能保得他的性命,縱然活在世上,也是負疚一生。不覺間激起豪憎,打量了四下地勢一眼,嬌聲說道:「咱們棄車而行。」當先向前行去。

蕭翎在兩個隨行大漢的扶持之下,不知不覺,越過了幾處山峰。

嶽小釵停身在一處懸崖所在,道:「今夜咱們就在此處度過,你們先掃去積雪,我去去就來。」轉身一縱,人已到了一丈開外。

蕭翎一路上雖是被人扶持而行,但抬腿舉步,爬高而上,行來全神貫注,此刻停下,才抽暇打量了一下四周形勢。

只見停身之處,形勢險要異常,一面高峰聳立,峭壁千尋。三面深谷百丈,觸目驚心,除了來時一條小徑,可子攀登之外,再無可通之路。

目光轉動,只見那扶持自己登峰的兩個大漢,都在不停喘息,臉上隱見汗水。

蕭翎望了兩人一眼,說道:「兩位大叔貴姓?」

那背刀大漢道:「公子這等稱呼,我等可擔當不起,承蒙下問,賤名張乾。」

背插判官筆的大漢接道:「兄弟叫何坤,請教世兄大名?」

蕭翎笑道:「我叫蕭翎。兩位大叔是我嶽姊姊的什麼人?」

張乾輕咳了一聲,道:「咱們都是嶽姑娘的屬下,公子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咱們去辦!」

蕭翎道:「我那嶽姊姊是何等人物?」

張乾、何坤,相互望了一眼,齊聲說道:「公子還是去問嶽姑娘吧!」

嶽小釵柔聲對蕭翎說道:「兄弟,剛才那番搏鬥,你是親眼看到了。」

蕭翎道:「是啊!姊姊本領高強,小弟好生羨慕。」

嶽小釵道,「這不過是幾個馬前小卒,強敵高手,即將趕到,他們有靈鴿追蹤,今晚只怕是難免一番血戰……」

蕭翎道:「姊姊不用擔心,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小弟雖然不會武功,但卻一點也不害怕。」

嶽小釵道:「你的膽氣不小。」

蕭翎道:「縱然沒有此事,我也是沒得幾年好活,姊姊帶我廣開眼界,早死幾日,也值得了。」

嶽小釵正色說道:「如非為了兄弟的安全,我也不會選擇這樣一處險要所在拒敵,你若不肯聽話,那也不必跟我走了。」

蕭翎急急說道,「誰說我不聽話了。」

嶽小釵微微一笑道:「這樣才好,等會如有強敵追到此處,你且不可亂跳,藏在巖下那塊大石之後,如若家母陰靈相佑,咱們今晚能夠剷除強敵,就可起程趕路了。」

張乾道:「強敵有靈鴿搜蹤,防不勝防,行蹤既被他們發現,只怕脫梢不易,必得先行想出對付那靈鴿的法子才行。」

嶽小釵道:「據我推想,他們這一路追蹤咱們之首腦人物,今晚當可趕到,只要能除了今夜之敵,近慮即解,縱然他們有靈鴿搜蹤,其他之人,也難在三五日內趕到。」

張乾道:「姑娘一向料事如神,那是決錯不了。」

何坤道:「屬下有一件不解之事,想請示一二。」

嶽小釵道:「你說吧!什麼事?」

何坤道:「姑娘適才你不許殺戮那三個追蹤之人,留下了三條命,豈不是給敵以可索之駭?」

嶽小釵道:「殺了三人也無濟幹事,那不如留下他們活口,代為咱們傳播惑敵耳目之訊……」

語音微微一頓,目光轉望了張乾。何坤一眼,接道:「為了應付晚上大戰,你們此刻也該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張乾。何坤齊聲道:「姑娘也該養養精神,想來追蹤之敵,絕非好與之輩。」

嶽小釵仰天長長吁了一口氣,低聲對蕭翎說道:「兄弟,你也好好的睡一覺吧,等一會強敵找到,難免惡鬥一場,那時候你再累只怕也難以睡得著啦。」這幾句說的柔和異常。關愛之心流露於言詞之間。

蕭翎只覺她對待自己,忽而關愛柔婉,忽而冷漠難測,對她有些敬愛,又有些害怕,當下閉上雙目,坐息養神。

夜幕低垂,荒涼的山野中一片冷寂,幾聲狼嗥、鳥鳴遙遙傳來,增加了不少恐怖之感。

突然間,長嘯劃空,傳入耳際。

蕭翎睜開雙目望去,只見繁星閃爍,夜色中峰嶺聳立,深夜荒山,是這般淒涼。幽沉。

耳際間響起嶽小釵嬌柔的聲音道:「兄弟,敵人已然找來,你快些躲到那大石後面去吧。」

蕭翎倒是聽話的很,站起身來,向那大岩石後行去,剛行兩步,只覺一隻滑膩的手掌,抓住自己的右腕,一陣幽香,撲入鼻中,轉臉望去,只見嶽小釵滿臉愁苦,不禁一怔,說道:「姊姊還有事嗎?」

嶽小釵道:「兄弟,來人武功高強,個個心狠手辣,兄弟雖然尚未成年,又不會武功,但如落入他們手中,肯定準逃傷亡,姊姊拒敵之時,恐怕無能兼顧到你,不論這番打鬥如何激烈,兄弟千萬不可現身瞧看,只管藏好身子,別讓他們瞧見。」

蕭翎道:「我記下啦,姊姊放心。」大步行人那巖下大石後面。

嶽小釵目注蕭翎藏好了身軀,一整臉色,對張乾、何坤說道:「今宵之戰,非一般武林同道比武過招相比,是一場生與死的搏鬥,你們只管施下毒手,多傷一個敵人,咱們就減少一份危機。」

張乾、何坤齊聲應道:「姑娘放心,今宵如不是敵死,便是咱們兄弟橫屍……」

突然一陣梟鳴般的怪笑,起自數十丈外,來勢奇快,倏然之間,已到了懸崖之下。

嶽小釵早已想好了拒敵之策,當下一揮右手,張乾、何坤立時移到預定的方位之上。

三個人依著懸崖的形勢,排成了一個三角形的拒敵之陣。

嶽小釵伸手入懷,一鬆腰間扣把,抖出一條二指寬窄,四尺八寸長的軟劍,緩步行近崖邊,左手卻探入懷中,摸出一把銀針,扣在手中。

只聽懸崖之下,傳上來一個陰沉、蒼勁的聲音,道:「小賤人,你們已陷入圍困之中,有如籠中之鳥,如圖作困獸之鬥,可別怪老夫手段毒辣了。」

張乾一向對嶽小釵敬愛異常,聽得有人罵她,不禁大怒,厲聲喝道:「兔息子出口傷人,有膽子你上來。」

但聽崖下怪笑震耳,一條人影,有如靈猿攀樹一般,直向懸崖上面搶來。

原來,來人雖然追蹤尋來此地,但因夜色幽暗,不知嶽小釵等停身之處,劉故意出言相罵,好叫對方答話,以辨幾人停身之位,張蘿盞湊皂白,中人之計。

嶽小釵看那人搶登懸崖的身法,已知來人武功不弱,她心中殺機乞動,悄立崖邊,不動聲色,直等那人要登上懸崖,才陡然一揚左腕,一把銀針,激射而出。

這一下,距離既近,嶽小釵打出銀針的腕勁,又極強烈,那人本是萬難逃避,卻不料來人的武功之高,竟是大出了嶽小釵的意料之外,只見他匆忙之中,身子突然一伏,右手斜斜拍出一掌,應變迅快至極,在間不容髮之下,避過了嶽小釵一把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