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是的,我們一直對她說是胃潰瘍。」院長答道。

之後,麥人和院長又互相問答了兩三回合,其間摻雜許多德文的醫學術語,一旁的青沙完全聽不懂。

「謝謝你。」麥人說,「我們沒見過志村小姐,是因為她經常投稿到我辦的俳句雜誌,才想來探望她的。」

「聽你這麼一說,志村小姐的枕邊確實經常擺著俳句雜誌。」院長說。

「她寫得可勤了。只不過這三個月來一直沒收到她的稿件,我們不知道她怎麼了。」麥人說。

「三個月,那不就是志村小姐離開這裡的時候嗎?時間點還蠻吻合的。」

「可是,在那種情況下出院,不是讓自己活受罪嗎?有人來接她嗎?」

「有。」院長點點頭,「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

麥人和青沙同時一臉驚訝地看著院長。

「事出突然,看來我得花些時間向你們解釋一下了。」

之後院長微笑著道出事情的原委。

志村幸子本名幸子,是個孤苦無依的女人。她出生於四國的m市,戶籍也在那裡。大約去年時,愛光園為院內的患者舉辦社會性大眾募捐,這是該園每年的慣例,報紙都會報道。結果,一位住在東京中野、名叫巖本英太郎的先生寄來五千圓和一封信,信上說他是四國m市人,如果院內有他的同鄉,就把這筆錢捐贈給對方,權當慰問金。經調查,院內只有志村幸子符合這一條件,於是院方把這五千圓都給了幸子,並將這一結果告知巖本,幸子好像也寫了封信向巖本致謝。

然後,巖本那邊又寫了封信來慰問幸子,幸子也回了信。就這樣書信往來三四次後,某天,巖本英太郎竟親自跑來探望幸子。他三十五六歲,長得一表人才。那次來訪他還帶給幸子三千圓,親切地安慰過同鄉的患者後才打道回府。

自此之後,巖本總共又來過兩次。也不知是怎麼結下的緣分,巖本和幸子之間似乎產生了感情。今年一月底,他來見院長,說要娶幸子為妻,想接她回去。他打算用自己的方法幫助她恢復健康。

「要接她回去也行,但你知道幸子小姐得的是什麼病嗎?」院長先把醜話講在前頭,「不瞞你說,她得的不是胃潰瘍,雖然我們都跟她這麼說,但她實際得的是胃癌。就算跟你結婚,也難保能活過這半年哪。」——院長據實以告。

巖本似乎大受打擊,面有難色地想了許久,然而,他終於下定了決心。「不,既然如此,她就更可憐了,我不想讓她死在這種地方,三個月也好,半年也罷,我希望她最後的人生是幸福的,我想讓她死在家裡。」他沉痛地向院長央求道,院長聽聞這番話後深受感動,因而答應了他。

「原來如此,既然有這麼一個人在身邊,志村小姐總算可以抓住人生最後的幸福了。」麥人聽完後說道。

「那你知道那位巖本先生的住址嗎?」

「我知道,當時我抄下來了。」

院長喚來護士,這次是一名年輕護士。按照院長的指示,她拿來一本筆記簿。

「中野區××町×號。」

麥人把住址抄在自己的記事本里。

「對了,之前我們曾寄過兩封信到這裡給志村小姐,不知可有幫我們轉寄到這個新地址?」麥人問道。

院長向護士確認此事,護士說那些信確實都已貼上轉寄地址,丟進了郵筒。

「寄給已出院患者的郵件,我都交代她們一定要確實轉寄出去。」院長再度強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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