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向警察陳述那雙登山鞋消失的問題,所以不管是直接還是間接,結果警察並不瞭解倉野回來的時候兇手還在屋內這個事實。那麼,他首先必須判斷這個案子是自殺還是他殺。因為沒有任何可以否定自殺的有力證據——抵抗的痕跡實在太少,所以一切看起來肯定像是自殺事件。
「……如果認定為他殺,那麼警察無疑會懷疑我,同時也會假設其他人行兇的可能。那麼就現在的情況看,警察會怎樣推理呢?根據我的不全面的證詞,警方會做如何考慮?
「對!最直接最自然的想法就是兇手作案後會立即逃跑。作案以後還在現場磨磨蹭蹭,這不現實。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兇手會藏在廚房裡直到我回來……」
倉野感到了恐懼。因為沒說出那件事,導致決定性的推理出現偏差。他差一點兒就說出那雙鞋子的事了,但想到可能會招來懷疑,最後還是保留了自己的最初想法。
這真是無法挽回的惡作劇!
「另外,現在的調查詢問只是必要的程式,希望你不要因此感到不快。我想問,有沒有人可以證明你今天中午在新宿?」
「這麼說,這是曳間的死亡時間吧?」
「嗯,不過,詳細的情況必須經過調查才能得出結論。」
「嗯……十二點前後,我在‘阿爾發’,‘阿爾發’是紀伊國屋書店後面的一家咖啡店。在那裡,我偶然遇到了久藤杏子,我想那時差不多是十二點吧!」
警察「嗯」了一聲,深深嘆息,緊接著用嚴肅的口氣說:「怎麼辦好呢?在這裡大概很難問出詳細的情況,如果方便的話,能否請你和我們一起到警察局走一趟?」
「可以啊!」
倉野輕鬆地答應著,站起身來。
不知什麼時候,門口聚集了一大群瞎起鬨的人,擠滿了整條小路。警察們推開擁擠的人群。看熱鬧的人為看清倉野的臉,又開始了新一波的蠢蠢欲動。這個瞬間,倉野不由得有些不自然。對這些圍觀者而言,他應該是個罪犯吧?
在警官的催促下,登上警車的倉野失去了條理。他回頭,注意到四周籠罩著微微的芳香。
梔子花!
在倉野的木屋後方,展現出梔子花繚亂的花朵,濃郁的香氣持續不絕。倉野第一次出現這樣的錯覺——他不禁疑惑,自己是否正一步步被帶進一個陌生的世界?
除了梔子花,倉野的眼睛已經看不到其他東西……
「等一等,你這種瑣碎的陳述越來越像小說了!你剛才稀裡糊塗地說什麼?你住的地方有梔子樹嗎?」
「不,沒有。」倉野撓撓鼻尖,假裝沒有注意。
「你真傻!你那裡根本就沒有梔子樹!你到現在說了這麼多,當中有虛構的成分吧?」羽仁的目光充滿懷疑。
「不,不,除了沒有梔子樹,其他的都是不折不扣的事實。」倉野慌忙否認。他取出香菸,點燃。
「我總覺得什麼地方很怪異!」
「只是偶然注意到了橘子花的香氣而駐足,我是想……」
「你這傢伙!完全把自己當成小說主角了!」羽仁被逗笑了,「不,不,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因為你做了偽證,這等於罪犯,這是不能改變的事實……那你去了警署以後怎樣了呢?」
「嗯,也就是那麼回事吧!查實我的不在場證據,然後問了我的家庭成員狀況。對了對了,聽我陳述時,那個警察忽然說,‘我看到你的書架上有很多偵探小說啊’——這話讓我脊背發涼。」
「警察已經知道我們對偵探小說很狂熱了吧?」
「知道,好像有人跟他們說了。大概警察會分別找大家詢問,到時候就知道是誰告訴警方的……」倉野這樣回答。
「我!是我說的。」迫不及待地說話的,是繞到圓桌旁的根戶。
倉野到新宿區若葉町的羽仁家是十六日的下午。羽仁的父親是一家大公司的總經理,建造的宅院帶有一片樹林,相當豪華。羽仁的母親正是上流社會女性中常見的那種樂善好施型的女士,很歡迎倉野或甲斐這些兒子的朋友到自己家裡來。因此,羽仁家就成了他們聚會的場所之一。
倉野到來時,根戶已經先到了,正和羽仁對這起案子高談闊論。倉野被帶進「白色房間」後,先由羽仁告訴他十三日聚會的情形。倉野對奈爾茲預言曳間的死亡感到很吃驚,但羽仁根本不讓倉野有時間提問,強迫他趕快說明那一天事件的經過。
雖然並不是刻意模仿江戶川亂步的「紅色房間」,但羽仁的這個房間仍然被稱為「白色房間」。與此相對,布瀨的房間被稱為「黑色房間」。此外還有個咖啡店也是他們的經常聚會的場所,位於赤坂,是甲斐的哥哥經營的,店內擺設了各種各樣的人偶,古色古香。店名為「黃色房間」。很明顯,這個店名來自於卡斯頓·勒魯的名著《黃屋之謎》。
在這三個聚會地點中,倉野經常造訪的大概就是這個「白色房間」吧。在羽仁家遷回東京之前,他和羽仁在神戶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學。
倉野坐在「白色房間」中央的圓桌旁,和羽仁相面對。敘述了發現屍體的經過後,一直在後面白色沙發上默不作聲的根戶,終於直起腰開口了。
「我!是我說的。」根戶走上前去,接著說,「這沒有什麼關係的,警察絕不會把偵探小說愛好者當成嫌疑的。我們必須親自破獲這起案件,我們做到這一點,以便能讓曳間瞑目。」
「哎!你這樣自信,是不是已經揣測到什麼了?」
「破獲案件的必要資料尚未收集充分,還不能說大話。」
「嗯!的確,就算確定兇手是我們俱樂部的成員,在不能確定每個人是否有不在場證明之前,也什麼都不能說。」羽仁表示贊同。
根戶壓低了聲音。「那明天就召開緊急大會,要求每個人都拿出自己的不在場證據吧!當然,需要等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們再進行偵探比賽。」
「偵探比賽嗎?好極了!」
「就這麼定了!偵探之中可能隱藏著兇手,對小說而言或許是陳腐的題材了,但在現實中,難道不是最令人心驚膽戰的設定嗎?」
根戶雖然神情黯然,但卻掩飾不住亢奮的語調。
倉野或許也覺得這樣的態度不夠嚴肅,但他還是無法壓抑亢奮的情緒,他暗下決心——
對!必須抓出兇手,不管他是誰!
法國著名推理小說家,作品以青年偵探魯萊塔比爾為主人公,有《黃屋之謎》等名作傳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