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倉野的房間,旁邊還有一個四張半榻榻米大的房間,是空屋。
倉野順勢跳進敞開的房門。
轉瞬之間,眼前的景象使他一下子僵住了。
一個人頭部朝著窗戶,仰面倒在地上。倉野的直覺告訴自己,這不是在開玩笑,那真的是一具屍體!
倉野後來仔細回想過很多次,當時眼前比較昏暗,為什麼自己立刻就確信那是一具屍體呢?或許,就是因為屍體會令人下意識地產生排斥感吧?
因為拉著厚厚的窗簾,房間裡光線昏暗,當他發現倒在那裡的是曳間的時候,已經過了幾秒鐘。
曳間的胸口被匕首一樣的利器深深刺入,他的雙手還緊緊握著刀柄。幾乎沒有血液噴湧出來,但曳間的休閒襯衫已被染成了暗紅色,梔子花顏色的絨毯上凝固著幾滴血跡。
他失神的眼睛半睜半閉,模糊地注視著空中,因痛苦而扭曲的僵直的嘴角,帶著自嘲的惋惜,似乎要訴說什麼,卻訴說不出來。在他血氣全失的、蒼白的臉上散佈著細微的紅斑。
倉野忽然想嘔吐,他不由得背過臉去。
這難道是那個曳間?這個特別的東西難道真是曳間?他現在仍然張著紫色的嘴唇,囁嚅著……
倉野不知所措,瑟瑟發抖。他想動,但卻邁不動腳步。
……不對,肯定是弄錯了!
昏暗的水族館裡,海苔和水藻遮住了光亮,黑暗的巨大水槽顯得深不可測。突然之間,正面游來真鯛或虎鯊,能嚇人一大跳。可是,比起那渾沌之中突然出現的異形,倉野的震驚與恐懼無疑要強烈很多倍。
他究竟在房間裡站了多久呢?他終於開始慢慢後退,接著動作加快,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從上了樓梯到現在,經過了多長的時間呢?
在踏板前焦急地換鞋時,倉野又一次嚇得頭暈目眩,甚至比發現屍體時的恐怖更加強烈。剛才,對,不過就是一分鐘以前,踏板前的兩雙鞋中,那雙登山鞋消失了。
由此看來,那雙登山鞋的主人在倉野回來時,應該還潛伏在這房間裡,倉野上樓之後,這個人才悄悄溜走。
倉野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對!他當時或許還沒逃走,那麼……
倉野望向一樓的角落。透過角落對面的窗戶,白色的光線照射進來。那是逆光,看起來像是怪誕的白色空氣正在流動。倉野覺得自己快要昏過去了,他頭昏腦脹,腋下冷汗直流。
那傢伙可能就躲在那個角落!而且,還拿著另一把匕首……
他距離大門只有五米,但卻覺得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目標。他屏氣凝神,試探著兇手真正的位置。側耳傾聽,似乎有人在輕微而急促地喘息。
一分鐘。
兩分鐘。
但是,過了很久,仍然沒有動靜,傳來的只是外面大道上疾馳而過的汽車的噪音。他的心怦怦亂跳,最後鼓足勇氣接近角落。他探頭看去,心臟幾乎又要停止跳動了——那個角落裡什麼人也沒有。只是,剛才他進來時明明關好的大門,現在卻敞開著。
倉野渾身顫抖,活像一條被雨水澆得溼淋淋的狗。他在空蕩蕩的過道上飛奔,穿過大門,接連轉了幾個彎,奔向最近的公共電話亭。
眼前仍是熟悉的場景。電線杆、商店招牌、圍牆,這些都和平常沒什麼不同,往來行人的面孔也熟悉得沒有什麼變化。
一個職員模樣的男子正盯著這邊,倉野跑過他的時候,又看了看手錶。
七月十四日,下午三點十五分!
日本的銀行一般在下午三點停止櫃檯營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