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吉塔用抹布打了他一下,將咖啡倒入一個大杯子裡。她背對著他,這使哈利起了股衝動,想伸手撫摸她的頭髮。
她把咖啡遞給他,接著去招呼另一名客人,開始準備東西。他的注意力被懸掛在吧檯上方的電視聲吸引了。電視正播放新聞,哈利直到最後才搞清楚,這則報道是在講原住民團體要求有自己的區域一事。
「……有關原住民區域的法規——」新聞播報員說。
「所以是正義佔了上風……」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哈利轉過身去。剛開始他還認不出這個臉上化著濃妝、長相粗獷、頭上戴著金色假髮的長腿女人是誰。但隨後他便認出了對方的大鼻子和牙縫。
「小丑!」他喊了出聲,「奧托……」
「奧托·雷克納厄爾,同時也是有些人心目中的公主殿下,哈利帥哥。高跟鞋還真麻煩。其實我比較喜歡我的男人個子比我高。我可以坐這裡嗎?」他在哈利旁邊的高腳椅上坐下。
「你要喝點什麼?」哈利問,試圖朝比吉塔的方向望去。
「放輕鬆,她知道的。」奧托說。
哈利給他一支菸,他沒道謝便接了過去,插在粉紅色菸斗上。哈利舉起一根火柴,而奧托則縮起雙頰,擺出一副撩人姿態,一邊吸菸一邊觀察他。奧托的短裙緊貼裹著絲襪的苗條雙腿,哈利承認,這副打扮的確堪稱傑作。穿著女裝的奧托比他見過的其他所有異裝癖都有女人味。哈利把視線移開,指向電視螢幕。
「你說正義佔了上風是什麼意思?」
「你聽過‘無主之地’嗎?或者埃迪·馬博?」
哈利連搖了兩次頭。奧托噘起嘴唇,吐出兩個濃煙圈,它們緩緩飄至空中。
「‘無主之地’是個聰明有趣的小點子,是英國人抵達後,發現澳大利亞沒什麼耕地時想到的。其實那只是因為原住民不會花上大半天時間待在土豆田裡,英國人就認為他們的地位比較低下。然而,原住民部落對自然環境其實挺了解的,知道哪個季節該去哪裡找食物,過著相當富足的生活。但因為他們沒有定居下來,所以英國人就自己判定沒有人擁有這塊土地。這就是所謂的‘無主之地’。根據‘無主之地’原則,英國人可以劃撥土地給新來的移民,而無須理會原住民的意見,畢竟他們也沒宣稱那是他們的土地。」
比吉塔在奧托面前放下一杯大杯的瑪格麗特。
「幾年前,有個來自託雷斯海峽群島叫埃迪·馬博的傢伙,針對‘無主之地’原則向政府提出質疑,聲稱當時土地的所有權是從原住民手中非法奪走的。一九九二年,高等法院接受了他的觀點,宣佈澳大利亞是屬於原住民的。法院裁定,在白人抵達這裡前,原住民一直生活並擁有的土地,應要求需歸還他們。當然啦,白人由於害怕失去土地,所以鬼叫個不停。」
「現在呢?」
奧托拿起杯口處沾有鹽巴的調酒杯喝了一大口,表情像是喝到了醋一樣,接著又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嘴,露出不屑的神情。
「這麼說吧,判決下來了,原住民地權的法律也隨之誕生。不過他們似乎不打算嚴肅處理這件事。畢竟,這跟窮苦的農夫突然發現自己的土地被沒收的情況不同,所以,最嚴重的恐慌也就慢慢過去了。」
哈利想,他現在正坐在酒吧裡聽一名異裝癖人士講解澳大利亞政治。他覺得很自在,有點像是在看《星球大戰》中哈里森·福特在酒吧裡的情形。
新聞被廣告截斷。電視中,一群身穿法蘭絨襯衫、戴著皮帽的澳大利亞人臉上掛著微笑。那是個啤酒廣告,顯然是質量最好,「全澳大利亞最引以為傲」的啤酒品牌。
「這杯敬‘無主之地’。」哈利說。
「乾杯,帥哥。噢,我差點忘了。我們的新演出場地在邦代海灘的聖喬治劇院。你跟安德魯一定要過來看看。如果你想的話還可以帶朋友來。要是你懶得看我同事的演出,看我的就好了。」
哈利低頭看向奧托翹起蘭花指的手上那三張票,向他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