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濱井君的身子一向單薄。」另一位友人特地往那邊瞄了一眼。

「是新娘子長得太漂亮了。能夠娶到這樣的美人,濱井君還真有兩下子。」第三個人說道。

「咦,人家可是金龜婿呢!」最先開口的友人低頭私語著。

介紹人說新娘的父親之前任地方法院院長,退休後兼任好幾家民營企業的法律顧問,是「司法界的權威」,不過這些應該都只是溢美之詞吧!從偏遠地方法院退休下來的老人,就算有民營企業聘請為法律顧問,肯定也只是二三流的小公司吧。陪在末座的乾癟小老頭與批發商大佬濱井源太郎一比,簡直像個隱形人。

被晾在前方座位上的濱井祥一郎垂肩的落寞模樣看在杉子眼裡,激起了另一種層次的孤獨,這種孤獨只有她才能感覺得到。

「現在,新娘換好衣服了,即將再度進入會場,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她!」

會場內的燈光突然變暗,聚光燈集中投射在入口處。新娘讓微駝的介紹人夫人牽著,在眾目睽睽下,從圓形的光影中現身了。卸下矇頭巾,露出梳著高島田髮髻的臉蛋,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橢圓立體的輪廓、黑白分明的眼眸、端莊優雅的嘴形,略長的下巴線條非常柔美,脖頸也優美白皙。新娘穿一身硃紅底襯一整片牡丹的振袖和服,從入口附近的桌子開始繞行,蓮步輕移,所到之處掌聲也隨之響起。

新娘子一個轉身,使得杉子記憶中的某個身影也逐漸鮮明瞭起來。就在一年半前,她曾經見過類似的動作。

那個女孩長得比那天她幫忙穿和服的任何一位姑娘都要端正。鵝蛋臉、大眼睛、直挺的鼻樑、緊抿的嘴唇。

對於帶著這麼漂亮又剛滿二十歲的女孩來賓館的男人,杉子不僅沒有好感,還感到十分厭惡。最重要的是,那是一個根本不可能娶到這種女孩的中年男子。男子坐在門外緣廊的椅子上,推開一扇拉門,探頭觀看杉子如何替女孩穿衣。

杉子之所以印象深刻,除了女孩本身長得美,還因為她是第一個讓她穿得很順利的客人。她不像木頭人那樣直挺挺地站著,她的身體會順著杉子的心意轉動,被服侍者和服侍者配合得天衣無縫。與其說是杉子在替她穿衣,倒不如說那身和服自動吸附到了女孩的身上。

於是,杉子忍不住問:「您平時常穿和服嗎?」

「沒有,我都穿洋裝。」

是嗎?可看起來好像很清楚該怎麼讓人穿似的,這女孩必定有顆靈巧的心,才能讓杉子操作起來這麼順手,宛如行雲流水。

「還要多久才好?」男子黝黑的面孔從拉門的縫隙中探出來問道,他的五官比一般人大些。

「不到十分鐘。」

聽到杉子的回答,男子馬上看向腕上的手錶。

「回去的時候,我們去咖啡店坐一下吧?這樣的話,你還趕得及在六點之前到家。」他對女孩說道。

「嗯,好啊。只要別超過六點就行了。」

女孩轉頭回答男子。聽那說話的語氣,好像兩人已經交往好幾年了。纏上腰繩之後,連腰身的粗細都剛剛好。

杉子將綠底繡金蔥龜甲圖案的織錦腰帶打成膨雀結,終於大功告成。

女子站在梳妝檯前,對著鏡子前前後後審視了一番。

「好漂亮啊,比今早我去美容院請人家穿的還要好。」

她看著杉子,鄭重地說了聲:「謝謝。」

那雙眼睛與方才新娘子的眼睛重疊在一起。上次化的是淡妝,這次則是厚厚的濃妝,不過兩者的特徵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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