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隱私背後的慘象

「芝浦。」

「這麼說,那艘船是五天前進的船塢,也就是兇殺案發生的當天早上?」

「是這樣的。」

「那麼,當天晚上‘天祥丸’號上的船員應該都在廠區的宿舍裡吧?」

「多少有幾個吧,我想大部分都在妓女家裡。」

「你很瞭解嘛!除了‘天祥丸’號外沒有別的船入塢了吧?」

「沒有了。」

「謝謝。」

結束和工程師的對話後,看著又一艘貨輪正在入塢,喬介拍拍我說:「你在這裡慢慢欣賞,我去捉拿兇手。」

說完,喬介就丟下了震驚不已的我,衝出了塢外。

我只得在船塢旁等候,一個小時後,一輛警視廳的車駛了進來,喬介從車上跳下來,後面跟著一名滿面兇相的青年男子,他被兩名警員押著。

一行人走了過來,喬介對我說:「這位是矢島五郎,‘天祥丸’號的二副,也就是殺人兇手。」

這一結果讓一直認為兇手是山田源之助的我感到非常詫異。

喬介繼續說道:「當聽到‘天祥丸’號曾停靠在四日市時,我就下意識地拿起了火柴盒,你看看,在店名下面的位址列有‘四日市會館隔壁’的字樣,沒錯吧?」

我點了點頭。

「於是,我就推測很可能是攜帶有這個火柴盒的‘天祥丸’號船員在事發當晚出現在鐵片廢棄場和兩名失蹤的男子會面。而且,我們知道失蹤者之一的山田源之助當時右臂受傷了,還中暑了。據瞭解,他平時習慣用右手,很難刺中喜三郎的心臟,因此也就排除了他的嫌疑。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喜三郎和源之助以前都曾是「天祥丸」號上的水手!

「因此我有了充分的自信,認為兇手就在‘天祥丸’號上。當我到了芝浦後,直接去見了‘天祥丸’號的船長,瞭解到船員中只有大副八木稔和二副矢島五郎兩人名字的縮寫為‘g·y’,前者已經年近五十,可以輕易排除掉。而在船長眼裡頗為精明的矢島五郎才二十九歲,符合‘小鬼’的條件。於是,我就以讓他幫忙給我買一把彈簧刀(現場發現的那種)為由,找到了矢島五郎,顯然他並沒有要我的錢,我就當即逮捕了他,看,我還為此負了點傷。」

「山田源之助現在怎麼樣了?」和喬介的傷勢一樣,這也是一個讓我關注的問題。

「這個……」喬介走向矢島,「矢島,你將山田源之助的屍體弄哪兒去了?」

矢島默不作聲。

「那好,現在讓我來告訴你。」

說著喬介跑向一號船塢,找來了一名潛水員,在喬介的指示下,潛水員在距二號船塢的門三米左右的海面上潛了下去。

幾分鐘後,潛水員果然從水底扛出了一具屍體,同樣是胸口上受了致命傷。

「啊,真是山田源之助。」旁邊有工人驚呼道。

矢島咆哮了一聲,坐在了地上。

喬介伸手拍拍矢島,問:「我還想確認一件事,你們在會面後,是什麼因素導致了你們談判的破裂?」

矢島知道事到如今已無須再隱瞞,便說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三年前,他們倆也在‘天祥丸’號上做水手。有一次航行途中,我將那個可惡的柿沼船長扔進了海里,還搶了他的財物。沒想到這一幕被他們兩個人發現了。那晚,他們倆就是來敲詐我的,於是我就幹掉了他們,情況就是這樣。」

喬介讓警員將矢島押走,繼續分析說:「至於源之助也被害,這一點很容易就能推定。而對於陳屍的地點,從先被發現的原田喜三郎的屍體也可以得到確認。他們被殺後,屍體被綁上重物丟入了二號船塢門附近的海面上。四天後,‘天祥丸’號離港,第二船塢塢門旁邊的注水閥被開啟,海水於是就被非常猛烈地吸入船塢內,同時被吸進去的還有原田喜三郎的屍體,並且被衝到了打翻的機油上,船塢中注滿水後,屍體就漂浮起來被發現了。而源之助的屍體則沒有被同時吸進來,這是由於陳屍位置與注水孔距離不同以及綁系的繩索長短上的差異所致……」

「還有,你是怎麼知道他們談判破裂的?」我提出最後一個問題。

「哈哈,其實我也不能確定,只是考慮到事情的前因後果,故作此問罷了。」

不祥的旅館

[日本]佐野洋

「西村先生,警察署給你打來的電話!」梅澤康子大聲喊叫西村貢。

「該來的總算來了。」西村暗自興奮,同時又默默提醒自己一定要注意演技。

「太沒有創意了,這能騙得了誰?」西村嘲諷道。

他的這句話惹得汽車工業公司設計部的員工們鬨堂大笑,原來這天是四月一日,沒有人相信梅澤康子的話,除了她自己和西村。

「哎呀!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找西村先生!」有些尷尬的梅澤康子解釋說。

「那我就甘願上當一次吧!」西村起身笑著說,從梅澤康子手裡接過了聽筒。

「是西村貢先生吧!長話短說吧,你夫人是叫佳由子嗎?」

「是的,她昨天去熱海了,出什麼事了?」西村故意很大聲地說。

「實在抱歉,她今天早晨去世了。」

果然是這樣,西村心裡已經笑出了聲,但嘴裡卻不滿地說道:「今天是愚人節不假,但你也太缺德了,竟然拿這種事開玩笑!」

這時的憤怒也是西村刻意表現出來的,他就是要讓同事看到,自己聽到這事時都不相信。

「這是真的,請你馬上去熱海一趟。」

「什麼,你再說一遍!」

「熱海警方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今天早晨在潮見莊旅店發現了你夫人的遺體。」打電話的警員準備掛電話了,不想再和西村糾纏下去。

「等等!昨天她還好好的,究竟是怎麼死的?」

「聽說是暴死,等有了準確訊息我再通知你……」

電話斷了,西村裝作像是虛脫一般,愣了好長時間,他的大腦則在高速運轉中,在考慮自己是否出現了什麼疏忽。

「出什麼事了?」梅澤康子上來關切地問。

「我妻子死在熱海了,讓我去認領遺體……」西村呆若木雞地說。

「你快去吧,不過夫人怎麼這時候去熱海了呢?」科長同情地說。

「是去參加她的同學會……」西村無比傷感地說。

走出公司,確認周圍沒人後,西村給大江房子打去了電話。

大江房子是佳由子的表妹。去年春天,她通過了國家藥劑師考核,在真田藥局找到了一份藥劑師的工作。以前,她在藥科大學唸書時,曾寄宿在西村家裡。她比佳由子年輕六歲,精於梳妝打扮。在她畢業前的某一個夜裡,和西村發生了關係,如今她獨自住在公寓裡。

「房子嗎?佳由子死了!」

「啊!表姐死了?」

「我才不上當呢!」房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說。

不過,房子心裡卻在暗自得意,她明白西村是假借愚人節將自己的心願說了出來,西村有這種想法也都是為了自己,而房子也希望佳由子死去。

房子的第一個男人就是西村,至今仍對他痴心不改。他們的幽會總是匆匆結束,西村從來不會在她那裡過夜,每當想起西村還要回去用雙手去抱佳由子,她的心就會感到一陣刺痛。

房子對佳由子的殺意萌生在這樣一天。

這天西村來到了房子所在的藥局,以前他都是來買一些化妝品。而這一次,西村竟然是來為佳由子買避孕藥的,當想起「他給佳由子吃了那種藥片,然後……」時,房子胸中就有一股無名的怒火往上躥。房子心想必須要結束他們的夫妻關係,但如果離婚的話,西村就得不到佳由子名下的房產和其他財產。看來,最好的辦法就是將佳由子除掉……

於是,房子開始進行精心策劃……

「沒騙你,起初我也和你的想法一樣!」西村強調說。

「哼!今天可是愚人節呀!」房子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在想看來是自己的計劃成功了。

「我可以發誓,她死在熱海的旅館裡了。」西村一本正經地說。

「是嗎?」房子竭力掩飾住內心的狂喜,「她是怎麼死的?」

「警方說是暴死。」

「她果然被我的計劃害死了!」房子心想。她接著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去認領遺體吧。」

「我要和你一起去。」

房子的真實目的是想趕在警察之前,去做一些手腳,取回那樣東西。

結束通話電話後,房子判斷道:「表姐死了,這是我用遠端殺人法殺死的。」她心中並沒有負罪感,「去現場看看再說吧!」

西村和房子前後腳來到了約定的餐廳,看著身材高挑、身穿黑色西裝的房子,西村的表情完全不像妻子剛死去的男人。

看到房子,西村嘆息了一聲。

西村的這一舉動給房子的印象是他畢竟對妻子還是有感情的。

「剛才警方說佳由子是自殺的!」西村說。

「是跳海嗎?」房子睜大眼睛,異常驚詫地問。

「不是,是用氰酸鉀。」

「是不是因為她發現了咱們之間的事?」房子聽到是自殺後,心裡輕鬆了不少。

「我想不是吧……」

「如果是那樣,我可承受不了。」

「佳由子不是那樣的女人。她發覺後肯定會大吵大鬧,先折騰一番的!」

「事前就沒有發現任何跡象嗎?」房子問道。

「她以為我根本不敢幹那種事。」西村閉著眼睛說。

此時,西村在想,看來不能將自己的殺人計劃告訴房子。本來他是準備向她挑明的,但是當他聽到房子說「我可承受不了」時,他就決定不再透露自己的秘密,否則當她得知佳由子是由於她才被殺的,不發瘋才怪。

「還是讓秘密爛在自己心裡吧!」西村暗下決心。

房子此時心理活動也很劇烈。她見西村一直閉著眼睛,想自己費盡心力才制訂並實施了這一計劃,但看來西村對這種結果並不感到歡心。

「你在考慮什麼呀?」

「哦,是工作上的問題。」西村急忙作答。

房子當然不信,認為他仍在為去世的妻子傷心。

兩週前的一個早上,佳由子對看報的西村說:「最近房子怎麼不來了,是怎麼回事呀?」

「房子那麼漂亮,約會的時間都不夠,怎麼還會來這裡?」

「不過,一次她說那些單身漢就像小孩一樣幼稚,我是擔心她和有婦之夫搞出什麼笑話。」

也許是房子難以忍受心中的苦楚,才間接向佳由子透露了自己的心思吧,西村想到這裡不禁對房子生出更深的愛憐之意。

「她是擔心年輕男子不夠可靠吧?」

「有了妻子的男人,還會再去愛別人嗎?」

「可能吧,我可能也會。」西村齷齪地說。

「你要敢那樣,我絕不輕饒!」佳由子狠狠地說。

「說說你能將我怎麼樣?」西村壞笑著問。

「我會向你索取高額離婚補償金,或者將那個女人殺死後,我再自殺!」

西村毫不懷疑妻子說出的話。她即使不殺人,也會在家裡鬧個天翻地覆,但僅僅這些,還不足以讓西村對佳由子動殺意。

「我想你最好還是小心點,有個鄰居說曾在澀谷浴場看到了一個像房子的女人和一個男伴在一起,那個男的很像你。」

「簡直是胡說八道!」西村一口否認。

佳由子既然說出了這種話,很可能是她對自己和房子的關係已經有所察覺,不過西村敢肯定自己沒去過澀谷浴場,那麼,佳由子說那些話的目的就是為了套自己的話了。

想到這裡,西村感到焦慮不安,他自認為已經做得非常隱蔽了,沒想到還是被妻子抓住了把柄。他更明白,一旦佳由子掌握證據之後,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既然這樣,那我也就只有兩種選擇了:和房子分手或殺掉佳由子。」西村這樣認為。

但是,西村並不願意和房子分手。

房子在擬訂自己的殺人計劃時,頗費了一番周折。

這個計劃不能讓自己和西村受到懷疑,這是房子首先要保證的。這當然有些棘手,如果使用兇器殺人,就避免不了和佳由子直接接觸,很可能會被人目擊;如果使用毒藥,自己就要親自去她家裡投毒,不妥,如果將含有毒藥的食品郵寄過去,又有可能會誤殺西村。想來想去,房子才意識到了殺人的困難。但是,每當她想起計劃成功之後,西村將會向自己求婚,如此一來,房子就再也不會感到麻煩了。

一天,她突然想起了在一堂「應用化學」的大學課上,教授曾講過一個故事。房子急忙找出了筆記本,翻到了那一頁,看到了自己寫下的一個標題——「吉塔·克麗捷斯庫謀殺案」。案子情況大致如下:

1933年,女演員吉塔·克麗捷斯庫在羅馬尼亞首都布加勒斯特死亡,警方解剖後,認為是自殺。死者父親認為女兒沒有理由自殺,但警方拒絕進行深入調查,因為他拿不出證據。

她的父親後來又指控利比由·契烏列為殺人兇手,此人和死者一直是情人關係,直到不久前才中斷。近期,吉塔將要嫁給外交官霍特·庫扎,因此利比由很可能會由於妒忌而殺人。

但是,警方調查後發現,利比由在吉塔死亡前一週便去外地旅行了,在他家中也沒有發現什麼線索,警方最後仍然認為吉塔是自殺。

有一名警察不死心,他聽說利比由的弟弟是一名醫生,便前去調查,發現醫生家裡有一支異常的注射器,他便直接質問對方,醫生一緊張,馬上坦白了:「一個月前哥哥從我這裡借走了那支注射器,他的情婦吉塔遇害後,我擔心他受到牽連,就去他家裡取回了注射器。」

經過檢驗,並沒在注射器中發現置吉塔於死地的氰化物。不過,警方又再次對吉塔的住所進行了搜查,結果發現了一支牙膏,裡面混有大量的氰化物。這說明兇手可能是提前將氰化物注入了死者的牙膏中,然後外出,裝作不在現場的樣子。

房子這時反覆揣摩著這個案子,這種遠距離殺人法是值得借鑑的,由於死者並不是在刷牙時死亡的,所以警方暫時懷疑不到牙膏。因此,兇手可以趁這段時間將牙膏進行掉包。

房子也決定採用這種方法,但她必須要保證西村絕對不會去碰那支牙膏。

一天,房子和西村親熱後,隨意說道:「你的口真臭啊!」

西村有些不高興地擦擦嘴。

「下次,我給你拿一支抽菸者專用牙膏吧,它可以分解尼古丁。」房子主動說。

幾天後,西村來到了藥局,房子果然給他準備了兩支牙膏:「記好了,這個是你的,另一個則是送給我表姐的,裡面有香料,味道很好。」

那支女用牙膏,已被房子注入了毒藥,根據使用速度,毒藥將在一個星期後被擠出來。

這已經是六天前的事情了。

西村也在籌劃著自己的殺人方案。

他最先想到的也是用兇器殺死妻子。但是,這樣很可能會給警方留下破案的痕跡。

正當西村不知該採用何種方法時,佳由子稱自己將在三月三十一日晚前往熱海參加同學會,西村當然很爽快地就同意了,這樣他也可以暢快淋漓地和房子舒服一場了。

「可不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呢?」西村想,「如果能讓佳由子死在熱海,讓警方認為她是自殺,別人當然也就不會懷疑到自己頭上。」

要做到在異地殺人,西村想來想去,最後也想到了毒殺。

此外,他還考慮到了各種情況,包括警方的詢問。

「她最近總是心神不寧,也許是神經衰弱吧。」他會這樣回答警方對佳由子為何自殺的提問。

「那是什麼原因導致的呢?是不是丈夫有外遇了?」

「不可能,我作風一直很端正。」

「但這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原因吧!」

「對了,她近來總想有個孩子,但是六年來一直沒有,也許是我們中的一方有問題吧。」

實際情況卻是,他們為了享受婚後的生活,專注於事業,而一直採取了避孕措施。

「那真是讓人同情,事情可能就是這樣的……」警方最終會這樣說。

接著,警方給出的推理是:一直想要孩子而不能如願的佳由子,變得日漸空虛寂寞起來,她為了排遣這種不良情緒,就去參加了同學會,誰料在同學會上她卻看到大部分人都有了孩子,結果,大受刺激的佳由子選擇了服毒自盡。

「但是她不可能隨身攜帶毒藥吧?」西村接著會故意這樣問。

「這對一個長期精神不佳的人來說,並不奇怪。」

「只怪我沒能提前發現……」

問話就這樣結束了。警方最終會這樣向媒體通報:「沒有子女的佳由子受到刺激後,服毒身亡。」

這是能夠說得通的,西村決定實施自己的計劃。

三月三十一日早晨,西村將兩顆巧克力給了妻子,一顆用金紙包裝,另一顆用銀紙包裝。

「記住,這顆金紙包裝的巧克力能夠解酒,女人將酒精殘留在體內對皮膚可不好。」西村繪聲繪色地說,「過幾分鐘之後再吃銀紙的,否則就沒有效力了。」

在那顆金紙包裝的巧克力中,西村已經加入了氰酸鉀。食用後,佳由子不出三分鐘就會身亡,這樣她就沒機會吃剩下那顆了。警方從那顆銀紙包裝的巧克力中發現不了任何異常,這樣,他們就會認為佳由子是在服毒後,為了緩解口中的異味,想吃下那顆巧克力,但卻沒來得及。

僅憑那顆巧克力,警方是無法查到來源的,那是西村在一家大眾糖果店裡買來的。

「啊,還有,要在酒後才能吃。」西村叮囑道,他可不想讓佳由子死在大庭廣眾之下。

西村和房子乘坐在前往熱海的電車上。

「你還記得我們一同去大阪的情景嗎?」房子問。那時她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會很高興,如今,自己卻殺死了他的妻子。

「當然,你那時很美!」

「現在不美了?」

「我可沒說。」

房子想他可能還在想念已經死去的表姐。

而西村也在想如果房子仍然沉浸在自責裡,那麼自己的計劃將永遠不能透露給她。

到達熱海後,西村知道自己免不了要受到警方的盤問,不過,他早已經做好了準備。

「你還在為表姐的事感到悲痛?」房子問。

「倒不如說是輕鬆。」西村說,他以為這樣說能討好房子。

「真的嗎?」房子萬萬沒想到他竟然這樣說。

「當然,這樣我們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你這麼說,我真是高興。」房子輕聲說,「表姐,你一定在天國對我們發怒吧?」

西村擔心她會在警官面前露出馬腳,便問:「房子,咱們一同前往,警方會懷疑嗎?」

「怎麼可能,我和表姐有血緣關係呀!」

「但我總不放心,最好不要將心中的痛快表現出來。」

房子又在想西村這句話的意思,她覺得自己是兇手,應該擔心的是自己,可西村也這麼說,就有些讓人費解了。

「房子,其實是這樣的……」西村剛開口,又停下了。他是擔心房子表現得太像正常人,而招致警方懷疑。他突然想告訴她毒巧克力的事,但又改變主意了,決定不對她說出真相。

房子也在默默思索西村的話。她推測他的後半句應該是:「我知道是你殺死了佳由子。」他可能是不願當場戳穿自己,才住口了。要是這樣的話,西村剛才的那種擔憂倒是不無道理。

「究竟該怎麼辦好呢?」房子心想。

在潮見莊旅館,兩人在老闆的帶領下,來到了一個名叫「絲柏房」的房間。房間裡有兩個男人和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旁邊躺著一個身蓋白布的人。

「你是西村貢先生吧?我是熱海署的瀧口警部,現在請辨認遺體吧。」他說著掀開了白布。

死者正是佳由子,不過身上卻看不到氰酸鉀中毒的症狀,但她肯定是死了。

「是內人。」西村說,這時他有一種突然放鬆下來的感覺。

「那我們接下來就要進行解剖,初步分析是氰酸鉀中毒……」瀧口警部說。

「表姐!」房子突然衝到了屍體旁,大哭了起來。

西村擔心她激動之下說漏嘴,就上前勸道:「冷靜些,房子!」

房子站了起來,用手絹捂住眼睛。

「這是佳由子的表妹,她們感情非常好。」西村解釋說。

「我想問你幾個問題。」瀧口警部對西村說。

「好,請問吧!」西村說。

「我要去整理一下妝容。」兩眼發紅的房子說。

「哦,請便,外面有洗漱間。」警部說。

剛才在房間內,房子並沒有發現牙膏和其他洗漱用具,也許是佳由子臨死前將東西放在手提包裡了,因為她一貫喜歡整潔,要是這樣的話,她就可以放心了。不過,它們也可能在洗漱間,自己得趕緊找個機會把它們藏起來。因此,房子才想到了伏到屍體上痛哭的主意,這樣自己去洗漱間,才會顯得更加自然。

在洗手間,房子並沒有找到佳由子的牙膏,於是她就放心地回去了。西村已經做好了回答的準備,只是讓他不解的是,為什麼眼前沒有佳由子的那些同學,只有那個看起來很陌生的女人。另外,他在佳由子的枕邊也沒有發現那顆銀紙包裝的巧克力,這讓他很是擔心,可能是警方拿去化驗了。不過,他已經迅速想好了該如何回答這種問題。房子回到「絲柏房」時,西村正在回答問題。

「哦,她非常想要孩子,但是,我們一直沒有,可能是我們倆誰有缺陷吧……」

「胡說?既然想要孩子,還買什麼避孕藥?」房子想,「看來他正在想方設法編造表姐自殺的動機,為我做掩護。」

「不過,原因或許不在你身上,」警部邊記錄邊說,「檢查顯示你的太太已經懷孕了,有三個月了。」

西村猶如聽到了晴天霹靂,隨即他又想這會不會是警方給自己設的圈套,他知道自己一直使用避孕藥,難道這次避孕失敗了?

那個女人聽到後,也朝門外跑去。

「我直說吧,」警部說,「你妻子有個情夫,剛才跑出去的女子就是她情夫的妻子……」

「什麼意思!」西村根本聽不懂。

「你夫人就是和她情夫一同服毒自殺的!」

西村腦袋嗡嗡作響,是他們分吃了那顆巧克力?

房子的大腦也在高速運轉,她設想著:

早晨,一個男子對剛洗漱完畢的佳由子抱怨說:「旅館竟然不準備牙膏。」

「用我的吧!」佳由子熱情地說。

……

如果是這樣,那牙膏哪兒去了呢?房子擔心地想。

「西村先生,他們這是雙雙殉情啊!」

「可夫人說是來參加同學會,肯定是騙我的……」西村說。

「為了解釋清楚,還是從頭說起吧。」警部再次拿出記事本,邊看邊說。

從警部那裡西村才知道,三月三十一日夜裡,原島研一(三十七歲)和佳由子(三十一歲)共同入住了那個房間,第二天,他們死在同一張床上,枕邊的紙片上經檢驗含有氰酸鉀。

「從你夫人的角度看,她和丈夫一直沒懷孕,但卻懷上了情人的孩子,這讓她不知該如何應對,走投無路之下,就……」警部以無比同情的口吻推測說。

警部離開後,剩下了面面相覷的西村和房子。

「表姐竟然也有了情人!」

「唉!出乎我的預料,但這樣少了心理負擔。其實,就算她坦白了,我也會原諒她!」

「是因為你自己也有情婦吧?」房子壞笑道。

看到天色已晚,兩人決定在旅館住一晚。兩人被女招待帶到了名為「桐木房」的房間。

「讓我們來個鴛鴦浴吧?」女招待走後,西村說道。

「你真夠大膽的。」

「哦?那我們就暫且委屈一下吧。」

先從溫泉出浴的西村,從佳由子的小包拿出了她的那套洗漱用具,去洗漱間刷牙了。

房子出來後,看到西村沒在,心想就趁此機會將佳由子包中的牙膏處理掉吧,但她沒有找到,只看到了兩顆巧克力。這時,她想起以前西村經常口對口喂她巧克力吃,心裡無比甜蜜的房子不由得剝開了那個金紙包裝的巧克力,含進嘴裡,「等會兒也這麼幹,反正還有一顆呢。」

過了大概十分鐘,旅館招待又在房間發現了兩具屍體。怪事迭出,真是一個不祥的旅館。

證詞

[日本]松本清張

這是兩間只有十幾平方米的小房子,相比自己的家,儘管這裡狹窄很多,家居擺設也很簡單,不夠高檔,但在四十八歲的石野貞一郎看來,這裡才是真正能讓自己的溫柔和情感得以充分釋放的一個場所。

當然,這種感覺是和此時正待在房間裡的一名年輕女子分不開的。此刻,女子正對著鏡子梳妝打扮,這個名叫梅谷千惠子的漂亮女人,穿戴時尚,渾身散發著青春活力,她的魅力是石野的妻子所遠不能比的。

千惠子本來和石野任職於同一家公司,兩人發展到情人關係後,石野擔心事情敗露會危及自己的課長職位,於是就慫恿千惠子辭職。他在非常隱蔽的西大久保的一個安靜衚衕裡給她找了一所小房子,通常會在夜裡來此地,再加上附近房子密集,各種小道縱橫交錯,所以,基本上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算起來,這種金屋藏嬌的生活已經進行了一個月了,但至今石野對千惠子仍興趣不減,樂此不疲地前來和她幽會。

「久等了,課長。這一次你為妻子準備了什麼藉口呢?」千惠子終於打扮完畢,甜美地笑著問。

「剛九點,你不認為這個時間說看電影正合適嗎?」

「你就不怕她問你電影情節?」

「說一說近期一直在熱映的電影,不就行了。」

「真有你的!」千惠子撒嬌道。

兩人相視一笑,千惠子首先出門,看沒有異常才向石野揮了揮手。出門後,為了安全起見,兩人前後間隔五六步。在外人看來,他們就像是毫不相干的路人。

這天是十二月十四日,雖然已經很晚了,但路上還是不乏行人,只不過沒人去留意他們倆。

就在石野暗自慶幸自己找了一個隱蔽的約會地點時,對面一個突然而至的身影冷不丁向他點了點頭,石野一時心神大亂,也條件反射般地點點頭。藉助昏暗的燈光,石野看到那人原來是杉山孝三,就住在自己家不遠處,但兩人並不太熟悉。

居然在這個時間碰上熟人,這讓石野懊惱不已,他十分後悔自己在那一瞬間沒有裝作不認識他。除了後悔,石野剩下的就是無盡的擔憂了。

「你碰到了熟人?」走在後面的千惠子也注意到了異常。

「是的,他就住在我家不遠處。」

「啊!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不會的,我們平常只是點頭之交,僅此而已。」

「親愛的,他看出我們是一起的嗎?」千惠子還是不放心,又來一問。

「你走在身後的時候,他注意到你了嗎?」石野急忙詢問。

「沒有,他都沒正眼看我一下。」

「那就沒事了。」石野鬆了一口氣。

終於,石野搭上了回家的計程車。在車上他仍舊無法平靜,反覆在思索著那件事,擔心杉山孝三會將自己的醜聞宣揚出去,那樣的話,不僅妻子饒不了自己,就連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課長位置也會朝不保夕。

不過同時,他又自我安慰,杉山孝三根本沒有注意到他們二人的密切關係,甚至連看都沒看千惠子一眼。

就這樣,在滿腦子的矛盾與胡思亂想中,石野終於在九點四十五分回到了家。

「回來的可真夠晚的!你吃飯了嗎?」妻子用抱怨的口吻問。

「吃過了!」看著體態臃腫的妻子,石野才感覺回到了殘酷的現實中,很不情願地回了一句。

妻子儘管有些不快,但也沒多問。

第二天醒來,石野拿起晨報看了起來,在社會版上,「強盜襲擊向島、家中少婦被害」這樣一個醒目的標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原來,在昨晚九點到九點半之間,在冷清的向島一帶,一名二十三歲的少婦被人勒死在家中。

石野並沒有多想,只是有些擔心此刻正獨守空房的千惠子。

此後兩週,相安無事。其間,石野又去了一次千惠子的住處,千惠子在得知沒有異常情況出現後,心情也放鬆了下來。

在公司裡,石野也像往常一樣按部就班地工作。直到一天下午,屬下遞上了「警視廳搜查第一課警官奧平為雄」的名片,得知警方來訪,石野非常擔心地走向了接待室。

「我是石野。」他用一種非常鎮靜的口吻介紹說。

「你好,我叫奧平,打擾了。」

雙方寒暄了一番,奧平警官終於進入了正題:「您是住在大田區×××吧?」

「對啊!」

石野心裡非常慌亂,因為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是因何而來。

警官點了點頭:「好,那你認識一個叫杉山孝三的人嗎?就住在你家附近。」

「只是面熟,沒有深入交往過。」石野心裡怦怦直跳。

「如果走在大街上,你能認出他吧?」

「應該能。」做出回答的同時,石野不禁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一幕,難道是那個傢伙將他看到的宣揚出去了?

「那麼,據杉山說,在十二月十四日晚上九點左右,他曾在西大久保的街上碰見過你,是否屬實?」

果然是那件事,石野心想一定不能如實回答,於是含糊說道:「為什麼要問我這些呢?」

「這個情況事關重大。」警官嚴肅地說,「十四日晚上九點多,向島發生了一起謀殺案,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杉山孝三。不過,杉山卻堅持說他當時正行進在西大久保的路上,還在那裡遇見了你。如果這種情況屬實的話,那麼他不在現場的證據就能成立,所以,希望你一定要慎重對待。」

石野極為震驚,他沒想到居然出了這種事。他不敢說出自己當時曾在西大久保路上遇到杉山孝三,那樣的話等待他的將是各種悲慘結局,對此稍作聯想,石野就感到不寒而慄。

「沒有,我從沒在那裡遇見過杉山。」權衡片刻,石野最後這樣堅決答道。

白天和警視廳來人的談話,讓石野煩躁不安。儘管他確實曾在西大久保遇到過杉山孝三,卻不敢為他做證,因為這樣一來,就將自己置於一種相當危險的境地。他不想為了一個不甚熟悉的人,而破壞掉自己當前的「幸福」生活。

進了家門,胖妻子接過了他的皮包:「出大事了,附近那個杉山居然殺了一名少婦。」

石野不知該如何接這個話茬兒。

「真是想不通,看上去很老實的一個人竟會幹這種事,聽說他已經被警方抓走了,只是可憐了他的妻子和三個孩子!」妻子越說越激動。

石野心想還不如干脆直接將警察來找自己談話的事說出來,或許會更加主動一些。

「其實,就這事今天警視廳還來找我談過話。」

妻子的表情一下變得十分僵硬而嚴肅。

「杉山向警方謊稱,在兇殺案發生時,曾在西大久保的街上見過我,看來他為了洗清自己的罪名,是不擇手段了。」

「你是怎麼應答的?」妻子緊張地問。

「實事求是回答呀,我又沒去過那裡。」

「那你當時在哪裡?」妻子又警惕地問。

「去澀谷看電影了。」

「原來是那天啊!」胖妻子想起了石野回來晚的那一次,隨即又抱怨說,「這個可惡的杉山,為什麼要把你牽扯進去呢?」

「還不是為了自保。」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石野難免要進行一番自嘲,其實自己又何嘗不是在自保呢。無論如何,確保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後來,石野又多次被警方傳喚。他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證詞對杉山究竟有多重要,以前他只考慮自己給出的不實證詞,可能會對杉山產生不利影響,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證詞目前已經成了唯一能夠影響判決結果的因素。

被害少婦的家裡,還丟失了一臺相機和一萬五千日元現金,但現場沒發現兇手的指紋。警方在調查時,打聽到了壽險推銷員杉山孝三曾多次前往死者家裡推銷保險,因此他就成了首要懷疑物件,而且他也給不出不在現場的證明。

還有一點讓杉山欲哭無淚——相機店的老闆居然一口咬定是杉山在他那兒賣了一臺高階相機,而杉山同樣給不出當時不在場的證據。

因此,事情演變到了這種地步,石野的證詞可以說是「一言定生死」。

這是又一次對石野的傳喚。

審判長:「證人認識杉山孝三嗎?」

石野:「雖然沒有深入交往,但是面熟,路上遇見也會打招呼。」

問:「在路上碰見,你能認出他嗎?」

答:「可以。」

問:「杉山孝三說兇案發生當晚九點多,曾在新宿區西大久保××街附近的路上和你相遇,有這回事嗎?」

答:「沒有,當時我在澀谷看電影。」

問:「說一下具體時間。」

答:「大概晚上七點十分到九點二十分,然後就回家了。」

問:「在電影院遇到過什麼熟人嗎?」

答:「沒有。」

問:「裡面有多少觀眾?」

答:「這個不清楚。」

問:「你還記得電影的內容嗎?」

答:「一個講的是……另一個……」

面對檢察官事無鉅細的提問,石野最終一一自圓其說,化險為夷。

案子根據程式被遞到了最高法院,此時,已經不需要石野再親自出面做證了,因為他的證詞都已經形成了書面檔案。

現在,石野仍然過著那種朝九晚五的正常生活。只不過,由於他也不是一個十足的惡棍,因此,心裡也會時不時對自己做了偽證而感到一絲愧疚、一絲罪惡。而他的證詞,居然沒有被審判長、檢察官、律師等專業人員識破,只有一個人清楚他做了偽證,那就是杉山孝三,但又有什麼用呢。此時的杉山孝三彷彿成了天底下最不幸、最冤枉的一個人,因為不只是石野做了偽證,就連相機店的老闆也平白無故地指認他,杉山孝三陷入了一個十分巧合而又荒唐的陷阱。其實,說到陷阱,石野或許也要為自己辯解一二:我又何嘗不是墜入了陷阱中,你杉山孝三什麼時候遇見我不好,為什麼偏偏在那個敏感的時間、敏感的地點和我相遇,活該你倒霉。同時,石野也後悔自己怎麼就沒在那棟小房子裡再多和千惠子親熱一會兒,這樣不就能夠和杉山錯過了。但一切又都是無法挽回的。

三年後,最高法院終於做出了有違事實的判決。這期間,石野的伎倆雖然一直沒有被識破,但他似乎也遭到了應有的報應——他的小情人梅谷千惠子又找了一個更年輕的情人,而他本人還一直矇在鼓裡。梅谷千惠子在和新情人的一次約會中,無意中提到:「杉山真是可憐,他是無辜的。」

對方聽出話中有話,遂追問隱情。儘管此前石野曾警告千惠子不要將事實告訴任何人,但此時的千惠子卻只為了博得新情人的歡心,將真實情況一股腦地都告訴了他。

接下來,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小夥子也沒有能保守秘密,事情一傳再傳,竟然傳到了負責此案的律師耳中。沒有任何懸念,律師當即控告石野貞一郎犯了偽證罪。這樣一來,石野不僅受到了法律的懲罰,而且其不潔的私生活也被妻子得知,雪上加霜的是,他的舊情人也有了新歡,這讓石野受到了三重打擊。正所謂「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說謊的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遭到報應。

謀殺植物

查理斯·e.弗裡奇

「我要殺死你,將你揉成碎片,衝進下水道。」哈里·格利薩姆居然面對一盆植物這樣惡狠狠地說道。

不過,受到威脅的植物並沒有任何反應。

哈里對待植物的這種態度,和他妻子弗洛拉對待植物的態度可謂大相徑庭。

弗洛拉正給那些花卉噴灑農藥,哈里急忙捂住鼻子,退到了一個安全位置,不過心裡仍在默默詛咒著弗洛拉和她手中的噴霧器。

「我一直渴望做的,就是用雙手緊緊掐住弗洛拉的脖子,掐緊,再掐緊……」

一段時間以來,哈里總愛進行這種幻想,這種幻想也能給他帶來很大的愉悅和滿足。

「你到底想幹什麼?」弗洛拉·格利薩姆滿面怒容地尖叫道,「不要再去惹黛西,你不知道她有多麼敏感。」

多麼滑稽!多麼可笑!植物居然會有像人一樣的情感,哈里強忍著沒將自己的真實情緒流露出來。他一度對弗洛拉經常和那些植物進行溝通的行為感到好笑、感到有趣,但並不認為這樣做能夠真正產生什麼效果。但後來一些專家提出的理論卻證明,在甜言蜜語的關愛下,那些花草會生長得更加繁茂。

和老氣橫秋的弗洛拉相比,希爾迪是一個充滿風韻和迷人氣質的女郎,她希望哈里能找到一種徹底的解放之道,她可不想這麼一直等下去。

「最好讓現場看上去是經歷過一場偶然事故或者是一次搶劫,這樣你將不僅能夠得到弗洛拉的存款,還能順利將我娶進來。」希爾迪說。

一想到弗洛拉的存款,哈里就會感到無比興奮,那可是一筆兩萬美元的可觀數目。

「哎喲!黛西小寶貝,我的情人,那個臭男人嚇壞你了吧?別怕啊,媽媽在這裡呢!」弗洛拉安慰道。

哈里強忍住沒有嘔吐,他實在受不了弗洛拉的這些行為,甚至再也不想同她生活在一棟房子裡。

他知道這種狀況是不會持續很久的。按理說,哈里可以同那個可惡的女人分居或是離婚。但現在看來這樣做並不是一個最優選擇,因為離婚後他不僅要為養活自己而重新去工作,同時還得想法兒掙錢去讓希爾迪也過上她想要的體面生活。這對哈里來說,不只是願不願意的問題,同時也是能力是否具備的問題。當然,弗洛拉的兩萬美金聽上去儘管並不是什麼天文數字,但如果投資到適當專案上的話,獲得豐厚回報還是極有可能的。

「以後你最好離黛西遠點,這兩天她都被你的粗話弄得有些萎靡了。」弗洛拉警告丈夫說。

「啊?你怎麼知道啊,難道是她親口告訴你的嗎?」哈里諷刺說。

「不要試圖對我進行冷嘲熱諷,這對我沒有用,哈里·格利薩姆。」弗洛拉毫不客氣地說,「你只是我名義上的丈夫而已,而那些植物才是我最好的朋友。」

弗洛拉說的這些話哈里絕對相信,他的妻子已經被那些植物尤其是那株開著黃色花朵的黛西給徹底迷住了。

對黛西,弗洛拉傾注了自己幾乎所有的情感,不僅經常為她施肥鬆土、澆水捉蟲,而且還柔聲細語地跟她說話。

「那些蟲子難道就沒有活下來的資格嗎?」哈里感到非常可笑,常常這樣反問她。

「當然有,但它們來錯了地方。」弗洛拉不以為然地答道。

如果說,弗洛拉愛那些花要比愛自己更多一些,那哈里絕對同意。他越來越不能忍受那些驅蟲劑、那些植株甚至是弗洛拉本人。所以,為了讓自己的心理平衡一些,他經常在私下或動手或動嘴去虐待那些植物。

弗洛拉將全部身心和精力都放在了植物身上,這也一定程度上解放了哈里,使他有足夠的時間去追求自己感興趣的人和事。比如,能夠認識風情萬種的希爾迪,哈里就得感謝妻子無形中給他提供的機會。閒暇之時,哈里也曾試著去求職,因為在弗洛拉看來,僅靠她自己的那些存款,還不足以保證兩人今後的生活,所以她迫切希望哈里出去謀份差事,但哈里卻總以自己有犯罪前科來作為藉口,不想去工作。就是在慢悠悠找工作的過程中,哈里才有機會和那個金髮女郎希爾迪攀上關係——那是一個被丈夫拋棄的女人,為了餬口,她也只能出來工作。

希爾迪時常邀請哈里來自己的公寓喝酒、聊天,他們相處得非常融洽,兩人在一起很快樂,但是漸漸地希爾迪開始失去耐心了。

「我想修改一下我的遺囑。」弗洛拉說。

哈里一時沒有意識到她這句話的真正意圖,稍思片刻,才感覺到弗洛拉話中有話。

「什麼意思,你要怎麼修改呢?」哈里緊張問道。

「我就是害怕我死後,黛西孤苦伶仃,沒人照顧。不過你不用擔心,你還是能夠得到我那份錢的。」弗洛拉冷笑道。

「死?你認為自己要死去?」哈里有些吃驚,不知道她為何會有這種想法。

「這是我近來的一種預感,還是那句話,我會將所有的錢都留給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必須做到。」

哈里緊緊注視著她,等著她說出下面的話。

「我死後,你要繼續悉心照料黛西,並讓她至少存活一年以上,否則那些錢將會自動捐給慈善機構,還有,以後只能你自己住在這棟房子裡。」

「你應該知道我根本不懂得如何照料那些植物!」哈里終於遏制不住內心的憤怒,叫嚷道。

「那就去用心學習。當然,我也不希望有別的女人再次住進這棟房子,你認為怎麼樣?」她笑著說。

「你……你說什麼?」哈里像被人窺破了秘密一般,心頭一顫。

「別以為我被矇在鼓裡,我知道她。」弗洛拉嘿嘿笑道。

哈里不明白妻子是怎麼知道希爾迪的。當然他曾告訴過希爾迪自己的妻子痴迷那些植物的情況,甚至有一天還將她帶到家裡親自參觀了那些植物。

和哈里一樣,希爾迪由於憎惡那個女人也連帶著憎惡那些花草,當面對它們說了不少猥褻的話,而黛西對她的侮辱之詞,也沒有什麼反應。

現在,哈里一時愣住了,弗洛拉竟然知道了希爾迪的存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應該選擇和希爾迪中斷關係以阻止弗洛拉更改遺囑。但是兩萬美元的誘惑和希爾迪青春靚麗的形象,又讓他非常矛盾。

「不!」哈里終於爆發了,他死死掐住了弗洛拉的脖子,就像無數次想象的那樣,越掐越緊,弗洛拉柔弱的脖子怎能經得起哈里那雙大手的摧殘,她大口喘著粗氣,兩眼瞪得滾圓。

當哈里意識到自己是在殺人時,一切都晚了,弗洛拉漸漸停止了呼吸,癱倒了下去。看到事已至此,哈里又覺得自己應該將現場偽裝成盜賊闖進來了。弗洛拉很明顯是被掐死的,這隻能是他人所為。一個竊賊闖進了家裡,被女主人發現,事情敗露的竊賊情急之下便殺死了女主人。這樣的情節合情合理,於是哈里開始在各個房間之間來回穿梭、翻箱倒櫃,將物品扔得七零八落,最後他還打碎了窗戶上的一塊玻璃。

要想證明自己無罪,就必須有不在現場的證明。這好辦,哈里抓起弗洛拉戴著腕錶的手狠狠向地上砸去,玻璃表面碎裂,時間停止,他又將手錶指標向後撥了一個小時。哈里對自己的安排頗感得意,一個小時後自己在求職辦公室裡,這是多麼完美的不在現場的證明。

哈里仍在家裡四處掃視,擔心留下什麼疏漏。當他的目光停留在黛西身上時,他笑著自言自語:「我要幹掉你!」說話間,他就伸手將那株開著漂亮黃花的植物扯翻到了地上。

將門半掩上,鎮定自若的哈里滿意地離開了家。他彷彿看到了兩萬美元還有那迷人的小妞正在向自己招手,同時他也知道自己將會面臨來自警方的無休止的調查與傳喚,不過,他自信自己能應對,順利闖過這一關。

哈里頭腦非常清醒,他先來到求職辦公室,並以鄰居的名義給警方打了電話,聲稱自己聽到隔壁房子裡傳來了打鬥聲和尖叫聲,聰明的他當然不會留下自己的名字和任何個人資訊。

接著,在求職辦公室的櫃檯上,他裝出迫切需要一份工作來養家的樣子,請求工作人員給他介紹一份工作。工作人員查詢後,根據他的情況給他提供了三個崗位供他選擇。

「親愛的弗洛拉,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我有工作啦!」剛進家門,哈里就大聲喊道。

弗洛拉當然不會應答了,家裡等候他的只有妻子冰冷的屍體,還有警察。

「你說什麼?弗洛拉死了?」當哈里從警方口中得知這個訊息時,他激動地大叫。

「格利薩姆先生,我想你應該為我們提供更多的細節。」一名警察冷冷地說道。

「您弄錯了吧,警察先生?我當時可是在求職辦公室啊,這我能夠證明……」

警察示意他住口。

「我可以去看看她嗎?」哈里請求說。

「當然。」警察開啟門讓他進去了。

弗洛拉仍然以四肢伸展的姿勢倒在地上,她的周圍是那些已經凋零的植株、花盆的碎片和其中的泥土。在一片狼藉中,有一個黑色的帶有天線的小物件,引起了哈里的注意。

「格利薩姆先生,你沒想到吧?那就是你妻子安放在花盆裡的竊聽器。」警察指著那個黑色物體說。

「不可能,她從來沒有放過。」哈里否認說。

「事實已經擺在那裡,你的妻子早就對你不信任了,所以就在花盆裡安放了竊聽器,用來記錄下你所說的話。當然,這要歸功於你,如果不是你摔碎了那個花盆的話,我們還發現不了隱藏在其中的竊聽器。」

「啊!」哈里哭喊道,直到此時,他心裡想的仍然是即將遠離自己而去的那兩萬美元和美豔的希爾迪。

「沒錯,黛西是不會說話,不過還好這裡面還有個會說話的。」警察最後說。

在一連串怪事的背後

[美國]傑克·裡奇

攔路搶劫

凌晨四時,我行走在朦朧的街道上,突見從不遠處一個電話亭裡猛地躥出一個蒙面匪徒,向一個路過的年輕女士撲了過去,準備搶她的手提包。

二人正在激烈爭奪之中,我一個箭步衝了過去,死死地扭住了搶劫者的手腕,只聽「咔嚓」一聲,搶劫者的右手腕被我折斷了。我絲毫沒有心軟,用雙手舉起哀號中的匪徒,狠狠地扔了出去,「嘭」的一聲,匪徒重重的身子砸扁了附近的一個金屬垃圾桶。

「您沒事吧,女士?」我對那位一頭黑髮、二十五歲左右的年輕女子道。

「沒事。」她有些冷淡地回答。

「打電話報警吧?」我指指旁邊的電話亭問。

「我看沒有這個必要了,我既沒受傷,東西也未被搶走,就不要讓警方來了。」她閃爍著美麗的大眼睛說。

這時我才注意到她胸前彆著一個印有兩個字母的胸針。

「女士,對這樣的惡棍絕對不能心軟,誰知道他已經禍害了多少像您這樣的正直公民,而且以後他還會繼續作案的。」

我剛說完,一輛警車呼嘯而來,我急忙向它招手。

「您到底想幹什麼呀?」女士有些不滿地說,「您怎麼就不去幹您自己的正事呢?」

女士說完,鑽進一條小衚衕,很快就消失了。

我又上前扯掉了匪徒頭上的面罩,這是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男子。

「這裡出什麼事了?」從警車上跳下來的一名警察問。

我將事情的經過複述了一遍。

「您說的那個女士呢?」那名警官四周張望一番後,狐疑地說。

「已經走了。」

「他也沒戴面罩呀!」警察又看看躺著的劫匪說。

「被我撕下來扔進垃圾桶了。」

「先生,我想您闖禍了,垃圾桶是公共財產。」警察看著已經破損的垃圾桶說。

在他的示意下,另一名警察去呼叫救護車。

「先生,事實好像並不像您說的那樣。我沒看到您所說的女士和麵罩,我只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跟我們去一趟警署吧。」

「您聽我說,警官先生,我叫卡拉達,是一名有營業資質的私人偵探,現在我還有事,就不奉陪了。」

我轉身準備離去,背部卻被一把手槍抵住。

「舉起手來!」那名警察厲聲喝道。

我舉起手。

「把手放到背後!」

我照做,隨後我的雙手被銬住了。

「真是荒唐。」我無奈地說。

片刻工夫,救護車駛來。我趁那名警察不注意,快速掙脫手銬,翻過一面高牆,又轉過一個彎,消失在警察的視線中。

回到辦公室,我向助手亞諾什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他也感覺不可思議。

「真沒想到,我在履行一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去伸張正義,居然被警方抓了起來。」

「不過,戴著面罩的劫匪也讓人費解,還有那名女子竟然在凌晨四時左右還在外面轉悠,她會不會是……」亞諾什猜測說。

「應該不是,她的外表看上去很端莊,不是那種妖豔輕浮之人。」我否認說。

又遇怪事

第二天凌晨幾乎同一時間,和昨天出事的同一地點,我居然又看到了那名胸針上印有字樣的年輕女子,她手裡仍然拎著一隻手包。

正當我感覺不可思議時,更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又一個頭戴面罩的劫匪撲了上去,瘋搶她手中的包,女士則拼命護住自己的包。

同昨天一樣,我迅速衝上前,扭斷了劫匪的腕骨,並將他狠狠地扔了出去。居然不偏不倚,又準確地砸在了一個金屬垃圾桶上。

「真是活見鬼!」女士狠狠盯了我一眼,隨後又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連續兩天發生相同的事,我難道是在做夢嗎?而且那名女子的反常表現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過去扯掉了那個渾蛋的面罩,天哪!居然和昨天的劫匪是同一個人。

這時我不由自主地想:那輛警車不會也再次出現吧?然而,當我轉身時,我才真正體會到剛才女士所說的「真是活見鬼」的含義,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隨即襲來,原來,那輛警車果然又閃爍著警燈呼嘯而來了。

這一次,我當然不會笨到再等他們來銬我,當即起身向那名女士離開的方向追去。不久,就發現了她的行蹤,我緊緊跟在她的身後,直到她進了一棟公寓,從電梯顯示器上我得知她去了十九層。

在一樓的信箱處,我發現了1903號信箱上寫有:理查德·沃克、伊麗莎白·沃克兩個名字,後者名字的縮寫字母正是,因此,可以判定那名女士就住在1903號公寓。

我乘電梯來到了十九層,按響了1903號房間的門鈴,然後迅速躲在旁邊一個公共小間裡。我知道在這個時間,人們應該都還在夢鄉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醒著的人來開門。果然不出所料,開門的正是那名女士,她看外面沒人,就又回去了。

回到辦公室,我又和亞諾什分享了我的奇怪經歷。

「那個劫匪還是戴著面罩嗎?」亞諾什問。

「對。」

「居然有那麼多巧合,那個惡棍兩次都被扔到垃圾桶上,真是不可思議。」

「對啊,在扔之前我根本沒有對準任何目標。」我說。

「而且,那名女士竟然連續兩天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遭到了同一個人的搶劫。」亞諾什總結說。

「但是,亞諾什,第一天出現的那個匪徒肯定被我弄斷了腕骨,這點我可以起誓。按理說,第二天他應該還在醫院裡,誰知道他竟然又一次活蹦亂跳地出來作惡了。明天,我還要去那個地點看看,我就不信這個邪!」

跟蹤探索

第三天,我在凌晨三時就出發了。不過這一次我沒直接去前兩天的現場,而是決定從公寓附近就開始跟蹤那名女士。

不久,那名女士果然從公寓中出來,但卻去了另一個方向,仍然緊緊拎著那隻手包。

我毫不遲疑地跟了上去,她在前面還不時打量兩旁和身後。最終,她來到一個金屬垃圾桶旁,麻利地從包中掏出一個大紙包,丟進了垃圾桶中。隨後,掉頭離去。

又是垃圾桶!我在暗處密切注視著它,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只見,茫茫夜色中突然又躥出了一個高個子,像是等了很久。他直奔垃圾桶而去,掏出了那個大紙包,放進公文包,一溜煙地離開了。

於是,我又跟上了那個高個子。他的戒備心也很強,不時回頭察看情況。走了一段路程,他閃進了一個倉庫的大門。

我則從外牆爬上了倉庫的高處,居高臨下看著下面的一切。倉庫裡堆滿了椽木,在一個角落的空地上,一名頭髮已經花白的男子被反綁在一張椅子上,身旁一名手持自動步槍的男子看守著他。

「這次怎麼樣,馬克西,拿到錢了嗎?」看到高個子進來,持槍男子迎上去問。

「一切順利,她終於交出了我們要求的數目。」馬克西得意地拍了拍手中的公文包,接著拿出了大紙包,將裡面的鈔票一下子攤到了桌子上。

綁架事件

不用說,這是一起綁架案,我還隱隱發現被綁的那名男子和公寓中的那名女子眉宇間有些相似,看來兩人很可能是父女關係。

據我判斷,事情的原委應該是這樣的:

綁匪得逞後,向女士提出了贖金要求。

伊麗莎白·沃克為了解救父親,就攜帶贖金按照綁匪的要求,前往預定地點,沒想到卻遭遇了搶劫者,並且碰巧被我碰上,我就出手教訓了搶劫者。

交接贖金失敗的伊麗莎白·沃克只好離開現場,等候劫匪的下一步指示。

在搶劫發生時,那名高個子劫匪應該就在旁邊,他見證了事情的整個過程。進而,他判定第二天絕不可能再發生類似的事,於是就交代伊麗莎白·沃克在第二天凌晨再次前往那個地點放置贖金。

誰知,第二天劫匪認為的「不可能」居然變成了現實。

這下,馬克西不敢再賭下去了,他只得重新選擇了一個地點。幸運的是,這一次他拿到了贖金。

我思前想後,終於想通了這一切。倉庫中,兩名劫匪正迫不及待地清點鈔票。

「不錯,皮特,正好五萬美金。這下,我們可以好好去享受一番了,哈哈!」

一場惡鬥

我想我該採取行動了,便一躍從高處跳了下來。大吃一驚的皮特最先反應過來,對準我的胸口就是一槍,不過子彈擊中我的胸膛後,又被彈了出去。我飛身一腳,踢飛了皮特手中的槍,朝他的面部猛擊一拳,被打得暈頭轉向的皮特當即倒地不起。

馬克西也抓起一把椅子,向我砸過來,我一閃躲過了他的襲擊。我從身後緊緊抓住他,高高舉起後扔了過去,只聽「嘩啦啦」一陣響動,馬克西也不再動彈了。

給理查德·沃克先生鬆綁後,我又打電話報告給了警局。

「您身上一定有防彈衣吧?」沃克先生好奇地問。

我點了點頭,警方很快就會趕到,我可不想再和他們糾纏下去。

「請問一下您叫什麼名字?」

「現在最好還是保密吧!」我淡淡笑道。

「但是,我得給您酬金啊!」

酬金?我的上衣已經被子彈擊透,或許他真應該給我幾百元錢,賠償我的服裝。但是,等會兒警察來了,五萬美金的整數,也許會是一個更具說服力的證據。

「實在抱歉,我得離開了。不過,晚上或許我會去拜訪您。」我看了一眼手錶說。

往外走時,我看到馬克西居然也躺在了一堆垃圾桶的金屬碎片中。

又是金屬垃圾桶,又是一個巧合!

另有隱情

清晨,我如期返回住處,並告訴了亞諾什我的第三次奇遇,他不免跟著驚歎一番。

晚上,我來到了理查德·沃克先生所在的1903號房間外,按響了門鈴。

「我的天,怎麼還是您!」前來開門的伊麗莎白·沃克一看到我,就驚呼道。

「伊麗莎白,這位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恩人,快請他進來。」理查德·沃克為我解圍說。

他們父女把我請進了家裡,看著客廳裡面富麗堂皇的裝飾,我心想劫匪還真是有眼光,瞄上了他們家。

我剛坐下,裡面房間裡走出一箇中年婦女,她對理查德·沃克說:「我先去了,先生,晚上九點前後回來。」

「她叫馬吉,是我僱的僕人。」理查德先生等她出去後對我說,接著又問伊麗莎白,「這麼晚了,她還去哪裡呢?」

「去醫院看她的兩個弟弟。」伊麗莎白回答說。

「哦,我知道了,他們是一對孿生兄弟。」理查德·沃克先生點點頭。

「對,不過這兄弟倆這兩天比較倒霉。前天,其中一人右臂腕骨折斷了,昨天,另一個人的右臂腕骨居然也折斷了,你說怪不怪?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馬吉一直守口如瓶。要不是醫院打來了電話,這些情況我還不知道呢。」

「馬吉知道令尊被綁架的事嗎?」我當即問道。

「知道!」

「那對於贖金數目以及放置贖金的地點和時間,她也知道了?」

「劫匪每次打來電話,馬吉都在一旁聽著,這些情況她都知道。」伊麗莎白用力點點頭說。

這件事情已經再清楚不過了,在這起綁架事件中,馬吉顯然是動了歪心思。第一次,伊麗莎白小姐去繳納贖金的時候,馬吉就指示一個弟弟去預定的地點等候,準備搶劫伊麗莎白,沒想到卻遇到了我,落了個受傷的下場;不過,馬吉並沒有死心,第二天凌晨又讓另一個弟弟故技重演,不幸的是,他又遇上了我。否則,他們倒很可能得到那筆鉅款。

我心裡不禁又想,如果馬吉的兄弟是三胞胎甚至四胞胎的話,他們是不是還會繼續讓罪惡上演呢?

最後,我給沃克父女倆講了自己的離奇經歷。

五個鐘錶

[日本]鯰川哲也

「請多多關照!」朱騖子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

「我以前的老師推薦她來的,不能不接待啊!」猿丸將她送走後,無奈地說,「她肯定相信未婚夫是無辜的,但如果僅憑這一點,誰推薦她來也沒用。」

「你認為二階堂不是兇手?他可有充分的動機,他也給不出‘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很多證據也都對他不利。」鬼貫說。

「但一切都太過周全了,會不會是別人故意陷害他呢?」

「我不同意你這種僅僅因為證據齊全就否定二階堂不是兇手的觀點。」鬼貫反駁道。

他們所談及的是這樣一樁案件。

五月一日中午,一位客人在青山高樹町的一所高階公寓裡發現藍本萬作被人殺害,公寓管理人員得到訊息後,急忙上樓,他看到頸部圍著一條毛巾的藍本身體早就僵硬變冷。

經過初步調查,發現藍本的一個活期存摺被盜,這也成為了懷疑二階堂隆吉的第一個證據,因為他最近正為如何湊齊結婚費用而傷神。對此,隆吉的解釋是:「在結婚的問題上,我們已經決定從簡,這也是朱騖子的意見,所以,費用早就不是問題了。」

第二個證據:現場桌子上有倒好的威士忌酒,可見兇手是藍本的熟人。隆吉說:「我從未進過藍本的公寓,我們除了業務上有來往外,幾乎沒怎麼說過話。」

第三個證據:死者頸部的毛巾,經查明是隆吉的。隆吉的辯解是:「那是我平時在單位用的毛巾,幾天前就找不到了。」

第四個證據:在隆吉辦公桌抽屜裡發現了藍本失竊的那個存摺。隆吉有些緊張了,他說:「我也不知道是誰放進去的。」他的解釋看起來有些牽強。

第五個證據:隆吉無法給出「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據判斷,藍本是晚上九點鐘至十一點鐘之間遇害的。恰巧,那段時間隆吉出去了,而平時他幾乎都是在公寓內看書。他的解釋也明視訊記憶體在編造的成分。

隆吉說:「前天晚上大概九點鐘,一個女子打電話說‘針生(朱騖子的姓)讓我轉告你,讓你馬上到七葉樹去一下’,於是我就匆忙趕去。」

「七葉樹是什麼地方?」

「一家咖啡館。根據女子提供的地址,我找了一個多小時也沒找到,就回家了。第二天,針生居然說沒有這回事,看來,我是受騙了。」

「路上看見熟人了嗎?」

「沒有。」

儘管隆吉竭力否認,案子還是被呈送到了檢視廳。

「你認為這都是某人設下的圈套?」鬼貫問。

「我們偵查二科要犯愁了!」猿丸點了點頭,「今年年初,我看到某官廳的會計科科員平日裡過著非常奢華的生活,他開著‘凱迪拉克’,在海邊有別墅,還有兩個情人。當時我覺得他有些不正常,就對他展開了偵查。他就是那個被殺的藍本萬作。」

「怪不得他能買得起高樹町的公寓。」

「他還花了九十萬日元為一名藝伎贖身,將她變成了自己的情人,讓她住在自己位於赤坂的房子裡。藍本還將一個舞女安排在自己代代木初臺的一所房子裡。我感到他的收入不足以支撐他的這種奢侈生活,經過調查果然發現了問題,三年來,他先後侵吞了五千六百萬日元的公款,這近乎是我們二百年的收入。」

「他應該還有同黨吧?」

「確實!」猿丸點點頭說,「同黨就是他的副科長植田博人,比藍本稍大一些,他比較會掩飾,住著普通的房子,上下班擠電車,穿著也不太在乎,吃得稍微講究一些。他妻子開了一家手工藝品商店,也能掩蓋一部分非法收入……我們已經告訴藍本讓他做好隨時出庭的準備,開始他並不承認,但在鐵證面前不得不低頭,並答應一週後將相關材料交給我們……誰料,第四天晚上他就被害了。」

「那個設定圈套的人你指的就是植田博人嗎?」

「對,就是那個副科長。」

鬼貫在去搜查二階堂的辦公桌時,曾見過植田,他四十多歲,看上去老奸巨猾,如果說他幹出那種勾當,那絕對不意外。

「如果藍本交代了,那麼植田就會暴露,因此他有著明顯的殺人動機。」猿丸說。

「那他為什麼要陷害二階堂呢?」

「誰知道啊!」猿丸搖了搖頭,「或許是二階堂太有正義感了,和植田正好相反,所以他欲除之而後快。不過,這個植田不僅能讓二階堂無法證明自己不在現場,而且還能給自己一個圓滿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其中的原委還需要你去調查。另外,打電話將二階堂引誘出去的,應該是植田的妻子。」

鬼貫向上級彙報了情況後,去見了植田。當他知道自己被懷疑後,非常惱火,說:「四月三十日晚上,我一直和一個年輕人在一起。」

植田說的年輕人叫小早川讓二,對那天晚上的情況,他的描述和植田說的完全一致。

四月初,植田曾揹著妻子向小早川借了兩萬日元,承諾月底歸還。二十八日,植田打電話給小早川說要還錢,說他妻子已經知道了那件事,還邀請小早川到自己家做客。

三十日傍晚,兩個人在東京車站碰面,然後前往新宿,他們先在啤酒館喝了點酒,植田又帶小早川到小吃鋪、酒吧、咖啡館和電影院等地方轉了一圈,回到植田家中時,小早川看了看手錶,已經八點五十分了。

植田家的書房裡有一個豪華的書櫥,上面擺有一個大理石座鐘。

「有吃的東西嗎?」剛在書房坐下,植田就問妻子八重子。

「乳酪怎麼樣?」

八重子是一個三十五歲左右的貌美少婦,由於沒有生育過,身材依舊很完美。

「那怎麼能行?去叫兩份蕎麥麵條吧。」

妻子給麵館打電話時,植田忽然想起來了,對小早川說:「現在把錢還給你吧。」

他給小早川開了一張支票,八重子也打完了電話,她說:「當初我要是知道這件事,肯定就不讓他給小早川君添麻煩了。」

「沒關係。」小早川接過支票一看,還包含兩千元的利息,在植田夫妻的一再要求下,他最後勉強收下了。

門外傳來了送蕎麥麵條的聲音,不大一會兒,八重子就端來兩大碗炸蝦蕎麥麵條。

「一茶,這店名可不一般啊!」小早川正待下筷,看到了碗上面的店名。

「他們的面口味還不錯。」植田邊吃邊說。

「對了,櫥原君的錢你還給他了嗎?」八重子突然問。

「哎呀!忘了這事了……現在都九點了,明天再說吧!」植田放下筷子說。

「那可不行,即使延遲一天,你也會失去信用,以後想再恢復就難了,再說用不了半小時就能回來了。」

「那好,我這就去。」植田快速吃完了剩下的麵條,和小早川說了聲抱歉,就帶著支票簿出去了。

「他還向內衣店的老闆借了五萬元錢,」植田走後,八重子對小早川說,「現在九點了,應該有些音樂節目。」

小早川看了看廣播節目單,一家電臺正在播放莫札特的鋼琴曲,於是八重子便開啟收音機聽了起來。多虧了這首鋼琴曲,否則年輕的小早川還真不知道該怎樣單獨和別人的妻子相處。

近半個小時的廣播結束,植田也回來了。

「還了嗎?」八重子問。

「還了。在那裡待了一會兒,家裡還有貴客,就趕回來了。小早川君,給你的支票上有日期嗎?」

小早川掏出一看,還真沒寫。

「剛才還是櫥原君提醒我,才想了起來。」

說著,植田簽上了日期,拿出了一瓶威士忌酒,又讓妻子去準備乳酪和燻魚,兩個人又喝了起來。

「當晚你喝多了,就住下了。九點以後,植田又出去過嗎?」鬼貫問。

「沒有,他是九點五分去的內衣店,還錢回到家還不到九點半,之後我們就一直喝酒。」小早川回答說。

植田當晚離開家有二十五分鐘左右,那麼,他最可能就是在這段時間作案。鬼貫覺得接下來應該去內衣店核實相關情況,再就是確認一下植田書房內的座鐘是否有誤差。

「座鐘時間沒有錯,因為它和我的手錶時間一致,而且你也可以去蕎麥麵館核對,他們也是九點整送來的麵條。」小早川非常嚴肅地說。

「情況怎麼樣了?」朱騖子到家後,母親問她。

「不很樂觀!猿丸先生也懷疑副科長植田博人,但他有無懈可擊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案發時間,正好有個朋友在他家喝酒,而且當時麵館派人去植田家送麵條的時間也經過了核對,都沒有問題。」朱騖子無奈地對母親說。

「這就不好辦了。」母親說。

「和朋友喝酒時,植田曾中途離席去一家內衣店還債,經調查也確有其事。」

「那個植田有沒有兄弟,會不會讓他們做替身?」

朱騖子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否定了母親的好心分析,說道:

「不會,植田給朋友和內衣店老闆寫的兩份支票上的筆跡,經鑑定都是他本人的。」

「不過,植田去內衣店的時候,也可能乘坐計程車去作案。」朱騖子的母親還是試圖找到一些破綻。

「也沒有這種可能性,他是九點五分離開家的,十二分到的內衣店,和老闆閒聊了十分鐘,回到家是九點二十八分,即使乘坐計程車,他也抽不出作案時間。」

「內衣店老闆說的也未必是實情。」朱騖子的母親仍未放棄。

「當時正好有一名附近的公司職員來買襯衫,他也看到了植田。」朱騖子回答。

「那麼兇手另有其人了?」

「猿丸先生認為兇手就是植田,他說:‘鬼貫君是被植田偽造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所矇蔽了。’但是植田偽造的證明又毫無漏洞……」朱騖子嘀咕著。

「不要那麼悲觀,今天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炸蝦餅,多吃一些!」母親最後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女兒了。

且說鬼貫,此時他正獨自在家中吃晚飯。邊吃邊思索,他總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似乎是中了植田的詭計。苦思冥想之後,他還真的在植田的支票上發現了問題。

植田給小早川的支票是從內衣店回來後,才補籤的日期。對一個經常開支票的人來說,這種情況很不應該,就像是他故意的。對這個問題,反過來考慮就是:如果他不這麼做,會給他帶來什麼不便?

警察會對植田不在現場的證明進行懷疑,這一點植田肯定能意識到。他也不可能去找替身,因為他知道這樣瞞不過偵探和目擊者的眼睛。因此,他就採取了留下自己筆跡的辦法,讓人確定和小早川喝酒的、去內衣店的都是自己本人。

當然,植田可以一次性將支票上的所有內容都寫上,但這卻不能保證從內衣店回來的人還是植田本人。所以,植田才故意忘記籤日期,在回來後再給小早川的支票簽上日期,這樣就能證明離家時、回家後的都是他本人。當然,要達到同樣的目的,不一定非要用支票,但支票的效果無疑是最好的。因為,支票是貴重物品,小早川一定會謹慎保管好的,即使他去兌換現金了,銀行也會保留一定的時間,這樣,就便於隨時用來做證。

植田的縝密心思,讓鬼貫很是吃了一驚,連這樣的細微之處都進行如此精心的安排,所以,他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讓人看上去沒有任何漏洞,也就不足為奇了。

第二天傍晚,鬼貫邀請朱騖子出來暢談了一次。

「昨天我說的那些話一定讓你感到絕望了吧?」鬼貫問。

朱騖子看著鬼貫,覺得他和昨天相比,幾乎判若兩人,神采奕奕,目光如炬。她不知道他要告訴自己些什麼,只是默默地聽著。

「今天是告訴你好訊息來了,昨晚我又重新論證了一下植田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結果發現了一個決定性的證據,它可以推翻植田的證明,也就是說他的‘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是偽造的。」

「你有什麼新的發現嗎?」朱騖子吃驚地問道。

「那是我一直視而不見的東西,直到昨晚才突然明白過來。」

「啊!」朱騖子張大了嘴巴。

「說起來很簡單,只要將鐘錶指標往前調一個鐘頭就行了,問題的關鍵是他得瞞過證人的耳目。這樁兇殺案發生在當晚九點到十一點之間,能夠證明植田不在現場的關鍵就是鐘錶的指標。那麼,這樁案件共牽涉到了幾個鐘錶呢?」

朱騖子掰著手指算了起來,「小早川的手錶、植田家的座鐘,還有廣播電臺裡的時間播報應該也算吧。」

「很好,另外還有內衣店的鐘表以及派人送炸蝦麵條來的蕎麥麵館的鐘,一共是五個鐘錶。所以,植田只需要讓這五個鐘錶的時間都慢一個小時,那麼就能給自己製造出‘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至於他是怎麼做到的,昨晚我終於揭開了這個謎底……朱騖子小姐,能看一下你的手錶嗎?」

「國產的廉價表。」朱騖子摘下手錶說。

「小早川君走進植田書房時,座鐘時間是八點五十分,但它已被調慢了,正確時間應該是九點五十分。」

「植田的妻子搗的鬼?」

「對,她可以在丈夫回家前做這件事,給二階堂打誘騙電話的我想也是她。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小早川的手錶是怎麼被動手腳的。如果是你,會怎麼辦?」鬼貫問朱騖子。

「可以邀請他洗個澡,這樣就能把表摘下來了……」

「不過,據小早川說,當晚他們還真去了一家蒸汽澡堂,植田趁他不備,將他的手錶撥慢了一個小時,就這麼簡單。哦,你的手錶還給你,別弄丟了。」

朱騖子接過手錶,但總覺得鬼貫的猜測多了一些主觀臆斷的成分。再說,澡堂裡面應該也有鐘錶吧,小早川很可能會和自己的手錶對一下時間。

鬼貫似乎看穿了朱騖子的心理活動,「當時如果小早川君發現植田的小把戲,那麼植田就會推遲作案。但事實上兇案發生了,這就說明小早川並未注意自己手錶上的變化,很可能是植田用某些手段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朱騖子似乎仍持懷疑的態度。

「看看你的手錶,已經被我撥動了,你沒發現吧?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朱騖子急忙看了看時間,五點四十五分。

「時間被篡改了多少,你是否清楚?」

「這……」朱騖子還真說不上來。

「是的,表的時間一旦被改動,你就很難知道正確時間了。就像小早川君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錶慢了一小時一樣。」

在事實面前,朱騖子不得不信服了。

「哈哈,上當了吧!你再看看我的手錶。」

朱騖子看了看鬼貫的手錶,也是五點四十五分。

「真是討厭,差點讓我信以為真了。」

沒想到鬼貫又大笑起來,「看看,你又受騙了,現在的準確時間應該是六點零五分。我先後將自己的表和你的表都調慢了二十分鐘,這樣,當你看到自己手錶上的時間和我的一致的時候,就會認為是正確時間。」

「噢。」

朱騖子正想將手錶調到準確時間,鬼貫制止了她,「其實,我根本就沒動過你的手錶,我自己的也沒動過,我只是想讓你明白,首先,給別人的手錶動手腳很容易,其次,手錶指標被撥動後,人很難察覺到,最後,就是一些假象很容易讓人相信。植田也是這樣欺騙小早川君的。」

朱騖子被弄糊塗了,看著手錶不知所措,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好了,現在再來看第三隻鍾。那天,關東廣播電臺確實是在九點開始播放莫札特的樂曲的,電臺的鐘不可能有誤。不過,小早川君聽到的並不是該電臺的直播,而是轉播,因為一些廣播機構會將關東電臺的節目用磁帶錄下來,然後給地方電臺播放。據瞭解,當晚十點鐘播送這首莫札特樂曲的電臺有兩家,小早川君具體聽的是哪家還不得而知,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他是在十點聽到的,而不是九點。」

鬼貫停了下來,朱騖子也將視線轉移到了旁邊。

「接下來,內衣店的鐘表也就很好解釋了。植田是在家中陪小早川吃完麵條後去櫥原內衣店的,由於家中的座鐘和小早川的表已被調慢了一小時,所以,此時的準確時間應該是十點零五分,植田當時也不是去內衣店,而是去殺人。他實際到達內衣店的時間應該是一小時之前的九點十二分,那時,小早川君又在哪裡呢?」

「是不是在酒館喝醉了?」

「不會,因為植田巴不得小早川保持清醒,這樣他才能將九點到九點半之間發生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便於以後為他做證。實際情況是這樣的,他們洗完澡後去了電影院,由於觀眾太多,植田就建議各自找座位坐下,看完後再到電影院門口集合。小早川在前排找了個位置,這期間植田就趁機去了內衣店,一個小時後,片子放完,走出電影院的小早川看到植田正在門口等他。而當晚上映的片子,植田早就看過了。」

「不過,我總感覺還是有什麼問題沒解決。」朱騖子直率地說。

「以後我會給你看詳細的記錄。第五個鐘錶,也就是一茶麵館的,經過調查,他們確定是在九點給植田家送的麵條。女主人、送麵條的夥計以及店內的備忘簿都證明了這一點。根據我的推理,他們送麵條的時間應該是在十點,中間出現了衝突,所以,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不了,那麼前面所有的推理都將不成立。」

朱騖子頓時緊張了起來。

「這第五個鍾,給我帶來了極大的困惑……今晚我請你吃蕎麥麵條吧?」鬼貫說。

兩人乘車到了新宿,進入了一家名為「沙場街蕎麥麵條」的麵館。

鬼貫點了兩碗麵後,和店裡的一個姑娘談了起來。

「你認識植田先生嗎?」鬼貫問。

「認識,他家就在後面第三個衚衕。」姑娘說。

「他喜歡來這裡嗎?」

「不常來,不過,他經常去離他們家近一些的一茶麵館。」

「他來這裡叫過麵條嗎?」鬼貫問。

「是的,幾天前的一個晚上……」

這時,一個小夥子插嘴說:「先生,那應該是三十日晚上十點左右。」

鬼貫向他們點了點頭,滿意地回到了座位上。

「果然不出所料,那天,植田和小早川吃的炸蝦蕎麥麵條就是這家麵館做的。」

「到底怎麼回事呀?」朱騖子的思路有些跟不上了。

「九點前,植田的妻子向一茶麵館叫了麵條。九點整,一茶麵館將麵條送去的時候,只有植田的妻子一人在家……一個小時後,植田帶小早川回到家,他的妻子假裝給一茶麵館打電話,事實上是打到沙場面館去了……幾分鐘後,沙場面館送來了麵條,植田妻子出去將送來的麵條倒入了之前一茶麵館送來的碗裡面,盤子、筷子和調味料等,也全都是一茶麵館的。這樣,小早川自然而然就認為自己吃的麵條是一茶麵館送來的。」

「這下我總算弄明白了……」

鬼貫又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讓朱騖子看:

朱騖子非常認真地看了看,仔細品味了其中的內容。

「這下徹底明白了,不過還有一個問題。」朱騖子說。

「什麼問題?」

「你不是說已經找到了證據,可以證明植田‘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是偽造的嗎?」

「來,給你看樣東西。」

鬼貫從皮包中取出兩張支票,也就是植田給小早川和櫥原開的那兩張支票。

朱騖子看了看兩張已經兌現過的支票,上面都有植田的簽名,面值較小的支票(小早川那張)背面被染上了一些模糊的鋼筆字跡,另一張則沒有。此外,似乎並沒有什麼異常。

「好像沒有什麼問題吧!」朱騖子說。

「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吧,你在寫信時是怎麼使用信箋的?」鬼貫微笑著問。

「當然是從前往後依次翻著用了。」

「你再看看小早川君的支票後面是不是有一些無關的字跡?」

「是的,好像是‘五萬日元’……有日期‘四月三十日’,還有植田的簽名。那不都是給櫥原內衣店支票上的內容嗎?」

鬼貫點點頭,說: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一張支票上的字跡還沒幹,所以染到了另一張上面。這是必然的,因為小早川拿到的支票是支票簿中的第十四張,櫥原內衣商店得到的則是第十五張。」

朱騖子吃力地理解著鬼貫的話:既然第十四張支票在第十五張之上,那麼小早川的支票被染上字跡不是很自然的現象嗎?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鬼貫接著分析:

「植田是在當面給小早川開了支票後,帶著支票簿和印鑑外出的。現在我們已經知道,植田是去殺人,而沒去內衣店。而如果植田真的是去了內衣店,那麼小早川的支票背面就不會被染上字跡,因為那時他已經收好支票裝入了口袋中。」

「確實是這樣!」朱騖子說。

「如何解釋呢?很簡單,植田先給內衣店開了支票,也就是他翻過了第十四張支票,直接先用的第十五張,這樣,後面的支票上未乾的墨水才染到了前一張的背面。從這一點上,看出植田是非常謹慎的,他知道支票撕下後還會有存根留下,通過存根就可以清楚地查出哪一張給了誰。植田這麼做,目的就是為了給人留下這種印象——小早川是先得到支票的,隨後才是內衣店店主。本來,植田的計劃就要大功告成了,卻出了一些意外……

「我今天去內衣店,總算得到了墨水染到上一張支票上的原因了,據店主說,當時一陣風將支票簿吹得亂翻。不誇張地說,正是這陣風救了二階堂的性命。」

說完,鬼貫將筆記本和支票收了起來。朱騖子則感到不寒而慄,心想如果沒有那陣風……

「妖怪林」別墅疑案

[美國]約翰·迪克森·卡爾

七月的某日,一個悶熱的下午,保守黨高階官員俱樂部的哥特式大樓對面停著一輛敞篷車,車裡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男的一頭黑髮,二十幾歲的樣子;女的一頭金髮,比男的要小几歲。他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棟大樓。

「夏娃,這種辦法行得通嗎?」男的輕聲問。

「不好說,他好像不怎麼喜歡郊遊。」金髮女郎實話實說。

「也許他已經離開了,就算了吧。」

「不可能,我一直看著呢。」

「現在都快四點了。」黑髮男子看了看手錶,驚道。

「快看,比爾,他來了!」

金髮女郎所說的是一個腆著大肚子的紳士,他正從俱樂部大樓往外走。

「尊敬的亨利爵士,近來可好?」女子迎上去問候說。

「你是?」亨利·麥裡維爾爵士有些疑惑。

「我是夏娃·德雷頓,你應該知道我的父親!」

「噢,想起來了!」

「你能給我們幾分鐘的時間嗎,爵士?」夏娃微笑道,接著她又對年輕男子輕聲說,「要順著他來,只要他高興就行。」

亨利·麥裡維爾剛剛贏得了一場爭論,心情很是舒暢。不巧的是,爵士在下臺階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了一塊香蕉皮,跌倒在地上,一時間高貴的形象盡失。

「受傷了嗎,爵士?快起來!」夏娃說著就要伸手去拉他。

「哎喲,疼死我了,我像是腰被扭傷了,」亨利爵士誇張地叫道,還用充滿怒意的目光打量著夏娃,「我說,姑娘,這是你乾的好事吧?」

夏娃沒想到亨利爵士如此小肚雞腸,有些驚愕地看著他。

「我扶您起來吧,先生!」一直待在車裡的男子走過來說。

「你也想來湊熱鬧?介紹一下自己,年輕人。」

「不好意思,先生,」夏娃反應過來說,「這是比爾·塞奇醫生,我的未婚夫。」

「出門帶著個醫生,可真是體面,我想那輛汽車是為了給我脫衣服檢查準備的吧?」

比爾·塞奇忍不住笑了起來,突然他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掩飾道:「夏娃,不要再叫我醫生,我又不做什麼外科手術。」

亨利·麥裡維爾有點擔心了。

「我不認為做手術是必要的,先生,」比爾開導他說,「不過,我認為您坐到車裡,會更舒服一些。」

亨利爵士坐進了汽車,但顯得並不怎麼高興。

「您不喜歡去郊外吧?但我相信您會感興趣的!」夏娃看著固執的亨利爵士,有些著急了。

「或許吧!」這個大人物仍然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威奇會和我們一起去,她會讓你感興趣的。」

夏娃的話終於吊起了亨利爵士的好奇心,「威奇是誰?」

「就是威奇·亞當斯。」

「威奇·亞當斯?她不是……」

「不錯,正是她!」夏娃點點頭,「那件事發生在二十年前,她的經歷,至今仍是一個謎。」

亨利·麥裡維爾陷入了塵封已久的記憶中。

「如今,威奇已經不是那個小女孩了,這次我們一同前往郊外,她會告訴我們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姑娘,你為什麼又開始對這事感興趣了?」

「我自有道理。」夏娃說。

「我如果不同意跟你們一起去,你們會把我弄瘸吧?」亨利·麥裡維爾開玩笑說,「不過,現在,我要先回辦公室了。」

亨利爵士拒絕了比爾要送他回去的好意,跳下汽車,步履蹣跚地朝海馬爾奇特方向走去。

「你好,亨利爵士!最近身體還好?」一個耳熟的聲音傳來,原來是總檢察長。

「不容樂觀,總檢察長,」看到老朋友,亨利·麥裡維爾立即說,「我正要去找你呢。」

「噢,不知有什麼事?」

「二十年前的維多利亞·亞當斯案件,你還有印象嗎?」

「不,我不知道,亨利爵士。」總檢察長慌張地說。

「不可能,我可是清清楚楚記得,你當年在時任總檢察長的盧瑟福手下幹,肯定經手過這個案子。」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先生,」總檢察長見糊弄不過去,只得承認,「當時,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在一個晚上,突然從她家的別墅中失蹤了,別墅中所有的門窗都鎖著。更詭異的是,一週之後,那孩子又自己回來了,門窗同樣沒有動,她像沒事一樣躺在床上就睡了……到現在還沒人能夠揭開這個謎底。」

「那幢別墅是位於妖怪林旁邊吧?」亨利·麥裡維爾又問。

「是的。孩子失蹤的時候是一個清冷的冬天,回來後,她自己也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件事當時引起了廣泛關注,還記得《瑪麗玫瑰》那本書嗎?」

「小說是作者杜撰的……甚至還有人說威奇·亞當斯是仙女的孩子……」總檢察長認為這些都是無稽之談。

「那麼說當時別墅門窗全鎖,既沒有閣樓、換氣閥,也沒有地窖等可以逃脫的地方,也是真實的啦?」

「我是這樣認為的,先生。」總檢察長回答說。

「這麼說,你不認為它是一場騙局了?」

「在你眼裡,本來就沒有什麼騙局,聽下去,先生。」總檢察長有些不滿地說,「亞當斯一家搬進那棟別墅之前,著名的紳士扒手恰克·蘭德爾一直隱藏在那裡,你不認為這樣一個人會為自己設計一個在緊急情況下逃跑的機關?那個小姑娘……」

「你說什麼?」

「我們當時並沒有找到那個機關,」總檢察長咕噥說,「你知道,威奇是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女孩,沒人不相信她的話,包括總檢察長盧瑟福。」

「這是一個被慣壞了的孩子,這也是我所擔心的。」亨利·麥裡維爾說。

幾天後,比爾·塞奇開著汽車向郊外駛去,夏娃·德雷頓坐在前排副駕駛座上,威奇·亞當斯和亨利·麥裡維爾則並排坐在後面。後備廂裡還放有三個大筐,裡面裝的都是用來野餐的食物。

威奇有些瘦小,但很活潑開朗,慾望強烈,帶著點野性。她在給比爾指路時,總是無意中對他拍拍打打,動作很是親暱。弄得比爾有些心神不寧,對此,夏娃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你這是要帶我們去哪裡?」比爾問道。

「去別墅呀,我曾在那裡度過一段可怕的日子。」威奇睜著一雙大眼睛說。

「真的很可怕嗎,威奇?」夏娃好奇地問。

「那時候我還小,記不清了,再說那時也沒有超脫的力量。」威奇的眼睛一直在望著遠方。

「你超脫到什麼地方去了,姑娘?」亨利·麥裡維爾有些平淡地問。

「通過一個小門,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是體會不到的。」

路漸漸變寬,左前方就是那片有些朦朧、引人遐想的妖怪林,那棟別墅就位於林中的一片空地上,比爾將車停在了附近。

「這裡沒什麼人煙,不是嗎?」亨利·麥裡維爾問。

「是的,所以他們才能把我帶走。」威奇低聲說。

「他們是誰?」

「這不用我解釋了吧,爵士先生?」

說完,威奇又盯著比爾看,「房子裡有洗澡間,還有煤油燈……不過,也許用不上了。」

「除非你再次消失。」比爾說。

「比爾,到時候你可不要擔心我。」

亨利·麥裡維爾爵士看不下去了,制止了他們曖昧的談話,大家開始坐下來野餐。

用餐完畢之後,夏娃和亨利爵士坐在了威奇為他們準備的躺椅上,威奇則說要帶著比爾去看一些李子樹,夏娃又一次保持了沉默。

「你的涵養很高,」亨利爵士點燃了一支黑雪茄,對夏娃說,「你和那個威奇姑娘熟悉嗎?」

「她是我的堂妹。」夏娃有些猶豫,「您可知道我邀請您的目的?我不知道該怎麼對您說。」

「儘管說吧。」

「我想帶比爾到別墅裡面轉轉,你不會介意吧?」樹林邊傳來了威奇的聲音。

「去吧,親愛的!」

看著他們二人急不可耐地進入別墅,夏娃突然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能讓他們待在一起,威奇是個大騙子!」

「姑娘,她也喜歡比爾嗎?」亨利爵士嘴裡吐著菸圈兒問。

「她對每一個男人都這樣,她想追求靈魂上的自由,因此,一直沒結婚……我想今天她同樣會耍些鬼把戲,這也正是我請您來的目的,讓您去當面揭穿她,這樣,比爾就不會受她的矇蔽了。」

「噢,他們進去時間不短了。」

「請允許我離開一會兒。」夏娃說。

亨利爵士看著夏娃快步朝別墅走去,她走進門廊,不一會兒,又出來了。

「門都關著,我想還是不要去打攪他們的好事了,」夏娃委屈得幾乎哭出了聲,「爵士,我們先回去好嗎?」

「不,別擔心,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樣,」亨利·麥裡維爾說,「也許是小夥子被威奇嚇著了。」

「哎!」突然從別墅之外的方向傳來了比爾·塞奇的聲音。

一會兒工夫,比爾朝他們倆走了過來,說:「看,這是我忙活了一個多小時,才給她找到的三個草莓。」

「這麼說,你們並沒有一直待在別墅裡?」夏娃問。

「只有五分鐘,她就讓我給她找草莓去了。」

「等等,孩子,你們都沒有從前門出去?」亨利爵士打斷他說。

「沒有,我是從後門出去的,然後,威奇就在裡面將門插上了,還對著我怪笑……」比爾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你們看到威奇了嗎?」

「沒有。」

「那就怪了。」

「我們進去找找吧。」亨利爵士建議。

三人進入了別墅,將門閂上,比爾喊了幾聲,沒有人答應。亨利爵士檢查了一下後門,確實被鎖上了……煙囪很細,人根本無法通過,洗澡間的水龍頭緩慢地滴著水……亨利爵士檢查了任何一個可疑的地點,但都沒發現威奇,他跌跌撞撞中還踩到了一個東西,拿起來一看是一塊方形的防水油布。

「比爾,我真……真希望這是個惡作劇。」夏娃顫抖著說,「您知道她在哪兒嗎,爵士?」

「孩子,你確定是自己出去的嗎?」亨利爵士問比爾。

「上帝可以為我做證,先生,你也看到了,她在裡面閂上了門。」

亨利·麥裡維爾又去威奇·亞當斯小時候的臥室檢查了一遍,她小時候就是在那兒失蹤的,但還是沒找到。

「這是個卑鄙的騙局,我們快離開這裡吧!」夏娃突然喊起來。

「是的,我想我們不會找到威奇的。」亨利爵士說。

「誰說不會?」一個陰森恐怖的聲音傳來,居然是威奇發出的。

夏娃聽到後一聲驚叫,但點燃燈後,並沒有發現任何人。

詭異的氣氛讓他們三人有些狼狽地將幾個大筐裝上了車,倉促離開了別墅,開車絕塵而去。

亨利·麥裡維爾回到家吃了些夜宵,就倒頭入睡了。

凌晨三點左右,電話鈴聲將亨利爵士吵醒了。

「我親愛的亨利爵士,是您嗎?」拿起電話,亨利聽到了這樣一句話,讓他完全清醒了過來。

「我是不是在和威奇·亞當斯小姐通話?」

「我想是的。」

「你過得還好嗎,姑娘?是否已經還俗了?」

「不錯。」

「那你在哪兒呢,現在?」

「這個嘛!現在還不能說。」說完,對方掛掉了電話。

經過了這番折騰,亨利先生已經睡意全無,他決定再去打擾一下總檢察長。

「我不介意,先生。」總檢察長的態度讓他感覺有些意外,「亨利爵士,我正打算告訴你點什麼呢。」

「什麼?」亨利·麥裡維爾著急問道。

「我想你還沒忘記威奇·亞當斯那個案子吧?你知道,老福萊德·亞當斯先生生前有一位律師,我聯絡了他……如我所說,恰克·蘭德爾曾在那幢別墅裡設定了一個機關,它就位於……」

「窗戶上,」亨利·麥裡維爾接上總檢察長的話茬說,「很簡單,你只要按一下那個彈簧開關,兩扇緊閉的窗戶就會自動開啟,人就可以跳出去了,然後再按一下開關,窗戶又能關上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早在天主教徒受迫害時,很多鄉下家庭就學會了使用這種窗戶……這只是我的猜測,也許它已經失靈了。」

「你知道為什麼失靈嗎?」總檢察官搶著說,「老亞當斯先生臨死之前,不放心自己的女兒,就用釘子將家裡的窗戶全部釘死了,這事只有他的律師知道……我估計那個姑娘應該也知道,只是不知道有沒有人試過。」

「有人試過,先生,現在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就在不久前這個姑娘又在別墅裡玩起了失蹤……」

聽亨利爵士說完了整個事情經過,總檢察長突然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這不是開玩笑,老兄,明天,你最好見見我。」亨利·麥裡維爾有些嚴肅地說。

第二天中午,兩人在保守黨高階官員俱樂部大樓的會客廳再次會面。

「這事太離奇了,但它現在還不關警察的事。」亨利爵士開口說。

「但我已經和福勒警長通過電話了。」總檢察長毫不含糊地說。

「哦,我認識他,他有什麼打算?」

「他想去看看那棟破別墅,我已經吩咐讓他們將相關的電話都打到這兒來……」正說著,電話響了。

亨利·麥裡維爾拿起了電話,「總檢察長?是的,他在這裡,有什麼事,直接告訴我吧……廚房裡面的櫃櫥?我檢查過了……什麼?你說被子、盤子被……」

亨利爵士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對方還未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好久,亨利爵士才小聲說:「總檢察長,我想我幹了一件蠢事,剛才是福勒的電話,威奇·亞當斯失蹤了。」

「怎麼知道的?」

「她已經死了。」亨利·麥裡維爾格外沉重地回答,「威奇確實是個騙子,因為她曾經藉助窗戶上的機關,騙了家人,也一度騙了所有人……但是,我並沒有警惕那對年輕的未婚夫婦,是他們精心策劃了這場對威奇的謀殺陰謀。」

「謀殺?你確認?」總檢察長站起來說。

「我確認,先生。」亨利·麥裡維爾爵士清了清嗓子說,「邀請我去也是他們的計劃之一,威奇到了別墅就禁不住誘惑,想再玩一次失蹤……夏娃·德雷頓曾表示出她對威奇的厭惡,但這並不是殺人的重要動機,最關鍵的,她還是威奇的唯一繼承人,威奇死了,她可以得到一大筆錢……她這樣做的目的,是想讓人們認為威奇再一次失蹤了。

「毫無疑問,夏娃是主謀,而比爾則親自動手將威奇殺害。他們配合默契,比爾將威奇帶進了別墅,夏娃則留下纏住我……總檢察長,你知道那棟長期無人居住的房子的洗澡間水龍頭為什麼會滴水嗎?」

「你說說看。」

「是這樣的,比爾在洗澡間中將威奇殺害,並將她肢解,我曾看到這個醫生拎著一個裝滿儀器的皮箱走進別墅裡……死者被肢解後的軀體被用防水油布包上,然後,比爾走出去裝作摘草莓,用來製造自己不在現場的假象……後來,夏娃也找藉口進入了別墅,其實她是進去將後門閂上……為了讓我相信威奇再次玩起了神秘的失蹤,夏娃先後兩次模仿威奇的聲音,第一次是在別墅裡面,第二次就是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就這麼簡單,先生。」

「那麼,比爾是將死者的屍體留在那棟房子裡了?」總檢察長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剛開始是,總檢察長。」亨利·麥裡維爾有些尷尬地說。

「那後來屍體又是怎樣被運出去的?」總檢察長又問。

「是我們三人,」亨利爵士看了看驚訝的總檢察長說,「這也正是我認為自己辦了一件蠢事的原因,你還記得我之前說的那幾個大筐吧,死者的軀體就裝在那裡面,後來,我還幫他們將那些大筐抬上了車。」

說著,亨利·麥裡維爾的聲音開始變得顫抖,「我真懷疑自己的這顆腦袋當時是不是長在自己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