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小心地敲了敲薩里山重案組主管辦公室的門。
「進來。」裡頭有人大聲回答。
一名身材高壯、挺著大肚子的男子站在橡木辦公桌後方的窗前,像是刻意讓人留下印象。稀疏的頭髮遮不住他的灰白粗眉,但眼睛周圍的皺紋還是能看出他在微笑。
「我是挪威奧斯陸的哈利·‘霍利’,長官。」
「坐,霍利。你看起來跟這個天殺的早上配極了。我希望你還沒跟緝毒組的小夥子打過照面。」尼爾·麥科馬克大笑一聲。
「時差。我早上四點就醒了,長官。」哈利解釋。
「當然,只是我們內部的玩笑而已。幾年前這裡有樁出名的瀆職案,十個警員被定罪,除此之外,他們還賣毒品——互相賣給對方。他們之所以遭到懷疑,是因為其中兩個人總是隨時待命。不開玩笑,真的是隨時。」他一臉滿足地笑著,戴上眼鏡,快速翻閱著面前的檔案。
「所以你是被派來協助調查英厄·霍爾特謀殺案的。她是有澳大利亞工作證的挪威公民,一頭金髮,照片上看起來很漂亮。二十三歲,對嗎?」
哈利點頭。麥科馬克開始嚴肅起來。
「漁夫在沃森灣的海邊發現的她,說得準確點,是在蓋爾普公園裡。屍體半裸,從傷痕來看,是遭到先奸後殺,但沒發現精液。她當晚遇害後被載到公園,扔下了懸崖。」
他一臉不悅。
「她一直躺在岩石之間,直到被人發現。要是天氣稍微差些,她早就被浪衝走了。就跟我說的一樣,由於她的陰道跟剖開的魚一樣被人從中劃破,海水將它衝得一乾二淨,所以沒能找到精液,也沒有任何指紋,就算有推算的大概死亡時間……」麥科馬克拿下眼鏡,揉了揉臉,「但也找不到兇手。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件該死的案子,霍利先生?」
哈利剛要回答便被打斷。
「你要做的,就是在旁邊仔細看我們怎麼逮到這個渾蛋。告訴那些挪威記者,我們配合得有多天衣無縫——確保我們不會冒犯挪威大使館或死者親屬,除此之外,就是好好放鬆一下,寄一兩張明信片給你親愛的警察局局長。對了,她還好嗎?」
「就我所知,還不錯。」
「她是個了不起的女人。我想她應該指示過你要怎麼做吧?」
「講了一些。我是來參與調查——」
「好極了。把這些全忘掉。新規則如下:第一條,從現在開始,聽我命令列事,只准聽我的;第二條,在我沒指示之前,你什麼也不準做;第三條,就算只有一根腳趾越界,你也得給我搭上第一班飛機回去。」
他說這些話時面帶微笑,但資訊十分明確:把爪子收起來,在旁邊看著就好。或許他應該帶著泳具與相機來。
「我聽到訊息說,英厄·霍爾特是挪威的電視明星?」
「不算大明星,長官。她幾年前主持過兒童節目。但我想這件事發生前,就沒人記得她了。」
「嗯,我得說,你們的報紙想把這樁謀殺案炒作起來。有幾家媒體已經派人來了。我們給了他們所有資訊,不過沒什麼重要線索,所以他們很快就會覺得無聊,接著打包回家。他們不知道你在這裡。我們有保姆管著他們,所以你不用和他們打交道。」
「感激不盡,長官。」哈利說,也真心這麼覺得。一想到有群氣喘吁吁的挪威記者在他身後探頭探腦,他就覺得煩心。
「好了,霍利,我就老實告訴你我們的狀況吧。我得到明確指示,說悉尼所有市議員都希望儘早破案。就跟平常一樣,全跟錢與政治有關。」
「錢?」
「這麼說吧,我們預估悉尼今年的失業率會攀升到百分之十以上,所以這座城市需要從遊客身上賺來的每一塊錢。我們就要拿下二〇〇〇年奧運會的舉辦權了,屆時會有很多北歐遊客。而謀殺案,尤其是還沒偵破的那種,可不是什麼好廣告,所以得拼盡全力才行。偵查這件案子的小組成員有四名,外加優先分配的警方資源,包括所有的計算機、法醫、鑑定人員等。」
麥科馬克抽出一張紙,邊看邊皺眉。
「其實你本該與沃特金斯一組的,但既然你已經特意選了肯辛頓,我也沒理由拒絕你的請求。」
「長官,據我所知,我並沒有——」
「肯辛頓是個好人。這裡可沒有太多原住民警員能爬到他這個位置。」
「真的?」
麥科馬克聳聳肩。「事情就這麼定了。好了,哈利,如果還有什麼事的話,就來找我。有問題嗎?」
「呃,有個禮節方面的問題,長官。我不確定‘長官’是不是這裡對上級的正確稱呼,這麼叫會不會有點……」
「正式?古板?對,或許是吧。不過我喜歡。這個稱呼提醒了我,我才是這個部門的老大。」麥科馬克大笑出聲,用足以捏斷手骨的握手結束了會面。
「一月是澳大利亞的旅遊旺季。」他們在環形碼頭周圍擁堵的車流中緩慢前進時,安德魯這麼解釋。
「每個人都來這裡看悉尼歌劇院,搭船繞港一圈,欣賞一下邦代海灘上的女人。只可惜你還得工作。」
哈利搖頭。「沒關係。我一想到那些敲遊客竹槓的地方就會大冒冷汗。」
他們開著豐田汽車穿出車陣,抵達新南頭路,往東朝沃森灣加速駛去。
「悉尼東區跟倫敦東區有點不同,」安德魯在連續經過兩家精品店時解釋,「這一區叫德寶灣,我們都說是‘價格翻’。」
「英厄·霍爾特住在這裡?」
「她跟男友在紐敦住了一陣子,分手後則搬到格利伯的一間小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