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內行星半徑的收縮啊。先讓地毯一度收縮至最小,然後讓波浪頂點達到與博士脖子相當的位置,再讓地毯伸展為原狀。所以博士的屍體才會以緊握劍柄的姿勢倒在房間中央。當然啦,雖然是空房,但是房間並沒有上鎖,所以幾乎不會留下痕跡,死後也不可能繼續緊握。可是幹驗屍官這一行的人往往對神秘不可思議的魅力缺乏感受性呢。」
這時,傳來一陣演奏古典經文歌的清寂排鐘聲,撼動了這充滿肅殺之氣的陰森房中空氣。法水之前雖在尖塔裡看過擺鐘(有鍾舌的錘擺鐘),卻沒發現排鍾(按下琴鍵後會敲打音調不同的鐘,作用類似鋼琴)的所在。然而,就在眾人都因為這種異樣對比分了神的同時,之前始終趴在扶手上的真齋拼命擠出斷斷續續的微細聲音。
「你胡說……算哲老爺的確死在房間中央……但是為了維護這個家族的榮譽……我害怕外界的風言風語,才從現場取走那個東西……」
「什麼東西?」
「黑死館的惡靈、泰芮絲的人偶……那人偶壓在屍體上,就像是屍體揹著它一樣,而且雙手疊在算哲老爺握住短劍的右手上……我看到滲透衣服流出的血不多……所以命令易介……」
檢察官和熊城雖未表現得畏縮驚恐,卻也察覺到每發現一樁新事件,不應存在於生者世界的神秘力量就愈發濃重。而法水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
「我也無法再說下去了,因為我不可能再繼續推論下去。現在博士的屍骨已化為無機塵土,能夠決定是否起訴的理由,也只有你的自白了。」
就在法水說完時,經文歌的樂聲停止,緊接著一陣出乎意料的美妙絃樂聲又開始撼動耳膜。在隔了好幾層牆壁外的彼端,四種絃樂器有時莊嚴合奏,有時則由第一小提琴吟唱出撒瑪利亞的和平,宛如潺潺溪水。熊城聽了憤憤說道。
「怎麼搞的?現在家裡有人遇害呢!」
「因為今天是這座館的設計師克勞德·戴克斯比的忌日……」
真齋一邊痛苦喘息一邊回答。
「在宅邸的行事曆中,記載著追思在回國船上於仰光跳海的戴克斯比之日。」
「原來是無聲的鎮魂曲啊。」
法水出神地說道。
「這樂風聽來很像約翰·史坦納。支倉啊,我真沒想到因為這次事件還可以聽到那四重奏的演奏呢。我們去禮拜堂看看吧。」
於是法水命令便衣刑警照顧真齋,離開這個房間。他們一走熊城立刻追問。
「你為什麼不再追問下去呢?」
沒想到法水哄聲大笑。
「難道你以為我剛剛說的是真的?」
檢察官和熊城忽然覺得被嘲笑了,但是剛剛那思路井然的推理,叫人如何不相信呢。法水憋著笑,繼續說道。
「老實說,我向來最討厭那種恫嚇式的問話。但是我一看到真齋就有種直覺,不得不臨時編出剛剛那些道理,其實我真正的目的不為別的,只是想搶先真齋居於精神層面上的優勢。要解決這樁事件,一定得先粉碎那老頑固的外殼。」
「那房門的凹陷呢?」
「二二得五。那處凹陷揭穿了這扇門陰險的特質,也證明了水痕。」
突來的大逆轉實在令人震驚。他們兩人彷彿吃了一記重錘般,一臉茫然,法水馬上開始說明。
「門是靠水來開啟的。如果想不用鑰匙開門,絕對不能沒有水。好吧,我先說個類似的故事。有一本馬姆斯伯裡伯爵所著的古書《約翰·迪伊博士鬼談》,裡面記載了魔法博士迪伊的許多神奇法術,其中有一篇讓馬姆斯伯裡大為驚歎,那就是關於隱形門的記載,我就是由此學到如何用水來開門的。當然,那算是一種信仰治療法,迪伊博士先讓瘧疾患者跟看護一起進到一間房間,再把鑰匙交給看護,讓看護鎖門。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明明鎖了門,這扇門卻像起了變化一樣,輕輕鬆鬆就被開啟了。迪伊做出了一個結論——附身的半羊人已經逃了。而且房門附近也真的有羊騷味,這名患者就這樣從精神層面被治好了。但是熊城哪,剛剛說的羊騷味裡其實包含了迪伊的詐術。對了,我猜你應該知道,毛髮會依照溼度伸縮,而且伸縮程度也會與溼度成正比,就如同蘭博瑞溼度計的原理一樣。假如試著把這種伸縮理論應用在扣鎖的微妙動作呢?你也知道,發條中使用的扣鎖,原本是半木式結構(英國十八世紀初的建築樣式,在塗灰泥的牆壁上規則地釘上粗略刨削的木材)特有的零件,通常扣鎖會游離於平坦黃銅棒兩端,隨著黃銅棒的上下襬動,扣鎖會沿著支點附近的角狀兩邊起落。而愈接近支點起落的內角就愈小,這簡單的道理應該不難理解吧?假設這時綁住接近扣鎖支點的某一點,再將此繩拉緊,使其倒下時可能呈水平狀,在接近繩子的中心放上一個用髮束綁住的重物。接著從鑰匙孔注入熱水,這麼一來溼度當然會增加,所以毛髮隨之拉長,使墜子落在繩上,繩子也會變成弓形。這股力道作用於扣鎖的最小內角,拉起倒下的扣鎖。所以當時迪伊博士用的應該是羊尿吧。而在這扇門上,駝子眼睛的背面就是這個裝置所需的凹洞,因此這個較薄的部分經過頻繁反覆的乾溼變化,才會形成凹陷。換句話說,佈置這機關的是算哲,而利用這個裝置長期進出這個房間的,可能就是兇手。怎麼樣?支倉,這下子你應該瞭解為什麼在剛剛的人偶房間裡兇手要留下絲線和人偶機關了吧?如果光推敲外部的技巧,這個案件就會永遠有一扇門被鎖住。再說,你不覺得此時微奇古思咒法的味道愈來愈濃了嗎?」
「這麼說,人偶是踩到了當時溢位的水?」
檢察官的聲音嘶啞。
「再來只剩那鈴鐺聲的疑問還沒有解開。這麼一來幾乎可以確定人偶與兇手同在。可是你每次靈光乍現的結果,最後總是會出現與你意圖相反的現象。這到底怎麼回事?」
「嗯,我自己也不懂。總覺得自己好像走在陷阱裡一樣。」
見法水似乎思緒有些混亂,熊城掐準時機強調。
「這一點我倒認為兩者應該是相通的。你看剛剛真齋那慌亂的態度,怎麼能不好好追究呢。」
「但是呢。」
法水苦笑著。
「但說來或許奇怪,其實我的恫嚇式問話當中也包含一種生理性的拷問。因為有了那段問話,才能有如此出色的效果。對了,西元二世紀阿里烏教派的教士菲利雷思曾經有過這種論述。他說當靈氣(呼吸之意)隨著呼吐離開身體,便是乘虛而攻之機。他還說,要選擇可徹底隔絕的比喻,實在是至理名言。所以我之所以將內行星軌道半徑跟幾乎奈米等級的殺人事件連線在一起,最終也是因為不想讓共同因子太容易被發現。不是嗎?讀了愛丁頓的《空間、時間與引力》那天,我發現其中的數字完全失去了對稱式的觀念。還有,就算是像比奈那樣的中期生理心理學家,也提到了當肺臟滿溢時的均衡和質量上的豐富。當然,在剛剛的情況下我只搭配著他想吸氣的時機,說些容易刺激他的話,同時也希望帶來我所期待的生理衝擊效果。他的症狀是一種叫作咽喉後方肌肉抽搐的持續性呼吸障礙。謬爾曼在《老年的原因》裡,提到了伴隨肌肉骨化而來的衝動心理現象。當然那只是種間歇性症狀,可是老年人在吸氣時亂了調息,就像剛剛真齋那樣,可能引發嚴重症狀。所以我才能同時在心理上和生理上,難得地同時命中紅心。但那只是錯漏百出的推論,除了想阻礙對方思考,同時還有先發制人的功效。因為我得剝開他牡蠣般的堅硬外殼,聽聽裡面的一些訊息。也就是說,這是我的權謀詐術,也是某項行為的前提。」
「這番馬基雅維利的推論也實在太驚人了。那麼,結果呢?」
檢察官急著追問。法水微微一笑。
「你該不會忘了吧?剛剛可是你問我的哪。你忘記先前問我的第一、二、五項問題嗎?那位形同利希留的實際掌權者,竭力不讓追查犯人的官員窺見黑死館的心臟。所以等到他從鎮靜劑的藥效清醒過來時,說不定事件已經順利解決了。」
法水依然維持他故弄玄虛的風格,接著他往鎖孔中注入熱水,完成實驗的準備後前往樓下禮拜堂的演奏臺。
穿過大廳時可以聽到樂聲從飾有十字架與盾形浮雕的大門另一端傳來。門前站著一位傭人,法水將門推開一道細縫,馬上接觸到在那寬廣冰冷空間中靜寂搖動的寬闊空氣。那是隻有具備厚重莊嚴氣息才能散發出的奇異魅力。禮拜堂裡瀰漫著許多褐色蒸氣微粒,在這霧靄般的昏暗空間中,飄著微弱而穩定的光線,那形狀朦朧夢幻。光線來自聖壇的蠟燭,三角形大燭臺前焚著乳香,煙霧與光線沿著火箭般林立的小圓柱上攀,彙集於頂上的扇形穹頂附近。樂音在柱與柱之間反射,迴盪出異樣的和聲,彷彿隨時會有一隊身穿燦爛金色聖衣的主教助祭從步廊後出現。然而對法水來說,這也只是一種充滿問罪氣息的詭異氣息。
聖壇前設有半圓演奏臺,臺上四位身穿多米尼克修道院黑白服裝的樂師,已然進入渾然忘我的境界。最右邊那位看起來簡直像粗糙巨石的大提琴手奧托卡爾·雷維斯,圓鼓鼓的臉頰讓人想放上一口半月絡腮鬍,頭上戴著一頂與身體大小不成比例的瓜形小圓帽,這個人看上去非常樂觀,大提琴拿在他手裡看起來彷彿只有吉他般大小。他身邊那位是中提琴手歐莉加·克里瓦夫夫人,她的眉骨高聳,眼角線條銳利,有一個細鉤狀的鼻子,看起來相貌冷峻。聽說她的演奏技壓那位知名獨奏者柯奇斯,或許也因為如此,她演奏時的態度也展現出傲然氣勢和異常刻意的誇張動作。而在她身邊的嘉莉瓦妲·賽雷那夫人剛好與前者形成明顯對比。她皮膚看來透明如蠟,再加上臉部輪廓小,柔和圓潤,整體感覺很是嬌小。她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珠也看不出凝視般的銳利。整體來說這位婦人略顯憂鬱的神情中藏有謙遜的個性。以上三位年齡大概都在四十四五歲。
而最後一位第一提琴手,就是剛滿十七的降矢木旗太郎。法水覺得自己眼前彷彿看到全日本最俊美的青年。但是他的俊美是屬於演員那類的慵懶嫵媚,從他身上任何一處線條或陰影,都找不到思慮的深度與數學性的正確。也就是說,他欠缺了睿智的表徵,也沒有算哲博士照片上展露的端正五官與威嚴。
原本以為無緣聆聽到這神秘樂團的演奏,現在雖能親臨現場,但法水並沒有單純陶醉其中。因為法水發現,來到樂曲最後部分時,兩支琴都裝了弱音器,因此只有低音弦發出深壓般的聲響,那聽起來非但不像結束於天國榮耀的莊嚴終曲,更像是來自地獄的恐懼和感嘆呻吟,給人相當異樣的感覺。演奏到終止符前,法水關上門,詢問站在一旁的傭人。
「你平常都這樣站在門邊?」
「不,今天是第一次呢。」
傭人一臉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表情。
但法水卻似乎隱約察覺到其中的原因。接著三人緩緩走著,法水沒頭沒腦地低聲說。
「那扇門確實是地獄之門哪。」
「那地獄是在門內還是門外呢?」
檢察官反問他,法水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演戲一樣動作誇張地說道。
「是門外。那四個人看來確實相當害怕。如果他們不是在演戲,那就表示我猜得沒錯。」
鎮魂曲的演奏在他們爬完樓梯時結束。接著有一段時間什麼也沒聽到,不過等到三人開啟隔間門,踏上通往命案房間的走廊時,排鍾再次響起,這次演奏的是拉索的讚美詩(《聖經·新約》大衛詩篇第九十一篇)。
你必不怕黑夜的驚駭;
或是白日飛的箭。
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
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
法水低聲哼唱著,跟頌讚曲一樣,以送葬行列般的速度走著,但是每重複一小節,樂聲就顯得更微弱一些,同時法水臉上也顯得更加擔憂。到了重複第三次時,「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這一小節幾乎聽不見,奇怪的是接著來到「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這一節,同樣的音色卻可發出「泛音」。到了最後一節又完全聽不見。
「果然沒錯,你的實驗成功了。」
檢察官瞪大了眼睛推開原本上鎖的房門,但是法水卻背倚著正面的牆,黯然盯著半空。接著他輕聲喃喃說道。
「支倉,快去拱廊。拱廊的吊式盔甲裡,有易介被殺的屍體。」
兩人一聽忍不住大驚。到底法水是如何從排鐘樂音當中,得知屍體的下落呢?
三、易介應當被夾死
不過,法水並不打算前往近在眼前的拱廊,他繞過迴廊,站在與禮拜堂圓頂相接的鐘樓樓梯下。他召集所有警察,要大家以此為起點,從屋頂到牆廓上的瞭望塔都派人看守,監視尖塔下的鐘樓。於是,在兩點三十分,距離排鐘響後短短五分鐘後,這裡已經形成滴水不漏的嚴密包圍網。一切都進行得無比神速又專注,似乎即將揭曉結論的緊繃氣氛讓人以為事件即將告終。但是除非剖開法水的腦袋一窺究竟,誰也無法預測他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不過各位讀者想必都已經注意到法水的言行舉止有多麼出人意表吧。姑且不管他是否說中,但那跳躍性思考幾乎已經超越了人類極限。聽了排鐘的聲音,他馬上想象到易介陳屍於拱廊,但接下來的行動卻將焦點放在鐘樓上。可是對照他過去的舉動,這些撲朔迷離彷彿也有跡可循。例如他一開始回答檢察官條列問題的內容,還有之後對管家田鄉真齋施加嚴酷的生理拷問,以及之後他自己說出的重大悖論。當然,那類似共變法的因果關係也立即打動了其他兩人。或許無須等到真齋的自白,藉此機會就能揭開真相。但是下令之後法水的態度又再次令人意外。他再度恢復先前的凝重面容,臉上開始交錯各種疑慮混亂的影子。他走向拱廊時,突如其來的嘆息聲讓兩人又是一驚。
「啊!我給弄糊塗了。假如殺害易介的兇手在鐘樓,這麼一來明確的證據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老實說,我腦中懷疑的兇手除了現在已經知道的人物,還有另一個人,可是他卻出現在不可能出現的地方。難道還有其他命案?」
「那你為什麼拉著我們團團轉?」
檢察官激憤地叫道。
「你先說易介的屍體在拱廊。但是話才剛說完又要大家去看守完全無關的鐘樓。根本是沒有道理、沒有意義的改變哪?」
「這沒什麼好訝異的。」
法水扯著嘴角冷笑著回答。
「關鍵在於排鐘的讚美詩。我不清楚演奏者是誰,但是那聲音漸漸變弱,最後一節甚至沒有演奏。還有尾聲的‘或是午間滅人的毒病’那裡,竟然聽到奇妙的泛音(doremifa……以最後一個do為基音的高八度音階)。支倉,這完全不符合一般的法則。」
「那就先聽聽你的解釋吧。」
熊城在此打了岔,法水眼中展現出異常的光彩。
「那簡直是噩夢,既恐怖又神秘。可不是能單純解釋的問題。」
法水的口氣先是無比狂熱,然後又漸漸冷靜下來。
「對了,假如易介早就已經離開人世——我想不出幾秒我們就能知道確切的事實——這麼一來所有家人的人數就會多出一個負數。原本有四位家族成員,就算演奏結束後立即離開禮拜堂,也沒有充裕的時間來到鐘樓。另外,不管從各方面來說,應該都可以排除真齋的嫌疑。那麼剩下的可疑人物只有伸子和久我鎮子了,而另一方面,排鐘的樂聲是逐漸減弱,並非戛然而止,考慮到這一點,那兩人就不可能同時身在鐘樓。當然,想必演奏者身上一定發生了某些異常,但就在此時,讚美詩最後一節竟發出了高八度樂聲。無須贅言,理論上排鐘不可能發出高八度樂聲。那麼熊城,這種情況下鐘樓裡除了一位演奏者,勢必還有另一個能進行奇蹟般演奏的人物存在。啊!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出現在鐘樓的呢?」
「既然如此,為什麼剛剛不先調查鐘樓呢?」
熊城進一步追問,法水顫抖著聲音幽幽答道。
「老實說,因為我擔心那個高八度的聲音藏有陷阱。我覺得兇手故意巧妙地露出馬腳,而且他可能已經算計好,只有我會發現到這個現象。首先,我實在不懂兇手為何這麼急於行兇。再說,當我們在鐘樓蹉跎時,樓下那四人可是處於幾乎沒有防備的狀態啊。在這麼廣大的宅邸裡,處處都有隙可乘,實在很難防備。所以過去的事儘管已經無能為力,我至少希望可以竭力防止新的犧牲者出現。換句話說,我針對腦中這兩種不同顧慮,各自採取了不同對策。」
「喔,又有神秘人物出現了是嗎?」
檢察官咬著下唇低聲說道。
「一切都太超乎常理,太瘋狂了。兇手就好像風一樣,躲過我們的耳目通過面前。法水啊,這種超自然現象到底會怎麼發展,好像真的慢慢往鎮子所說的方向在演變呢。」
雖然還沒接觸到事實,但一切事象都明白地指向收束的方向。不久,拱廊開放的入口出現在眼前,而通往盡頭圓廊的其中一扇門不知何時被鎖上,裡面幾乎漆黑一片。撲面而來的冰冷空氣中,可以嗅到隱約的血腥味。這時距離他們開始調查才過了四小時。然而當法水他們還在一片迷霧中摸索案情時,兇手的惡行已經隱秘地進行了,犯下了第二樁命案。
法水立刻開啟通往圓廊的門引入光線,接著開始檢視排列在左邊的吊式盔甲。不過他馬上指向其中一具:「就是這個。」那是個萌黃色盔甲,頭戴五根鍬形的頭盔,另外還有毘沙門筱的護臂、小袴、護腿、鞠靴,正統全副武士裝束。從臉部至咽喉有護喉甲和上了黑漆的猙獰面具遮掩。背後中央有日月圓扇,揹負繪有南無日輪摩利支天的防箭護衣,兩旁插著龍虎旗幟。但是這排盔甲最值得注意的現象,就是以此萌黃色盔甲為中心,不僅左右全都同樣斜向放置,其橫向方向也採交錯方式放置,也就是一左、一右、一左,呈現異樣的一致性。法水卸下那盔甲的面具,裡面出現了易介悽慘的死狀。法水非凡的透視力果然成真。不僅如此,不同於丹恩伯格夫人發出屍光的屍體,這位侏儒駝子的屍體竟然莫名地被穿上盔甲,吊在半空中。啊,兇手此時再次展現了其華麗的裝飾癖好。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易介咽喉上的兩條割傷。說得更仔細些,那兩條割痕湊在一起恰巧成個「二」字,位置就在從甲狀軟骨到胸骨,也就是前頸部上,傷口呈楔形,看似短刀所致。此外,傷口的深淺也呈現奇怪的ㄩ形,上面那道割痕先是從氣管左邊刺入約六釐米深,然後提起刀尖往橫向淺淺入刀繞至右側,來到右側再用力刺下才拔刀。下面那道割痕的形狀大致相同,不過方向稍微偏斜下方,深抵胸腔內。不過兩道割痕都沒有觸及大血管或內臟,甚至還巧妙地避開了氣管,顯然不至於當場致命。
接著,他們剪斷聯結天花板和盔甲內綿衣的兩條麻繩,正準備將屍體移出盔甲外,此時又察覺有異。在這之前因為被垂下的護喉甲蓋住看不清楚,但現在才發現易介竟是橫穿著盔甲。也就是穿盔甲時左邊的接合部分在易介背後,他背後突起的肉瘤則塞進篷骨的凸形中。傷口流出的濁黑血液,沿著小袴滴到鞠靴中,屍體已經完全沒有體溫,自下顎處開始有僵硬現象,足以推斷死後大概已經過了兩小時。拉出屍體後,又看到更令人驚愕的事實。易介全身都出現明顯的窒息徵象,處處可見痛苦痙攣的痕跡,從雙眼、排洩物和血色,都可馬上判斷他死於窒息,不僅如此,他表情極其淒厲,甚至能感受到垂死掙扎時的激烈痛苦和懊惱。可是在他的氣管中並沒有發現足以栓塞呼吸道的東西,口鼻也沒有閉塞的痕跡,當然更沒看到索痕或勒殺的痕跡。
「這簡直重現了拉札列夫(聖阿雷基賽修道院中之死者)啊。」
法水的聲音聽起來幾乎像呻吟。
「這傷痕是死後才造成的,看看拔刀後的剖面就知道。通常如果刀刺入人體後馬上拔出,血管的剖面會收縮,但這傷痕的剖面卻是敞開的,而且我從來沒看過窒息死亡特徵這麼明顯的屍體。實在殘酷至極。——我想兇手的手段一定可怕到超乎想象,讓導致窒息的原因,一步一步緩緩逼向易介。」
「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熊城面露狐疑,法水繼續揭露那無比陰慘的內容。
「人垂死掙扎時間的長短,與死後症狀的明顯程度成正比,我覺得這具屍體甚至可以拿來當作法醫學上的新案例。如此看來,唯一的可能就是易介的呼吸愈來愈困難。在臨死這段時間他想必費盡各種淒厲的努力,試圖掙脫這死亡之鏈。可是身體卻因為盔甲的重量漸漸鈍重,最後只能任憑擺佈。在他無奈等待最後那一瞬間到來時,兒時至今的記憶或許就如電光石火般掠過,一幕接著一幕地出現在腦海中。熊城哪,你說人生裡還有比這更悲慘的時刻嗎?還有比這更殘忍,帶來更深刻痛苦的殺人手法嗎?」
就連熊城想象到這種叫人不忍直視的光景,也不禁打了個哆嗦。
「不過易介是自己穿上這盔甲,還是被兇手……」
「要是能知道這一點,就可以解開殺人手法之謎了。最大的疑點是,他並沒有發出慘叫聲。」
法水馬上打斷他,檢察官則指著被頭盔重量壓扁的屍體頭顱,提出自己的論點。
「我覺得跟頭盔重量可能有某種關聯。如果傷痕和窒息的順序顛倒,就沒什麼問題了……」
「就是啊。」
法水也表示同意他的想法。
「有一種說法認為頭蓋部位的頂骨導靜脈承受外力一段時間後,血管會破裂。這種情況下腦室受到壓迫,會出現類似窒息的症狀,但是並不會太過明顯。這具屍體並不屬於猝死的型別,而是一步一步逐漸走向死亡。所以直接死因我看應該與護喉甲有關。當然沒有劇烈到壓破氣管,但是他頸部大血管確實受到極大強度的壓迫。這似乎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易介沒有出聲慘叫。」
「嗯,你的意思是?」
「我是說,其實死因並非腦充血,而是腦貧血。再加上葛利辛格這個人曾經說過,這種情形會引發類似癲癇的痙攣。」
法水若無其事地平靜回答,但似乎又因為某種悖論感到困擾,臉上蒙著一層苦澀陰影。
熊城提出他的結論。
「總而言之,如果這些割傷與死因無關,那麼這樁命案很可能是出於異常心理狀態的產物。」
「不,怎麼可能。」
法水堅定地搖搖頭。
「這樁事件的兇手如此冷血殘酷,怎麼可能單純出於興趣而行動,不帶任何目的?」
接著展開指紋與血跡的調查,不過毫無斬獲。除了盔甲內部以外完全沒發現任何一滴血跡。調查結束後,檢察官問法水,為什麼會有剛才那番透視般的想象。
「你怎麼會知道易介死在這裡?」
「當然是根據排鐘的聲音啊。」
法水說得一派輕鬆。
「其實這是根據穆勒所謂的剩餘理論。亞當斯發現海王星,也是以剩餘理論或者未知事物為前提,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原理了。你想想看,像易介這麼個怪人消失卻沒有人發現,就在這時,除了高八度樂音之外排鍾又出現了另一個異常音。發生命案的房間與外界有房門隔絕,但是走廊上不同,這裡的空間與整棟建築物相連。」
「你的意思是……」
「因為當時聽到的殘響很少。一般說來,鐘沒有鋼琴中的防震裝置,餘音格外明顯。而且排鐘的每一個音色與音階都不同,在近距離內或同一棟建築物裡,之後接續發出的鐘聲會互相干擾,最後變成極不悅耳的雜音。沙因斯坦將此比喻為色彩圓的迴轉,起初看到了紅色與綠色,在其中央感覺到黃色,但是最後只看到一片灰色。這真是至理名言哪。更何況在這座宅邸中到處都是拱形天花板和弧形牆面,還有些地方形成氣柱,所以我原本想象的是混沌一片的鐘聲。可是剛才聽見的聲音卻是那麼清澄透亮。聲音若是散入空氣中,殘響當然會較為稀薄,所以那聲音很明顯是從連線露臺的法式窗傳進來的。發現這一點後我不禁愕然,因為這就表示建築物中必然有東西阻擋了擴散其中的噪音。前後的隔間門都關著,剩下的只有拱廊朝向圓廊的那扇門。但是剛才第二次過去時,我記得我把左邊靠吊式盔甲的門敞開沒關上。那裡換個角度來說是掌握事件關鍵的重要地方,我還特別交代過絕對不準亂動。那扇門如果被關上,此區就等於一塊吸音裝置,近似一個能隔絕殘響的消音室。所以我們耳裡聽見的,就是從露臺傳進來的一個強烈基音。」
「那這扇門又是怎麼關上的?」
「靠易介的屍體關上的。在他從生到死的這段悽慘時間當中,有個東西推動了這副易介自己無從施力的沉重盔甲。你也看到了,這列盔甲全都朝左右傾斜,而且方向每隔一具盔甲就不同,呈現左、右、左交錯的擺放方式。也就是說,因為中央這具萌黃色盔甲轉動,它的袖板橫向推動了旁邊盔甲的袖板,使其旋轉,就這樣依序推動,一直傳動到最後面一具盔甲,而最後一具袖板撞擊到門把,關上了房門。」
「那是什麼讓盔甲旋轉的?」
「頭盔和篷骨。」
說著,法水拿下防箭護衣,指著用粗鯨骨製成的篷骨。
「如果易介要依照正常方式穿上這副盔甲,首先會被他背部的肉瘤擋住。所以我第一個思考的問題是,易介要如何在盔甲中處理自己背部的肉瘤?於是我想到了背向盔甲側邊接合處,把肉瘤納入篷骨的方法。也就是我們現在見到的樣子,但是體弱多病的易介不可能有足夠力氣移動這些重量。」
「篷骨和頭盔?」
熊城狐疑地重複了幾次,法水不以為意地繼續做出結論。
「我為什麼會認為是頭盔和篷骨呢?因為如果易介的身體浮在半空,盔甲整體的重心就會移到上方。不僅如此,還會偏向某一側。靜止的物體出現自發運動,通常除了質量變化或者重心轉移不會有別的原因。而原因其實就在頭盔和篷骨上。再說得仔細一點,易介的姿勢應該是這樣的:他頭部承受著頭盔的重量,背部肉瘤剛好嵌入篷骨的半圓形中,腳浮在半空中。當然這種姿勢一定相當痛苦,所以在他還有意識時,想必會拼命尋找可以支撐手腳的地方,這時他的重心應該位於小腹附近。但等到他喪失意識,就失去了那股支撐的力量,手腳也完全懸在空中,這時重心便會轉移到篷骨部分。也就是說,盔甲會移動並不是靠易介的力量,而是由原有重量和自然法則而決定。」
儘管早就知道法水超乎尋常的分析能力,但是看到他能在瞬間組合架構起這些事實,連司空見慣的檢察官和熊城也驚訝得頭皮發麻。法水又繼續說道。
「如果能知道在他斷氣前後,與什麼人在哪裡,做些什麼就好了。不過這倒可以等到調查完鐘樓後再進行……不過熊城,請你先查問傭人中是誰最後一個見到易介。」
不久之後,熊城帶著一名與易介差不多年紀的傭人回來。這個人名叫古賀莊十郎。
「你最後一次見到易介大約是幾點?」
法水馬上切入正題。
「豈止見到?我還知道易介先生就在這具盔甲裡,也知道他已經死了……」
莊十郎驚懼地避而不看屍體,語出驚人。
檢察官和熊城都激動地瞪大了眼,不過法水卻語氣溫和地繼續問。
「那就請你從頭開始說明吧。」
「起初我記得是十一點半左右。」
莊十郎開始回答,態度顯得坦然磊落。
「我在禮拜堂和更衣室之間的走廊看到他,當時他語氣激動,絮絮叨叨地抱怨著自己運氣糟透,惹來嫌疑。我不經意地看看他,發現他眼裡佈滿血絲,便問他是不是發燒了,他說,怎麼可能不發燒呢,還拉了我的手去摸他額頭。我看至少有三十八度吧。接著他垂頭喪氣地走向大廳。總之,那就是我最後一次跟他見面。」
「這麼說,接下來你還看到易介進到盔甲裡囉?」
「沒有,我是因為發現這裡的吊式盔甲全部開始慢慢轉動……我想那時候大概一點剛過吧,各位也看到了,圓廊那邊的門是關著的,裡面一片漆黑,但是我可以看到金屬移動時閃動的微光。所以我一具一具地檢查盔甲,就這麼巧,在這萌黃色護臂後面抓到了那男人的手掌。我馬上就知道這一定是易介,除了個子矮小的他,還有誰的身子藏得進盔甲裡呢?我當時試著叫了‘喂!易介!’可是他沒回答。不過那手心摸起來很燙,我覺得應該有四十度左右吧。」
「喔,所以一點多的時候他還活著囉?」
檢察官忍不住驚歎。
「是的,不過說也奇怪。」
莊十郎別有深意地繼續說。
「接下來大約是兩點整,排鍾第一次響起的時候,就在我服侍田鄉管家上床躺好,正準備去打電話給醫師的路上。我又走到這具盔甲旁,聽到易介奇怪的呼吸聲,我心裡一陣毛,速速離開拱廊,把電話內容回報刑警之後,又走回這裡,這次我鼓起勇氣伸手去摸了他的手掌。結果你猜怎麼著?才隔了十分鐘左右,那掌心已經冷透如冰,也完全聽不見呼吸聲了。我嚇了一跳,連忙跑開。」
檢察官和熊城似乎已經無力開口。如果根據莊十郎的說法,不僅一舉擊潰了法醫學的高塔,同時,假如朝圓廊那扇門是一點之後才被關上,那麼根本推翻了法水主張易介是緩緩窒息而死的說法。光是知道易介發高燒的時間,就已經讓推測的死亡時間產生疑點了,這一個小時的差距確實至關重要。不僅如此,假如依照莊十郎提出的證詞來解釋,易介是在短短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內,由於某種奇妙方法導致窒息,之後還被割破喉嚨。在這難以名狀的混亂中,只有法水仍然表現出鋼鐵般的沉著冷靜。
「兩點,那剛好是排鍾在演奏經文歌的時刻。從這時候到接下來讚美詩響起之間,還有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就前後關聯上來看並沒有順序上的問題。說不定去一趟鐘樓,可以找到釐清易介死因的線索呢。」
他自言自語般地低喃著。
「對了,易介具備盔甲的相關知識嗎?」
「有的,因為盔甲都由他來負責整理保養,偶爾他還會得意地炫耀盔甲的知識呢。」
待莊十郎離開後,檢察官迫不及待地開口。
「我的猜測或許有點異想天開,不過有沒有可能易介其實是自殺,而傷痕是兇手之後刻意留下的呢?」
「是嗎?」
法水顯得不以為然。
「吊式盔甲如果要自己穿,或許還有可能,但那又是誰幫他綁頭盔的繫帶呢?跟其他頭盔比較一下就知道了。其他盔甲都採用正式的綁法,從三乳到五乳,表裡各一,都是正統的古式綁法,但是這件五根鍬形頭盔的胡亂綁法,一點也不像熟知盔甲的易介所為。我剛剛之所以問莊十郎那個問題,也出於跟你一樣的理由。」
「但這也是一種男人的綁法吧?」
熊城不服氣地說。
「怎麼?你說起話來倒挺像賽克斯頓·布雷克的嘛?」
法水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就算是男人的綁法,或者有男人穿過的女人鞋印,那又如何?那對這種奧妙難測的事件又有什麼幫助?這一切都只是兇手的指路標而已。」
接著法水無力地低喃。
「易介應當被夾死——」
每個人腦中都留有預言圖中預言易介死狀的這句話,但卻有一股奇怪的力量阻止這句話出口。接著檢察官好像被傳染了一樣,也跟著複誦了一次,那聲音又讓室內如泥沼澤般的凝滯空氣,更添陰森。
「沒錯,支倉,那就是盔甲和篷骨。」
法水冷靜地說道。
「所以乍看之下這具屍體似乎是法醫學上的怪物,其實還有兩個重要的焦點。最根本的謎就在於易介到底是不是依照自己的意志進入盔甲中,還有他為什麼要穿上盔甲……也就是他進入盔甲前後的狀況,以及兇手必須殺害他的動機。當然,這其中也可能包含了向我們挑戰的意味。」
「笨蛋!」
熊城憤憤地大叫。
「這有什麼好想的?所謂封口不如滅口。這只是兇手顯而易見的自衛手段。丹恩伯格夫人命案的結論已經很清楚,易介就是共犯。」
「為什麼?這又不是哈布斯堡家的宮廷陰謀。」
法水再次嘲笑偵查隊長的直覺。
「如果是那種利用共犯來下手毒殺的兇手,現在你早就可以口述偵訊報告了。」
法水接著向走廊方向走。
「走吧,到鐘樓去看看我的猜測到底準不準。」
這時,調查完玻璃碎片附近的一位便衣刑警帶著格局圖過來,法水只是摸了摸用那張圖包起的某個硬物,馬上放入口袋,前往鐘樓。爬上兩段式階梯後,前方是呈半圓形的鑰匙形走廊,在中央和左右共有三道門。熊城和檢察官都神情緊張,屏氣凝神地想象可能有個異形怪物藏在陷阱深處。但是當右邊的門開啟時,熊城不知先看見了什麼,一個箭步往右手邊跑去。紙谷伸子倒在牆邊排鐘的鐘盤前,她還坐在演奏椅上,上半身往後仰,右手緊握住短刀。
「喔,原來是這傢伙。」
熊城不顧一切,一腳跨向伸子的肩頭,但這時他才發現,法水出神地望著中央那扇門。
蛋黃色的油漆當中浮現出一塊四方形白色痕跡。走近一看,檢察官和熊城都不禁一陣寒戰。那紙片上寫著……
sylphusverschwinden(風精啊,消失吧)
「apocalypserevealed」。
「arcanacoelestia」。
「tebishopmurdercase」,美國推理作家範達因之代表作。
riemann–christofeltensor。
洛倫茲收縮(lorentzcontraction)由荷蘭物理學家hendrikantoonlorentz(一八五三─一九二八)提出。指特殊相對論中,距離因相對速度在和速度平行方向收縮的效應。
hermannminkowski,一八六四─一九○九年,德國數學家,猶太人,四維時空理論創立者,曾是著名物理學家愛因斯坦的老師。
willemdesitter,一八七二─一九三四年,荷蘭數學家、物理學家和天文學家。
angstrom,埃,一埃為十的負八次方釐米。
homeopathy,又稱同類療法,由德國塞繆爾·哈內曼(samuelhahnemann)醫師(一七五五─一八四三)發現並建立基礎。
科學鑑識推理小說之父理查德·奧斯汀·弗里曼(richardaustinfreeman)筆下「宋戴克系列」的科學偵探,強調以理性邏輯及科學證據來辦案。弗里曼曾以軍醫身份赴任非洲西岸的英屬黃金海岸,染上瘧疾,回國後在醫院休養期間創作了跟自己同為軍醫背景的宋戴克一角。
古埃及第一王朝。美尼斯(menes)被視為是第一位統一上下埃及的統治者,於西元前三一○○年前創立了古埃及第一王朝。有學者認為納爾邁(narmer)和美尼斯是同一人,亦有學者認為美尼斯從已經統一埃及的納爾邁手上繼承了帝國,另有人認為納爾邁是美尼斯之父。
hamitic,據傳為挪亞之子的一支。居住在非洲東部、北部,使用含語系語言。
歌德在《浮士德》的原文中為「undenesichwinden」。
sigmundfeist,一八六五─一九四三年,德國曆史語言學家。
「diedeutschesprache」。
voltaire,一六九四─一七七八年,法國啟蒙時代思想家、哲學家、文學家。
zarathustra,前六二八─前五五一年,又譯瑣羅亞斯德,古代波斯祆教的先知、創始人。
Übermensch,由德國哲學家尼采在《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書中以查拉圖斯特拉之口提出的理論,所謂超人乃勇於嘗試自我超越、價值重估的人,是尼采對人的理想典範的描述。
davidhilbert,一八六二─一九四三年,德國數學家。
「tegreenemurdercase」,美國推理作家範達因作品。
finslergeometry,由瑞士數學家保羅·芬斯勒(paulfinsler)在一九一八年的博士論文中提出。
《藥師經》中守護信徒的十二武神。
原文之漢字為「惡魔會議日」,但其假名標音意為「安息日」(sabbathday),含義似乎有所差距,在此顧及配合英文語意,擇「安息日」譯之。
譯者注:benvenutocellini,一五○○─一五七一年,文藝復興時期的義大利畫家、金工師、雕刻家、音樂家。
jendrassik'smaneuver,由匈牙利內科醫生晏德臘西克(ernstjendrassik,一八五八─一九二一年)所創之手法,使兩手相握用力分離,測試膝反射。
sirjohnstainer,一八四○─一九○一年,英國作曲家、管風琴家。
faun,半人半羊的農牧神。
wilhelmlambrecht,一八三四─一九○四年,德國測量機器廠商創始人。
arianism,基督學之異端,是三—四世紀阿里烏(arius)所倡的學說,否認耶穌的天主性。
arthurstanleyeddington,一八八二─一九四四年,英國天文學家。
「space,timeandgravitation:anoutlineofthegeneralrelativitytheory」。
alfredbinet,一八五七─一九一一年,法國心理學家。
niccolomachiavelli,一四六九─一五二七年,義大利政治思想家。主要著作有《君主論》。被視為權謀術數的代名詞。
譯者注:由聖多米尼克(dominicofguzman,一一七○─一二二一年)創立的修道會。慣穿黑白服裝。
orlandedelassus,一五三二─一五九四年,比利時作曲家。
小栗蟲太郎的短篇偵探小說。
wilhelmgriesinger,一八一七─一八六八年,德國精神病學家、神經學家。
johnstuartmill,一八○六─一八七三年,英國哲學家、經濟學家。
johncouchadams,一八一九─一八九二年,英國數學家、天文學家。
sextonblake,一八九三到一九七八年左右,由多位作者在英國雜誌上所創造的虛擬偵探角色。
haushabsburg,從中世紀到二十世紀初,君臨神聖羅馬帝國,掌控歐洲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