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等！」雛子慌忙插嘴，「你說‘在我窺探書房前’？這麼說，我所說過的一切，仍然有一半沒被相信了？是不是太過分了？當然，真沼的衣服顏色發生了改變，這連我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但那是真的，絕對是事實！」
面對她毫不退讓的架勢，羽仁微微一笑說：「不，這並不是不相信，只是，我有個疑問。」
「有個疑問？」雛子鸚鵡學舌一樣反問。
羽仁當即提出了出人意料的疑問，「雛子，你自己不是明確提出過證詞嗎？說當時真沼正面向另一側閱讀雜誌。那個人難道的確是真沼嗎？」
「啊！」雛子的神情萬分驚訝，纖細的脖頸也隨之伸長，似乎她的前方有一扇無形的門，她正向門內窺探……
用針尖一樣細小的電極稍稍刺激人類大腦的某一部分，過去曾經歷過的事情——不只是重新喚醒被遺忘的記憶——當時的視覺、聽覺、嗅覺與觸覺，都會生動地重現。也就是說，再次體驗過去發生過的情景。這時的雛子就是這樣，虛無的門漸漸化為真實的門，而她似乎窺探到了裡面的動靜。
忽然，她自言自語般說道：「我不能確定。」
羽仁揚揚自得道「瞧！人類的證詞之類的東西就是靠不住。例如，襯衫的顏色應該不會看錯，但是，一個人如果因為其他事情而分心時，就會忽視眼前的東西。甲斐，你是油畫專業的，對色彩學應該非常瞭解，知道所謂的‘普爾金耶現象’吧？」
這時布瀨不知為什麼，低聲「哦」了一聲。
或許，他是為羽仁正將模糊不清的現象一點一點逐漸推近到事實真相而興奮吧？連甲斐也兩眼發亮，不住點頭說：「這麼說，哈哈，你懷疑那個人不是真沼？」
「沒錯。我要先說明一下那個‘普爾金耶現象’。它是指在明亮處的紅色或黃色在暗處則呈現出藍色或綠色。究竟是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視覺細胞有細的桿狀體和粗的錐狀體兩種。前者有一億二千萬個細胞，後者有七百萬個細胞，居多數的桿狀體在昏暗的情況下活躍敏感，而居少數的錐狀體在亮光處活躍。色彩分辨的雖然是錐狀體的功能，但如果光線太暗，錐狀體就無法正常工作，也就無從辨別色彩，那時不得不依靠分辨‘物體的明暗’的桿狀體來勉強認識色彩。而且，桿狀體覆蓋了整個視網膜，而錐狀體則大部分集中在視網膜中央。尤其是位於瞳孔對稱點的黃斑部，這是人眼最敏感的部份，只有錐狀體密集分佈。但人類以外的動物更加極端。人類一米距離才能夠看清的小食餌，幾乎所有鳥類在一百米以外都能發現。但是，由於一般鳥類的視覺細胞中只有錐狀體，光線一旦變得昏暗，鳥類就成了瞎子。相反，貓頭鷹、蝙蝠之類的動物，因為只有桿狀體，白天的強烈光線會使它們暈眩而很難看清東西，但是一到夜晚，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從錐狀體與桿狀體中雖然可以分別提取出視紫質和視紅質，但是，這兩種物質如果被光線照射到就會退色，也就是轉換為視覺細胞亢奮的引信——視物質。研究一下這種視物質的構造，就可以知道他們可以區分為視網膜與視蛋白（神經膜）。換句話說，視紫質是視網膜與錐狀體視蛋白，視紅質則是視網膜與桿狀體視蛋白各自的結合物。而視網膜是一種與維他命a酷似的物質，就此可以看一下它們的結構式：
「其中的r的部分如果是ch2oh的話，這個物質就是維他命a，如果是cho，就是視網膜了。從這一點來思考，可以得知維他命a和眼睛有著非常密切的關係。一旦維他命a不足，首先是桿狀體無法發揮功能，就會患上夜盲症，嚴重的話可能導致失明。另一方面，視蛋白是一種與血紅素酷似的蛋白質，分子量約為四萬，是由數百個氨基酸所構成。總之，決定色覺的是錐狀體，所以色覺的秘密應該就在視紫質上面。
「說到這裡可能有點跑題了。研究色覺結構指導性的學說，大致有兩類。一是：三原色論，別一種則是二原補色論。前者認為存在分別感應紅、藍、綠三種顏色的色覺單位，後者則認為存在感應紅和綠、藍和黃二種顏色組合的色覺單位。隨著研究的發展，雖然三元色論已被證實，但二元補色論中也有不可否認的部分。現在在光化學採用三元色論而在之後的情報處理階段則二元補色論。不管怎麼說，甚至在光化學階段也沒有辦法明瞭其過程。至於普爾金耶現象目前也沒有正確的說明，只知道感覺紅色的錐狀體集中於黃斑部，而感覺藍色的錐狀體則擴散於整個視網膜。也就是說，在視網膜中心容易感受到紅色光，而其周邊一帶則容易感受到藍色光。簡單地敘述普爾金耶現象，就是視感度極大的部分隨著視界亮度的增加，從短波移動至長波方向，但如剛才所言，若考慮到色覺單位的細胞分化，而且在視網膜出現位置差異，應該就可以瞭解其原因了。雖然不能說是否與昏暗中發揮作用的桿狀體有關聯，但可以確定的是，感覺藍色的錐狀體比感覺紅色的錐狀體，在光源減少的情況下更加敏感。
「現在回頭說當時雛子窺探書房的狀況。因為眼睛本來一直習慣著‘黑色房間’裡的黑暗，所以在直視明亮的書房內部時，瞬間會覺得裡面的真沼或其他某個人穿的紅色衣服如同燃燒般鮮明。……陷阱就在這裡。正因為如此，也就無法明確分辨那個人是否是真沼。這可說是巧妙的色彩詭計。雛子看到的人是真沼，或者並不是真沼，而是另外一個人？因為現在仍無法確定，所以還是必須針對兩種狀況分析……」羽仁說到這裡，取出香菸，然後點燃。
一直茫然傾聽羽仁敘述的根戶，像是忽然回過神來。「等等，你就是為了最後的問題就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莫名其妙的道理？」他伸開抱在胸前的雙臂，靠倒在椅背上。
只有一個人，就是藥學專業的倉野，揉著惺忪的睡眼，露出會心的微笑。
日本理論物理學家，完成了超多時論，並發表了重整化理論。與美國的費因曼、施溫格同獲一九六五年諾貝爾物理學獎。
普爾金耶捷克生理學家，發現普爾金耶現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