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也對雜誌毫無經驗,聽說以前好像在北陸那邊的報社上班。」
「是報社記者嗎?」
岡本有點失望,聽到總編是個鄉下報社的男人,便明白這本雜誌為什麼這麼庸俗了。此人來到東京後被賦予負責整本雜誌的大任,結果編輯出來的東西完全上不了檯面。
「這位青塚總編還很年輕嗎?」
「對,聽說才三十三歲。」
「雜誌總編還是年輕一點比較好,年紀大了感覺會變遲鈍。」
可再回頭看這本雜誌,還是怎麼看都不像出自敏銳的編輯之手。所幸經營者是個大財主,又有賠錢五年的心理準備,將來說不定會有所改變。青塚這個總編似乎獨攬大權,如果雜誌能往好的方向發展應該會變得很有趣。才創刊半年就下判斷未免言之過早。
中村頻頻點頭哈腰,再三拜託之後才離去。從他的模樣來看,能夠完成總編交代的使命似乎令他欣喜異常。對中村來說,不惹總編生氣或許比如願邀到岡本的稿子更能讓他鬆一口氣。
這件事過去一陣子之後,岡本在某次聚會中遇到了一個朋友。
「喂,你知道《新流》這本雜誌嗎?」
岡本若無其事地向對方提起。
「哦,那個啊,多少知道一點啦。」
這位朋友一向對出版社的事瞭如指掌。
「他們也向你邀過稿嗎?」
「對,不過我只寫過一次,雖然稿費比別家高,可那本雜誌實在不怎麼起眼。事實上銷路好像也不怎麼好。不過雜誌的幕後金主是著名連鎖餐廳‘烏賊’的老闆,據說就算連續虧損五年也無所謂。總編又獨攬大權,好像還能拿到不少編輯費。」
「果然還是你清楚。老實說,他們也來找我了,我正在猶豫要不要寫。來的是個年輕小編輯,不過正如你所言,他也說他們那個青塚總編獨攬大權。」
「情況好像相當嚴重,社長還對他特別客氣。偷偷告訴你吧,青塚這個男人很不簡單,他從社長那裡要了一大筆編輯費,可是好像沒怎麼花在編輯事務上。也就是說,他全都放進自己的口袋裡了。」
「原來是那種人啊。這樣的話,我還是不要替他們寫稿好了。」
說是這樣說,但岡本的好奇心又發作了,他覺得不妨與對方合作一次,也能利用這個機會對青塚這位總編做更進一步的瞭解。
「如果他真的這麼囂張,那一定在外面玩得很兇吧?」
「這你可錯了,青塚好像是個安分守己的男人。」
「啊?那他把那筆錢都存起來了?」
「青塚的老婆精明能幹,聽說她總是準時迎接老公回家,既不讓他玩女人,也不准他亂花錢。換言之,據說青塚私吞的公款都被他老婆拿去存起來了。他那個老婆,聽說以前好像在淺草那邊的烤串店當過女服務生。」
「這麼說來,一定是個美女囉?所以老公才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沒那回事兒。我是沒見過啦,不過聽編輯說,他老婆是個身材矮小肥胖的女人,皮膚像豬一樣白皙,臉蛋好像也不怎麼漂亮。就是挺精明能幹的。年齡好像也比青塚大,看起來更是蒼老很多。」
「原來是姐弟戀啊,所以老婆才這麼疼老公。不過話說回來,青塚甘願被管得那麼緊也很不可思議。他做總編做得那麼霸道,說不定就是為了發洩被老婆壓得抬不起頭的鬱悶吧。我還真想見識一下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岡本暗忖,接下來不妨替那本雜誌寫篇稿子好了,這樣就可以趁機結識對方了。
然而,到了下個月,岡本把三十張稿紙的稿子交給中村時,青塚這個總編並未露面。
「我還蠻想見見總編的。」
岡本若無其事地說。
「是,改天我一定讓總編親自到您府上致謝。」
中村說著欠身行禮。
「你們總編還是一樣的囉唆嗎?」
「對,囉唆得很。」
「可是,老實說,雜誌的銷路還是沒有起色吧?」
「對,陷入滯銷狀態。」
「這樣一來,就算他再怎麼獨攬大權也不好向社長交代吧?我聽說他好像向社長要了一大筆編輯費,總不可能永遠這樣下去吧?」
「您知道的還真不少啊。」
中村說著,注視著岡本。
「沒有啦,我只是稍微聽到一點風聲。」
「您說得沒錯。這陣子總編的心情糟透了,看樣子好像是社長不願意再出錢了。」
「那是當然。社長辦雜誌也快一年了,就算再怎麼外行也應該大致瞭解情況了,當然不可能永無止境地投注資金。」
「再加上保齡球館的營業額好像減少了,現在到處都有類似的球館出現,競爭太激烈。這好像也是社長不願再出錢的原因之一。總編一直嘀嘀咕咕的,還發牢騷說一定要想辦法。不過不管他怎麼抱怨,反正錢都不會全部拿來做編輯費,所以我們也不怎麼關心啦。」
中村吐著菸圈說道。
作者「松本清張」的其他小說
《玫瑰旅遊團》《女人階梯》《錯位(交錯的場景)》《交錯的場景》《砂之器》《歪斜的影印》《臉》《富士山禁戀》《夜的聲》《酒吧世界(黑色皮革手冊)》《黑血的女人》《空白的憂慮》《證詞》《種族同盟》《淡妝的男人》《合作的被告》《大手筆》《波浪上的塔》《強蟻》《眼之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