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我還相當小的時候……」雛子心想。
「是的,非常小的時候,還是招人喜愛、在爸爸和媽媽中間蹣姍學步的時候,總在夕陽西下的黃昏中玩耍。那應該是最早的記憶了,耀眼的光輝總是躲在遠處,或者是縫紉機底下,或者是現今已不存在的爸爸書桌的角落。在縱橫交錯的陰影如同竹籠,我總是在昏暗中追逐可愛的光點,但是,那似乎是令人惴惴不安的遊戲。沒錯!
「我曾想努力抓住投射在黑漆漆地板上的光點,但它反反覆覆,輕輕搖動。那一定是從後院丹桂樹的枝葉間流瀉下來的陽光,但它從來不在我的手中停留,就像在嘲笑我一樣,瞬間就滑走了。
「這就是我僅存的兒時記憶。是憤怒哭泣,還是淡漠放棄?總之,我不記得自己曾放棄過那種捕捉光點的遊戲。
「既然不曾放棄,那麼當時那個小女孩就算到了現在,也仍然在想抓住那虛無的光影。
……」
雛子忽然轉身望著倉野。一直沒有說話的倉野,已經無憂無慮地睡熟了。羽仁的推理被駁倒,他臉色難看地搖晃倉野的肩膀,但倉野毫無反應,似乎仍在美夢中徜徉。
「哼!從一開始就沒有聽我說話!」
「哈哈!沒聽或許更好,」布瀨只要開口就會討人嫌,「雖然謎團的黑暗部分正在慢慢去除,但事件的真相卻越發深不可測,結果就是永遠無法查清真相。但我認為羽仁的調查推理是相當正統的方法,如果這樣還不行,那隻能說兇手的詭計位於我們的盲點。喂,甲斐,你有什麼想說的?」
甲斐正頻頻搖動他那低矮身軀上的大腦袋,聽到這麼一叫,就突然停止搖動。「嗯,詭計的部分我想稍後再發表意見。我現在考慮的是兇手的動機。」
「動機?」
「沒錯!無論如何,我實在無法想象這是我們俱樂部成員以外的人所為。也就是說,不存在羽仁所說的第十三人‘猶大’。……如果在我們之中尋找兇手,殺人動機卻反而更模糊。既然這樣,我們必須回顧當初這個俱樂部內部的人際關係。」
「嗯,言之有理。好!那麼我們就回顧一下俱樂部的歷史吧。的確,就目前俱樂部的現狀來看,實在無從發現殺害真沼的深刻動機。……當然,只有一個小小的齟齬。」他看著甲斐和根戶。
兩個人立刻心領神會。
「我知道。但這傢伙與真沼的遇害無關。……首先,如果把十二位俱樂部成員依照籍貫來劃分,大致上可分為六個地方。我和曳間是金澤,倉野和羽仁是神戶,真沼是仙台,根戶是札幌,影山來自宮崎,剩下的五個人,也就是布瀨、奈爾茲和霍南德、還有杏子與雛子都是東京本地人。遠在三年前的春天,奈爾茲、霍南德、杏子和雛子就已彼此認識,這暫且不提,倉野和羽仁是從小就熟識的夥伴,我和曳間是中學校友。……還有,倉野和根戶,後來加上了曳間,都是在f*大學的棋藝研究會里開始相熟的,而羽仁和布瀨則是在k*大學的偵探小說研究會上認識,這都是三年前春夏之間的事。……從夏天到秋天,羽仁認識了奈爾茲。而根戶的確是在東北旅遊時認識的真沼。當時是誰先搭訕的?」
「是真沼。我到了東北,肯定要去恐山啊。在山腳下的小店向一個老太婆打聽,她嚇唬我說,如果走錯方向就會迷路,就再也回不來了。所以我忐忑不安地往上攀登,終於遇到一個同樣爬山的人和我搭訕,那就是真沼。我們兩個人一說起來,他也同樣是被那個老太婆嚇得夠戧,不禁大笑。」根戶對過去無限眷戀,「光陰似箭啊!去年春天,我在n*美術大學認識了杏子,後來雛子也加入了這個俱樂部。令人驚訝的是,雛子和布瀨十年前還是鄰居,經常在一起玩耍。真是世事難料。最後加入俱樂部的是影山。布瀨,你和影山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影山嗎?應該是去年秋天吧。偵探同好會的交流中,我認識了s*大學的影山。當時我以《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偵探法真是演繹法嗎?》為題發表感想,所以他非常關注我,從那以後就認識了。」布瀨一邊得意揚揚地說著,一邊望著甲斐。
「嗯,這就是俱樂部的人際脈絡。如果用圖示……」甲斐說。
這時,一直熟睡的倉野突然跳起來大叫:「厄告寧!」
由於過於突然,另外四個人不禁都嚇了一跳。倉野似乎這時才睜開眼,不停地揉眼睛,不無羞愧地辯解說:「對不起!對不起!剛才做了個夢……真是很怪的夢。……我們俱樂部的成員都在輪流和我拉手,圍成一個奇怪的圓圈團團轉。同時,我還能從空中俯瞰。……那個圓圈陣型我似乎在哪裡見過。不,應該是很熟悉。……耳朵旁還聽到了充滿惡意的聲音:‘喂!這是什麼?’我煩躁地眺望眼前這奇怪的圖案,所有人都抬頭看著我,臉上堆笑。……為什麼我會做這樣的夢?」倉野反覆搖頭。
羽仁「噗嗤」一下笑了,「真嚇人一跳!你的夢啊,正好是我們在談論的事情的真實反映。因為我的推理完全被推翻,所以大家轉而從動機方面來探索,現在正重新回顧我們俱樂部的歷史。」
「……這樣啊?我一直以為自己有了一些自主性呢!」
「有自主性倒是很好。……不過,你現在說這個是什麼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