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無邊的黑暗之中,夜晚正隨著時間的推移改變著自己的容貌。五個人聚集在房間裡,似乎有一盞捕蚊燈一樣孤零零地懸掛在胡思亂想的虛空世界裡,如果有誰一聲輕咳,它就會熄滅,於是所有的一切都將陷入永久的沉默裡。
將近九點了,應該來接雛子的杏子卻仍舊沒有到,而羽仁談興正高。
「這是一種結論,」羽仁恢復了平靜的語調,又一次點燃香菸,「你們等一會兒可以反駁,但讓我先說完。我繼續推理,還剩下這種可能性,真沼可能在雛子窺探書房之前就已被殺害。也就是說,雛子看到的人並不是真沼。那麼,這個人無疑就是兇手!……不,在下結論之前,我要再次問問雛子。你的說法,那個真沼模樣的人正在閱讀雜誌,因為看不到臉,應該不知道他閱讀的是什麼雜誌。或許是聽了布瀨的說法,因此讓你認為他可能是在讀《新青年》吧?這暫且不提,當時那個人應該是一動不動地低著頭吧?」
「的確沒錯。」
「嗯,那麼是不是也可以這麼認為,也就是說,雛子所看見的真沼或者兇手,未必就是真人!在小栗蟲太郎的《黑死館殺人事件》中,出了一個比其他登場人物看起來還生動的德蕾絲娃娃,而在這次的密室殺人事件裡——根據奈爾茲的說法,應該是‘故意設定的密室’——意外地加上酷似真人的娃娃也不錯。」
「這不可能!」甲斐愁眉苦臉地打斷羽仁,「我也這麼考慮過,就在剛才你給大家講述你的‘紅色研究’時。但是想想看,從三點半到三點五十五分之間,確實是有人更換了唱片。你想說的無非是雛子窺探書房的時候,兇手已經作案完畢,而且早就逃離了現場。但問題是,除非換唱片的人是可以輕易操縱的機械木偶,否則不可能辦到。退一步講,就算真有那樣的機械木偶,也真有那麼精巧,可也得能像氣球一樣,排掉空氣就可以疊起來……機械木偶還必須可以到處走動,自己想出逃離密室的詭計,這怎麼也無法令人信服。……所以最後,我們只有承認,兇手在播放《惡魔的振顫音》和聽到昆蟲的振翅聲之前,應該都還在書房內。哼!但是這樣,命案發生在雛子窺探書房之前還是之後,就不是很重要的問題了。不肢解屍體,嫌犯是不可能在‘黑色房間’裡所有人的眼皮地下把屍體運走,並且,如果兇手在書房裡播放唱片,時間上也來不及處理屍體。無論是在雛子窺探前還是窺探後,就時間這一點看,條件完全相同。……事實上,我並不認可雛子所看到的並不是真沼的假設。知道嗎?如果根據這樣的假設,那就是兇手故意偽裝成真沼,讓雛子看見背影。因為倉野在轉動門把手時,房門是鎖上的,而雛子開門時卻非如此。但兇手究竟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做呢?」
甲斐豎起手指,露出陰森的笑容,確定無人回答後,才心滿意足地接著說下去。
「嗯,是為了讓人疑惑暴行究竟是已經發生還是後來才發生的?大家已經知道那是誤入歧途的想法了吧!對!就是誤入歧途了。因為人們考慮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就算有誰窺探房間,並且上當了,認為暴行是後來才發生的,但在那之前,兇手本人如果未能逃離,那麼就是讓人有這樣的推測,在本質上也是毫無意義的。……不僅如此,兇手偽裝成真沼這個假設有兩項決定性的弱點:房門不鎖並不表示必然會有誰會開門窺探,另一點則是如果房門不鎖,不僅有人窺探,甚至還可能有人會進入書房裡面。是吧?一旦有人冒冒失失地踏入書房,那麼一切就都玩完了。兇手既然殺了人,會選擇這麼危險的方法嗎?……所以,別說是木偶,雛子所看到的也不會是兇手,而正是真沼本人!」
甲斐得意洋洋地轉身看著羽仁。
而羽仁也同樣用微笑還回敬:「嗯,的確有一套。……以結局而論,我也想要說這一點,但是一直不得要領。既然你已經說出來了,那麼分析就更快了。當然,我的深入推理怎麼也不會否定其他可能性,但無論雛子看見的人是不是真沼,消除屍體和逃離密室仍舊是兇手的兩大難題。……現在我們再整理一下思路。這次的事件依可能性精細分類,就是:
「a不存在殺人事件。
(1)真沼製造的鬧劇。
(2)真沼以外的人制造的鬧劇。
b發生了殺人事件。
在雛子窺探書房後真沼被殺害。
在雛子窺探書房前真沼被殺害。
i雛子看見的人是兇手。
ii雛子看見的是木偶。
另外還有兩種:
i兇手曾經出入現場。
2兇手未在現場出入。
「如果將a排除,那麼b方面,有i、2兩種思考方式,則只有i適用。根據甲斐陳述的理由,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排除兇手使用的是剁碎真沼軀體這種不現實的殘忍方法,那剩下的方法只有一個了——就是剛才也提過的,藏在百科全書書盒內的方法。雖然迂迴冗長,但結論就是這個。那麼現在,讓我為這起案件命名吧,叫‘隱蔽的棺材’!相信兇手的真面目很快就會明朗。
「……那麼,現在請各位把自己腦海中的時鐘撥回到四天以前,也就是二十四日中午。據先前雛子指出的那樣,兇手闖入書房的時間肯定就在這個時候。這也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在布瀨外出用餐的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潛入,另一種則是在布瀨上洗手間的一點左右,與真沼一同前來。現在還無法確定哪種可能性是真實的,但兇手的確是在那個時候進入,躲在了書房的床下。……二點左右,真沼進入書房,接著開啟了音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