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嗎?」
「也有這個可能。最近她好像明顯察覺到了什麼。」
「糟糕。會不會是因為其他女人?」
「當然,她還不清楚是你。不過她認為我已經有了別的女人,而且還在這裡抓到了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
「你有個小發卡掉在這裡了,一週前你來的時候。因為掉在了榻榻米的接縫處,所以我也沒注意到,結果就被那個傢伙發現了。」
「真的?那個應該不是我的吧。走之前別髮卡的時候,我可是很清楚地記得有幾個的……」
說歸說,上次究竟如何,其實伊佐子並不能完全確定。
「這裡沒來過別的女孩子,就算來玩兒也不會睡在這裡。」
「乃理子是在嫉妒那些女孩子吧!那些女孩子是什麼情況?」
「她們不會單獨過來,總是三個人一起,都是新劇的研究生,晚上在酒吧打工。這事乃理子也知道,而且她們也是大村和浜口的朋友,其中有個女孩還算漂亮。所以呢,乃理子一直嘮嘮叨叨,說我和她有不正當關係。現在又出了髮卡的事,她就歇斯底里起來了。純屬胡思亂想。今天也是,我躺在地上好好的,她突然撲上來掐我的脖子,就算是女人,力氣也不小啊。我被掐得難受,就狠狠一推,讓那傢伙坐了個屁股蹲兒。因為覺得煩,所以我想去浜口那裡玩兒。剛到廚房間,那傢伙就追過來了,還繞到我前面,抬手就要打我。我一甩她的手,那傢伙沒站穩,跌跌撞撞直往後退。看那傢伙馬上能站穩的樣子,我覺得她接下來會大聲嚷嚷、大打出手,這要讓鄰居知道了可是很丟臉的,所以就輕輕摁了一下她的肩膀。我本打算就這樣一走了之,誰知道那傢伙被我一摁,就仰面朝天倒了下去,頭撞到了洗碗池的角上,整個人都癱在了那裡。」
說話間,寬二不斷地吞雲吐霧。那口氣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臉上則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真是一場厲害的武鬥。」
伊佐子嘴上說著話,耳朵的注意力卻集中在背後。她嚴陣以待,一旦乃理子有醒轉的跡象,她就要立刻離去。這種麻煩事,還是撇清關係比較好。
「歇斯底里成那樣,還有什麼辦法。是到了分手的時候了。」
「不容易分手吧。你看她追你追得這麼緊。硬要分手的話,乃理子小姐會殺了你。」
「哦哦,那我可受不了。到時候我只能一聲不吭逃走了。除了請你幫我找個好地方,把我藏起來,沒有別的辦法了。」
「這點兒小事沒問題。不過,那個人會闖到你公司去的。」
「那家公司我也準備辭了。那工作我本來就不喜歡。」
「辭職前你得把我的證券好好打理一下!前不久不是漲了嗎,後來怎麼樣了?」
「n股票和k股票合計賺了二十萬左右吧。」
嘰嘰咕咕說話期間,寬二也很在意裡屋的情況。
「……那傢伙還在睡嗎?」寬二把變短的香菸摁進菸灰缸。
「是不是服了鎮靜劑?枕頭邊上好像有一隻茶杯。」
「有那玩意兒?我出門時還沒有呢。」
寬二歪了歪腦袋,說著要去看看,正要向裡屋走。
「我得回去了。」
「行啊。你再待一會兒。那傢伙要是睡得很沉,我們不如一起上哪兒去玩兒吧。你把車開來了吧?」
「有車。」
「時間呢?」
「兩三個小時的話沒問題。」
「太棒了!那你等一會兒,我一邊準備一邊去看看那傢伙的情況。」
寬二把長腿往空中一提,悄無聲息地進了裡屋。能聽到隔扇開啟的聲音,此後便陷入了寂靜。然而,沒多久裡面就傳來了寬二「哦哦」的大叫聲。伊佐子情不自禁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喂!」寬二的喊聲更響了。那不是在呼喚伊佐子,而是正搖著乃理子,想把她叫醒。乃理子一動不動地躺在黑暗之中。
喊聲停止了,隨著一陣腳步聲,寬二出來了。他站在和室跟裡屋的交界處,用與之前不同的聲音說道:「夫人,你來一下。那傢伙的情況有點奇怪。」
「怎麼了?」
「她好像吃了藥,怎麼推也沒反應,可能是死了。」
「啊,真的嗎?不會吧……」
「總之你來看一下。」
寬二神色慌張。伊佐子得知女人不會醒,便安心跟在他的身後。
隔扇開著。被子被揭起一半,一個臉頰尖尖、約摸二十一二歲的女人穿著粉色睡衣躺在那裡。這是一個胸部平平的女人,顴骨略微凸出,眼窩深陷,鼻樑很高。眼角沒有眼影,假睫毛也取下了,平庸的雙眼如今正合著。張開的嘴裡流出了白乎乎的嘔吐物。
伊佐子屏氣凝息,注視著這張睡臉。女人化著妝,所以看不出睡臉是否面如土色。
「看來她像是吃掉了這瓶子裡一半的藥。」
寬二蹲下身,在燈下亮出瓶子給伊佐子看,瓶中響起了藥片的晃動聲。寬二的臉有些蒼白。
「這玩意兒她是什麼時候買的呀?我一點兒也不知道。她是在我拿威士忌去浜口家的時候喝了這個吧?這個做蠢事的傢伙,不會是假自殺吧?」
寬二放下藥瓶直起身,不過他似乎並不清楚該怎麼做。
「你是什麼時候去浜口先生那裡的?」
「差不多兩小時之前。不,還要更早一點兒吧。總之就是在那個時候。」
「那現在離她喝藥可有一段時間了。還是早點兒叫醫生來吧。」
「叫醫生來做什麼?」
「洗胃啊。如果在這裡沒法治療,就得叫救護車來把她送去醫院。」
「救護車?」寬二一瞪眼,「我可不想把事情弄得這麼大。救護車什麼的一來,整個公寓都會翻了天,從明天開始我就沒臉在附近晃盪了。」
「還說這種話,要是人真的就這麼死了怎麼辦?明明是你發現的,可又不通知醫生,這樣警方會懷疑你的。」
「真叫人為難啊。都怪乃理子,惹出這麼麻煩的事。當然,我知道她是在和我賭氣。那你說怎麼辦?」
「沒辦法了,把浜口先生或大村先生叫來吧,然後再商量就是了。」
「好,就這麼辦。這個主意不錯。」
寬二振作了一點兒。
「我呢,這就回去了,趁那些人還沒來之前。」
伊佐子不想被別人撞見。
「不好意思啊。你好不容易來一次,結果出了這樣的事。」臉色蒼白的寬二道歉說。
「我來過這裡的事可別對任何人說啊,絕對不能說哦。」
「知道啦!」
「對浜口先生和大村先生也是,被警察問到時也絕對不能說哦。」
「警察也會來?」
「就算是未遂,畢竟也是自殺事件,警察可能會過來。」
「又是救護車,又是警察的,你是一個勁兒地在嚇我啊。」
「誰讓現在是這樣的情況呢。這也是沒辦法的。但是,我的事你要守口如瓶。」
寬二看著伊佐子,「嗯嗯」地直點頭。然而,緊接著他又眉開眼笑起來,把歪扭的臉湊了上去。
伊佐子回家後過了一個小時,信弘坐公司的車回來了。
「啊,你回來得比我早嘛。」信弘看著伊佐子說道,語氣頗有些意外,但臉上卻喜滋滋的。
「早很多呢。只在街上轉了一圈就回來了。本想在哪裡聽著音樂喝點兒茶的,但是沒有好地方去。到處都是年輕人,所以只好回來了。」
「是這樣啊。」
丈夫興沖沖地走進了客廳。伊佐子幫他換衣服。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丈夫的臉通紅,下眼皮耷拉著,頰間滿是皺紋。顎骨下方,鬆垮的喉部上唯有青筋凸露在外。手背的皮膚蜷縮著,腿也佝僂著。相比石井寬二年輕而有彈性的胴體,他就像一個異類生物。
然而,即使是這樣的丈夫,伊佐子現在也並無不滿,反倒有一種與之相應的安樂感。可以說,這既是一種對年長男人的安心感,也是一種身處家中的安定感。她還不想和丈夫分手。在充分確保能得到相應的補償後,才可以分手。如今雖然有些無聊,生活缺少變化,但也只能尋求別的消遣渠道,從窒息中解脫出來。那些都是逢場作戲。以比自己更年輕的二十四五歲男子為物件,也是為了讓對方從一開始就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差距。伊佐子不想在事後惹出無窮無盡的麻煩。
信弘今年六十有七,倘若他活到八九十歲,也是很糟糕的。八十歲死亡,自己就是五十歲;九十歲死亡,自己就是六十歲。作為女人已步入老境,誰也不會再搭理自己了。伊佐子希望自己至少能在四十歲前或四十出頭一點兒的時候解脫束縛。那個年紀的話,還能做以前做過的陪客工作。戀愛方面也完全沒問題。
近來信弘身體有些衰弱,這趨勢不壞。如此下去,他似乎不會活得長久。信弘的餘生越短暫,自己就越能待他好些,而自己的規劃也可以早日實現了。
離開的兩個女兒連這個家也不來了。長女的丈夫礙於情面,時常會打個電話,或去公司拜訪。這位女婿是一家中小企業的社長。公司的話,恐怕長女也常去吧。次女至今獨身,工作是畫畫兒。據說已經換過三個同居男友,其中一個還是法國人。
女兒們去公司看父親是為討零花錢,尤其是次女。儘管信弘什麼也沒說,但這點兒事伊佐子還是看得出來的。裝作毫不知情未免顯得自己像傻瓜,所以伊佐子時不時會譏諷信弘幾句。像老鼠偷鹽似的,錢一點兒一點兒流入對方手中,這怎麼行!信弘一臉為難,伊佐子則藉此令他有所節制。
無論是長女夫婦還是次女,恐怕都會在父親行將就木時回到這個家。這幢房子雖然空曠、老舊,卻位於澀谷的一處名為「松濤」的高階住宅區。房子是信弘在戰後不久建造的,五百二十坪的一等好地,僅此一項就是鉅額資產。女兒們到處散佈流言,說後妻伊佐子一直在覬覦這塊土地、股票和信弘的董事退職津貼。這些話沒必要反駁,若能如她們所說成為現實,那就再好不過了。
事實上伊佐子對這塊土地十分執著。過去,她在東銀座開了一家名為「蓑笠」的素菜料理店,在那裡認識了來客信弘。結婚的同時,伊佐子放棄了那家店。跟獨自一人操持小料理店的女掌櫃比起來,當一個公司董事兼工學博士的夫人要好得多。伊佐子打算在信弘去世後,在這塊土地上再度開始素菜料理的經營。這地方高檔又寧靜,素菜料理店選址於此,簡直無可挑剔。五百二十坪太大,可以處理掉一部分土地。即使只賣掉一半,也足夠建造新店了,做準備資金也綽綽有餘。土地不能給那兩個女兒,必須想方設法讓信弘寫下那樣的遺囑。
——信弘更衣後移至餐室坐下,看起了電視。他說等酒醒了再去洗澡,但如果覺得太累,可能會直接睡覺。女傭早已回了自己的房間。
伊佐子也泡了杯茶,和信弘一起看電視。「電波」在石井寬二的公寓鳴響後,一直持續到現在。寬二對乃理子採取了怎樣的措施?兩個朋友去請醫生了嗎?有沒有叫救護車?還是說,那幾個男人悄悄地自行解決了?乃理子得救了嗎?雖說喝了半瓶藥,但也不至於會死吧。
伊佐子只覺這裡距離五反田十分遙遠,兩小時前在那裡發生的事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景象,而自己曾一度置身於那個異世界的事也並非現實。如果這邊就此切斷接觸,隔斷那邊的大門便會關上,那邊自會在那邊的洞窟中隨性發展吧。玩一玩歇口氣當然好,但是,如果那邊的麻煩會波及自己,就必須考慮「隔斷」了。
見伊佐子沉默不語,信弘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
伊佐子直視著丈夫的臉,問他為什麼要這樣問。這直視與她的設想有關,她設想著丈夫是否已從自己的表情中意識到了什麼,設想著加油站員工的話莫非已傳入了他的耳朵。即使丈夫有所意識,也不必過於擔心。只要把話說得強硬一些,信弘就只有沉默的份兒。
「不不,沒什麼。」信弘習慣性地垂下眼睛,嘴微微蠕動起來。他將視線投向茶杯,輕敲杯底發出輕響,像是表示要再續一杯。
「宴會開得怎麼樣?」
伊佐子這麼問是為了轉換話題。丈夫的臉看起來沒什麼精神。通常從宴會歸來後,信弘必會說起會場上的情況。今晚他是與新社長一起出席宴會,可是卻什麼也不說。
「唔,沒什麼值得一提的。」
丈夫撓了撓面頰。他的臉上佈滿了黑色的斑點。雖然不願承認,但不得不說這是長壽的徵兆。
「新上任的社長很有幹勁吧?」
「那是自然,精神抖擻的。」
「那社長呢?啊,我說的是這次會成為會長的川瀨先生。」
「川瀨君嗎?川瀨君也還算精神吧。」
「還算精神什麼的,也就是說不太精神囉?改當會長了,所以還是有些淒涼?」
「到底是做了很長時間的社長,而且這次也不算功成名就。就這一點而言,總會有那麼一絲淒涼感吧。」
「老爹你呢?」
「我嗎……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不過,看著川瀨君退居二線,我也覺得很孤單。」
「是嗎?可是就算川瀨先生成了會長,實力還不是和以前一樣強嗎?」
「他當然有實力。畢竟是公司的創始人嘛。但是,這次金融界加大了話語權,以後不會一切都順著川瀨君的意思來。事實上,過去川瀨君確實也有很多任性的地方。不管怎麼說,這個‘會長’就算是表面文章,那也表明是從第一線退下來了,所以在某些方面不得不給新社長久保田君一個面子。」
「這麼說,新董事不會照著川瀨先生設想的名單來了?」
「同一個系統的公司裡,那些工作不力的董事該怎麼處理也是一個問題。也許會讓他們辭職,也許會讓他們迴歸本社。另外,這裡還涉及銀行界的意向和新社長的意願。總之,由於各種各樣的因素,決定新董事是一件很複雜的事。」信弘輕輕撫弄茶杯的邊緣。
「老爹你沒問題吧?應該不會動你吧?」
「嗯,我想多半不會動我。技術顧問這種空銜跟社內的勢力分佈不沾邊。不過,別看是空銜,我留還是不留,僅此一點就能讓公司的信用狀況發生很大變化。事實上,這次要是連我都辭職了,公司的信用度會暴跌的。所以川瀨君說了,無論如何你也要留下來。」信弘本人也強調了一番。
「太好了。」伊佐子點了點頭,「老爹,你要一直精神下去哦。」
電視裡流行歌手正在唱歌。伊佐子又一次想起了昏睡中的乃理子的平胸。後來到底怎麼樣了呢?
信弘伸手摁了摁開關,電視畫面迅速縮小並消失了。這一下真是出人意料。信弘弓著背,含糊不清地說道:「伊佐子,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什麼事?」
伊佐子反倒直視著丈夫。信弘彷彿被晃了一下眼。
「是這樣的,我呢,最近變得好像有點兒衰弱了,所以就想做點兒什麼好恢復一下精力。」
「啊,這不是很好嗎,你想多打幾次高爾夫球?」
「再加大運動量是不太行了,還不如做點兒轉換心情的事,聽說轉換心情對健康很有好處。」
「好啊,是想去哪裡旅遊嗎?」
「不是,其實呢,是我想寫一本自傳。」信弘一臉害羞的表情。
「自傳?啊,是寫自己的事對吧?我覺得很好啊。老爹的經歷看上去就覺得很有趣,是不是還會寫到你和我的事?」
「那個不會寫。怎麼說呢,算是半部自傳吧。以我的幼年時代、青年時代和去美國的那段經歷為主,然後就是在光學部門搞發明的事。主要就是這些內容。」
「這倒也是。在這種書裡寫我們的戀愛故事是有點違背宗旨。聽起來很有趣啊,有地方出版嗎?」
「不是寫給世人看的,我只是想在自己心裡追尋自己的回憶。就算出版也是自費出版了。當然,如果有趣的話,也許會被哪家出版社看上,然後幫我出版。」
「反正都要出版的話,還是希望能拿到版稅啊。」
「好啦,別這麼貪心嘛。」
「老爹是要自己寫嗎?」
「不不,自己寫太吃力了。我會請一個速記員,把我說的記錄下來,然後再修改一下。這個我還是能做到的。」
「速記員什麼的,佣金很貴吧?」
「應該不便宜。不過,不是每天都來。我想寫的時候才會叫人來。速記費和自費出版的費用……就算是一種心情轉換了。希望你能同意我的這麼一點兒消遣。」
「這個很好啊。我不反對。」
「謝謝你。」丈夫微微低下了頭。
伊佐子心想,為什麼信弘會在這個時候提出寫自傳?因為身體漸漸不適合運動了,為了消磨時光才想出了這一招?又或者是覺得來日無多,所以打算寫一本自傳?信弘至今仍會一週去兩到三次公司。公司換了新社長,其他董事若是有了調動,信弘恐怕也會就任一個更清閒的職位。從今晚的宴會回來後,他好像一直無精打采。或許他已從宴會的氣氛中預感到,自己將被安排到一個更無所事事的位置上。所以,伊佐子總覺得他是為了排遣這份清閒,才想出了這個主意。
當然,伊佐子不會反對。老年人也必須給予一定的愉悅,這才是公平之道。
這一晚,以及翌日上午,都沒有發生任何值得一提的事。
下午三時許,年輕女傭前來稟告,說一位叫浜口的先生打電話找夫人。信弘帶著狗散步去了,所以沒接電話。
「是夫人嗎?」是一個年輕人的聲音,正是石井的朋友浜口,他向伊佐子寒暄道,「好久沒來問候了。」
「兩小時前石井被警察帶走了,警方懷疑他打死了乃理子。聽說今天早上他們對乃理子小姐進行了解剖,發現腦內有出血,還有積血。因涉嫌傷人致死,石井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了,所以我特地來通知您……關於石井的事,我想和您好好談談,所以明天我會再打電話聯絡,您什麼時候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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