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真是這樣嗎?嗯?我成了布瀨他們捏造出來的虛構人物了?……哈哈!這雖然令人驚訝,但情有可原。在這種異乎尋常的敏感時刻趕來,實在很對不起。」影山多次低頭致歉。
根戶撓撓短髮說:「不,沒關係。這只不過是我的推理失誤。說心裡話,我寧願這樣的推理是錯誤的。還是錯了的好。雖然是用塔羅牌來決定順序的,但結果也太糟糕了。我自己都想說這似乎像是‘審判’。」
「不,都怪我遲遲沒能露面的。那麼,這次的推理競賽居然沒人提出正確答案嗎?」
「不,我的推理肯定是錯的了,但他們三個人裡面,也許還有人對自己的推理不死心。」根戶望著牆壁說,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躍入他眼簾的,是真沼一直很喜歡的陶瓷娃娃,它們的眼睛,就像潛入淺灘,透過搖曳的水面望向天空時的色彩凝住了一般。娃娃們全都排列在一起,俯瞰著這些人。
根戶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曾經讀過一則刊載在少年雜誌上的鬼故事。
一個村子裡,陸續發生了離奇不可思議的怪事。比如,昨天還很健康的人,卻突然莫名其妙地發高燒病倒,過不久就死掉了;有很多人都陸續失蹤了;還有的人家的房子一夜之間就被雜草所覆蓋;甚至墳墓底下只剩陰森森的空穴,屍體都消失不見了等。為探求原因,一個調查隊被派遣到這個村莊,但就在當天夜裡,調查隊所駐紮的旅館發生了原因不明的火災,被燒了個精光。幾乎所有調查隊員都不幸遇難。最後,唯一一位倖存下來的人,在被燒燬的旅館地下室裡,發現了一尊金黃色熠熠生輝的羊頭人身玩偶,他覺得奇怪,進而恐懼,只好乍著膽子將它敲碎了。從那以後,所有的離奇事件立刻完全消失,不再發生了。
這只是一則隨便什麼地方都可能讀到的鬼故事。但卻對年幼根戶的心靈卻給予了極大的衝擊。因為在這則鬼故事裡,絲毫沒有說明那尊羊頭人身的玩偶到底是怎麼回事。在根戶的內心裡,沒有任何理由,一直認為那尊玩偶是一個會帶來恐怖禍害的東西。
如果有同樣的羊頭人身的玩偶也混在這眾多的娃娃之中……雖然這是微不足道的妄想,但根戶的內心卻希望那樣的東西混進去。
「那麼,霍南德那傢伙這麼長時間在幹什麼呢?」憂心忡忡的甲斐問道。
正與倉野說話的影山一聽,猛然坐直了。「是啊!我忘記說了!霍南德到底怎麼了?獨自一個人在對面的房間裡發呆?」
「還那樣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甲斐站起身,開始走向外面的房間。
這時,黑暗一下子裹住了一切。房間裡本來就燈光昏黃,這時燈突然熄滅,與此同時,「哇」的一聲有人叫喊出來,接著似乎有人撞到了桌子,發出「咔嚓」的劇烈聲響,應該是幾隻玻璃杯被摔碎在地上了。
「怎麼了?怎麼了?停電了嗎?」布瀨的聲音。
「小心玻璃碎片!」這是倉野的聲音。
根戶當然也什麼都看不見了。緊張不安使他胸膛緊縮,剎那間心臟怦怦亂跳,自己就好像穿透了「黃色房間」的地下,墜入另一個世界的黑暗裡,整個像是突然墜落到另外一個世界般的漆黑中,踉蹌著幾乎無法站立。
「別慌!會有蠟燭的,我這就找。」是甲斐的聲音。
忽然根戶感到有一隻手在推自己的後背。
「什麼?」根戶想叫喊,但卻發不出聲音。
也不知是誰的手一直緊推著他,在黑暗之中,踉踉蹌蹌地前行,前後似乎也不過是一兩秒時間。
「要找蠟燭的話……」根戶的話音未落,後背上的力量陡然增強,他跌入了一片漆黑之中。與此同時,他感到眾人的喧囂似乎頓時變得遙遠了。說時遲那時快,臉的左半邊「當」的一聲,受到強烈的撞擊,他當即就躺倒了。肯定是個堅硬的東西,迎頭撞上了。他可以想象自己的眼前一片鮮紅。當然,站起身之後,四周仍舊只是漆黑。
根戶伸出手,試著向前摸,但抓到的只是虛無。再一次伸出手去,手掌握住了一塊細長的金屬,類似鐵管一樣的東西。
——這不是後面的儲藏室嘛?!
根戶發覺到這一點之後,立刻感到脊背發涼。這裡無疑就是自己剛才進來搬沙發的小儲藏室。那麼,剛才為什麼有人不由分說地把我推進來?根戶驚恐地回頭,但所有的一切都被黑暗所籠罩,只有剛才燈光熄滅前的殘影化為無形的奇異色彩,朦朦朧朧,飄忽不定。
是誰?想幹什麼?
他感到自己的冷汗涔涔滲出,流到了腋下。
根戶一聲不響地放低姿勢,在黑暗中眯起眼睛。耳朵裡的確可以聽到儲藏室門那邊眾人的聲音,同時混雜著自己的心跳。他拼命屏住呼吸,集中全身的所有感官,想努力感知到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傢伙。
「有蠟燭了嗎?」
「還沒找到呢!」
這是倉野和甲斐的對話,——聲音似乎很遙遠,含混不清。
「……這到底是誰幹的?」根戶突然一陣強烈的耳鳴,兩三分鐘裡,他幾乎一直忍住呼吸。
「我找不到蠟燭啊!」
「喂!你們也幫忙找找!」
還是甲斐和倉野的聲音。
「究竟是怎麼回事?真沒辦法!」這一次是布瀨。
兩三個人的腳步聲朝外面的房間漸漸遠去了。
根戶於是輕輕站起身。「……這究竟是誰的惡作劇呢?」
儘管如此,他還是儘量不發出聲響,用腳尖在黑暗中滑行,直到伸出的手觸到了牆壁,慌亂之中摸索到了門把手。他一直到非常急躁,現在終於摸到了門把手,立刻用力推門。但儲藏室的門紋絲不動,手腕也因用力過猛反彈了回來。根戶的心跳幾乎停止了。
房門被鎖上了!
根戶想叫喊,卻只覺得喉嚨發乾,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被關起來了!」根戶的頭腦頓時亂成一團,連黑暗都無法分辨,自己在想什麼也全都不知道了,成了黑漆漆的一片。全身汗毛全部倒立起來,就像小動物一樣不停戰慄。
「……為什麼?為什麼?」
所有的聲音都越來越遠。如果拼命砸門,大聲呼叫,或許可能把門弄開。但此時的根戶卻連自己發出的聲音都害怕,後背緊緊地貼在門上,彷彿凝固了,全身一動不動。他只感到汗水從腋下、手掌和太陽穴等處滲出,但思考與判斷的能力卻處於麻痺狀態。從停電到現在總共過了有五六分鐘了嗎?或者已經過了十多分鐘?他渾渾噩噩,彷彿感到一切都是夢境。
「……難道是噩夢?」但根戶並不這麼認為。黑暗將房間包裹得嚴嚴實實,或許還有不知底細的刺客屏住呼吸蹲在附近。仔細看去,黑暗之中還有更深的黑暗,正像一隻猛獸,揚起脖子就要襲來。這樣的幻想反覆折磨著根戶,他再次轉動身後的門把手,它還是一動不動。
「……不行!」根戶自己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力氣,他開始拼命敲打房門,「喂!給我開門!」
一旦發出呼救的聲音,就再也停不下來了。這完全是由於恐懼所致,根戶瘋狂地繼續敲門。
「什麼聲音?」
「是根戶的聲音。」
怯生生的對話從遠處依稀傳來。
「怪了!……那傢伙在哪兒呢?」甲斐突然的大喊清晰地傳入根戶的耳中,使根戶的心臟也開始抽動。
「喂!什麼時候鎖上的門?」
「什麼?真是糊塗!……讓我擰一擰!……哎呀!真的鎖上了!」
「真奇怪!」
根戶聽出這是布瀨和倉野的聲音。看來外面的房間也被鎖上了。這樣,根戶事實上等於被關在雙重密室裡了。他的恐懼已經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