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突然變得像黃昏一樣,鋸齒形的雲彩以可怕的速度移動。
是疾風!
根戶真理夫抬起頭來,仰望瞬間被陰影包裹住的天空。站在玻璃幕牆的裡側,所以在眺望強風吹掠的雲層時,根戶的身體也無意中微微傾斜。
「你看什麼呢?」
桌子對面的是真沼寬。他疑惑地歪著頭,睡眼惺忪地開口問。他的胳膊繞在木椅上,身體深深地靠在椅背上,宛如將要化為月桂樹的達芙妮。當然,希臘神話裡的達芙妮是女性。
「不,沒看什麼。」
事實上,沒有等待根戶回答,真沼已經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根戶的視線悄悄地移向真沼。
青白色的雲影緩緩爬上真沼裸露在衣領外面的脖頸,或許是因為長髮垂到了睫毛附近,微微地泛出藍色。他舒緩地一呼一吸,肯定又是甜美的一覺。
真是幸福。
根戶心裡想,這樣的景象似乎在哪裡見過,並不是親身體驗,而是在遙遠的從前就一直儲存於心底的畫面。
黑色的雲朵展開了,隨即又開裂破碎,層層疊疊。掠過街道的疾風把樹梢彎成了弓狀,如同患了瘧疾般地顫抖。根戶覺得自己似乎聽到枝條的悲鳴,而沙塵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席捲而去,與樹梢往來呼應。
隔著一層玻璃的屋內,時間慵懶地緩緩流逝。
「有一個問題,」根戶輕呷了一口剩下的咖啡,內心琢磨著,「畢業論文做什麼題目呢?已經到了必須要考慮的時候了。雖然已經決定從整數論方面入手,但具體做什麼內容呢?」
真沼的頭突然顫抖了一下。是夢到什麼了吧。他的鼻息似乎有些紊亂,但過了一會兒,又恢復了平靜。
「……或許硬著頭皮寫不實用的友愛數也可以吧?就從數列裡適當地選出幾個來,再深入挖掘。說實在的,影山這傢伙也太能磨蹭了,好不容易讓真沼提起精神來,如果再這樣等下去,連我都想睡了。」
繞開暗紅色磚牆隔斷,根戶望著門口,可是影山敏郎仍不見蹤影。
可不能讓美少年在眼前睡著了……
他不安地環視店內,幾乎沒有客人,只有一對小學生模樣的男女。
他們是在這樣的咖啡店裡約會嗎?根戶心不在焉地望過去,只見男孩在桌上以手托腮,開口了。
「你在哪裡呢?」
「我哪裡也不在。」
「那就走吧。」
於是兩人同時站起身來。
幾乎與此同時,真沼突然跳了起來。他臉上完全失去了血色,半開的嘴唇中似乎就要說出什麼來,但又被他自己努力地嚥了回去,隨後是更濃重的憂鬱表情。根戶嚇了一跳,他本來是一直看著走向店門的那兩個小孩的。
「怎麼回事?」
等根戶開口詢問的時候,真沼沮喪地垂下了頭。根戶完全猜不到究竟什麼東西能給真沼如此大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