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居酒屋「柳月」的女服務生須美子控告××大學教授大鶴惠之輔對她施暴。

須美子的供述如下:

那晚,大鶴老師比平時來得晚。他總是一個人來,一般喝到十一點過後就已經醉得很厲害了。他一喝醉,就會對我說許多瘋話,還喜歡摸我的肩膀和膝蓋,所以我不太喜歡這位客人。可他畢竟是常客,所以還是得好好款待。那天十一點半,老師說要送我回家,但我拒絕了。老師聽了便乖乖離開了,我以為他走了,沒想到,二十分鐘後我從店裡離開,一走出電車道,就看到老師蹲在暗處好像很痛苦。那時我並不知道他是在等我。我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說:‘嗯,不好意思,能否幫我叫輛計程車送我回家?’我雖然不太情願,但他畢竟是店裡的客人,又好像爛醉如泥,不送他回去也說不過去,於是就攔了一輛計程車,跟他一起上了車。我之前聽說老師家在××地區,所以就讓車子開往那個方向。老師在車上一直昏睡,可是車子開到△△附近時,老師說不太舒服想下車走走。那時已經過了十二點,在那種不見人影的地方下車怪可怕的,所以我拒絕了。可老師說只要走一下子就好,還不停吵著要下車,並說一會兒會叫車送我回家。當時已經很晚了,但路上還有計程車沿路載客,於是我就安心下了車。沒想到老師抓住我的手,徑直往小路走。我說:‘老師,別再走了。’但他堅持說:‘放心,這條路會通往大馬路的,等一齣大馬路我就攔車送你回家。’我信以為真,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他走。我會如此放心也是因為我做夢都沒想到,堂堂一個大學教授會做出那種事。眼看著沿路的住家越來越少,開始出現田地和雜木林時,我真的怕了,說要自己回去,但老師說馬上就到了,還用力拽著我的手,他的力氣大得不像老人。他不停說馬上就到了,只要繞過這片小樹林,就是通往大馬路的捷徑。看我半信半疑,他突然推著我的肩膀把我帶進樹林裡。林子裡黑漆漆的,連腳底下都看不清楚,住家都離得很遠,家家戶戶早就熄燈睡覺了。我正想出聲,老師突然把臉湊了過來。然後說:‘我喜歡你,從以前就好喜歡你,我快瘋了,拜託你,就成全我一次吧。’他用好大的力氣壓著我,把我推倒在草地上。我嚇死了,拼命掙扎。老師突然用力揍我的臉。那一瞬間我幾乎失神,整個人都麻痺了。老師趁機緊抱我,我差點兒窒息,根本不能抵抗。我覺得,他認為我是個在風月場所上班的女子好欺負,所以才侵犯我的,他實在是太過分了,所以我要告他。」

被告大鶴惠之輔的供述如下:

「我沒做過犯法的事。那完全是兩情相悅。那個女人該不會是腦袋有問題吧?而且,受誘惑的明明是我。我從兩年前開始光顧那家居酒屋,或者更早,我不太記得了。總之,起先是玖村武二教授帶我去的,後來我不時獨自前往。那是因為我喜歡那個女人,這一點我不否認。我喝完酒後會握握那個女人的小手或摸摸肩膀,這也是事實。因為我喜歡那個女人,也常常邀她外出。可她總是隨便敷衍我,從來沒回應過我的追求。我以為她是個出淤泥而不染、潔身自愛的女人,所以更加喜歡她,每個月起碼去一兩次。這些都是事實。可沒想到,就在那天晚上的前兩天,她突然變得非常配合,居然主動抱我,這是從未有過的舉動。我不顧自己的年齡,為此感到喜出望外。所以,隔了兩天我又去了那家居酒屋。那晚,她在我面前依舊媚態百出,十點過後我本想離開,但她把雙手放在我的肩上,叫我再多待一會兒,還說她馬上也要下班了,要我跟她一起走。我當然高興地一口答應。她要我在附近等她,我就照著做了。我在昏暗的電車道旁等了三十分鐘,她果然出現了,還說讓我久等不好意思。然後要我按照約定送她回家,我問她住在哪裡,她說在△△。我攔下計程車,跟她一起上車。那時應該已經過十二點了。開到△△大約花了三十分鐘,她在車上不是牽我的手,就是整個人靠著我。我們下車後,她拉著我走向昏暗的小路,那是一個很冷清的地方,看不見住家,走著走著出現一大片田地,然後又有住家。我問她真的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嗎,她一邊緊貼著我走路,一邊否認。發現我嚇了一跳後,她小聲說:‘老師,今晚您想怎樣對我都可以。’基於她之前的舉動,這句話在我聽來並不意外,我反而早就暗懷期待。於是,我問她‘這一帶可有旅館’,她說:‘去旅館太遠了,現在來不及,況且我不能徹夜不歸,就算再晚都得回家,否則公寓裡的人會說閒話的。’我四下環顧,這時她用力拽著我的手,走進一片類似雜木林的地方。林子裡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她在那裡突然摟住我的脖子,送上一吻,然後拼命把身體貼上來。等我的眼睛習慣黑暗以後,才發現四周是草地。我問她真的願意跟我嗎?她點頭說對。想到自己居然像年輕人一樣在這種地方野合,我不禁有點害羞。不料,她卻抓起我的手往她懷裡塞,默默地引導我。這就是事實。那個女人講的全是胡說八道,先不說別的,我都五十六歲了,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力氣。我才是被誘惑的人,她為什麼要說那種謊呢?我懷疑她瘋了。扯上這種瘋女人,害我陷入無法挽回的境地。天底下還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嗎?儘管那是誣告,我還是被迫辭去了大學教授之職。雖說這也是我有失檢點、自作自受,可居然鬧上報紙,讓我非離職不可,不離職也會被趕出校園的吧。我最大的失誤就是那時跟她發生了關係。事到如今,這成了我的致命傷。以我這樣的地位、這把年紀,竟成了眾人的笑柄。還偏偏是因為這種醜聞被趕出大學,實在很窩囊。害我連故鄉都沒臉回去了,我真恨不得自殺算了。」

大鶴教授在調查員面前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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