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紫紅色街道景象開始變得模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與汽車尾燈拖曳出的光線相互交錯,這裡的夜景使人產生身處遙遠的北歐城市的錯覺。杏子就站在這暮色籠罩的街道上,彷彿看到了黑色的雙層馬車以及遠處聳立的墨綠色穀倉,還有扎著白色領結的蹦蹦跳跳的少女。
「結果,還是密室。」
長時間沉默之後,根戶終於說。杏子的眼神沒有絲毫反應,但她的內心卻有些惱怒,兇手為什麼對密室如此痴迷?!澄淨的空氣中蘊含著悲傷,如同費里尼電影中的場景。
「依我看,殺害倉野的兇手就是陳列在那個房間裡的盔甲。肯定是來歷不明的惡魔潛進房間,然後操縱盔甲用匕首刺殺了倉野。否則實在無法解釋。……警察嚴密檢查過那個房間,那是陳列最寶貴的收藏品的專用房間,窗外鑲著堅固的鐵柵,玻璃窗裡面也都鎖上了,羽仁一家都否認了備用鑰匙的存在。房門一絲縫隙也沒有,想利用繩索之類的詭計也完全不可能。另外,門上的鑰匙孔也不是兩側都能插進鑰匙的一般款式,也不可能使用奈爾茲小說中提到的什麼‘挾匙器’……嗯?你沒有讀過那一段,反正,無法在鑰匙孔上做手腳就是了。什麼在倉野喉嚨裡找到鑰匙,這話就更是胡說八道——倉野那傢伙為什麼要吞鑰匙?!」
根戶一旦開口似乎就停不下來。他抓著短髮。「我想不管是一個還是幾個,這次事件都不是人類所能實現的,肯定不是人類,而是我剛才所說的惡魔,也可能是幽靈或者厲鬼,叫什麼都可以,反正是我們所無法掌握的傢伙所為,否則就無法解釋這一切!」
「真理夫,」杏子終於把視線從窗外移回店內,微微冷笑,低聲說,「這些惡魔幽靈是你的專業吧?」
見到杏子眼裡射出犀利的光芒,根戶一臉困惑地說:「我雖然研究這個領域,卻並不是巫師。」
杏子依然是一副冷漠的面孔。「難道這二者有什麼不同嗎?」
「可是……」
「反正你一開始就不相信有魔界巫術的存在。」杏子打斷了對方的話。
根戶一時無言以對。他瞄了店堂一眼,幸好鄰座沒有客人。他悄悄重新凝視杏子。
「你本來就是徹底的理性主義者,什麼密宗和陰陽之類的東西都只是你的表面。」
「不對!」
「是嗎?」杏子輕蔑地說,重新望著窗外。
根戶一頭霧水,她今天為什麼要說這些?
「女人就是這樣吧?」根戶心裡想。
根戶懊惱地望著杏子的側臉,內心充滿無盡的複雜感情。於是忽然脫口而出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你好像說過,你自己還是嬰兒時,患過再生性貧血症吧?」
「不是我,是我姐姐。」
「噢?是雛子的母親?」根戶嘴角動了動,伸手到上衣口袋摸索香菸。
「怎麼?如果是我,你就會很高興吧?」
「唉,你這不是在慪氣嘛。」根戶總算摸出一根香菸,叼在口中,擦燃吧檯上放著的火柴,「不過,同樣的病症,那個叫森的孩子卻死了。世上的事真是不如意。如果森那孩子活到現在,奈爾茲他們三胞胎不知道是什麼樣子。」
說話的同時,根戶緩緩地吐出菸圈,淡淡的芳香沁人心脾。根戶屏住呼吸,靜靜地享受菸草帶來的快感。
「姐姐是靠父母的輸血才活下來的。」
「哦,如果輸血了也沒能活下來的話,世上就不可能有雛子存在了。」
「當然,不過這都是雞毛蒜皮的陳年舊事了。」
根戶聽了,臉上忍不住浮現出惡毒的笑容。「舊事?你說得倒輕巧,好像什麼都知道似的。如果只是因為舊事就不重視的話,那麼近來所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也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對啊,我認為那些全都是由雞毛蒜皮的小事造成的。」
「你這麼固執,我也沒辦法,」根戶無所適從地靠在堅硬的椅背上,注視著已經不冒熱氣的咖啡,「你一定要這麼說的話……」
根戶的聲音突然停住了,連他本人也不明白自己究竟為什麼。
……雞毛蒜皮的小事?
好像在哪裡聽說過類似的話,在哪裡呢?是奈爾茲的小說裡嗎?
他忽然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全身冒出雞皮疙瘩。他驀然抬頭,一絲疑慮似乎就從自己的眼前一閃而過。
是錯誤?是錯覺?
這種疑慮轉瞬即逝,但根戶卻堅信它大有來歷。「‘它’可能是正確的。」根戶低聲自言自語。一種預感縈繞在他的腦海,只要他再前進一步找到一個突破口,就能戳破那一層薄紙,讓眼前展開不同的明亮景象。然而,他依然找不到那突破口的位置,只能遺憾地搖搖頭。
「對了,甲斐怎麼樣了?」
「哦,他最近似乎鬼鬼祟祟,」根戶不耐煩地皺緊眉頭,「雖然那傢伙向警察保證不出家門,可是卻總是不在家。」
杏子的眼睛仍舊望著著窗外,聽到這句話突然忍不住笑了。
根戶懷疑自己看錯了。「有什麼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