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川上並沒有特別花心思跟蹤,前面那對男女就像在帶路似的,走的方向和川上一樣,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著。

他們一直走到某家公司的宿舍後面,轉了個大彎,又出現了十字路口。那兩個人左轉,繼續沿著川上要去的方向走。腳下的路已變成平緩而漫長的下坡,接著又是上坡。往上走了一段後,左邊出現一條小巷,兩人拐進了那條巷子。川上嚇了一跳,因為巷子前方就是勝村久子的家了。

不會吧?他心想。這兩個人怎麼好像要去勝村家?雖說這條小巷子在經過她家後還會通往別處,可這附近只有幼兒園和公司球場,屬於名副其實的荒涼地帶。因為跑業務,川上對這一帶的地形很熟,想到那荒涼的景象,不禁訝異這兩個人到底為什麼跑到這種地方來?這裡可是連一家賓館都沒有的淳樸住宅區。

川上避免靠得太近被發現,這條小巷裡連個人影都沒有。於是他稍微放慢腳步,與他們拉開一定距離,繼續跟蹤下去。或許那對情侶打算去沒有人的球場。

由於這條路有點彎度,轉眼間前方那兩個人竟然消失了。看那兩個人的模樣,八成是想躲在球場的陰暗角落,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川上一想到此,簡直快抓狂了。若換作一對不認識的男女,他不會有任何想法。可是那兩個人,他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原諒。儘管如此,他還是走得很慢,沒跟得太近。

繞過那個小彎後,他走到可以看穿整條巷子的地方,停下腳步。那兩個人的身影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只能看到被點點街燈照亮的馬路,以及兩旁住戶的圍牆。

他不認為剛才與兩人之間的距離遠到能把人跟丟。據他目測,離他們頂多只有一百米。可現在別說一百米了,兩三百米外都看不到他們的身影。前方也分明沒有岔路或轉彎。

怪了,正當他納悶時,聽到哪家格子門開啟又關上的聲音。聲音是從左邊的勝村家傳來的,這又讓川上嚇了一跳。

川上連忙往勝村家走去。在按門鈴之前,他先試圖推了推正面的格子門,可是門從裡面上鎖了。沒辦法,只好按門鈴。如果那兩個人剛進去,這門也未免關得太快了。而且,他們肯定還會在前院耽擱一會兒。因此,他們應該是去了別家吧?川上轉念想。

就像往常一樣,久子來應門了。她開了鎖,把格子門拉開一條小縫,從裡面往外窺探。

「呀,您來了。」

確認是川上後,她把整扇門開啟,迎他進去。

川上趕緊看向土間,上面擺了三雙男鞋,沒有女人的鞋子。

果然是自己弄錯了,不,肯定是自己弄錯了。那對男女不可能到這裡來,他們不像是會學書法的人。剛剛聽到的開門聲,應該是從附近人家傳來的,是自己的錯覺。

然而,川上仍舊無法釋懷。理智告訴他,是他弄錯了,可他怎麼想都覺得那聲音就是從勝村家傳出來的。還有,那兩個人也未免消失得太快了,前面明明沒有岔路啊。

就連在寫「長鹹集此地有」的時候,運筆都不似往日那樣流暢,墨汁都暈開了。一想到他們很可能來這裡,川上的心就靜不下來。

發生了什麼事?久子從剛才就用這樣的眼神不可思議地看著川上。

川上終於鼓起勇氣向久子問道:「請問,在我來之前,是不是有客人來訪?」

「沒有,並沒有人來啊。」久子詫異地搖搖頭。

「是嗎,那是我誤會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為有一男一女走在我前頭,我在想,他們該不會上這裡來了吧。」

「沒有。今天還有其他三名男學生,可是,都已經是一個小時以前的事了。」

三名男學生,玄關的鞋子可以證明。久子始終面帶微笑,毫無異狀。

「不好意思,看來真的是我弄錯了。」

「那兩個人是您的舊識嗎?」

「不,我完全不認識,只是在剛才來的路上碰巧看到他們走在前面而已。」

他不能說女方是他經常光顧的那家舊書店的老闆娘。

依照慣例,久子看著川上練習了約十五分鐘後,就去別的房間了。

那之後,川上一邊寫字,一邊豎起耳朵傾聽。靜悄悄的屋子裡,隱約可以聽到男人說話的聲音。但不管他怎麼用心,都沒有聽到女人的聲音。

一不留神,川上竟把字帖上的「此地有」寫成了「地此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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