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早上八點。護士帶領哈利走進單人病房時,成吉思汗仍在睡覺。哈利將椅子拖至床邊,他才總算睜開了眼。
「早安,」哈利說,「希望你昨天睡得安穩。你還記得我嗎?我就是那個在桌子旁邊喘不過氣的人。」
成吉思汗呻吟一聲。他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威脅性看起來比他在板球酒吧把哈利整個人扔出去時小了許多。
哈利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板球。
「我跟你的律師談過了。他說你不準備起訴我的同事。」
哈利把球從右手拋到左手。
「考慮到當時你正打算對我下殺手,所以要是你決定去起訴救我一命的傢伙,我可能會非常不爽。不過你的律師顯然認為你還是會起訴。他說你沒有攻擊我,而是在我快被你朋友打到重傷時,將我從你朋友身邊移開而已。他聲稱,就是因為這樣你才逃過一劫,頂多被這個板球砸到顱骨裂開,而不是被直接砸死。」
他把球拋至空中,在這名勇士王子蒼白的臉孔前方牢牢接住。
「你知道嗎?我同意他說的話。一個球從四米的距離直接砸在臉上——你還能活下來簡直就是奇蹟。你的律師今天開工,打了電話給我,想知道事件的確切過程。他認為,要是你有長期損傷的話,至少也該有個要求賠償的空間。你的律師可以分到三分之一的賠償金額,所以就跟兀鷹一樣。不過他應該告訴過你這點,對吧?我問他,為何他沒設法說服你提起訴訟。他認為這只是早晚的事。所以我想知道:這真的只是早晚的事嗎?成吉思汗?」
成吉思汗小心翼翼地搖了搖頭。「不是。你可以走了嗎?」聲音中帶著微弱的鼻音。
「為什麼?這會有什麼損失嗎?在這種情況下,要是你失去行為能力,得花上一大筆錢呢。記住,你不是在控告可憐的個人,而是在控告一整個州。我已經親眼確定你連清理鼻子都得費上一些功夫。所以誰知道呢?陪審團或許會支援你提出索賠,讓你成為百萬富翁。難道你不想試試看嗎?」
成吉思汗沒回答。白色繃帶下方那懊悔的歪斜雙眼盯著哈利看。
「我實在不想再待在這間醫院裡了,讓我簡單扼要地說清楚吧,成吉思汗。你攻擊我,害我斷了兩根肋骨,甚至還有肺穿孔。由於我沒穿制服,沒出示證件,也沒在警察部門的援助下行動,澳大利亞甚至不是我的管轄範圍,所以當局已經表明,從法律角度來看,我當時不是公務員,而是以私人身份出現在那裡的。換句話說,我可以自行決定要不要控告你的暴力行為。讓我們先回到你那相對乾淨的犯罪記錄上吧。你瞧,你身上揹著一樁重傷害罪的有條件緩刑,對吧?再加上我們這件事的六個月徒刑,就是一年了。你是想被關一年,還是告訴我……」他微微起身。成吉思汗的耳朵露在繃帶外頭,像是粉紅色的蘑菇。哈利靠近他的耳朵大喊,「……我想知道的事!」
哈利用力坐回椅子上。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