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關於屍體與兩道門扉

「我看不如讓這兩幅畫來批判你的空談大論吧。你怎麼看這種毒辣的聖經解釋?我想,喜歡這類畫作的費爾巴哈應該不像你這麼好辯吧。」

法水聽了檢察官這些話只是一笑置之,他離開拱廊又回到陳屍房間後,接獲了驚人的訊息。聽說領班川那部易介不知何時已下落不明。他昨晚與負責管理圖書的久我鎮子一起照顧丹恩伯格夫人,是熊城眼中最可疑的人物,因此熊城一聽到易介失蹤,很是得意地搓著雙手。

「我的偵訊在十點半結束,接著鑑識科人員去採集他的掌紋,所以失蹤時間應該是從那時起到現在子夜一點之間。對了法水,聽說這是以易介為模特兒所製作的。」

熊城指著門旁邊的雙人雕像。

「我早就已經知道那駝背侏儒在事件中扮演什麼樣的角色。不過話說回來他還真是愚蠢,怎麼會沒發現到自己那引人注目的明顯特徵呢。」

法水只是輕蔑地看著熊城。

「真是這樣嗎?」

平淡的語氣中隱含著不以為然,接著他走向那雕像。站在與立法者座像背對背站立的駝子雕像前。

「咦?這駝子已經痊癒了呢。實在太巧了吧。他在門上的浮雕中接受耶穌的治療,然後一進門就看到他完全康復。還有,我想那個男人一定已經成了啞巴吧。」

他加強了語氣說出最後這句話,不過表情卻像突然竄過一股寒意,也開始出現些許神經質的動作。

然而那座雕像看來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一座有顆扁平大頭的駝子,眯著眼下垂的眼角滲出一絲狡猾的笑意。這時,檢察官好像發現了什麼,他招手喚法水前來,讓他看了桌上的紙片。紙片上就像這樣,逐條寫上檢察官條列的疑問。

一、法水在大樓梯上說,他知道管家聽到了常態之下理應聽不見的聲響——他的結論為何?

二、法水在拱廊看見了什麼?

三、法水為何點亮檯燈,測量地板?

四、法水對泰芮絲人偶房間的鑰匙,為何堅持以反論方向來解釋?

五、法水為什麼不急於偵訊降矢木家的人?

讀完後,法水莞爾一笑,在一、二、五底下畫上破折號,寫下答案,還接著寫下「倘若我等有幸,或能發現可指證兇手的人物(第二或第三樁事件)」。檢察官訝異地抬起頭。法水繼續寫上第六個疑問和標題,並在下方寫上這麼一行。——盔甲武士為何必須離開樓梯旁?

「關於這一點,你已經明白了?」

檢察官瞠目反問,但就在此時房門靜靜開啟,第一位被傳喚的圖書管理員久我鎮子走了進來。

三、屍光怎會無故發生

久我鎮子年約五十二三,其典雅風貌可謂前所未見。她臉部極其纖致的線條彷彿是用鑿子精心雕琢出的一樣,此等容貌世間實在難得一見。她神情時而緊繃,顯現出老婦人鋼鐵般的不屈意志,在她隱世般的寧靜身影當中,宛如冒著熾烈燃燒的火焰。法水馬上感受到這位婦人深沉的精神力量,還有從她全身散發出的凝重壓迫感。

「您一定想知道,為什麼這房間的傢俱這麼少吧。」

這是鎮子開口的第一句話。

「這裡原本是間空房吧?」

檢察官打了岔。

「與其說空房,更正確的形容是禁地。」

鎮子毫不客氣地更正,並從腰帶裡取出香菸點上火。

「各位或許已經聽說了,過去連續三樁離奇命案都發生在這個房間裡。因此在算哲老爺自殺後,就決定永久關閉這個房間。唯有這座雕像和床鋪是原本就在房中的傢俱。」

「禁地?」

法水露出複雜的表情。

「既然是禁地,那昨天晚上又為何開放?」

「是奉丹恩伯格夫人之命。夫人飽受驚嚇,昨夜不得不到這裡來尋求最後的庇護。」

說完這悽愴的句子,鎮子開始訴說這瀰漫宅邸內的異樣氣氛。

「算哲老爺過世後,家裡每個人都著了慌。就連以往未曾起過爭執的四位外國人話也漸漸少了,彼此警戒的態度愈來愈明顯。到了這個月,每個人幾乎很少離開自己房間,尤其是丹恩伯格夫人,幾乎可說陷入瘋狂。除了她向來信賴的我或者易介,她不讓其他人送餐進房。」

「那麼您怎麼解釋他們恐懼的原因呢?倘若是個人之間的暗鬥也就罷了,不過這四位應該都沒有所謂遺產問題吧?」

「原因我不清楚,但我很確定,這四位都感受到了生命威脅。」

「而這種氣氛在進入這個月後愈發嚴重,是嗎?」

「我還真希望自己是史威登堡或約翰·衛斯理呢(衛理公會創立者)。」

鎮子挖苦地說。

「我不明白丹恩伯格夫人是如何費盡心思想躲開那股恐懼,但是最後的結果就是在夫人的指揮下,舉辦了昨晚的神意審判會。」

「神意審判會?那是什麼?」

檢察官問。鎮子一身全黑和服讓他有股近乎窒息的壓迫感。

「算哲老爺留下了一件奇怪的東西。據說是梅克倫堡魔法中的一種,把絞刑屍體的手掌用醋醃後再經過乾燥,然後在這所謂‘榮光之手’的每根手指上,放上由同樣死於絞刑的犯人脂肪製成的屍燭。聽說點燃蠟燭後,若心有邪念者馬上會身體緊縮、失去意識。召開這場神意審判會的時間就在昨天晚上九點整。出席者除了家主旗太郎先生之外,還有那四位外國人以及我和紙谷伸子小姐。押鍾夫人(津多子)原本也暫住在此,不過她昨天一早就回去了。」

「那麼最後燭光揪出了誰呢?」

「就是丹恩伯格夫人她自己。」

鎮子壓低音調,聲音裡帶著顫抖。

「那前所未見的光線,看來既非出於白晝陽光,也不是來自夜晚燈火。蠟燭發出猶如氣喘般的滋滋聲響開始燃燒,在逐漸擴大的火焰中,看到了詭異的灰藍色物體開始蠢動。蠟燭一根、兩根地點燃,我們也完全喪失了辨別周圍狀況的能力,覺得自己彷彿飄在半空中。但是等到蠟燭全部點著之後——就在那幾乎令人窒息的瞬間,丹恩伯格夫人面容淒厲地瞪視前方,叫喚著可怕的話語。那或許就是她當時眼前確切看到的東西吧。」

「那是什麼?」

「她大叫著——啊!算哲!然後便當場癱倒在地。」

「什麼?算哲?」

法水臉色當下鐵青,但馬上恢復常態,冷靜地說。

「但是這諷刺也未免太戲劇化。本來想從其他六人中揪出邪惡的存在,結果被擊倒的竟然是自己。不如我來重新點亮一次那‘榮光之手’吧。看看究竟是什麼把算哲博士請了出來……」

「您以為這樣做就能讓那六人像狗一樣,轉過頭來又吃下自己吐出的東西嗎?」

鎮子借用彼得說過的話給了法水一記重重的反擊。

「不過您很快就會明白,我不單只是一個醉心心靈論的人。沒多久,夫人就清醒了,但是她臉色蒼白,汗如雨下。她顯得絕望痛苦,顫抖地說道:‘就在今晚,終於來了。’接著她吩咐我和易介送她來這個房間。我非常瞭解夫人一心想躲避逼近眼前的恐懼,才會挑選這間眾人都不熟悉的房間。當時已經快十點了,而就在這個晚上,她的恐懼的確化為現實了。」

「但到底是什麼讓她叫出‘算哲’這個名字呢?」

法水又重提了心中的疑惑。

「床底下也確實發現了夫人臨終前寫下‘泰芮絲’字樣的紙條。可能是某種刺激幻覺的生理變化,或者是某種精神異常……對了,你讀過武爾芬的作品嗎?」

此時,鎮子眼中乍現異樣的光彩。

「是的,在這種狀況下五十歲的生理變化確實也是一種解釋方式。再說也可能是外表無法判斷的癲癇發作。但當時的夫人神志很清楚,非常清醒。」

她如此斷定,又接著說道。

「之後,夫人睡到十一點左右醒來,說她喉嚨很乾,所以易介從大廳端來了那個水果盤。」

鎮子也發現此時熊城眼珠子動得極快,她馬上介面。

「啊,看來您是屬於經院學派的吧。您是想問當時那顆香橙在不在吧?但人類的記憶可沒那麼方便,能隨時供您取用呢。再說,我雖然覺得昨晚自己並沒有睡著,但是在旁邊打個盹總是難免。」

「這一點和我們問到的相去不遠。宅邸裡的人異口同聲表示,昨天晚上罕見地熟睡呢。」

法水也不禁苦笑。

「對了,那麼十一點時有人進來了是吧?」

「是的,旗太郎先生和伸子小姐前來探望丹恩伯格夫人。可是這時丹恩伯格夫人忽然說稍後才要吃水果,想先喝點飲料,易介便去拿檸檬汁。夫人疑心很重,要求其他人先試喝。」

「哈哈,還真是謹慎哪。那是由誰試喝呢?」

「是伸子小姐。丹恩伯格夫人看了之後似乎也放下心,連喝了三杯。之後夫人看來睡著了,所以旗太郎先生便取下牆上的泰芮絲畫像,跟伸子小姐兩人一起帶著畫框回去了。啊,因為泰芮絲在這邸中被認為是不祥惡靈,尤其丹恩伯格夫人更是討厭她,所以旗太郎先生注意到這一點,可說是相當機靈體貼。」

「但是臥房內並沒有什麼能隱藏的空間,看來畫框跟人偶應該沒有關係吧?」

檢察官從旁插話。

「重要的是,她喝剩的飲料呢?」

「應該已經洗掉了。不過您問這樣的問題,可是會被赫爾曼(十九世紀毒藥學家)嘲笑的呢。」

鎮子露骨地表現出嘲諷。

「如果這樣還不行,那我再告訴您能讓氰酸消失的中和劑吧?砂糖或石灰裡含有會與單寧化合的生物鹼,不能與茶同時飲用。接著到了十二點,丹恩伯格夫人要我們鎖上房門,她將鑰匙放在自己枕下,才讓我們端水果過去,拿起那顆香橙。拿起香橙時她什麼話也沒說,接著就沒發出任何聲音,看來已經熟睡,所以我們將長椅搬到屏風後,躺在椅上休息。」

「那麼你們在這前後有沒有聽見輕微的鈴聲?」

檢察官問。鎮子答道並沒有,檢察官丟掉菸蒂低聲自語。

「這麼看來,既然畫像已經不在房中,莫非夫人看到的泰芮絲真是幻覺?再說,假如這裡是完全的密室,又和她身上的傷紋出現嚴重矛盾了啊。」

「你說得沒錯,支倉老弟。」

法水靜靜地開口。

「我還發現了一樁更奇妙的矛盾呢。剛剛在人偶房間建立起的假設,回到這裡卻突然逆轉了。雖說這個房間是禁地,但實際上長久以來還是有人不斷出入,而且還留下了清楚的痕跡。」

「別開玩笑了!」

熊城吃驚地大叫。

「這房間的鑰匙孔滿是長年鏽痕,當初要開門時連鑰匙都插不進去呢!再說這間房間和放置人偶的房間不同,門鎖靠的是堅固的發條作用,不可能利用絲線操作開門,而且我們也利用迴音測定器確定過了,地板和牆上都沒有暗門。」

「所以剛剛我說駝子痊癒的時候你才會笑對吧?但是自然怎麼會在人眼所及之處留下痕跡呢。」

法水帶著眾人走到雕像前。

「通常從幼年時便形成的駝背,上半身的肋骨會呈現凹凸不平的念珠形狀,但是這雕像身上有嗎?不過各位不妨試著拂掉這厚厚的灰塵看一看。」

厚重塵埃如雪崩般崩落時,眾人嗆得趕緊掩住口鼻,同時也不禁瞠目結舌地望著雕像的第一肋骨上,如法水所說的念珠形狀。

「如此一來,堆在唸珠狀肋骨上的灰塵理應是攤平的。可是不管利用多麼精巧的機器,人類的雙手都無法辦到。這是自然的鬼斧神工,就像風和水歷經幾萬年時間在岩石上雕畫出巨人臉孔一樣,這座駝子雕像也在這封閉的三年之內被治癒了。那個經常出入這個房間的人物,總是將燭臺放在雕像前的臺座上。儘管他再怎麼小心掩飾、仔細不留下痕跡,從他進房那一刻起,就製造出一種無言的證據。火焰搖晃所引起的細微氣動,不著痕跡地讓念珠狀肋骨上方最不安定的灰塵一點一點地飄落。支倉啊,你仔細聽,是不是有種類似齧蟲的美妙雕鑿聲?說到這種魏爾倫的詩句……」

「是沒錯。」

檢察官慌忙打斷他。

「可是,這兩年的歲月又不能證明昨夜一個晚上的事。」

法水迅速轉身,回頭望著熊城。

「我猜你沒有檢查過地毯下面吧?」

「地毯下會有什麼?」

熊城瞪圓了雙眼叫道。

「對了,所謂的死點並不只存在視網膜或者音響學上,佛利曼從織痕縫隙間,放入了特殊的貝殼粉末。」

法水靜靜捲起地毯,發現垂直望向地面雖然看不見,但是隨著鑲嵌馬賽克的車輪圖案數量增加,也漸漸浮現出奇怪的痕跡。殘留在這彩色大理石和木蠟樹條紋上,是水漬留下的痕跡。整體全長約兩尺,呈橢圓的模糊塊狀,仔細一看,周圍有無數小點包圍,其中聚集了各種不同形狀的點和線。而且這些形狀就像腳印一樣,互動著往帷幕的方向前進,愈往前痕跡愈淡。

「看來要恢復原狀不容易哪。而且泰芮絲的腳印也沒有這麼大。」

熊城完全摸不著頭緒。

「其實只要看負片就行了。」

法水賭定地說。

「科普特織毯沒有和地板緊貼,而且木蠟樹含有大量棕櫚酸,因此具有撥水性。從表面滲透到裡層的水會從纖毛滴落,如果下方是木蠟樹,水便會形成水滴飛濺。而纖毛在此反作用力下會漸漸改變位置,所以不斷滴落的水滴最後會從木蠟樹移到大理石的方向。因此從距離大理石中心最遠的那條線反向回推,直到接觸木蠟樹之點,就幾乎等於原本的輪廓。換句話說,纖毛就好比以水滴為鋼琴琴鍵,跳著迴旋曲。」

「原來如此。」

檢察官點點頭。

「但這些水到底是哪來的?」

「昨天晚上連一滴水也沒滴落。」

聽到鎮子這麼說,法水似乎覺得很有趣,輕笑了一聲。

「不,那就是紀長谷雄筆下,女鬼化為水消失的傳說了。」

不過法水的戲謔並不是臨時起意的戲言。熊城將依他之言所成形的輪廓,與泰芮絲人偶的腳印及步幅比對後,發現兩者呈現驚人的一致。經過幾次的推論,人偶在奇妙閃爍中,踩著不知從何而來的水走來,已是不爭的事實。而這麼一來,那堵如銅牆鐵壁般的房門,和那美妙顫音之間就橫亙著更明顯的矛盾。香菸的朦朧煙霧不斷冒出,謎團也接二連三地出現,現場的緊繃氣氛已經讓檢察官顯得有些亢奮,他起身去開啟窗戶,再走回來,法水望著流出去的白煙,再度回到座位。

「對了,久我女士,姑且先不管過去的三樁案件,為什麼這個房間裡充滿這麼多富有寓意的東西呢?像那座立法者雕像,不就清楚地暗示了迷宮嗎?我記得那是馬裡埃特在鱷府墓地的迷宮入口發現的,對吧?」

「那迷宮很可能暗示著即將發生的事件。」

鎮子平靜地開口。

「或許連最後一個人都會被殺。」

法水驚訝地盯了她一會兒。

「至少那三樁事件都……」

他喃喃重述了鎮子的話,又接著問道。

「難道久我女士您還茫然深陷在昨晚神意審判的記憶中嗎?」

「那只是其中一項證據。早就有人向我預告會發生這次事件了。不如讓我猜猜看吧。屍體是不是籠罩在聖潔的榮光之中?」

檢察官與熊城剛剛還因為兩人奇妙的問答摸不著頭緒,聽到這句話時彷彿晴天霹靂。為什麼這老婦人會知道理應沒有其他人知道的奇蹟?鎮子又繼續往下說。但是她的問題對法水來說卻宛如一把利劍。

「對了,您知道其他屍體發出光芒的例子嗎?」

「我想,應該只有瓦特主教、阿雷茲奧主教,還有護教者聖馬西摩,和亞拉岡的聖拉凱爾……大概就是這四個人吧。但是這些說穿了都只是推銷奇蹟者的惡質行為罷了。」

法水冷冷地回答。

「也就是說,您並沒有足以解釋這些事件的說明是嗎?還有,一八二七年十二月,蘇格蘭因弗尼斯一名牧師的屍光事件呢?」

(注)《西區阿西利安醫事新志》沃爾卡特牧師在妻子艾碧嘉和友人史提夫陪伴下,同遊史提夫經營的紅磚工廠附近的卡特林冰蝕湖。但是史提夫卻在出遊的第三天失蹤,來年一月十一日晚上,牧師夫妻趁著月光遊湖,那天夜裡卻再也沒有回來,四五位村民半夜發現月亮隱身後,牧師屍體在雨中的遙遠湖面發出光芒,眾人太過害怕,等到天色微亮才敢前往。牧師死因為他殺,致命傷是從左側射入頭蓋骨內的槍傷,現場沒有發現兇器,屍體位於冰上凹處,身上的光芒已經消失,牧師妻子也在當晚失蹤,跟史提夫一樣從此下落不明。

法水有些不悅地粗聲回答鎮子的嘲諷。

「那個事件可以這樣解釋——牧師是自殺的,而另外兩人則是被牧師所殺。依序來說明,牧師先殺了史提夫,然後將他的屍體丟入停工中的高溫磚窯,加速屍體腐敗。在這期間他又製造了一艘船身鑿了無數細孔的輕型船形棺,將已確認充分腐敗的屍體放入船中,然後用長繩索綁上重物,使船沉入湖底。當然也必須考慮到數天之後等到屍體體內的腐敗氣體膨脹,船形棺可能會浮上水面。於是(預估船形棺即將浮上的)那天夜裡,牧師從沉船地點計算出位置,鑿破湖面冰層,從浮上水面的船身細孔刺入屍體腹部,放出氣體,然後點火。您也知道,腐壞的氣體中含有許多例如沼氣等熱度稀薄的可燃性氣體,所以這些磷光遮蔽住月光在冰洞周圍形成的陰影,讓滑冰的妻子墜入冰洞中。他的妻子可能在水底拼命掙扎,想推開頭頂上的船形棺吧,但最後還是精疲力竭地沉入了湖底深處。然後牧師舉槍射穿自己的太陽穴,槍掉在船形棺上,他自己也倒在上面,被磷光包覆的屍體,自然會被村民們誤以為是聖光。不久之後隨著氣體減少,失去浮力的船形棺載著手槍一起沉下,壓在湖底的牧師妻子艾碧嘉屍體上,而牧師的屍體則因為四肢有冰牆支撐,繼續留在冰上,不久後,下雨的湖面再度凍結成冰。牧師的動機可能是妻子和史提夫的姦情,不過他讓妻子的屍體墮入冰洞,又加蓋掩飾,實在是有如惡魔般的報復手段。可是丹恩伯格夫人死前的目擊現象並未如此紊亂複雜。」

聽完之後鎮子略顯驚訝,但臉色沒有太大改變,從懷中取出對摺的捲紙形高階紙。

「請您看看。這是算哲博士畫下的黑死館邪靈。聖光是不會平白髮散出來的。」

紙上對摺的右邊畫著一艘埃及船,左邊的六幅畫中,每幅上都畫著背後發出方形光芒的博士,望著身旁異樣的屍體。然後在下方則寫著丹恩伯格夫人及易介等六人的姓名,紙張背面預言了恐怖的殺人方法,如此寫道。

格蕾特散發出榮光被殺。

奧托卡爾被吊起後殺死。

嘉莉瓦妲倒立後被殺。

歐莉加蒙上眼睛後被殺。

旗太郎浮在半空中被殺。

易介被夾住殺死。

「這預言太可怕了。」

就連法水也忍不住聲音顫抖。

「四角光背確實是生存者的象徵。還有那艘船,我想那應該是古埃及人幻想死後生活會出現的神奇死者之船。」

鎮子表情沉痛地點點頭。

「您說得沒有錯。那艘船浮在蓮池當中,沒有船伕操縱,死者一上船,船上各種機具就會依照其意自行開始行動。您認為四角光背和眼前死者有什麼樣的關係呢?這就象徵了博士永遠活在這宅邸中,而會依照其意自行活動的死者之船,就是那具泰芮絲人偶。」

andrélenôtre,一六一三─一七○○年,法國園藝家。

mountparnassus,希臘中部山區,希臘神話中阿波羅與繆斯的居所。

rosewindow,哥特式的建築特色之一,指由幾何圖案構成的花卉設計圓形窗戶。

「deranatom」,一八六九年。

「teflayingofsisamnes」,一四九八年。

jean-françoisdetroy,一六七九─一七五二年,法國畫家。

「lapestedanslavilledemarseilleen1720」,一七二七。

madamedemontespan,本名françoiseathénaïsderochechouartdemortemart,一六四○─一七○七年,法國國王路易十四的寵姫、公妾。

châteaudeclagny,位於凡爾賽宮西北方,路易十四為了蒙特斯潘夫人所建。

donatodiniccolòdibettobardi,一三八六─一四六六年,十五世紀義大利佛羅倫薩著名雕刻家,文藝復興初期寫實主義與復興雕刻奠基者。

jacoposansovino,一四八六─一五七○年,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建築家、雕刻家。為威尼斯權威建築家,匯入極盛時期的文藝復興建築。

譯者注:philovance,美國推理作家範達因筆下的名偵探。

出自《聖經·舊約·約拿書》第一章第十七節:「耶和華安排一條大魚吞了約拿,他在魚腹中三日三夜。」

coptictapestry,西元三世紀到八世紀,由埃及的基督教徒所創始、發展的織法。多以麻、羊毛、絲為素材,以水鳥、植物、聖經人物或場景、幾何圖案等為主題。

johannchristophheilbronner,一七○六─一七四五年,德國數學史家、神學家。

ivankonstantinovichaivazovsky,一八一七─一九○○年,俄國畫家。

georgewashingtoncrile,一八六四─一九四三年,美國外科醫生。提出「外科休克防止麻醉法」。

「gospelsofottoiii」。

peterpaulrubens,一五七七─一六四○年,巴洛克時期的佛蘭德斯派畫家。

golem,猶太民間傳說中具有生命的泥人偶。

ironmaiden,中世紀歐洲用來刑罰和拷問的一種刑具。

即提丟斯-波德定律,titius‐bodelaw,計算太陽系中行星軌道半徑的簡單幾何學規則。一七六六年時由德國一位大學教授約翰·達尼拉·提丟斯提出,後來被柏林天文臺臺長約翰·波德(johannelertbode)歸納成公式。

ludwigfeuerbach,一八○四─一八七二年,德國哲學家。

emanuelswedenborg,一六八八─一七七二年,瑞典科學家、神秘主義者,晚年自稱靠冥想靈魂出竅,拜訪過古今中外在天堂或地獄裡的人們。

johnwesley,一七○三─一七九一年,英國傳教士,基督教新教衛斯理宗創始人,自稱有多次受聖靈感動的經歷。

mecklenburgische,位於德國北部。

語出《聖經·彼得後書》二:二二,「俗語說得真不錯,狗所吐的,它轉過來又吃。豬洗淨了,又回到泥裡去滾。這話在他們身上正合式。」

erichwulfen,一八六二─一九三六年,德國法學家。

ludimarhermann,一八三八─一九一四年,德國生理學家。

paulmarieverlaine,一八四四─一八九六年,法國詩人。

coptic,指埃及的基督徒,科普特文化最著名的就是壁畫、織品,金工和泥金抄。

八四五─九一二年,平安時代之貴族、文人。以下典故出自《長谷雄卿草子》,紀長谷雄與鬼賭博,贏得美女。但他未遵守百日之內不得碰觸女子之約,美女遂化為水溶掉。

auguste-ferdinand-françoismariette,一八二一─一八八一年,法國埃及考古學家。

maximustheconfessor,五八○—六六二,神學家。

aragón,中世紀時西班牙東北部的一個王國,一四六九年亞拉岡國王斐迪南二世與卡斯提爾女王伊薩伯拉一世結婚,建立了西班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