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街上?」萊比懷疑地說。
「不是,是在公園。我現在過去。那裡有我認識的人。」
約瑟夫不斷眨眼,醉得難以置信。
「他們好像就站在那裡擁吻,哈利。」
「你已經說了四次了,約瑟夫。他長什麼樣子?他們往哪兒走了?他開車了嗎?」
「米凱跟我都覺得,他拖著那女孩經過時,她甚至比我們醉得還厲害。我想米凱應該很羨慕她吧。嘻嘻。跟米凱打個招呼,他從芬蘭來的。」
米凱躺在另一張長椅上,睡得正熟。
「看著我,約瑟夫。看著我!我得找到她才行,懂嗎?那傢伙可能是個殺人犯。」
「我在努力,哈利。我在很認真地想。媽的,真希望我幫得上忙。」
約瑟夫苦著一張臉,閉上雙眼,發出呻吟,用拳頭敲打額頭。
「公園的路燈實在太暗了,我看到的不多。我記得他的塊頭很大。」
「是胖是高?金髮還黑髮?走路會跛嗎?戴眼鏡嗎?有鬍子嗎?帽子呢?」
約瑟夫用翻白眼回答。「你有煙嗎,老兄?有助於思考。」
但世界上所有的香菸加起來,都無法讓約瑟夫大腦中瀰漫的酒精霧氣就此退去。哈利把煙盒裡剩下的煙全給他,叫他等米凱醒來時,問他還記得什麼。但其實就連他自己也覺得不會有什麼線索。
哈利回到比吉塔家時,已經是凌晨兩點。萊比坐在無線電旁,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
「衝過了對嗎?沒有訊息?」
衝?哈利聽不懂,但還是點頭附和。
「沒有訊息。」他說,癱坐在椅子上。
「你知道現在局裡的狀況嗎?」萊比問。
哈利想找香菸,這才想起他已經給約瑟夫了。
「就差沒亂成一鍋粥。沃特金斯已經快瘋了,警車就像無頭蒼蠅在悉尼四處急駛,開著警笛全速搜尋。他們唯一知道的,就是埃文斯今天一大早就離開了寧賓鎮的家,搭上四點飛往悉尼的班機。之後就沒人再見過他了。」
他向萊比討了支菸,兩人默默地抽著。
「回家吧,讓自己睡幾小時,萊比。我今晚待在這裡,以防比吉塔回來。無線電留下,好讓我知道最新情況。」
「我可以睡在這裡,哈利。」
哈利搖頭。「回自己家吧。有事的話我會打給你。」
萊比把一頂悉尼熊冰球隊的帽子戴到光滑的頭上,在門口躊躇不去。
「我們會找到她的,哈利。我打從心底這麼認為。所以你得撐著點,老兄。」
哈利望向萊比,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相信自己說的話。
等到獨自一人後,他開啟窗戶,凝視前方的屋頂。氣溫降了下來,但空氣依舊暖和,混合了城市各個角落的人以及食物的氣味。這是這顆星球最美麗的城市,也是這顆星球最美麗的夏夜。他抬頭望向星空。無垠的空間裡有著微弱而閃爍的星光,只要你看得夠久,它就像是有生命似的,正在不斷脈動。一切實在美得沒有道理。
他檢測自己的情緒,知道自己無法冒險讓其流露出來。還不行,現在不行。先是美好的部分。他用雙手捧著比吉塔的臉,她大笑時雙眼的模樣。接下來是不好的部分。他之前不得不與那些情緒保持距離,此刻卻接納了它們,好像是要感受那些情緒擁有的權力。
他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艘位於海底深處的潛艇裡。水壓很強,周遭傳出擠壓的碰撞聲。他只能希望船體可以浮起。他這輩子不斷訓練的自制能力總算展露出了價值。哈利想著,等世俗的軀殼死去後,靈魂就會變成星辰。他剋制著自己不去尋找最特別的那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