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植木儘量剋制著,忽略對方的羞辱。

「對不起。不過我也只能道歉。但如果您時間方便,我想請您陪我一起去向和同製藥道歉。」

「那也得等我們這邊的事情解決了再說吧,現在,你就算去找和同製藥,也於事無補。」中田不屑地說。

「當然,我會的。」植木不敢頂撞,儘量委婉地說,「不過,中田先生,我這次來這裡,還請您明白我的誠意。這一點,也希望您能轉達給名倉先生與和同製藥。」

「這我當然知道。」中田半帶不耐煩地答道。

植木這才從椅子上起身。

植木搭當晚的火車離開東京。從車窗望出去,東京的耀眼燈海匆匆流逝,那團光海逐漸分散,繼而暗淡。接下來,他整晚都得睡在火車上,過了明天中午才能回到家鄉。這段漫長的東京之旅毫無意義、毫無結果,令他氣憤不已。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並不是被中田這小毛頭惹惱,他真正氣的是,弘進社那幢老舊小建築裡暗藏的暴力。

中午過後車子駛進車站,外面下著雨,植木一走出車站,就看到廣告部副部長山岡由太郎開著車來接他。山岡一見到他那張黝黑、泛著油光的疲憊面孔便說:「真是辛苦您了。」說著鞠了個躬,並接下植木手中的旅行袋。

「情況怎麼樣?」

山岡在車上問,看起來憂心異常地皺著眉。

「不樂觀。」植木答道。大致情形在東京時就已經說明過了,山岡現在問的想必是弘進社內的氣氛。

「一切都要等名倉回來了再說。中田倒是說了不少刻薄話。」

聽到植木這麼一說,山岡便介面:「中田那種人懂什麼,我倒覺得,只要名倉先生來,風波就會順利平息。在還沒定案前,弘進社還會繼續發廣告,這就是最好的證據。」

山岡像是在安慰植木似的刻意朝他一笑。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報紙攤開,說這是今天的早報。「這麼登的。」說著,他指了指頭版下方給他看。

是「朗氣龍」一事的更正啟事,仿照對方要求,佔滿全四段篇幅,以粗大字型半帶宣傳地指出:前幾天,本報報道了「朗氣龍」中毒造成病人死亡的新聞,但經警局與該公司派遣的技師共同調查後確認,之前的報道純屬誤報。該製藥公司為信譽一流的製藥公司,其販售的藥品絕不可能出現瑕疵,尚祈社會大眾繼續安心使用云云。

「編輯部那邊怎麼說?」

植木一邊望著破例的四段廣告一邊問。

「編輯部一口就答應了,二話不說就讓出了一段的篇幅。」

山岡像要討好植木似的說道。他也知道植木和總編有過節。

森野總編不知做何反應。植木抬起眼瞥向窗外,車窗上淌著雨,他住的城市此時籠罩在白霧中,一片朦朧。

植木走進專務辦公室,專務看到他便摘下眼鏡,打了聲招呼,並從椅子上起身。

「辛苦了,難為你了吧。」專務拍著植木的肩膀慰勞他,並問,「名倉說要直接過來?」

「是的,對方堅持要我回來等他,我只好回來了。」

專務縮了縮下巴。

「這也不能怪你。既然對方都說要過來談了,我們也只好乖乖等著。不知道是不是好訊息,這樣簡直像被綁在刑場上任人宰割一樣。」

專務雖然在開玩笑,但植木聽來覺得這形容真是貼切。

「不過,名倉如果來了,我們還是要表現出誠意,盡力拜託他。等他的來訪日期確定,你就負責準備。」

意思是準備款待名倉。

「花多少錢都沒關係。」

專務又補上這麼一句。

「今天的早報你看了嗎?」

「看了,山岡帶到車站給我看的。」

專務點點頭,唇角微微泛起笑意。但那笑容有點躊躇。

「我告訴你,其實森野他啊……」專務說起總編,「我跟他說一聲他就懂了。他以前是大報社的編輯,所以對廣告和銷售情況之間的關係不是太清楚。哎,你也就別跟他計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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