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的結構式

「哦,這個嘛,你應該知道的。現在回想夢中情景,那個圓圈圖案正是表示我們相互認識的關係,我還注意到那圖案與厄告寧的結構式很相似。」

「什麼?你說的厄告寧是什麼?」甲斐驚訝地問。

倉野回答:「厄告寧是一種生物鹼,聽說過生物鹼吧?是天然植物體內產生的含氮鹼性化合物的總稱,其中也包含了咖啡因、尼古丁、嗎啡、可卡因等。……這樣說或許更容易理解,《麻醉藥物法》裡面明確規定可卡因系列的麻醉藥為厄告寧、厄告寧鹽化物、酯以及酯鹽化物。也就是說,厄告寧是可卡因系列的最基本物質,可以順便表示出它的結構式:

「這個r1、r2的位置如果分別為h與oh,那麼這種物質則是厄告寧;如果分別為coc6h5與och3,那麼這種物質就是則是可卡因;如果分別為cochohc6h5和och3,那麼這種物質就是神經毒性的可卡因了。以上這些物質都存在於古柯葉裡,是具有亢奮和麻痺作用的物質,但最厲害的還屬古柯鹼。那個夏洛克·福爾摩斯喜歡飲用的古柯鹼,其實是非常強烈的麻醉藥物,可以引起強烈的幻覺,據說慢性中毒症狀比鴉片還嚴重。只要極微量的生物鹼就能發揮特殊的藥理作用,在藥理學上也是非常熱門的研究物件。目前我正在從事這樣研究,所以經常看到厄告寧的結構式。……好,用厄告寧的結構式來表示我們俱樂部成員之間的關係,畫一個圖就一目瞭然了。」

倉野說著,將甲斐想畫的人物關係寫在了厄告寧結構式的旁邊。

所有人都不由得「啊」了一聲。

「原來如此,太奇妙了。原來我們的關係成了‘生物鹼’了!」羽仁好像忘記了自己的推理已被無情否定,愉快地說,「然而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剛才說的還是古柯葉。如果從這裡就可以使兇案真相大白,那就太完美了。……有意思的是連十年前布瀨與雛子的關係都清清楚楚地表示出來了。這也許是因果輪迴吧!雛子透過杏子加入了俱樂部。當我知道布瀨和雛子十年前還是鄰居的夥伴時,感覺世界真的是很小。……哈哈!我可以想象,兒時的布瀨肯定也很好玩……」

雛子忽然感覺到,在自己的內心深處,悄悄養著一隻蜜蜂一樣的小蟲,這時因為受到了威脅而蠢蠢欲動。

對,兒時的往事至今仍舊記憶深刻。雖然現在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但布瀨……不!當時叫「阿呈」的少年,的確是我的哥哥,也是我的王子。

這個世界可能被扭轉過,那時候的時間與空間很容易分離,或許二者想改變彼此相依相隨的關係?雛子眼前的時間已經飛快地回到十年以前,往昔似乎從背後揪住了她的頭髮,不由分說地吞噬了她。雛子心想,這一定是那隻蜜蜂的緣故。

其實那前後不過半年時間。後來再回想起來,那就是年輕的杏子阿姨來到下目黑之前不久的事情。搬到鄰居只住了半年的孩子,就是布瀨呈二。

那時,他皮膚白皙、身材修長。因為雛子當時還只是小學一年級學生,或許把對方想得太高了。但是,對雛子而言,那個叫「阿呈」的少年的確是從高處伸出手來牽著她。而且,他身體結實,反應敏銳,外表有著奇妙的曲線,這些絕不是雛子周圍的其他人所擁有的。加上他天真爛漫,同時笑容還有些許成年人的氣息。這些都是雛子在過去的世界裡不曾看見過的,更不是年幼的她所能模仿的。少年是那樣的不可思議!他的新鮮、他的幻想,全都在少女面前毫下吝惜地散發了出來。少年從那時就興趣廣泛,獨自一人探究各種各樣的「魔法」,而少女始終興趣盎然地傾聽。對於少女來說,少年本身就是「魔法」。

少年教她各種各樣的知識。蟲子是用腳來感知聲音的;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綠色的花朵;鑽石和煤炭實際上是同一種物質;小狗能聽見人類耳朵聽不見的高音;蜜蜂可以看見人類眼睛看不到的光線;惡魔最早本來是天使的同類;深海里也和地面一樣會下雪;舞蹈病就是一整天瘋狂跳舞的疾病;很久以前,有一個叫「百幕大」的王國沉入了海底;從月球反射過來的亮光需要一秒多鍾才能抵達地球;太陽光需要八分十九秒才能到達地球;我們看到的北極星發出的光則是一千年以前的了;望遠鏡能看到的星球都不是它們現在的本身,而是幾萬年、幾百萬年、幾億年前的模樣。

在這些無數的星球中,一定還有和我們地球一樣,有人在上面居住的星球。

少年的每一句話都那樣的有魔力,令少女的心怦怦直跳。引導少女認識偵探小說魅力的人也是這個少年,兩人經常玩一種「偵探捉迷藏」的遊戲,少年瞬間就成了魅力十足的偵探,一下子就抓住兇手。

少女總是追在少年身後,穿過黃楊樹籬,進入櫟樹林。那裡有兩個人的秘密天地,少年的星空圖和色彩斑斕的玻璃碎片藏在那裡,藏在櫸樹、楓樹,還有銀杏樹的下面。少女緊追著少年跑,但少年總不忘伸出他溫柔的手。夏日的驕陽下,從供水塔到倉庫後,再越過木材堆,兩人總是不停地奔跑。

然而,在夏季快要結束的某一天,少年突然不見了。

雛子也認為那是一種「魔法」。那樣光彩奪目的「魔法」就這樣宣告結束了,取而代之的是年輕的阿姨住進了下目黑的家。因為富山老家的雙親去世,杏子被收留到姐姐家。對雛子來說,與其說是阿姨,不如說是像姐姐一樣的杏子的出現,另一個新季節開始了。

時間緩慢地刻劃了十年的晝與夜。在偶然的機緣下,雛子後來與布瀨重逢。布瀨已經徹底改變了,儘管容貌還殘存著往昔的輪廓,但留有刺眼的鬍髭,說話總是尖酸刻薄的語氣,已經令人無法把眼前的布瀨和當年的少年「阿呈」聯絡起來了。尤其是他那不可思議的笑容,已經變得神經質且捉摸不定。雖然還知道一些關於魔法方面的知識,卻與往昔卻不可同日而語了。雛子始終無法從布瀨身上感受昔日少年的氣息。

而且,發生瞭如此重大的事件,雛子也絕不認為這是「魔法」。

對雛子而言,所謂的「魔法」,在那個暮夏就已經宣告結束了。

位於日本青森縣北部,下北半島,火山。海拔八百七十九米,在破火山口內有宇曾利山湖。作為女巫集中的靈地而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