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謀中的不在場

「但是,不管你舅爺怎樣反對,如果你們兩個就是不搬,他也沒有辦法吧?」

「話雖如此,但是……」

「但是什麼?」羽仁追問。

雛子說話有些猶豫:「嗯……杏子阿姨本來無動於衷,但從兩三天前開始就有點奇怪,突然說什麼‘只是青森很冷’之類的話,可能已經打算要搬過去了。昨天更是特別順從地對舅爺說的話直點頭。」

「真怪!」奈爾茲搖搖頭。

曳間接著說:「如果你們離開東京,我們肯定會很寂寞。」

「還有真沼的事……」根戶似乎在故意轉換話題,「各種各樣的謎團,以至於拖延至今,但是我一定會讓真相大白的。直到現在真沼也還沒有露面,只能推斷是出什麼問題了吧。尤其是那天,我提出這只是一齣鬧劇的觀點,從而導致事態發展到這一步。現在我已經完全改變了我的觀點,所以,如果聯絡不到他的家人,或是不去向警方報案,我的確寢食難安。」

「哼哼,看來根戶福爾摩斯有格外強烈的責任感啊。」布瀨說,「但在報警之前,先聽聽新的論點絕非壞事。我昨天聽甲斐說,曳間又提出了新的解答,各位都聽說了嗎?……如果沒有,現在就講給大家聽吧。我已經知道了,但有意沒去告訴奈爾茲他們,這樣可以讓他們更直接地欣賞新觀點。」

「是嗎?真的嗎?你一直不露聲色啊!」影山轉身望著曳間說。

「這麼說,就是那個所謂的‘尋找華生’吧?」羽仁也興致盎然。

可是曳間只是含混地答應著說:「各位抱這麼大期望,那我就實在不好收場了。因為我的觀點是非現實的,而且極端怪異,各位就當是玩笑姑且聽聽吧!不錯,我的確和羽仁一樣,將這次事件視為殺人事件。」

曳間說話的同時,從旁邊書櫥中拿出一個筆記本,在上面用鋼筆寫下幾項內容,「這是利用羽仁的‘地毯式調查法’整理出來的分類。」

說著,他向全體成員展示下面的列表。

a不曾發生殺人事件。

(1)真沼的鬧劇。

(2)真沼之外的人的鬧劇。

b發生了殺人事件。

1真沼在雛子窺探過書房之後遇害。

i兇手曾經出入現場。

2兇手不曾出入現場。

2真沼在雛子窺探書房前被殺害。

i雛子看見的人是兇手。

ii雛子看見的是人偶。

「根據上次羽仁的推理,2裡雛子看到的人是不是兇手呢?因為兇手不會冒著他人窺探書房的莫大危險,所以這個人被否定為兇手。再加上1裡的i有兩種解釋,一是真沼的屍體被肢解後丟出窗外,另一種則是將屍體藏匿在百科全書的盒子內。1裡的2則是遙控殺人,用機械手之類的東西殺害真沼,再將屍體肢解後丟出窗外。大致有這些假設。但是,肢解屍體怎麼也不現實,而將屍體藏匿在百科全書的盒內,也因為布瀨的證詞而被否定了。因此,一切可能的情況都為‘否’的結論。看來,案件似乎再次陷入混沌……

「但這其中存在著陷阱!什麼陷阱呢?那就是羽仁稱這種方法的名稱,‘地毯式調查法’,這種分類看上去似乎毫無遺漏,而事實並非如此。從一開始,殺人事件的發生地點,究竟是不是在那裡,這還不明朗,一些細節的事情還無法解釋。如果將殺人地點限定在書房,那就不能將a一律視為鬧劇。就算我們預設了這種可能,那麼a單純的區分方法也令人不敢苟同。好,這種可能性可以暫時放在一邊,重要的b是以雛子的證詞為分類標準,但如果她講的一切都是謊言怎麼辦?各位應該明白了吧?只要有‘地毯式’這種提法,這樣的分類就幾乎沒有意義。我現在這麼說羽仁可能會暴跳起來,但事實上,這種推理所得到的結論,只會讓各位產生‘地毯式調查’也無能為力的印象。不,這種分類方式甚至會先入為主,妨礙他人的推理。」

「嘿嘿!在下發表錯誤的推理,實在對不起。」羽仁聳聳肩。

「哈哈!也不必那麼謙卑。……不管怎樣,我認為兇手不在現場出入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判斷這個案子不可能是一個人犯下的。」

「這麼說,還是有同謀的?到底是誰和誰同謀呢?」根戶插嘴。

曳間顯得有些掃興:「話不能說得太早。……比如去拿書房的備用鑰匙時,如果‘黑色房間’裡的布瀨、倉野、杏於、雛子、影山全都是同謀,那麼在那個房間發生的事情本身肯定就不存在了。即使真沼是在別處被殺害,像那樣表演一齣完全虛構的事件,豈是我所能應付的?所以,這五個人之中絕對有不是同謀的人!還有另外一個前提,明確地說,羽仁的方法之所以無法解開這個謎團,主要是因為他相信了雛子的證詞,也就是說,在雛子不是同謀的情況下,他的推理才成立。」

雛子聽了這話眨了眨眼。影山偷偷看了她一眼,她那困惑的表情,怎麼看也不像記得那些事情。如果那是演技,那麼她肯定會成為一位大紅大紫的女星。影山不得不認為,這是曳間的判斷錯誤。

但是,曳間卻絲毫不在意雛子的反應,一邊擺弄國際象棋的棋子,一邊繼續敘述自己的推理。

「接下來的問題是布瀨。我在這裡使用了簡單的間接證明法。先假設布瀨也是同謀之一,也就是說,至少布瀨和雛子兩人組成團伙……那會發生什麼情況呢?因為親眼看到真沼的只有布瀨和雛子兩人,如果他們兩人真是同謀,那麼真沼是否真在書房裡,就是個疑問了。不,說得明白些的話,因為其他人都沒親眼看到過真沼,所以也沒有必要在書房裡殺害他,沒有人會在完全沒必要的狀況下,故意在危險的地方殺人。這就至少可以說,書房中並末發生過殺人事件。所以,雖然不能說最初的假設是個錯誤,但推理的結果卻可以排除這種假設了。這樣可以證明,布瀨屬於受騙的一方。

「接下來會得出怎樣的結論呢?真沼的確像布瀨所說的那樣,真的進了書房,而布瀨也一直沒有離開‘黑色房間’,所以,讓真沼消失的機會,只存在於布瀨回正房拿備用鑰匙的時候。這樣,布瀨離開‘黑色房間’時,現場還留有倉野、雛子、杏子、影山和甲斐五個人,如果只有這時候真沼的屍體才可能搬離書房,那這五個人肯定全都是同謀。

「如果真沼當時還活著,他們五個人卻需要在布瀨隨時可能回來的短暫時間內聯手殺害他,這顯然缺乏全勝的把握,所以必須有人早於真沼潛入書房。……依照先後順序來說,倉野、雛子、杏子進入‘黑色房間’時,那個人在書房裡殺害真沼,把血濺到鏡子上。為了讓人發現事態異常,兇手利用音響發出嗡嗡聲。在場每個人都做出了驚奇的樣子。布瀨則因為書房門已被鎖上,就慌忙跑回正房去拿備用鑰匙。正像大家估計的那樣,布瀨離開了。因此他可以說是一種預謀中的不在場!後來不期而至的甲斐也加入了,六個人一起搬出真沼的屍體,由最初藏匿在書房裡的兇手的運走。然後,剩下的五個人假裝若無其事,不,假裝非常擔心。就這樣,返回的布瀨用備用鑰匙開啟書房門,進入一看,裡面已是沒有任何人的空房間了。……就是這樣的步驟。說到這裡,各位已經明白了那個藏在書房裡謎一樣的兇手是誰了吧?只要想到根戶隨後抵達,就可以推斷出他就是那個謎一樣人物。當然,被電話召來的時候,羽仁也和我們不同,他是獨自一個人前來的,所以也不排除他也是謎一樣人物的可能……」

「但是……等一下!」羽仁打斷了曳間的話,「你敘述的內容條理清晰,也非常有趣,但是否也可以這麼思考呢?事實上並不存在所謂的謎一樣的人物。……也就是說,在布瀨離開‘黑色房間’去取備用鑰匙的那段期間,從書房裡出來的不是屍體,而是活生生的真沼。鏡子上的血跡和音響發出的雜音,全都是真沼自己做的手腳……」

這時,曳間揮手打斷了羽仁的話。「不,羽仁。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是將這個案件視為殺人案件進行推理的。當然,真沼沒死的話,那是最好不過,但事已至此,我已經不考慮殺人以外的其他可能了。」

當曳間這樣反駁時,羽仁就一拍腦門,說:「哎呀!說得是啊!」

曳間露出微笑,用手指撓了撓太陽穴,說:「其實,我剛才敘述的推理很可能是錯誤的。……為了周全起見,布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噢?什麼問題?」布瀨睜大了雙眼,似笑非笑。

「用備用鑰匙開啟書房門以後,最先踏進書房的是你吧?」

「沒錯,是我。」

「原來的門鑰匙當時真的還放在床鋪上方的櫥櫃抽屜裡嗎?」

「是的,我已經說過了。」

「你親眼看見的嗎?」

「其他五個人可以作證。當然,如果他們都是同謀,那就不足為信了吧?」布瀨風趣地回答。

「重點就在這裡。你可以肯定當時沒有其他人接近過抽屜嗎?」曳間加重了語氣。

布瀨眯起眼睛仔細回想。「你的意思是五個人之中可能有人偷偷把鑰匙放回了抽屜?的確,只有這樣,在鎖著的無人房間裡面,才會放著鑰匙。……當時,鏡子上的血跡也讓我嚇了一大跳,但是,」布瀨深吸一口氣,「你是否知道,那個抽屜開關時都會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即使心不在焉,也會注意到那種聲響。不,我現在可以肯定,因為鑰匙總是放在那兒的,所以在檢視書房的時候,我是最先走向那個抽屜的。」

這就意味著,在布瀨離開「黑色房間」時,就算其他人幫忙抬出了真沼的屍體,也沒辦法解釋書房門鎖上的疑點。這樣,謎一樣的人物當時不可能從「黑色房間」逃走,而是留在了書房裡面,從內側鎖上房門,把鑰匙放回抽屜,然後躲到床下。接下來,他會趁著布瀨的注意力集中在鏡子上的血跡的瞬間,風一樣地溜出去吧?

影山當然知道自己無法完成這樣的犯罪行為,但他卻非常逼真地想象著當時的情景,簡直是身臨其境一樣。

真是美妙絕倫的妄想。

數學的一個分支領域,研究群的性質,挪威阿貝爾和法國伽羅瓦的方程式論為研究群的開端。

華林問題,一七七零年由英國數學家艾德華華林提出的一種數學上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