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皮條客

背景音樂停下,燈光開始變暗,客人紛紛將注意力集中至舞臺上。

「你咬定了就是埃文斯干的,對吧?」

哈利點頭。「我全身上下都在說,就是埃文斯。對,我就是有這種直覺。」

「直覺?」

「只要仔細思考就能發現,直覺絕不是什麼鬼扯的東西,安德魯。」

「我現在就在思考,哈利,而且真的什麼也感覺不到。不介意的話,可以給我解釋一下你的直覺是怎麼運作的嗎?」

「這個嘛……」哈利看著安德魯,想確定他是不是在諷刺。但從安德魯的眼神來看,他是真的感興趣。「直覺其實只是經驗的總和。在我來看,所有你經歷過和知道的事情,還有潛伏在潛意識中、你察覺或沒察覺到的事都可以算在裡頭。通常你不會注意到這頭睡獸,它就待在那裡,一邊打呼,一邊吸收新的事物。突然間,它會眨眨眼,伸個懶腰告訴你,嘿,我以前見過這個畫面,然後幫你還原畫面中的每個細節。」

「很精彩,霍利。但你確定你那頭睡獸看到了這件案子的所有細節?你所看到的部分,只不過取決於你想看到的角度與立場罷了。」

「什麼意思?」

「就拿天空來說好了。你在挪威看到的天空,跟你在澳大利亞看到的是同一片。但因為現在你人在南半球,跟在家鄉時相比,你整個人是倒過來的,所以你看到的星空是顛倒的。要是你不知道自己是顛倒過來看的,你就會覺得困惑,還會出錯。」

哈利看著安德魯。「顛倒的,是嗎?」

「沒錯。」安德魯抽起雪茄。

「我在學校學過,你們看到的星空與我們看到的還挺不一樣的。你在澳大利亞看不到挪威晚上能看到的星星。」

「好吧,」安德魯依舊冷靜自若,「就算是這樣,關鍵是你看待事情的角度。重點在於,每件事都是相對的,不是嗎?這也是事情會如此複雜的原因。」

舞臺噝噝作響,冒出白煙,隨即又變成紅色,擴音器傳出小提琴聲。一名穿著連身裙的女人與一名穿著長褲及白襯衫的男人自煙霧中走了出來。

哈利聽過這音樂。這跟他從倫敦搭飛機來時,一路上聽到的鄰座耳機裡的微弱樂聲一模一樣。只是現在他知道歌詞在唱些什麼了。那名女人唱著「他們都叫她野玫瑰,而她不知原因為何」。

少女般的音色,與男人低沉、陰鬱的聲音形成鮮明對比:

然後我與她吻別,

說所有的美麗終將逝去,

我俯身,在她齒間植下一朵玫瑰……

哈利正夢到星空與黃棕色蛇群,飯店房門傳來的輕微敲門聲把他吵醒了。他繼續心滿意足地躺了一下子。外頭又下起雨來,窗外的排水管正不停地歌唱。他起身下床,赤身裸體地去開房門,將它大敞著,希望他那逐漸聳立的建築物被人注意到。比吉塔驚訝地大笑出聲,撲進他的懷裡。她的頭髮全溼了。

「我還以為你說三點。」哈利裝出生氣的模樣。

「客人不肯走。」她說,抬起長著雀斑的臉蛋。

「我失去控制地、瘋狂地、全身心地愛上你了。」他輕聲說,用雙手捧著她的臉。

「我知道。」她說。

哈利站在窗邊,一面喝著從迷你吧裡拿出的橙汁,一面看著天空。雲層已再度散開,看起來像有人用叉子在絲絨般的天空連戳了幾下,讓聖光僅能從洞口穿出。

「你對異裝癖有什麼看法?」比吉塔在床上問。

「你是指我對奧托的看法嗎?」

「這麼說也行。」

哈利想了一下。「我喜歡他那種傲慢的勁。垂著眼皮,一臉不悅,一副厭世模樣。該怎麼說呢?他一視同仁地跟所有人調情,就像是一場抑鬱的歌舞秀。一種點到為止、充滿自嘲的調情方式。」

「所以你喜歡?」

「我喜歡他那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可他會為大多數人厭惡的東西撐腰。」

「什麼是大多數人厭惡的呢?」

「缺點,脆弱之類的。澳大利亞人會吹噓他們的國家相當開明。或許是吧。但就我的理解來看,他們心目中理想的澳大利亞人是誠實、單純、勤勞的,有著良好的幽默感與少許的愛國主義。」

「忠實。」

「什麼?」

「他們稱之為忠實,或者說誠懇。代表某些人或某些事既真誠又得體。」

「在令人愉快的得體的表象背後,很容易隱藏一堆該死的鳥事。從另一方面來說,奧托一身古怪的打扮,表現出誘惑、假象與虛偽,反倒讓我覺得他是我在這裡遇到過的最真誠的人。赤裸、脆弱又真誠。」

「要我說,這聽起來實在太‘警察’了。哈利·霍利,男同性戀者最好的朋友。」比吉塔調侃地說。

「但我的論點還挺有道理的,不是嗎?」

他躺下望著她,眨了眨無辜的藍色雙眼。「小姐,我真慶幸自己沒心情跟你再來一輪。畢竟我們還得一大早起床。」

「你剛才說的話明明就是在叫我繼續。」比吉塔這麼說道,他們又撲在了對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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