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風鈴,從剛才就一直響著清脆的聲音。大概不只是因為下雨,風也相當強吧。偶爾,影山會意識到一絲寒意掠過脊背。
「橫飛車……」
「卒向前……」
像是在回味剛才的走法,他念經般喃喃低語。
「桂馬跳……」
「皇后出……」
接著,又是沉默。
「嗯……開始短兵相接了。我一向不擅長近戰。」似乎想要緩解緊張的氣氛,羽仁伸了伸腰。
「請問……」影山向上推了推眼鏡,怯生生地開口,「可以關上窗戶嗎?」
「啊,是啊。對不起對不起。」正對著黑白相間的棋盤出神的曳間點點頭,打算站起身。
但影山更快了一步,說:「不,還是我來關好了。」然後利落地跑向窗戶。
根戶的眼睛還是不離棋盤,向對手羽仁笑著說:「每次見面都很盡興啊!」
「謝謝!」羽仁向關窗的影山致謝。
影山回到座位上。「怎麼樣?誰會贏?」
「你看呢?」根戶反問。
影山搖頭說:「雙方吃下的棋子都一樣……但既然根戶這麼問,應該是根戶佔優勢吧?」
「未必。」羽仁說著,用象將了根戶一軍。
根戶還是悠然舞動手指,讓馬跳過象的攻擊路線。
「啊?糟糕!就算守住這個角,也是白送一個桂馬,就是直接將軍了。國王只能逃走了。」
稍作考慮後,羽仁將國王橫移。
根戶立即把車拿到卒的斜上方將軍。
「啊,角落的路被擋住了,這下麻煩啦!」
懊惱的羽仁不加思考,再次將國王斜移逃走。但是,對方的馬立刻跳了過來。
「唉呀!糟糕,王后被吃掉了!」
「你真是很吵鬧啊。」曳間說。
根戶忍住笑說:「因為棋路非常嚴格,所以才有意思。」
「羽仁,聽說你日本將棋有一級水平,但國際象棋怎麼這麼差啊?」
「不一樣不一樣,兩者完全不一樣。我就是國際象棋不行。」羽仁推盤認輸。
「哈哈!好!使我驕傲的大概只有這個了。」根戶說道。
影山接著說:「怎麼可能!如果你上次關於群論的研究得以發表,就能名垂數學史,另外,你目前正在進行的華林問題研究,如果能完成的話,那就更厲害了。」
「哈哈!那個題目我幾乎要放棄了。但是,影山,你不是也在研習各種艱深的理論嗎?」
「說起研究方向,曳間,你的研究論文是《關於記憶的排列原則》吧?那可是目前的熱門話題啊。因為我學的是物理,所以經常聯想到朝永博士的《歸一化理論》。」
話題被轉移過來,使曳間苦笑了一下,「只完成了一點點而已。因為以前寫過論文《關於記憶中的超多時間原則》……」
「真的嗎?」影山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當然是真的,以前我接觸的是有關錯覺的內容,就深入挖掘做成論文。」
羽仁聽著這番對話,好一陣子默不做聲。這時他卻開口說:「你們一個個都是厲害角色,而我雖然在文學專業,卻沒有奈爾茲那樣的創作才能,真不好意思……」他拿起旁邊桌上的手錶問:「五點半了,大家都快到了吧?不會因為下雨不願出門吧?」
八月十九日開始下的這場雨,到今天二十一日仍沒有停歇的跡象,現在又加上狂風肆虐,雨勢再次轉強,氣溫也越來越低,懶得外出也是理所當然。
「也許吧……」
但根戶話音未落,走廊裡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接著有人用獨特的節奏敲門。
「我知道,這是布瀨!」
最先進來的果然是布瀨,後面緊跟著奈爾茲和霍南德。
「嗯?你們三個怎麼了?」最先注意他們的是影山,三個人的表情都很陰沉。
「怎麼說呢……」布瀨撅著嘴坐下。
後面的奈爾茲擦拭著沾在睫毛上的雨滴,跪坐下來,悲傷地說:「雛子她們可能已經搬家了。」
「什麼?真的嗎?」羽仁驚叫起來,偷偷瞄了根戶一眼。
而根戶也不知是已經得到了訊息,還是第一次聽說,總之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奈爾茲,似乎在用沉默催促對方。羽仁也連忙把視線移回奈爾茲。
但這次開口回答的卻是由霍南德:「不,現在還沒有完全確定。因為在目黑的那棟豪宅裡只剩了兩個女的,並且其中一位還幾乎是一個孩子。雖然杏子打算留在那兒,但親戚們反對,經常反覆嘮叨。不過現在還沒有決定下來,奈爾茲這傢伙只是聽說這件事,就已驚慌失措了。詳細的情況還要問雛子才能知道。剛才她順路買飲料去了,很快會到的。」
當然,她們搬走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只是,以前露出獠牙的現實,現在卻以這樣的形式在眾人心頭投下一片陰影。
影山不自覺地說:「然而……」但立刻又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雛子抱著一個幾乎遮住臉的大紙包走了進來。
「喂,幫幫忙!」她一邊叫著一邊用腳試探著邁步。此時的她已恢復了往常的無憂無慮,這讓在場的所有人的心情也隨之開朗。
羽仁最先提出了這個疑問,而雛子的回答則是「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這句話。對兩個女人——這是雛子的原話——留在下目黑,反對最強烈的是一位住在青森的親戚,也就是杏子的舅舅。如果他堅持兩人必須搬家,可能就是由他來領養。依雛子的觀察,這種可能性是一半對一半。昨天,那個人,也就是雛子的舅爺來訪,和杏子談到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