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第三天也過去了,真沼依然杳無音訊。
七月二十八日,星期六。從關東到中部,天空異常清澈透明。這種空氣透明度急劇提升的奇妙現象,數十年才可能出現一次。或許,真沼就融入了這夏日晴空裡了吧?自從二十四日以來,真沼就沒有返回他位於赤坂的住處,給他仙台的老家掛電話詢問,也同樣不知所蹤。
看來必須重新思考這個案子了。
心情焦躁的十一個人,並沒有注意到星期六這一天罕見的天氣,夜晚來臨了。
「我從一開始就覺得沒沒法接受,都是因為影山這個眼鏡猴說了一大堆無聊的廢話,把大家聚在一起講什麼物理,忽視了現實,結果才會變成這樣。」
甲斐的脾氣一向火爆,他忍耐三天已經極為罕見,但現在終於再也坐不住了,先發了脾氣。這是晚上八點,甲斐、布瀨、倉野、羽仁與雛子聚集到根戶位於白山的公寓時發生的一幕。
「算了算了,不要發這麼大的火。倉野,你那邊怎麼樣?結果出來了嗎?」羽仁說。
甲斐疲憊地頹坐在椅子中。
被叫到的倉野慢慢睜開惺忪的眼皮。「啊,出乎意料地耗費時間。我找了一個血液學專業的人幫忙,但那傢伙是個邋遢鬼,要我幫他徹夜工作,而他自己卻昏昏欲睡。……根戶,如果事件的真相真像你說的那樣,那麼濺在鏡子上的應該是狗血或貓血。然而經過檢測,那的確是真正的人血,而且血型也是ab型,與真沼的血型一致……」
「真是人血?!倉野,這麼說,那的確是真沼的血,果然是殺人事件!但是,居然……」根戶顯得十分狼狽,開始唉聲嘆氣。他曾下過的判斷已經徹底崩潰了,所以這樣的表現也是理所當然吧?只見他額頭上冒出細汗,臉色蒼白,平日的陽剛之氣已消失得無影無蹤,臉上明顯地表現出深深的懊悔來。
靜靜注視著根戶的雛子說:「可以說形勢急轉直下了。……當時本來想說卻忍住了,即使我的證詞完全是偽證,可那房間裡確實有人在放唱片,這是事實。因此,至少也要相信我和布瀨的證詞。……但如此一來,就可能是真沼和杏子阿姨聯手佈下了迷魂陣,但躲在床下瞞過所有人的詭計本身,再怎麼分析,似乎也不具備可行性。不,不只是這樣!那天聚會的人數,以及他們可能採取的行動,誰都無法預料。如果當時蜂擁進入書房的是九人或十人,又會如何呢?或者進書房的人數雖不少,卻有人像杏子阿姨一樣沒進書房,結果又會如何?」她瞄了一眼不以為然的羽仁,「是吧?危險性那麼高,還必須見機行事的詭計,誰會去付諸實施呢?何況回想當時的情況,杏子阿姨也沒理由必須留在‘黑色房間’裡。所以真沼要表演逃脫術的話,也沒必要另外糾纏兩個人,何況那兩人對偵探小說並不痴迷。沒讀過偵探小說,卻想在業餘愛好者面前表演密室逃脫的戲法,怎麼可能呢?……羽仁,你是密室專家,你怎麼認為?」
「不,別再稱我專家了。奈爾茲那傢伙在小說裡也這麼寫,真讓我下不來臺。」羽仁一邊低聲說著,一邊緩緩點燃香菸來消磨時間。「大致說來,所謂的密室只要經過仔細分析檢查,通常都很容易被破解。你知道‘要求前提的問題’這句話嗎?」羽仁四天前曾在「黑色房間」裡神志不清,此時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他將手臂架在鋪著紗巾的小桌上。
根戶迷迷糊糊地回應:「啊,就是在開始推論之前,首先必須有正確的前提……」
「對!沒錯,很正確。說的就是構成你推理基礎的幾項前提。問題就在這裡!根戶福爾摩斯以邏輯性推理法為前提,是假設在這次事件中,兇手就在我們的俱樂部成員裡。真的是這樣嗎?不!不要嘲笑我。這次是個例外,這種地毯式的拙樸方法是嚴謹的。接下來,我和曳間、奈爾茲與霍南德也不是兇手,對不對?現場的五個人不是兇手,是真的嗎?何況,在你的推理中,你和甲斐僅僅因為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離開密室,就排除你和甲斐是兇手的可能。然而,果真是那樣嗎?」
羽仁轉而面對坐在椅子裡的根戶。「希望你不要太介意。我們並不是要找你推理的破綻,只是採取了更加嚴謹的態度。……目前這個部分,我必須談談自己的推理方法才行。首先,這次事件的真相,必須先在各種假設的狀況下分類,就是兩種可能:a不存在殺人事件。b發生了殺人事件。
「基本上就是這兩種狀況。首先討論a,又可分為兩種情況:(1)真沼製造的鬧劇。(2)真沼以外的人制造的鬧劇。
「在根戶提出的‘二者皆有’的推斷中,‘杏子小姐證詞虛假’屬於(1),‘布瀨和雛子證詞虛假’符合(2),(2)的方法簡單,而(1)的真沼操縱的鬧劇,除了根戶認為的‘發現者進入房間時躲在門後’的方法之外,應該還有其他可能性。這與其說是密室詭計,不如說是逃離密室的詭計。將以上因素彙總起來,則a的‘不存在殺人事件’就可以先排除了。目前的當務之急是考慮最糟糕的可能,也就是在發生了命案的情況下,找到真相。嗯!如果一切以此為前提,就算發生了錯誤,我們也不會後悔。怎麼樣?我的話有什麼不合適的地方嗎?」
「沒有,一切都非常完美。」根戶嫉妒地回答。
羽仁接著說:「那我就可以安心繼續說下去了。……好,還有剛才所說的b項,也就是‘發生了殺人事件’,這又可以分為兩種可能:在雛子窺探書房後真沼被殺害。在雛子窺探書房前真沼被殺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