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出在開啟音響之後,倉野轉動門把手時,書房的門是鎖上的。如果是兇手鎖的門,真沼就會看見兇手。如果是真沼上的鎖,則意味著真沼不希望有人發現兇手。……無論是哪一種情況,真沼清楚兇手就躲在書房裡面,這是理所當然的。可能是兩個人要做一次嚇人一跳的惡作劇,所以才這麼約定的吧。但是兇手暗中卻另有陰謀,就是要殺害真沼。可憐的真沼按照兇手的計劃表,藉口閱讀《新青年》進入了書房,然後鎖上房門,等待大家的到來……
「這時,兇手有一件重要的工作,就是取出百科全書,拆開書盒,排列成一個人大小,內側用訂書針固定。接著用切割刀修飾,做成一具棺材。或許,在兩人謀劃的惡作劇中可能使用棺材吧。真沼那時還不知道自己的屍體會被放入棺材裡,還饒有興致地看著兇手操作。並且在取出百科全書以後,真沼把它們全塞進書桌抽屜內。這時應該到三點四十分左右了。兇手開啟門鎖,躲進床下。……這時雛子即使進入房間,也應該不會發現什麼異常。雖然還不知道這樣對誰比較有利,但雛子只是看了看房間而已。然後,兇手再次鎖上房門,殺害了真沼。其實兇手與其刺殺,還不如用鐵棍或其他什麼兇器毆打更為方便。不,使用速效毒藥更好。最好不流血卻瞬間斃命。再利用注射針筒抽出血液,噴灑在鏡子上。……但這裡有個問題——棺材最多隻能容納一人,也就是說,兇手既然無法與屍體一起進入棺材,那就會出現又一個問題,也就是兇手逃脫的詭計。讓音響發出昆蟲嗡嗡的振翅聲,吸引‘黑色房間’里人們的注意力,然後兇手再次躲到床下。房門開啟,幾個人一擁而入,兇手趁眾人的注意力被鏡子上的鮮血所吸引之際逃出了書房。但是,這種推理的障礙是一直留在‘黑色房間’的杏子的證詞。……不妨暫時先擱置這個問題。這起密室殺人事件想要完美,兇手就必須運出真沼的屍體,並且儘快返回布瀨家。那麼,布瀨,第二天到‘黑色房間’造訪的人是誰?」
被甲斐這麼一問,布瀨臉上出現了奇怪的表情,正準備回答之際,但在那之前,根戶已經開口了。
「我,是我。」
倉野好像睡著了,埋坐在椅子中一動不動。甲斐和雛子驚訝地回頭,看見了根戶筋疲力盡的表情。
「我知道羽仁想說什麼。如果依據你的推斷,兇手不會是被電話催來的四個人,也不是已經在‘黑色房間’裡面的五個人,而當大家蜂擁衝進書房時,甲斐也在‘黑色房間’,所以同樣不可能。這樣一來,我們俱樂部裡只有我存在可能。……如果還有第十三個‘猶大’之類的人,那麼杏子的證詞就有問題了。可是,如果我是兇手,那麼一切都有圓滿的解釋。杏子雖然見到我逃離房間,卻始終保持沉默。……不,應該說,從一開始,杏子和我就是同謀,這樣就更完美了。……沒錯,如此一來,房裡發出昆蟲振翅的聲音,就可以看成是以前奈爾茲曾說過的‘完成準備’的暗號,而她不進書房也是我的主意。可以不讓大家發現,還積極發揮掩護兇手的作用,如果是這樣兇手還是有可能逃脫的吧。……而且,我第二天上午還前往布瀨家。因此,根據所有的狀況判斷,兇手不是別人,正是我。……但是,我……」
根戶說到這兒停頓時,布瀨突然開始笑了,而且是非常唐突非常愉快的哈哈大笑,其他人不由得愣住了。
「不,真是失敬、失敬,但是,哈哈!沒辦法我忍不住,實在是太可笑了!哈哈哈!羽仁,你雖然費了這麼多口舌來推理,但眼球的故事遠比你的推理有趣多了。根戶,你不必擔心,因為‘看不見的棺材’不在看不見的地方,而是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你的意思是……」羽仁有些不安地問。
布瀨更加滿臉喜色。「要推翻你的推理,只需一項事實就足夠了。那天晚上,我曾查過百科全書。知道我查什麼嗎?就是你說的那個‘普爾金耶現象’!」
「啊!」幾乎所有人同時低聲驚呼。
布瀨接著說:「當時我仔細回想‘普爾金耶現象’是在百科全書的第幾冊呢?後來我自己也有點驚訝了,因為平日常用的百科全書,竟然按假名排序,從什麼詞到什麼詞都排在哪一冊,竟然全都無意識地記在腦子裡了。我的百科全書總共有二十五卷,‘普爾金耶現象’在其中的第十九卷。我沒有翻動是第一卷到第十八卷的書盒,就算真沼比普通人矮小,那樣的體積也裝不下他。只有二十五卷的書盒全都用上,或許才能勉強容納。」
挖苦過對方之後,布瀨又嘿嘿地笑。就這樣,事件再次像屋外一樣,被深邃的黑暗世界封鎖了。而黑暗的世界似乎又被一個黑色匣子密閉住,永遠打不開。
所有的解決方案,似乎都是為了被否定而產生的。
「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如果我沒查詢百科全書,很可能會相信你的推理,然後回味自己和屍體共度的夜晚,自己就被嚇得汗毛直豎。……哈哈!的確是毫無破綻的推理,但因為和重要的事實相牴觸,很遺憾,這個推理還是請你收回去吧。……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沒辦法,還是把遙控殺人的觀點重新討論下吧。暫且不問究竟使用了什麼樣的裝置,單單那個毫無縫隙緊鎖的窗戶,就產生了怎樣從外側緊閉的疑問。或者針對這一點,你也早已準備了自己推理?」
面對布瀨這樣別有用心的質問,羽仁舉起了雙手,「不行了,我認輸。」
布瀨悠閒地靠在椅背上。「我記得有人喜歡寫小說,起了個‘密室’的名字,其實那根本算不上什麼密室,只是在自由出入的建築裡發生殺人事件。哈哈,但是俗話說得好,‘現實比小說更奇妙’啊。雖然是虛構的小說,我卻希望寫得像這次事件一樣不可思議。……但是他本人現在不在,多說無益。算了吧。我並不是對那篇小說有什麼不滿,只是這次事件實在有太多不可思議的謎團。坦率地說,我已經完全無能為力了。但是,憑藉著根戶和羽仁的推理,似乎感到黑暗的部分正慢慢被去除。」
布瀨不再說話了,他從夾克口袋裡緩緩取出琥珀色菸斗。自從用上了這根菸鬥,他總是走到哪裡就帶到哪裡。填入自制的菸絲,用專用的打火機點燃,周圍立刻飄散出帶有甜味的芳香。
「我的菸絲的秘方是其中加入一些的古柯葉子。」
布瀨的話也不知是真是假,他只顧自己津津有味地吞雲吐霧。
這時根戶沒有忽略雛子抬頭望著布瀨時的表情,她臉色有些幽暗。
是討厭菸斗的味道吧?根戶並未仔細思考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