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篇 詩和甲冑與幻影造型

法水離開她還呼著氣的臉,抖擻地說。

「瞳孔縮小,味道也確實沒錯,不過最重要的是人還活著。熊城,等津多子夫人康復,或許可以為這樁事件帶來曙光。」

「看來藥物室的調查沒有徒勞無功。」

熊城一臉苦澀。

「但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根本是悽慘的幻滅。那原本具備有如銅版印刷般鮮明清晰動機的女人,卻又執起如此荒唐的大炮。我看不如你找個靈媒過來吧。」

事實上熊城說得沒錯,從遺產分配的觀點來看,除了某個人物,本來在殺人動機最充分的押鍾津多子夫人身上,似乎可以找到某種脆弱破綻。沒想到她不但化身夢中兇惡悲慘的人物,甚至顛覆了法水的推測,現在更陷入謎樣的昏睡,得仰賴縝密的推斷。這些根本無法預料的逆轉糾結,不僅熊城,想必所有人也都無法接受。檢察官也憤憤地吐出一口氣。

「令人震驚的事也太多了。短短二十個小時之內,已經有兩人死亡,兩人昏迷。不管怎麼樣,問題都出在轉動數字盤以前。兇手一定是在那之前把昏倒的津多子夫人送入這裡的。」

他滿懷信心地看著法水。

「不過法水,如果知道大概藥量,應該可以推測藥物進入咽喉的時間吧?我覺得一定能從這時間發現點什麼。她的昏迷絕對隱藏著不單純的事實。」

頹喪的檢察官看來還揮不去對津多子夫人確切動機的懷疑。

「你說得對。」

法水滿意地點點頭。

「不過其實藥量多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兇手無意殺害這個人。」

「什麼,無意殺她?!」

檢察官忍不住跟著重述了一遍,但是又馬上反駁。

「但是兇手也有可能誤測藥量啊。」

「支倉,問題的根本不在於藥量。只要讓她昏迷再把人丟進這個房間,就足以致死了。大量的水合氯醛具有降低體溫的明顯功效,再加上這個房間四面被石頭和金屬環繞,溫度很低,所以只消開窗引入外部空氣,這個房間的溫度不就是凍死人的最好條件?但兇手不僅沒有選擇這種最安全的方法,如你所見,還將她裹得像木乃伊一樣,採取了奇妙的禦寒手法。」

法水一如往常,又從奇詭的謎團中抽取出更異樣的疑點。

但他說得沒錯,窗鎖上黏附著石筍般的鏽蝕痕跡,打掃過的屋內也沒有留下些許外部痕跡。法水凝重地目送津多子夫人被送走,換上一副慄然表情說道。

「她明天休養一天應該就能接受訊問了,但這件事我們一定要放在心上。兇手為何要囚禁津多子夫人,剝奪她的自由?可能是我多慮了,不過等她恢復意識之後,或許可以從她的話中看出端倪,瞭解兇手為什麼要採取這種陰險至極的手段。露出破綻的地方,往往就是兇手的陷阱。」

大概是因為親眼看到法水驚人的揭秘手法,真齋這十幾分鍾內瞬間變得無比憔悴。他虛弱地操作著四輪推車,面露哀慼,好像有話想說。

「田鄉先生,您的意思我知道。」

法水輕輕阻止他。

「關於您採取的措施我會向熊城先生說情。昨天晚上您大約什麼時候發現押鍾津多子夫人不見的?」

「應該很晚了。她沒有出現在神意審判會,那時我才注意到。」

真齋終於放下心來。

「傍晚六點左右,她先生押鍾博士打過電話來,說要搭乘昨晚九點的快車前往九州島大學參加神經學會,當時只有一個傭人見到津多子夫人走出電話室,在這之後就再也沒人看到她了。那通電話內容也是我們打電話到她家時對方告知的。」

「原來如此,六點到八點。總之先調查每個人在這段時間內的動靜吧。說不定能從中發現什麼火槍之類的關鍵證據呢。」

熊城僅憑直覺這麼說,而法水則驚訝地回望他。

「開什麼玩笑。你確實很有行動力,不過那位瘋狂詩人的行事,怎麼可能讓你套用這種陳腐手段來動搖他的不在場證明?」

法水根本沒打算把對方的建議放在眼裡。之後他以專心鑑賞的姿態,似乎想拿起放大鏡一樣,將好奇的視線放在這些古代時鐘上。

這裡有迦勒底的貝羅索斯日晷太陽時鐘和俾斯麥群島上達克達克講社的棕櫚絲時鐘。水鍾類首先有克特西比烏斯型,這種時鐘在兩邊雕刻了托勒密王朝歷代法老、奧西里斯、瑪特諸神,還有索貝克、納烏的蛇鬼神,另外還有西元五世紀柔然族(印度西域的民族。西元六世紀末被突厥人趕至高加索)的碗形刻計儀,共有十幾種。還有雕著霍亨斯陶芬家族祖先弗雷德里克徽章、極其罕見的扯鈴型沙漏,至於油時鐘或火繩時鐘之類已在中世紀西班牙絕跡的東西,這裡則可以看到來自皮雅利·帕夏(一五七一年與威尼斯共和國在勒班陀爆發海戰的蘇丹之婿)的戰利品,還有法國天主教陣營首領吉斯公爵亨利一世(聖巴託羅繆之夜當天屠殺新教徒者)上獻之物,格外引人注目。另外,早期鐘擺時鐘有二十幾個,其中比較特別的是在巨大海盜船船腹刻著時鐘與七曜圓,從上面刻的文字判斷,這是倫敦商業冒險者聯誼會公司贈送給威廉·塞西爾公爵(進入伊麗莎白王朝後,打壓漢薩商人的政治家)之物。以古時鐘的蒐集來說,稱得上絕無僅有了。但是在正中央還有一座宛如王者君臨坐鎮的人偶時鐘,黃銅質臺座上是奧斯曼風格牆樓的柱身,面板上鑲嵌著海人獸,上方是克特雷式的高塔。這個時鐘沒有近代時鐘常見的數字面板盤,塔上圓柵裡有個鍾,鍾兩旁有身穿荷蘭哈勒姆地方傳統服裝的一對童男童女面對面站著。每過半點鐘自動捲起的彈簧就會鬆開,內部八音盒同時響起音樂,等奏樂結束,這對童男童女便會輪流舉起木槌敲鐘,報出時刻。法水開啟時鐘側邊對開的門,發現上方是八音盒裝置,下方是時鐘的機械室。不過他又在門內側意外發現奇怪的細字篆刻。那右邊的門後寫道:

——天正十四年五月十九日(羅馬歷天主誕生以來一五八六年),西班牙國王腓力二世連同大鍵琴賜與此鍾。

另外左側門後則刻有下述文字:

——天正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羅馬歷天主誕生以來一五八七年),在果阿的耶穌會聖保羅教堂接受聖方濟各·沙勿略主教上人的腸丸,收納於此遺物盒內,作為童子單臂。

那確實是耶穌會殉教史上淌流的鮮血詩篇之一。不過後半段提到沙勿略主教的腸丸具有重要作用,不過法水當時被這悠久磅礴的氣勢所震撼,好比被一隻巨大的手掌緊握,無法動彈,讓他有股難以名狀的壓迫感。他凝視著那些篆刻文字,過了許久。

「啊,沒錯。死於上川島(廣東省揚子江畔)的沙勿略主教變成美麗的屍蠟。所以他的腸丸和遺物盒變成童子人偶的右臂了。」

他像做夢一樣喃喃低聲說著,然後又突然改變語氣,詢問真齋。

「田鄉先生,這房裡看來一塵不染,是什麼時候打掃的呢?」

「剛好昨天打掃過。這裡通常每星期打掃一次。」

離開古代時鐘室,真齋迫不及待想解開讓他悽慘失敗的疑問。面對真齋的詢問,法水聽後僵硬一笑。

「你聽過迪伊或格拉哈姆的黑鏡魔法吧?」

他先起了個頭,接著一邊吐著菸圈一邊說明。

「我剛剛也說過,關鍵在於樓梯兩旁那兩具中世紀盔甲武士。那兩具盔甲武士當然僅是裝飾用,也不太重,但你們也知道,剛好在七點左右,也就是傭人們用餐時,他們一躍跳上了樓梯走廊。而這兩具盔甲武士都手持長旌旗,我原本將調換旌旗解釋為兇手的殺人宣言。不過還有些地方讓我耿耿於懷,所以我試著比較這兩支旌旗和後方加布裡埃爾·馮·馬克思的《解剖學家》。當然這畫中兩位人物並沒有指明津多子夫人的所在,但那時候我忽然發現,兩支旌旗遮住了畫面上方,那裡有指向通往大馬士革之路的里程標。在那附近有看似拍打筆刷或成線條,或成塊狀的各種顏色,也就是個色彩雜陳的部分。對了,你們知道所謂點描派的理論嗎?互動排列原色細線和點狀來代替混色,相隔一定距離觀看,在觀者的視覺中將會綜合這些分解的色彩。當然,只要距離稍有前後,立刻就會破壞其統一感,讓畫面陷入無以名狀的混亂。這就是莫奈繪製魯昂聖母院大教堂大門的手法,不過在這幅畫中,卻隱藏了更制式化、更進一步的理論。」

說到這裡,法水關上鋼鐵門。

「不如我們做個實驗吧。來看看那混亂的雜色中到底藏著什麼。熊城,先請你關掉牆上那三個開關。」

熊城馬上依言關燈,先是《解剖學家》上方的燈熄滅,接著右邊從久弗瓦·託利所繪《一七二〇年馬賽黑死病》上方往右斜下方照射的燈也熄了,樓梯走廊上的光線,只剩從左邊傑若德·大衛所繪《西薩姆尼斯剝皮死刑圖》旁邊水平照射《解剖學家》的一盞燈,不過那盞燈的開關在樓梯下方。這時,之前呈現的穩重平衡消失了,《解剖學家》整體出現一種耀眼的強烈眩光。等到最後一盞燈也熄滅後,法水一個擊掌。

「這就對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但是其他三人瞪大了眼睛望著前方的畫凝視細看,除了眩光之外卻看不見任何東西。

「到底有什麼?」

熊城氣急敗壞地跺腳大叫。不過這時,真齋不經意回望後方鐵門,卻讓他忍不住緊抓住熊城的肩膀。

「啊,是泰芮絲!」

那奇異的現象幾乎讓人懷疑是不是魔法。前方畫面被極耀眼的眩光包覆,但映照著畫面上方的後面鋼鐵門上,卻出現了不知源自何方,線條清晰的典雅年輕女性臉龐。更駭人的是,那張臉無疑就是在黑死館中被稱為邪靈的泰芮絲·西尼奧瑞。法水無視周圍的驚駭,開始說明這妖異幻影的成因。

「現在您明白了吧,田鄉先生?隔著特定距離,混亂的色彩就會呈現統一。但是所謂點描法的理論,在這種此情況下也只代表整合分裂色彩的距離。光靠這些色彩,只能將朦朧的輪廓映照在這黑漆門上。其實除了基礎理論,還需要好幾重的技巧,也就是在二十世紀初由紹丁和霍夫曼所研究出的一種螺旋體染色法‘暗視野顯微鏡’。螺旋體原本是種無色透明的菌,運用一般透視法無法在顯微鏡下觀測到實體。所以他們試著在顯微鏡底下放置黑色背景,改變光源,以水平方向來傳送光線,結果終於看到只能被透明細菌反射的光線。在這種情況下,也就相當於由左側的《西薩姆尼斯剝皮死刑圖》旁邊的水平光線。這麼一來問題的本質便由色彩轉移到亮度。所以黃或黃綠等亮度較高的顏色,或者因對比現象產生高於固有亮度的色彩,或許就會呈現接近白光的亮度,其餘則呈階梯狀逐漸變暗。映照在黑鏡上時,這種亮度差異又更加明顯,不過膠質顏料原本會在畫面整體產生眩光,但這扇漆門——也就是黑鏡,除了奪走色調、吸收眩光之外,更鮮明地呈現出黑白單色畫面。所以儘管是相似的顏色,一旦跟亮度最高的顏色對比,看起來一定會顯得更暗。這就是泰芮絲的臉龐之所以能以如此清晰線條描繪出來的理由。田鄉先生啊,您應該讀過史學家霍爾克羅夫特或古書藏家約翰·平克東的著作吧,其實過去的魔法博士迪伊或格拉哈姆魅惑人心的黑鏡魔法,追根究底其實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為什麼關掉三個開關,周圍陷入一片漆黑後會出現泰芮絲的影像呢?」

這時法水稍停片刻,又點了一根菸,然後開始一邊踱步一邊說明。

「那就是所謂破邪顯正之眼。我想算哲博士可能覺得,要保護這些世界級收藏品,光把數字盤鎖在鐵盒子裡依然不夠安全吧,所以才秘密設計了這帶有戲劇性的裝置。您不妨想想這是為什麼。剛剛關閉的那三盞燈,平常處於常開的狀態,所以假如有人想潛入這個房間,為了不讓人發現,第一件事就是要關掉手邊這三個開關,讓周圍陷入黑暗才行,對吧?然後如果再開啟鐵柵門,之前因為頭頂上燈光影響沒看見的東西,竟突然化為駭人姿態,出現在漆門上。可是從這個位置望去,背後的《解剖學家》只是許多分裂的色彩,而且還被炫目的光芒所遮掩,根本無從判斷影像來源,當然只會留下令人大驚失色的妖異現象。換句話說,這名膽小又極端迷信的兇手,一定有過慘痛的經驗,覺得相當害怕,所以昨天晚上才會悄悄將盔甲武士抬上樓梯,借兩支旌旗遮蓋住有問題的部分。田鄉先生,這確實是風精的表演中最蹩腳的一齣宮廷鬧劇。」

法水說完之後,檢察官摩搓著冰冷的手揹走近。

「太精彩了,法水,你不僅是湯姆森,簡直可比安東尼·羅西諾(史上最偉大的暗號解密家,仕於路易十三、十四世,特別受到利希留主教的寵愛)哪。」

「唉,那是風精的諷刺吧。」

法水黯然地嘆了口氣。

「那男人被詩人布瓦·羅貝爾被並非暗號的《浮士德》的文章揶揄了一番呢。」

***

於是,事件第一天留下堆積如山的矛盾衝擊後,終於結束。隔天清晨,所有報紙都以大篇幅頭版報道,將其描述為日本空前的神秘殺人事件。事件才剛公佈,報社就找來一些不入流的務實派偵探小說家,讓他們囉唆地講述推理式感想,由此可見媒體也企圖炒作報道,使其與降矢木家族深不可測的神秘產生關聯性。不過法水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裡,這一天並沒有前往黑死館,原因可能有二:一是要公開遺囑內容必須等到押鍾博士從福岡回到東京,時間應該是隔天下午了;另一個原因則是津多子夫人愈後尚未恢復到能接受偵訊的狀態。但根據往例可以推測,法水可能希望透過安靜沉思找出某種結論。這天上午法醫學教室公佈瞭解剖結果。摘述要點,無非是丹恩伯格夫人的死因明顯為氰酸中毒,並且測出了驚人的零點五藥量,不過重要的屍光和傷紋成因至今不詳,只發現有蛋白尿跡象。至於易介,死亡時刻與法水的推測相去無幾,而關於異常緩慢窒息的原因,與斷氣時間產生矛盾的脈搏和呼吸等,卻還無法有定見,再加上易介是佝僂症者,關於這一點也有許多偏見。其中還出現了落入市井臆測的奇怪說法,舉出幾乎已成經典的卡士帕·李曼自行絞死法,認為易介可能在死前被割傷以後,企圖讓自己窒息。不過到了第二天早上,也就是一月三十日,法水突然通知各報社,表示要在支倉檢察官和熊城偵查隊長陪同下,公佈易介死因。

法水的書房相當樸素,只有堆積成山的書籍包圍四面,但這間書房本身卻足以驚世駭俗。因為在他書房牆面上裝飾了一幅銅版畫,這幅一六六八年版本的《倫敦大火》可說是珍品中的珍品。換作平常時候,他一定會以這幅圖為背景,滔滔不絕地暢談最愛的古今中外大火歷史,不過這天當法水手裡拿著草稿開啟門,房內已擁進約三十位記者,被擠得水洩不通。待騷動平息後,法水這才開始宣讀草稿。

「——首先,我會概述發現降矢木家的管家川那部易介死亡的始末。下午兩點三十分,在拱廊吊式盔甲中發現川那部易介屍首正式穿著盔甲,當時已經窒息,且死後在咽喉部位有兩條ㄇ形割痕。從屍體的各項徵兆可明顯看出死亡時間在兩個小時之內,但是導致窒息的方法似乎極為緩慢,過程也還完全不清楚。而且家中其中一名傭人還陳述了離奇事實,他表示一點過後不久,發現被害者發著高燒,也確定還有脈搏,而且就在距離發現屍體僅僅三十分鐘前的兩點整,他還聽見了被害者的呼吸聲。基於上述事實,我將在此說明個人見解。首先,關於原因不明的窒息,我認為那應該是機械性的胸腺性猝死,也就是胸腺遭到由外部施加的機械性壓迫。換句話說,儘管川那部易介已經成年,他卻擁有特異體質,至今胸腺仍在繼續發育。而壓迫主因則是以項圈用力勒緊頸靜脈,導致腦貧血,就此陷入輕度朦朧狀態,再加上讓他側向穿上盔甲,胸前扣槌環強力壓迫鎖骨上端,壓力剛好施加在左邊無名靜脈上。因此注入前胸的胸腺靜脈出現瘀血,使得胸腺也瘀血腫大,如此一來當然會導致氣管狹窄,經過長時間漸增式的窒息後,終致死亡。不過公佈的解剖內容完全沒有提及與胸腺相關的部分,然而儘管沒被提及,這些事實都跟被害者奇妙的呼吸狀況有重大的因果關係。再論及要點,為什麼名聲響亮的法醫學者們都沒注意到兩道割痕皆避開了中等大小以上的動脈血管直至胸腔,只切割到靜脈呢?這其中當然隱藏著兇手顛覆人類生理大原則的詭計。兇手必須切割出ㄇ形傷痕的目的很簡單。這不僅是為了切斷肥大胸腺,使其收縮,兇手也深信可以讓因死後動脈收縮(即使死後馬上切斷靜脈也不會出血,但是過一陣子後會因為動脈的收縮,有如唧筒般將血液送入靜脈,使其流出)流出的血液充滿胸腔,壓迫肺臟吐出肺餘容積(關於死後體內肺餘容積之說,根據華格納、麥克杜格爾等人的實驗,計算出約為二十立方英寸)。接著,關於死後脈搏和高燒,在日本死刑記錄中就有相當多與‘絞刑、旋轉、墜落’相關的文獻。另外在哈特曼這本名著《活體埋葬》中,也舉出知名的泰拉·貝爾肯之奇蹟(藉由心臟附近的按摩產生心跳、高燒的沃爾夫斯堡之婦人)和匈牙利阿斯瓦尼的絞刑屍體(一八一五年由比爾包瓦教授發表,將屍體旋轉十五分鐘後靜置,之後放下會發現屍體還會持續二十分鐘的脈搏與高燒)例項,由此可知窒息死後,假如藉由讓屍體持續旋轉等的運動,有可能產生高燒和脈搏。而易介在斷氣後盔甲的旋轉,可能也證明了屍體被發現的其中一個原因。綜上所述,易介的推測死亡時間依然維持在下午一點左右,至於他如何穿上盔甲,在此無須考慮諸如‘北條式盔甲快穿法’等戰陣心得。若不借助他人之力,體弱多病的易介根本不可能穿上盔甲。不過,本次公佈的內容僅限於死因的推測,目前還無法提供任何關於事件進展的訊息,捜査人員也甚感遺憾。」

法水朗讀完後,吐出憋住的那口氣。記者們一片騷然,交錯著亢奮的討論,過了一會兒熊城粗聲粗氣地趕走記者,再度回到平時的三人世界。法水靜靜地沉思了一會兒,接著揚起他難得泛紅的臉說。

「支倉啊,我終於想到一個結論了,這當然只是一個概略結論,還不能看透所有的公式。不過如果能從個別發生的事件中找出共通要因,你覺得如何?」

兩人臉上頓時一陣驚愕。

「對了,你製作過這樁事件的疑點一覽吧?我們就來逐條比對我的論點吧。」

檢察官乾嚥了口唾液,正要從懷中取出那張備忘時,房門開啟,傭人交給法水一封限時信。法水開封看了一眼內容,臉上並沒有浮現特殊表情,只是默默地把信丟在桌上。但看到那信件內容的檢察官和熊城卻止不住渾身戰慄。這豈不就是浮士德博士寄來的第三封箭書嗎?紙上一如往常地用哥特字型,寫著下面這句話。

salamandersollgluhen.(火精呀,猛烈燃燒吧!)

athetosis,又稱手足徐動症,腦性麻痺的一種。

tetany,又稱手足搐搦症,手足僵直,一種代謝失調所致的綜合徵。

pennyroyal。

原文為「有毒除蟲菊」,但應非除蟲菊,建議改為有毒藥草。

heinrichirenaeusquincke,一八四二─一九二二年,德國內、外科醫生。

juliuswagner-jauregg,一八五七─一九四○年,奧地利醫學家。

pierrejanet,一八五九─一九四七年,法國心理學家、精神科醫生。

福來友吉,一八六九─一九五二年,心理學家、超能力研究者、東京帝國大學助教、高野山大學教授。不過福來友吉發表催眠心理學相關文獻似在明治三十九年左右。

henripiéron,一八八一─一九六四年,法國心理學家。

julescrepieuxjamin,一八五九─一九四○年,法國筆跡學創始者。

vilhelmludwigpetertomsen,一八四二─一九二七年。

paracusisofwillis。

teodorziehen,一八六二─一九五○年,德國心理學家、哲學家、神經學家。

johannaugustdonndorf,一七五四─一八三七年。

「Übertod,scheintodundfrühebeerdigung」。本書初版時間為一八二○年,下文引用案例發生在一八二六年,實際上應未刊載於本書中。

ferdinand-françois-augustedonnet,一七九五─一八八二年。

同樣出自《謀殺貢札果》。

andrébreton,一八九六─一九六六年,法國詩人、文學家,於一九二四年發表《超現實主義宣言》。

richardburbage,一五六八─一六一九年,莎士比亞隸屬的「國王劇團」的領銜演員。

divodurum,梅斯的拉丁文舊稱。

metz,法國洛林地區首府。

walpurgisnacht,德國神話中聖沃普爾吉斯會在四月三十日到五月一日這一夜在德國最高峰波洛肯山山頂設宴招待魔鬼與巫婆狂歡作樂。

maudeadams,一八七二─一九五三年,美國知名舞臺劇演員。最著名的角色為彼得·潘。

此處所指之beatrice有兩個可能,一為但丁《神曲》中出現的角色,據說真有其人,為但丁心目中愛的象徵。一為十六世紀羅馬貴族beatricecenci(一五七七─一五九九年),因不堪父親長期凌虐,與全家人共謀弒父。

berosus,迦勒底神廟的祭司、天文學家。發明了半球凹面日晷。

ctesibius,西元前二八五─前二二二年,亞歷山大城發明家。

osiris,埃及神話中的冥王。

ma'at,埃及神話中掌管法令和正義的女神。

sobek,埃及神話中鱷魚形水神。

hohenstaufen,一一三八─一二五四年,歐洲歷史上神聖羅馬帝國的一個王室。

frederickivonbüren,一○五○─一一○五年。

piyalepasha。

lepanto。

henriidelorrainelebalafre,一五五○─一五八八年,法國軍人和政治家。

tecompanyofmerchantadventurersoflondon。

williamcecil,一五二○─一五九八年,英國政治家,伊麗莎白一世的宰相。

hansa一詞,德文意為「公所」或者「會館」,最早是指從須德海到芬蘭、瑞典到挪威的一群商人與一群貿易船隻。十二─十三世紀中歐的神聖羅馬帝國與條頓騎士團諸城市之間形成的商業、政治聯盟,以德意志北部城市為主。

felipeiideespaña,一五二七─一五九八年。

sanfranciscojavier,一五○六─一五五二年。西班牙籍天主教傳教士,耶穌會創始人之一,首先將天主教信仰傳播到亞洲的馬六甲和日本。一五五四年下葬於印度果阿。

事實上揚子江並未流經廣東省。

「cathédralesderouen」。

fritzschaudinn,一八七一─一九○六年,德國動物學家。

erichhofmann,一八六八─一九五九年,德國細菌學家。

tomasholcrof,一七四五─一八○九年,英國劇作家、小說家、評論家。

antoinerossignol,一六○○─一六八二年。

françoislemételdeboisrobert,一五八九─一六六二年,法國劇作家、小說家。

「buriedalive」。

「buriedalive」確有其書,但這裡提及的兩例在書中無法找到相同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