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黃殺

只是因為厭煩就去殺人!

這真是令人背脊發涼的觀念,讓人總能聯想到精神失常。

但是,根戶的回答卻輕而易舉地推翻了布瀨的解釋。「哈哈!太可笑了!如果僅靠這麼簡單的幾句解釋就能弄懂,那還算得上是暗號嗎?不可能嘛!布瀨。這個暗號的真正內容和它表面的意思完全不同。……看來眼前這幾個人是弄不明白了。解讀的關鍵在於這首詩的最後兩行,尤其是七曜這個詞!」

「啊?最後兩行的墨水顏色完全不一樣,我就知道肯定另有深意!這就是所謂的關鍵字吧?」

「奈爾茲,你說得對。這首詩的結構是七句,每句一行,排成七行。也就是說,想破解這個暗號,必須把思路限定在七這個數字上。所以首先必須解明‘排列七曜,擬影’的含義。擬影、擬影……我曾唸了幾十次幾百次不止,終於發現將七曜擬影的方法。這裡的解釋不能拘泥於意義本身,我們先把擬影改為假名的發音‘かげもどきにす’,如果我說其中嵌入了七曜的字謎,聽起來一定是奇談怪論吧?但各位必須知道,我發現‘かげもどきにす’這幾個字就意味著火月木土金日水,就是火月木土金日水……這樣,關鍵字句的意思就出來了。七曜,也就是將日月火水木金土,更改為火月木土金日水的順序排列。如果將最初的五句詩裡的字按這個順序排列……」

「你太厲害了!根戶。」

「謝謝,這樣,最初一行的‘慾望下よくぼうはげか’依規則替換,就變成了「ぼくはかげよう’。依此要領到最後,結果如下:

ぼくはかげよう

やくすガたとど

めるものずはく

らきしるしあれ

らはつきししみ

「這些字連起來重新斷句,可以分成四句話:

「ぼくはかげ(我是一個影子啊)

ようやくすガたとどめるもの(逐漸顯現身影者)

ずはくらきしるし(圖案是黑暗印記)

あれらはつきししみ(那是沾上的漬痕)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所謂‘我是一個影子’,指的當然不是別的,而是影山自己。所謂‘圖案是黑暗印記’,指的是信箋背面的圖案。在此,話題必須岔開,就是有件事讓我實在放心不下,就是奈爾茲所說的話,以及和這部小說有關的事。」

「我?」奈爾茲皺著眉頭看著根戶意味深長的臉,只見根戶淡色的瞳孔反射出黃色光線,「什麼事?」

「就是那句‘如果是變格的偵探小說,大致上還可以解釋得通’。如果考慮著你這句話,然後再去閱讀小說,好像就能朦朧地體會出你想表達的內容。小說裡的真沼消失事件,到現在還是沒有解決。那種結局的設定,在客觀上怎麼說都不可能。如此一來,談論著變格偵探小說的傢伙,在這裡隱含了某些意義。沒錯,這部小說要講的,就是在小說中隱藏出人意料的趣味。一定要我說出來嗎?那就是‘尋找華生’的趣味……」

聽了這段話,倉野最先嚇了一跳,抬頭問:「尋找華生?」

「正是這樣。不是尋找兇手,也不是尋找偵探,更不是尋找被害者。這是一部尋找受騙者的小說!而且,和這部小說一樣,如果把這次的‘黑魔術師殺人事件’解釋成‘尋找華生’的事件的話,那一切就都有圓滿的說明了。當然,現實中的曳間的確已化為屍體,但如果事件本身只是人為虛構的,情況又會怎樣呢?」

根戶的聲音逐漸低下來,緩緩地舔溼嘴唇。在他講話停頓的瞬間,房間裡的洋娃娃們似乎開始呼吸,就像要沙沙地走動起來。

「現在,我們必須明確地分為兩組,一組是騙人者,另一組是受騙者。直截了當地說,根據我的推測,屬於騙人者的是奈爾茲、霍南德、布瀨、真沼、甲斐、倉野六人,受騙者的一組,我當然是一個,另外還有羽仁、雛子、杏子四人。也就是說,除了真沼之外,在這個房間聚集了所有的導演和演員。」

這時,根戶意外地表現得很不耐煩,嘴角扭曲,聲音粗野地訓斥大家:「喂!你們別再演戲了!小丑雖然好笑,但總該有個限度!」

布瀨正想反問怎麼回事時,倉野先抓住了他的手,制止他開口。

布瀨默默地回頭看了倉野一眼,然後再次埋坐在沙發裡,抬頭望著昏黃的燈。

「要推測騙人者這一組成員,最重要的關鍵在於影山。哼哼!我覺得世上根本就沒有影山這個人!是布瀨參加社團交流時認識的?他很忙碌總也不能露面?曾寄過來一封暗號信?騙人啊,完全是在騙人!小說第二章裡,把影山描繪成是一個很有個性的人,那因為他是虛構的人物,所以反而要進行生動的描寫,使人感覺他實際存在一樣。現在看你們的努力真是不簡單,居然讓我真的相信了影山這個人的存在。對!所謂‘我是一個影子啊,逐漸顯現身影者’,說的正是影山這個人只不過是被周圍人製造出來的如同影子般存在的人。換句話說,見過影山的人全都在撒謊。小說裡也明確地列出了撒謊的人的名單。奈爾茲、霍南德、布瀨、真沼、甲斐,再加上沒有告知警方登山鞋線索的倉野。當然是這樣!倉野,如果你向警方供出登山鞋的事,警方肯定會把這次事件作為殺人事件,隨即展開正式調查,進而拆穿謊言,斷定影山是虛構的人物。所以,沒有向警察提到登山鞋的你,最清楚影山的真面目。不,甚至可以說,登山鞋的存在本來就是捏造的,只是一個煙幕彈。

「這次殺人事件的結果,不過是謊言與偽裝構築出來的空中樓閣。總之,事實的真相就是你們合夥殺害了曳間。倉野在和雛子下圍棋時佈下陷阱,製造出了一個所謂的‘無窮劫’,然後你們召開了一個四個人參加的會議,拿出一封所謂的影山來信。被警方搜查過的倉野的房間裡,只留下了《數字之謎》這本書,可見,在你們的腦子裡,無疑還是那個‘五黃殺’在起主導作用。也可能是想為曳間祈福,你們為使這次事件充滿神秘的祭祀意味,進行了各種各樣的裝飾。而奈爾茲的小說則是獻給曳間的花束。整個活動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奈爾茲的小說,縱然其他人不明白其中含義也沒關係,因為這一切都只是為曳間和你們自己幾個人而施實的。……那麼現在,我所害怕的是,搞不好羽仁、雛子甚至連杏子,都屬於騙人者的那一組……」

「根戶!」倉野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絲幾乎看不清楚的笑意,低聲說道,「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所謂的無窮劫,無論單方面怎樣努力,也是不可能的,這不是能夠創造出來的東西!」

布瀨忍不住笑了。

根戶說:「看來,被留在蚊帳外面的只有我一個人了?……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謊言和偽裝?……我真的被弄糊塗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為什麼一定要殺害曳間不可?」根戶的身體好像不是他自己的,顫抖個不停,聲音嘶啞,說不出話來。房間裡瞬時鴉雀無聲。

「沒錯,這裡正是‘黃色房間’。……而且,現在除了霍南德,這裡正好是五個人。……霍南德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離開的?為了再次構成五黃殺?」根戶想要忘我地大笑,卻意外地流出了眼淚,吧嗒吧嗒地怎麼也止不住。

「根戶!」倉野又一次召喚他時,突然外面房間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好像是在倉促應答,腳步聲聲音越來越近,房門開了。

「對不起!我遲到了。上次提出不在場證據的聚會我就沒能參加,真是很遺憾。啊!那邊兩位是倉野和根戶吧?還是羽仁?我叫影山,對!嗯?有什麼不對勁的事?」

一個與奈爾茲小說中描繪的容貌絲毫不差的男子站在門口。他個子矮小,戴著一副大黑框眼鏡,果然是個很有趣的人。

布瀨忍不住向後靠過去,大笑不已,笑聲尖利,而根戶則如同凍僵了一樣一動不動。謎底又重新隱入黑暗,事件的真相再次逃往他們無法尋找的地方。四個人提出了四種不同的解釋,而結果卻完全錯誤,他們唯一得到的,只能說是暴露了幾項個人隱私,還有破解了影山的暗號。或許,四個人的手指甲裡面有些灰土,那是他們抓撓到真實的牆壁時留下的紀念吧。

根戶感覺自己正沉入黃色黑暗裡,就像很久以前他還是胎兒時漂浮在羊水中一樣。

美國色彩研究家,建立了孟塞爾色系。孟塞爾標準色票借色相、明度、彩度三種屬性,以十進位法表示,在其去世後出版。

七曜本是日、月、火、水、木、金、土眾星球的總稱,日語中將它們分別作為一個星期七天的名稱。從星期日開始,依次為日曜、月曜、火曜、水曜、木曜、金曜、土曜,開頭字母發音依次為:に、げ、か、す、も、き、ど。

這一章涉及到很多日語裡的同音字,事實上類似於中文裡的字謎,將文字打亂次序按某種規律重新斷句,能夠讀出其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