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步,再有幾步就要到了。」杏子不知不覺地自言自語。
線香燃盡,餘味繚繞。榻榻米上、牆壁上、樑柱上……她自己也說不清那到底是絕望還是惋惜。
杏子悄悄將視線移向窗外,外面的一切也似乎變得陌生了。白檀樹反射著強烈的陽光,對面則是低矮的綠籬,二者光線反差巨大。這讓杏子感到不可思議。難道這眼中的耀眼亮光是虛幻的嗎?
雛子以十五週年水晶婚紀念的名義慫恿父母出門旅行,結果最後他們都陷入了黑暗的深淵,現在她仍舊把自己關在二樓的房間裡。杏子一聲長嘆,心裡想:「這並不是雛子的過錯,而是我的罪孽。」
白檀樹的輪廓看起來就像是複雜的白色線條聚集在一起,一片片的樹葉如同鋒利的刀刃一樣閃閃發光。這景象越發讓杏子無法抑制自己的煩躁情緒。因為杏子曾親眼看到過白檀樹滴落的鮮血。
那是自己的血嗎,還是姐姐和姐夫二人的血?抑或還是其他什麼人的血?杏子無從判斷。
在即將進八月下旬的一個白天裡,雖然只是短短的瞬間,杏子卻清楚地目睹了這樣的景象。
或許,這就是懲罰。
「……那孩子真可怕。」
杏子的視線垂了下來。窗外的陽光照射在榻榻米上,形成白色的影子,杏子回想起昨天奈爾茲的脊背。
白皙的脊背。
杏子突然產生了飆車的衝動。如果有發洩的目標,她肯定會深溺其中。
像往常一樣,昨天杏子開車帶著奈爾茲前往汽車旅館。葬禮才結束不久,竟然心安理得做這種事,杏子自己也感到驚訝。被剝掉衣服的少年露出優雅白皙的身體,杏子想:「簡直就像被剝了殼的杏仁。」或許因為她本來就有一種愧疚之心吧?奈爾茲揮之不去的靦腆隨著她輕柔的愛撫而越發膨脹,想忍耐卻不自覺地微微哼了一聲。她非常享受這一點一滴的感覺。
讓他感到靦腆。
對杏子而言,與其說是得到愉悅,不如說她更熱衷這件事本身。所以面對眼前這位少年,她比和根戶在一起時更加忘乎所以地沉溺於淫行之中。
後來,當少年軟弱無力地將脊背面對自己的時候,那一整套儀式就宣告結束了。昨天也是這樣。
但是,那天卻不同。奈爾茲穿好衣服後,惡作劇一般默默笑了一下,在杏子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時,胸口就被他用手指戳了一下。
怎麼回事呢?如果只是孩子氣的報復還好,但如果不是,那麼奈爾茲用手指戳她時的表情和那白皙的脊背所形成的反差,就令人不可理解了。
捉摸不定的不安一旦開始膨脹,就與無法控制的緊迫感同時襲上心頭,永遠成為在自己身後追逐的夢境。
沒錯,是噩夢吧?
這時,杏子的眼前突然失去了色彩。
她驚訝地向窗外望去,只見烏雲遮蔽了陽光。昏暗下來的視野中,還殘留著剛才耀目的影像。她眨動眼睛,但殘像並沒有完全消失。
「……要下雨了。」她的直覺。
杏子站起身,到窗邊抬頭往上看。天空中不祥的烏雲在翻滾,眼看就要覆蓋整個天空了。
「……應該把晾曬的衣服收進來。文子在樓上吧?」
杏子正打算上樓時,走廊裡響起了電話鈴聲。杏子趕忙步出房間。
拿起聽筒,只聽到一個男人含混不清的聲音,這是從未聽到過的聲音。
「喂!請仔細聽好。」
「喂……」
「今天十一點,請到中目黑車站,就是東橫線的中目黑。可以嗎?今晚十一點!」
「這個……」
然而對方並未等她回應,說完後就立刻結束通話了。
放回話筒後的好一會兒,不安的感覺慢慢籠罩了她。頭腦開始飛速運轉起來。會是誰呢?為了什麼事?
她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一個掛錯的電話,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內心的不安反而增加了。
她聽見了噼裡啪啦的激烈聲響,接著又轉變為恐怖的轟然巨響。那是暴雨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是房子本身在咆哮。不久,女傭文子倉惶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很快又遠去了。只有越來越大的風雨聲包圍了整條走廊。
簡直就是一種巨大的力量用聲音填埋所有的空間。走廊裡,屋簷下,庭院內,還有從更遙遠的地方傳來的嗥叫聲相互交錯,狂瀉奔騰,又形成幾十層迴音。單調的巨響引起了杏子的不安,同時也在誘惑她進入睡意矇矓的睏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