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仁抱著腦袋,像熊一樣在房間中間繞著圈子。
好像與真沼一樣,直到九月一日,甲斐還是沒有露面,就這樣失蹤了。警方也開始調查,但依然杳無音信。這期間,「黃色房間」咖啡店也暫時歇業,重新裝修。
他們的空間眼看著就被無情地撕裂蹂躪,現在只有陽光照射下的白色空氣在那裡飄蕩。這是慘劇之後的必然結果。但他們都好像是在執拗地拒絕這種結果一樣,轉而在根戶的住處舉行聚會。
羽仁停止了踱步,緩緩環視房間內部。
布瀨從那時起保持著驚人的沉默。其實其他人也都一樣,奈爾茲自不必說,根戶也是從剛才就一直坐在椅子上,默不作聲。
只有影山往平常一樣,斜眼望著三個人,皺起眉頭回頭看著羽仁說:「小說和現實的情況還是有所不同的。唉呀,我是徹底嚇壞了,可以說六神無主。不錯,當然我和各位的交情一般,不瞭解更詳細的情況,沒有資格多嘴多舌。……對我而言最費解的問題,雖然已經說過好幾次了,但我還是要說,那就是,這一連串的命案居然沒有絲毫動機。各位覺得我說得對嗎?」
「你說得沒錯,」羽仁撓著頭皮,「我也是,怎麼也無法理解這一點。曳間、霍南德、倉野都相繼遇害,無論假定誰是兇手都於理不通。現在看等於兇手從一開始就是毫無動機。如果兇手只是為了行兇而殺人,三個人不過是隨機被選出來,最後遭到不幸,那麼兇手肯定是個徹頭徹尾的殺人狂!」
影山也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殺人行為說不定會繼續下去。不管怎麼說,兇手就在我們五個人中間吧?」
這句話讓其他默不做聲的三個人微微發抖。
「其實也不能這麼說。失蹤的真沼和甲斐也有同樣的條件。但……重要的是,我對你的事一直無法釋懷。」第一次開口的根戶這樣說。
影山滑稽的表情變得更加迷惑不解了。「你說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因為你從一開始就預感到了這一連串事件,不是嗎?」
「你指的是那個暗號吧?」
「對啊。」
明亮的陽光從根戶背後照射過來,使人很難看清根戶表情。那是柔和的陽光,看起來如同噴泉中噴湧而出的無數細小的水滴,化為更微細的水霧四處飛散。
「我在七月三十一日的推理競賽中,只解開了暗號的一半。當然,我的確是想再補充一些。我提出影山是虛構的人物之後,你就立刻出場了,所以我那個論點就不了了之了。哈哈,當時我顯得有些情緒化……但只要仔細想一想,雖然影山是虛構人物的結論最後錯了,但在最後的錯誤出現之前,我的推理過程是有邏輯道理的。不僅如此,因為那個暗號之謎仍然沒有得到解決。我於是重新振作起來,這幾天一直絞盡腦汁,爭取解讀出暗號剩下的部分。具體地說,那些文字背後有一幅奇妙的圖案。
「對於那個八角形的框架,我一開始就確信那是九星術的方位盤。但是,我卻不明白那九個字的含義。正中央是鬼,然後從上面逆時針看分別是宏、芇、麼、木、仏、人、厶、口……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呢?後來我終於發現,既然是配置在方位盤上,那麼每個字肯定是代表某一個人。」
「哎,根戶,」羽仁突然插嘴,「我也在反覆思考那幅圖案。‘厶’這個字讀音為‘西’或‘波’,表示‘我’或者‘某人’的意思;另外,日本還把‘厶’讀為‘ござる’。還有,‘麼’是中國目前使用的簡化字,其繁體字是表示‘細’或‘微’的‘麼’字;另外‘麼’代表‘么九牌’,愛玩麻將的人肯定耳熟能詳。……我只弄清楚了這些,但是,那個‘芇’字,我的漢日辭典上也查不到,真有這個字嗎?」
「嗯,那是……」根戶舔舔舌頭,「如果只說字本身的意思,倉野應該立刻知道這個字,這是圍棋用語上的字。圍棋是用棋子圍出自己的陣地,依照陣地的大小來決定輸贏的遊戲,當黑棋和白棋的陣地大小完全相同,就使用這個‘芇’字。讀音應該是‘便’或‘面’,也就是相等的意思。圍棋用語中還有其他幾個獨特的用字,如‘徵’、‘尖’、‘劫’。總之,因為這個字只在圍棋中使用,所以剛開始的時候,我以為這個字指的是倉野。」
「啊,原來如此。」羽仁無奈地笑了笑,「又是圍棋又是麻將的……那麼,麻將指的是誰呢?最厲害的應該是你或者真沼吧?」
「不,羽仁,雖然這麼推測是順理成章,但正如暗號文字不能用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一樣,事實上這次的暗號也正是與文字本身的意思無關,重要的是文字的形狀。」
「我還是不太懂。」羽仁邊說邊回頭看著影山。
影山仍然和平時一樣,一副媚笑的臉孔。他撓著波浪卷的頭髮,表情就像一個惡作劇被戳穿的孩子一樣。
「主要在於加法和減法。只要周圍的八個文字和中間的‘鬼’字相加減,就能讓人名體現出來。我所注意的是八個字之中的‘厶’,部首為‘厶’的字有四個,而且,中央的‘鬼’字也一樣。這中間絕對存在著某種聯絡,最後終於解開了謎團。減掉‘鬼’的‘宏’是‘久’,加上‘鬼’的‘芇’是‘蘭(蘭)’,‘鬼’減掉‘麼’是‘甲’,加上‘鬼’的‘木’是‘根’,減掉‘鬼’的‘仏’是‘羽’,加上‘鬼’的‘人’是‘倉(倉)’,‘鬼’減掉‘厶’是‘曳’,‘鬼’減掉‘口’是‘布’。‘芇’字的‘巾’當成‘門’的簡體字雖然有點牽強,不過以鬼字為中心,我個人覺得已經相當不簡單了。我就把這些恢復為能讓人瞭解的圖形吧。」
根戶說著站起身,從書桌上拿來紙筆,開始畫了起來。
「以北方在上,則是……」
除了影山之外,其他三個人茫然地看著圖形。羽仁似乎覺得根戶手中開始出施展不可思議的咒法。
「噢,這個嘛……」最先開竅的人是布瀨,他眯起眼鏡後面的眼睛,「這表示實際居住的方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