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隱私背後的慘象

田村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倒靠在一棵大樹上,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他旁邊有一個空啤酒罐,經檢驗裡面含有氰酸鉀,對死者屍體的解剖也證實了他是死於氰酸鉀中毒。

據推測,田村正是死於通緝令發出前後。

這一發現,讓警方認為田村是由於畏罪而選擇了自殺。由於怨恨,他在電車裡殺死了坂西宏,後來又知道了美也子曾目睹了他的犯罪行為,於是鼓動記者前往美也子公寓採訪,他自己又趁亂混進去投毒,殺死了美也子……

鮮花與兇手

[英國]貝利

福瓊先生下午要和夫人去她母親家參加茶會,這種活動讓他提不起任何興趣,幾天來一直沒有新的案子,也讓他有些坐臥不安。

突然而至的一個電話,使福瓊先生的滿面愁雲一掃而光,電話是溫特鎮的史密森大夫打來的,他的病人赫斯夫人被發現倒在水塘旁,傷勢嚴重。

「親愛的,男人就是用來工作的,」他歡快地對妻子說,「看來,只能由你來替我向母親問好了。」

福瓊很快便驅車來到了溫特這個有點古典韻味的小鎮,遠遠地,他就看到史密森大夫正在等他。

「先說說案情吧。」福瓊直入主題。

「赫斯夫人一直是我們家的病人,前不久我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才讓她轉而去狄隆大夫那兒了。他和赫斯夫人有些說不清的關係,但他跟赫斯侄女的關係或許更深。」

史密森大夫對狄隆大夫搶走了他的顧客顯得極為不滿。

赫斯家族在當地很有名,目前卻只有已經年近七十孀居在家的赫斯夫人和她的侄女瓦萊莉·凱莉。另外,赫斯夫人還有一個外甥名叫布里特,布里特沒和她們住在一起,他是事發第二天才趕回來的。由於不相信狄隆醫生,便將史密森大夫請去。

好不容易,史密森大夫才將赫斯的家庭情況講清楚。看到他仍想喋喋不休地說下去,福瓊只得打斷他的話,問道:「現在誰在看護赫斯夫人?」

「是由一名護士和凱莉小姐在輪流看護,據護士說,在赫斯夫人昏迷後的第一個晚上,好像說了一些像是‘推倒’之類的詞語,但是凱莉小姐則堅決否認她姑媽曾開過口。」

「咱們還是去赫斯夫人家裡看看吧。」福瓊先生戴上禮帽說。

過了幾分鐘,福瓊將車開到了赫斯莊園的門口,一個古堡式的小樓。

在史密森大夫的引見下,福瓊見到了看上去很隨和的布里特。

「赫斯夫人的情況如何?」福瓊問。

「我已經讓人去叫瓦萊莉了,她是我的表妹,這裡的主人。」

布里特話音剛落,一個楚楚動人的年輕女子走進了客廳。

「您就是福瓊先生吧?」凱莉主動伸出了手,「狄隆大夫隨後就到,我姑媽一直都在昏迷中。」

「她又說什麼了嗎?」福瓊問。

「她一直都沒有開過口。」

這時,一隻黑色的波斯貓走進了會客廳,它還將客廳裡的人看了個遍。

「這是我姑媽的寵物。」布里特介紹說。

「我想,它是餓了。」凱莉說著給它在一個碟子裡倒了些牛奶,但它來到碟子旁,嗅了嗅,就立即走開了。

「我想您就是福瓊先生吧,常聽人提起你。」一個看上去非常豪爽的男子翩翩走來,正是狄隆大夫。

「那您一定就是狄隆大夫了,」福瓊說,「咱們現在就去看看赫斯夫人吧。」

「請便。」狄隆大夫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赫斯夫人的臥室擺滿了各種古典傢俱,有著濃厚的貴族氣息,只是屋裡的光線有些暗,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護士在照看她。

「第一天晚上,赫斯夫人好像說了‘推我’、‘推’,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胡話。從那以後,一直都很安靜。」護士介紹說。

「也就是說你也不敢肯定,是嗎?」福瓊問。

「可以肯定的是,我聽到她說了‘推’字,不過,現在夫人的情況似乎更糟了。」護士答道。

「摔得那麼嚴重,當然不會輕易好起來。」狄隆大夫諷刺道。

赫斯夫人的情況看上去確實不容樂觀,她急促地喘息著,臉色蒼白,額頭上還有因碰撞而導致的瘀血。但並沒有發燒,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因為通常摔傷的人都會發高燒的。

瞭解了這些情況,大家退出了赫斯夫人的臥室,來到了凱莉小姐的書房,屋內除了滿滿的書架和各種書籍,就只有書桌上的一大瓶鮮花了。

「你是怎麼認為的?」福瓊問狄隆大夫。

「赫斯夫人的一切症狀都是由嚴重摔傷引起的。」

「您認為她是摔傷的嗎?去品味一下赫斯夫人昏迷時說的話吧!」史密森大夫毫不客氣地反駁說。

「都別激動,夥計們,」福瓊制止他們說,「我想應該再增加一個護士。」

「你這是什麼意思?」狄隆大夫又有些衝動了,「難道是不信任我們的凱莉小姐嗎?」

「你的火氣可真不小,狄隆大夫,我只是想讓夫人得到更專業的照顧,同時,也讓凱莉小姐輕鬆一些。」說著福瓊又走進了赫斯太太的臥室。

看到了床頭櫃上的茶具,福瓊問護士:「這幾天都給赫斯夫人吃什麼了?」

「狄隆大夫吩咐定時給她喝一些牛奶,但夫人就第一次喝了一點,最近兩次差點嘔吐。」

「哦,」福瓊看了一眼表情顯得很痛苦、瞳孔有些變大的赫斯夫人,起身對護士說,「從現在開始,不要再給她吃任何東西了。」

這時,凱莉小姐走來了,看上去也有些激動,原來她也是因為增加護士的事來和福瓊理論的,狄隆大夫也在一旁跟著火上澆油。

「福瓊先生是你們請來的,但又不按他的要求去做……」布里特不滿地說。

好說歹說,最終凱莉小姐總算勉強同意增加護士了。

晚飯後,福瓊先生在花園散了一會兒步後,就回到了臨時整理出的客房,手裡把玩著那些從赫斯夫人臥室拿來的茶具,在茶杯底部發現了一些細小的黑色顆粒。

第二天,福瓊把一封信寄了出去,回來後又去花園散步,突然,他發現前面的一株金雀花像是被人最近砍掉的,這一發現讓細心的福瓊先生激動不已,他急忙轉身回屋。

上樓的時候,福瓊又碰見了那隻貓,女僕怕它影響主人休息,就把它往一邊趕。

「它是不是想喝牛奶了?」福瓊撫摸了它一下問。

「很奇怪,這兩天它看到奶連碰都不碰,真是通人性。」

福瓊先生卻不相信這種鬼話,他走到凱莉小姐的書房前,看到沒人,就推門而入。讓他驚訝的是,書桌花瓶中就有一枝金雀花,桌上還放有一本介紹古代民俗的羊皮面的書,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書中居然有一段介紹金雀花毒性的話被用筆畫了線。

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福瓊趕忙向外走去,是凱莉小姐,她對福瓊先生私自前往她的書房感到非常氣憤。

「狄隆大夫說你總是疑神疑鬼,看來沒錯。」凱莉小姐說完就「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福瓊苦笑了一下,來到客廳裡,往他的個人實驗室撥了個電話。

「我是福瓊,讓普里斯特接電話……化驗結果出來了嗎?」

「那是一種相當原始的毒劑,金雀花鹼,毒性不高。」

「好,知道了,晚上再聯絡。」

福瓊掛掉了電話,決定去那個池塘看看,半路上,他卻無意中聽到了一番對話,是關於他的。

「我們沒有理由趕他走啊!」像是布里特的聲音。

「他不打招呼,隨意進入我的書房,這不是理由嗎?」

看來,凱莉小姐的怒氣還沒完全消下去。

福瓊先生沒有心思去理會這些,徑直走向了池塘。這個位於赫斯莊園後面的池塘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周圍有一圈圍堤,堤頂距離池塘水面有六米高,這種高度足以把人摔成重傷。

在池塘旁邊還有兩個穿制服的警員,貝爾警長和一名警官,他們也是專為調查此事來的,熱情的貝爾警官弄清福瓊的來意後,主動為他提供了一些自己掌握的情況:

第一,史密森大夫先到蘇格蘭場報案,說他的一個女病人可能被人謀害。但是,福瓊卻沒聽史密森大夫提到這件事。

第二,附近的人都知道,赫斯夫人喜歡飯後去池塘邊散步,大多時候是獨自一人,有時則是在凱莉小姐的陪伴下。

第三,據瞭解,赫斯夫人在鎮上人緣不錯,並沒有和別人結過怨,除了和史密森發生過一些小矛盾。

第四,有人聲稱,在赫斯夫人摔傷的當晚,也看到了凱莉小姐和狄隆大夫出現在了池塘附近。但是,他們二人卻從未向人提起過這一經歷。

貝爾說著,突然看到福瓊先生額前的皺紋不見了,他也就停了下來。這是一個標誌性的變化,因為,皺緊眉頭說明福瓊先生在緊張思索,而皺紋的消失,則說明離案情的水落石出已經為時不遠了。

「如果是凱莉小姐和狄隆大夫將夫人推下去的,他們的動機會是什麼?」福瓊問貝爾。

「以目前情況來看,赫斯夫人只有凱莉小姐和布里特先生兩個繼承人,而主要繼承人就是凱莉小姐。另外,以狄隆大夫和凱莉小姐的關係而言,凱莉小姐得到了大筆遺產,對狄隆大夫也是有好處的。」

「看上去確實是這樣,」福瓊說,「可以這麼說,為了遺產而謀害赫斯夫人的應該有凱莉和布里特兩人。從血緣關係上看,凱莉將得到大部分遺產,而且在事發時,凱莉也出現在了案發地,看起來,情況對她很不利。」

「不錯,她確實嫌疑最大。」貝爾毫不猶豫地說。

「將赫斯夫人推下池塘只是個開始,後來她又被人下了毒。」福瓊站起來說,「我該回去了,去等待某個情況的出現。」

「真夠惡毒的,聽上去像是醫生乾的,」貝爾幾乎叫出了聲,「下的什麼毒,你是怎麼想到這上面的?」

「是一種投毒案中很少用到的金雀花鹼,是夫人的波斯貓提醒了我,因為它碰也不碰那些牛奶,肯定是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腳。」

「那到底是誰幹的?」

「那隻貓可沒告訴我這些,不過,應該快結案了。」福瓊先生半開玩笑地說。

回到莊園後,護士說赫斯夫人的情況有所好轉,還清晰地說「是誰推我」。福瓊很滿意,又走向了藏書室,在這裡,他看到了那本介紹古代民俗的書,顯然是被凱莉小姐放回來的。

瞭解了這些情況,福瓊又接通了實驗室的電話。

「福瓊先生,你推理得很對,牛奶裡確實含有過量的金雀花鹼。」電話裡說。

「非常感謝,麻煩再出一份正式的報告,可能要用上。」福瓊掛了電話。

晚飯後,看大家都在,福瓊提出對赫斯夫人的傷勢進行一次會診。

「我想我要回避一下。」凱莉小姐冷冰冰地說。

「不用,每個人最好都聽聽。」福瓊擺擺手說。

「不過別指望我能幫上什麼忙!」凱莉小姐還是有情緒。

「靜一靜吧,」布里特勸道,「先聽聽福瓊先生的想法。」

「現在可以肯定赫斯夫人是被推下池塘的,就在今天下午,她又一次清楚地說了有人推她。」福瓊抿了一口咖啡說。

「姑媽的情況有好轉了嗎?」凱莉有些激動。

「是的。」

「狄隆,你也沒想到姑媽這麼快就能開口說話吧?」布里特將槍口對準了狄隆。

「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這麼想過。」狄隆反駁說。

福瓊制止了他們,接著說:「夫人不僅被人推了下去,接著還有人在她的牛奶裡下了毒,我已經讓人化驗過了,牛奶裡含有超量的金雀花鹼。」

福瓊從桌上的花瓶中拿出一枝金雀花給大家看,「用它的花籽磨成粉後,就成毒劑了,外面花園裡有很多這種花。你們家中有一本介紹古代民俗的書,其中就寫到了如何用金雀花籽製作毒劑。」

「你在我的書房看到那本書了?」凱莉小姐突然緊張起來。

「不錯,你當時看上去還很不高興。好了,我要去寫報告了。」福瓊說。

「至少你得讓我們知道誰是罪犯吧?」布里特抱怨說。

福瓊沒有理會他,走回自己的臥室,點上一支雪茄,開始寫報告。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福瓊突然聽到窗外傳來一聲異響,接著看到灌木叢中閃過一個黑影。福瓊當即將墨水瓶向黑影投去,並本能地躲到了一旁,幾乎同時,槍響了,屋裡一個鏡框被擊碎。緊接著,窗外又響了一槍,福瓊還聽到了重物的落地聲。

莊園裡頓時亂作一團,不一會兒,面無血色的凱莉小姐闖進了福瓊的房間,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別害怕,先不要出去。」福瓊先生給蘇格蘭場警察辦公室打了個電話後,走了出去。

「他死了,布里特死了。」看到福瓊先生,狄隆心有餘悸地說。

「他第一槍是朝我打的,沒打中,第二槍倒是很準,打中了他自己。」福瓊鎮定地說,他又指了指死者手中的槍,「先看看這個吧。」

「這不是我的手槍嗎?」狄隆先生大吃一驚。

「這樣就對了。」福瓊笑著說。

「你早就料到了?」狄隆覺得不可思議。

「我沒那麼神奇,我猜它可能是你的或是凱莉小姐的槍。這樣一來,如果我被打死了,布里特就能成功地嫁禍於你們了。」

「我還一直認為您最大的懷疑物件是凱莉!」狄隆心中的包袱終於放了下來,「布里特為什麼要讓史密森大夫參與進來呢?」

「因為史密森大夫對你和赫斯夫人都懷恨在心,將他拉進來,就能夠轉移我的視線,幸虧我沒有上當。」福瓊說。

聽到警車趕來,福瓊進了客廳,重新點上一支雪茄。

「福瓊先生,他為什麼這樣做?」凱莉小姐不解地問。

「很簡單,為了繼承赫斯夫人的遺產,並且不讓你繼承。於是,他就在你和狄隆大夫散步的時候將你姑媽推下池塘,這樣,你們的嫌疑就最大了。這只是他的第一步計劃,他還要置你於死地,只有這樣,他才能成為唯一的繼承人。」

「可他當時並不在現場呀!」凱莉小姐還是想不通。

「只要有一輛汽車,很容易製造出這種假象。」

「您是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是通過推理。事發第二天布里特看到赫斯夫人還沒死,於是又給她下了毒,這是一個一石二鳥的計策,不得不承認,布里特聰明絕頂。他這樣做,首先,赫斯夫人再也不能說出對他不利的話了;再者,你想,赫斯夫人的牛奶是你準備的,在你書房裡又發現了那本書,在常人看來,會認為是誰投的毒?很顯然是你。所以,他藉助此舉,又可以將髒水潑到你身上。」

「這麼說您也懷疑過我?」凱莉小姐突然有些後怕。

「那你就太小看我了,當我在你書桌上看到那束花和那本書後,就將你排除在外了。因為,這一切都做得太過了,反而讓人不相信。」福瓊說。

「嗯,當時看到那本書,我也很害怕,就偷偷地將它放了回去。」

「我猜到了,不過你的這種行為很危險,因為如果換個人來破案的話,它很可能會成為你有罪的一個證據。」福瓊笑著說。

「太可怕了!」凱莉小姐長嘆一口氣道。

第二天早晨,福瓊來到了赫斯夫人的臥室,看到夫人和波斯貓都在安睡,護士說夫人很快就會康復。

穿羊皮大衣的男人

[法國]莫里斯·勒布朗

星期天的中午,聖尼古拉村及其附近的村民紛紛走出了教堂,穿過廣場,向四面八方走去。

走在最前面的人們,突然大叫著往兩邊逃開。一輛疾駛而來的汽車就像一個巨大的鋼鐵怪獸,衝向人群,朝教堂門口開去。就在即將撞上教堂前的臺階之際,汽車又轉了個彎,和一棟住宅擦身而過,衝上了那條國道。

驚心動魄過後,人們急忙打量周圍,萬幸的是,那輛汽車竟然沒有撞到一個人。

一些眼尖的村民看到開車的是一個身披羊皮大衣、戴著皮帽的男人。旁邊的副駕上,有一個滿臉血跡的女人,有人聽到她在喊叫,就像是來自地獄的聲音……

「看,地上很多血!」有人叫道。

那是從車上落下的血滴,隨著汽車遠去的方向,血跡一直在延伸。

人們便順著血跡向前追去。車輪一直都在晃來晃去地前進,想必開車的人一定是個新手,或者是個瘋子,但奇怪的是,他卻沒有撞上路旁的樹,或跌進山溝。

「開進樹林裡,它就走不動了!」一個村民喊道。

「當然,它無法轉彎。」

原來,村外五百米遠的地方就是莫爾格森林,汽車開到那裡通常都會減速慢行。

以那個男人的莽撞開法,顯然過不了那一關。

果然,過了一會兒,就聽前面傳來一個村民的喊聲:「不好!」

人們急忙跑上前,那輛汽車已經傾覆,損毀嚴重,那個女人死在了車外,女人的腦袋已經嚴重變形,旁邊有一塊沾有血跡的巨石。

那個駕駛汽車的穿羊皮大衣的男人,則不見了蹤影。據山上的工人說,他們沒有看到附近有任何人走動,看來,那個男人應該逃到森林裡去了。

聞訊前來的警察和村民一同前往森林中搜查,也沒有找到那個男人。接著,地區預審推事們通過連續幾天的深入調查,發現了一個新情況,就是那塊屍體旁邊的巨石,原本是位於四十米開外的石堆中,那個兇手居然能在短時間內將它搬到汽車旁,並砸向了女人的腦袋,真是讓人感覺不可思議。還有,儘管當初沒有在森林中搜查到兇手,但可以肯定的是,兇手一定就隱蔽在附近。因為,就在案發一個星期後,兇手竟然又返回了現場,將羊皮大衣丟在那裡。

兇手這種匪夷所思的舉動背後的真實用意,讓所有人都猜不透。難道只是毫無理由的狂妄?另外,在那件羊皮大衣裡,有一條毛巾和一個開瓶器,別的就沒有什麼線索了。

在汽車經銷商處,探員瞭解到那輛車三年前是被一個俄國人買走的,不過後來俄國人又將汽車轉讓給了別人,由於車上沒有牌照,所以對於現在的車主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死者身上也沒有任何能夠證明她身份的東西,僅從外表判斷,人們也無法認出她是誰。

接下來,保安局的密探對周圍進行了調查,在距聖尼古拉村三百千米的一個雜貨店,他們得知有一輛轎車曾在那裡加油,還有人買了一些糕點、水果、香腸和半瓶三星牌白蘭地酒。

據店裡的夥計反映,是司機下來加油採購物品的。他還看到車上坐著一個女人,後面座位的窗簾一直在動,他判斷後面應該還有人。如果這一情況屬實的話,那麼車上就有三個人了。

於是,探員們又對雜貨店和聖尼古拉村中間所有可能的岔道都進行了搜查,結果在距離聖尼古拉村不遠處的一個交叉路口,一個牧羊人對探員們說他曾在附近的一片草地上發現了一些空酒瓶之類的東西。

前往那片草地一看,還真有汽車停留過的痕跡,以及酒瓶和吃剩下的東西。這一切應該表明是車上的人下來野餐,然後又離開了。因為那個酒瓶就是三星牌白蘭地的酒瓶。奇怪的是,酒瓶是被人用石塊從頸部打斷的,帶瓶蓋的瓶頸也在附近找到了,上面還有開瓶器留下的痕跡。

草地旁邊有一條小溪,裡面散發出陣陣惡臭。探員們掀開了覆蓋在上面的水草,又發現了一具血肉模糊的男屍,腦袋同樣是被砸爛的,身上沒有發現任何東西,既沒有錢包也沒有手錶。

經過雜貨店夥計辨認,那名死者正是那天前往商店採購物品的司機。

一男一女兩個被害者,看來都是被同一個兇手殺死的——穿羊皮大衣的男人。他先是趁著二人就餐的機會,殺死了男人,將其身上的物品洗劫一空後,帶著受傷的女人,開車逃亡。

到目前為止,除了又發現一個新的遇害者之外,警方几乎沒有得到任何有助於破案的線索。男人是誰?女人是誰?兇手又是誰?這都是解不開的謎。

更令人驚奇的是,兇手竟然還在女人遇害的現場周圍活動,因為人們又在那裡發現了兇手戴的那頂毛皮鴨舌帽。為了捉住兇手,探員們就在現場附近的岩石邊守候了一夜,但沒有發現兇手的任何蹤跡。第二天,他們在現場偶然發現了司機戴的眼鏡。這一離奇事件,讓那些見多識廣的探員都感到不解。

第二天晚上,又出了怪事。當時,一個農民帶著兩隻兇猛的狼狗和獵槍從森林中穿過,途中遭遇了一個黑影,兩隻狼狗便追了上去。不一會兒,農民聽到了兩聲慘叫,嚇得趕緊丟下獵槍,倉皇逃命去了。

第二天,兩隻狼狗不見了蹤影,獵槍被插在地上。而槍口上居然插著一枝水仙花。在這一連串的反常現象面前,沒有人能夠說出其中緣由,也沒有人能夠在恐懼心理面前保持足夠的理性去探案。不久後,預審推理就病倒了。緊接著,法官也不得不承認他也沒有任何頭緒。

然而,上天不負有心人,一次偶然的事件,促成了案子的破解。

那是巴黎某家報社的編輯在前往現場採訪後,寫下了這樣一段話:

我想說的是,除非人們得到上蒼的協助,否則,繼續調查下去就是浪費時間。這是一片濃重而絕對的真空,就連福爾摩斯之類的偵探,進入這片真空,也只會感到頭暈目眩。亞森·羅平當然也不例外,他也自認為無法破解案子的真相。

第二天,還是那家報紙,又刊登了一則短訊:

也許我無法猜到案子的真相,但我從不會出來胡說八道。其實,對於聖尼古拉村發生的一切,只有對吃奶的孩子來說,才算得上是秘密。

亞森·羅平

這兩則報道,吊起了人們的好奇心。人們感覺它更像某些好事者假借亞森·羅平之名發表的言論,因為亞森·羅平本人還不至於那樣公開來表現自己的自大。

幾天後,那家報紙終於刊登一篇揭露謎底的文章。這次的作者是亞森·羅平,全文內容如下:

社長先生:

不得不承認,您抓住了我的弱點,那我就出來應戰吧。

我要強調的是,聖尼古拉村發生的案子,「對吃奶的孩子才是秘密」這個說法或許有些言過其實了,但其實也差不了多少,因為這個案子並不複雜。

當犯罪活動超出了人們通常的價值觀與衡量標準時,那我們就可以試著在一些超自然、超人類的動機中去尋求答案。

這起案子,從一開始就很反常。首先是汽車被駕駛得毫無章法。有人據此說兇手是醉鬼、瘋子或是新手,這樣推理當然可以,只是無論是發瘋還是醉酒,都不能讓人的力氣突然增大到能夠搬起巨石的地步。案子的反常性還表現在,在用一個小石塊就能結束被害人生命的情況下,兇手為何還要去選擇笨重的巨石?還有,汽車翻掉了,為何兇手沒有死?他消失後,為何又一而再、再而三地返回現場?

這實在讓人匪夷所思,說得直接一些,就是愚蠢。

他將受傷的女人放在外人很容易看到的副駕駛位置,為什麼不把她藏在後座,或是直接殺死扔在一個沒人的角落?反常的背後就是愚蠢。

再看那個白蘭地酒瓶,本來有開瓶器,但兇手卻直接用石塊砸爛它,而殺死兩名受害者,他用的也是石塊。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石頭是他的慣用武器。

這是一個愚蠢的野蠻人的作為,一個野獸的行徑。

那麼,究竟是什麼讓這個野蠻人,或者說這個野獸,突然發瘋了呢?很簡單,是白蘭地酒。當一男一女二人下車野餐時,那野獸還坐在汽車內,身上披著一件羊皮大衣。它本來是跟隨主人旅行的,但當聞到酒味,它就下車野蠻地打碎酒瓶,將酒喝光後,突然變得狂躁起來,用石塊打死了男主人,將他的屍體扔進了小溪,又將受傷的女主人抱上車,開車離去。

你或許會問:「男子身上的錢包和其他物品呢?」

「這很好解釋。這很可能是某個曾經接近過屍體的人所為。」

至於說野獸一直都在第二殺人現場附近活動,農民的狼狗、獵槍以及插在槍管上的水仙花都是證據。要想徹底消除所有人的異議,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去森林直接抓住那個野獸。不過,警察局和憲兵隊的人最好帶著槍去,在搜尋的時候,也不要只顧看腳下,不妨注意一下樹上和天空。

我相信你們會找到它的。說起來,還真有點可憐,它之所以在那裡不離不棄,是因為想找到已經被自己殺死的男女主人。

很遺憾,我還要在巴黎處理一些更棘手的案子,恕我不能前往。

亞森·羅平(簽字)

警方和司法界的人士,對亞森·羅平的這番說法頗不以為然,當然也就沒采取任何行動。後來,當地的幾名獵人在前往森林狩獵的時候,終於發現了兇手,僅僅放了兩槍就將兇手從樹上擊落。巧合的是,巴黎的報紙當天釋出了這樣一則啟事:

布拉戈夫先生和夫人原定六週前抵達馬賽港,此前他們一直在澳洲居住,這是第一次來歐洲。來之前,他們曾和巴黎外國動物馴化園主任聯絡過,並告訴後者,他們將從澳洲帶來一個非常稀有的動物。

根據考古學家布拉戈夫的看法,那應該是一隻猿人。這個傢伙非常聰明,在澳洲主人家裡的時候,據說還可以幹一些原本由僕人乾的活,像擦車之類的。它甚至還能開車。

在馬賽港,布拉戈夫先生和夫人曾租了一輛汽車,但不知道他們現在身處何處,他們帶來的那隻聰明的猿人又身在何處……

隨著兇手的落網,這則啟事也就有了答案。說起來,還要感謝亞森·羅平的指點,才讓人們瞭解了事情的真相。

現在,在巴黎外國動物馴化園裡,人們就可以看到那隻被命名為「三星」的猿人。它兇狠殘暴,但有時又對主人的去世感到傷心。

幾天後,我發現亞森·羅平居然也站在籠子前欣賞那隻猿人。

我急忙上前對他說:「羅平,對你在報紙上的推理,我並不感到驚訝。」

「啊!說說你的理由。」他語速緩慢地說道。

「因為同類事情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發生過。當時愛倫·坡還以它為題材寫了一篇小說,聯想至此,就不難猜出謎底了。」

「那你是什麼時候覺察到這一點的?」他把我拉到一邊問。

「在讀到你那封信的末尾處時。」我回答說。

「不錯,兩起案子的環境雖然不同,但當事人幾乎一模一樣,我在信中還用了那位美國詩人(愛倫·坡)的結束語,細心的人能從中得到啟發。看來,我的信並不是完全沒有作用啊!」

羅平說完轉過身去,突然對著那隻猿人放聲大笑。

無人駕駛的接屍車

[日本]小林久三

清晨五時,正在晨練中的新開,看到對面斜坡上駛來了一輛接屍車,一大早就迎頭撞了接屍車,讓新開覺得很是晦氣。

新開往駕駛室打量了一眼,不禁覺得頭皮發麻,裡面居然無人駕駛。接屍車以三十千米的時速沿著公路四平八穩地向前開去。

新開看看四周,別說行人,就連車輛都很罕見。目送接屍車從自己的視線中消失後,他再也沒有跑步的興致了。

回到家裡,妻子挖苦他說:「你的毅力真差,才跑了三天就堅持不下去了,還買了一套昂貴的運動服。」

新開面子上過不去,就又出去跑步了,只是頭腦裡仍然浮現著無人駕駛接屍車的影子。他明明看到接屍車在路的盡頭拐了個彎,向一處建築工地駛去,而建築工地那裡是沒有房子、沒有人家的,這也讓新開百思不得其解。據妻子說,那片工地附近有一片無名墓地,為了順利施工,在工程開始前那片墓地就被遷走了,當時還請來了超度的法師。「那不會是那些沒有安息之地的鬼魂從冥府招來的接屍車吧?」新開皺緊眉頭自言自語。

新開在川崎公司下屬的計算機研究所工作,並不相信這種超現實的反常現象,但他還是覺得早上遇到的事太詭異,就告訴了妻子。

「你昨天晚上喝酒了,可能是神經太緊張了。」妻子笑著說。

「可那是我親眼看到的,你難道不信嗎?」

「當然。」

「也許是個隱身人。」

「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妻子有些惱怒地說了句,就起身去準備早餐了。

新開衝了杯咖啡,邊喝邊嘀咕道:「沒錯,那確實是一輛無人駕駛的接屍車。」

早上七點五十分,新開出門去上班。在新百合山的換乘車站,他突然聽到身後有個女子同他打招呼。

「早上好!」

原來是近野良子,她是新開的同事,某國立大學物理系的高才生。良子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皮膚細膩,面容姣美,目前獨身。在新開眼裡,她是一個獨具魅力、花枝招展的女子。聽到她的聲音,新開自然激動不已。

「你有什麼心事嗎?」良子看著愣住的新開問道。

「哦,不,沒有。」

「是在考慮什麼問題呀?」良子用優美動聽的調子說。

新開將自己早上的經歷給她講了一遍。

「這倒可能是真的。」

良子的回答出乎了新開的預料。

「你也見過?」

「沒有。我是聽隔壁房間那對夫妻說的,在一週之前的一個深夜,他們也看到過。」

「這麼說,這件事是真的了?」

「我想是的。」良子閃爍著迷人的大眼睛說。

兩人一同上了電車,由於離得很近,在電車的顛簸下,他們偶爾還會貼在一塊,每當接觸到良子的胸部,新開都會像觸電一般激動得渾身戰慄。這種感覺,讓他早就將無人駕駛接屍車的事拋諸腦後了。

「不會是……」一個想法湧上了新開的心頭。

已經年過四十的新開,之所以開始晨練,與其說是為了健康,倒不如說是為了將大肚子減下去,贏得良子的關注與好感。在一週前,妻子突然指著剛出浴的他說:「你現在也變得大腹便便了!」就是妻子的這句話,讓新開下定決心要進行鍛鍊。

良子自從去年搬進新百合山車站附近的那棟公寓後,他們就經常在車站相遇。每次遇到良子,他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激動,並能煥發出一種與其年齡不相稱的勃勃生氣。

通過交談,他了解到了一些良子的個人情況。她住在公寓一層的十號房間,她經常一人前往酒館喝酒到深夜,新開在羨慕她自由單身生活的同時,也很想知道她是否有情人。今天,新開正欲提出這個問題時,良子卻說:「新開先生一大早就遇上接屍車,不會是被鬼魂兒纏上了吧?」

「我看這也未必代表著不吉利。」新開臉上閃過一抹失望的神色。

「是的,我聽說遇到接屍車還意味著大吉大利哩!約翰·馬古洛是美國一支著名棒球隊的教練。在一次比賽前,一心想取勝的他居然從殯儀館租來了一輛接屍車,故意讓它和自己趕往球場的車子交叉而過,結果,這支球隊贏得了世錦賽的冠軍。」

「這倒是有點意思。」新開聽了良子的這番話,感到很舒服,同時也更加認可了她的魅力,再想想自己妻子的態度,她竟然一口認定自己的說法是無稽之談,真是難以相提並論的兩個人。

「你崇尚獨身主義嗎?」電氣列車又往前行駛了一段,新開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問道。

「我也想結婚,不過想結伴的那個人不是已經有妻子了嗎?」良子紅著臉說。

「想結伴嗎?」新開心跳得厲害。

「新開先生不是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嗎?」良子微笑著說。

「你瞭解得真清楚。」

「出於關心嘛。」

「那……」新開無言以對。

「先別說這些了。」良子用嫵媚的聲音說道。

輕柔的聲音再加上迷人的香水味,讓新開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說不定遇上接屍車,真能給自己帶來好運。」

一週之後。

一個在鋼鐵總廠工作的大學同學約新開晚上七點去「大草原」酒家相聚。

原來,那位同學看上了一位更年輕的同事,還讓那位小情人懷了孕,妻子得知此事後,堅決不同意離婚。他剛升到科長的位置,這件事讓他非常頭疼,處理不好的話,很可能會同時毀掉他的家庭和事業。

「這事還得你自己決定!」新開最後給同學留下了這樣一句模稜兩可的話後,就乘電車回去了。在車上,心情難以平復下來的新開想,「這種事情,也許很快就會降臨到自己頭上。」他的頭腦中揮之不去的依然是良子的形象,自己會不會也陷入同樣的情感糾葛中無法自拔。他自知自己的妻子不是個逆來順受的女人,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和良子的關係,那一定會非常麻煩。如果這種情況被上司黑澤科長知道,說不定會將他辭退。

新開明白自己是一個謹慎的人,很難做出那種傷風敗俗的事來,這從他儘管時常同良子碰面但從沒對她發出過約會的邀請就可以看出,但這並不代表著他的心裡沒有過火的想法。

一路胡思亂想,零點時分,終於到了新百合山車站。新開的家在一片新住宅區,這個時間不要說公共汽車,就連計程車也叫不到,他只得徒步回家。

這是一片高低起伏的荒涼地帶,遠遠地,新開能夠看到良子所住公寓的燈火,善於聯想的他又想起了那輛無人駕駛接屍車,良子曾聽人說它在深夜也出現過。不過,新開從那天以後,就再也沒有看到過那輛接屍車。

「也許,那就是一輛從冥府開來的車。」他自言自語道,正在此時,身後又傳來了汽車的轟鳴聲,他猛然回頭一看,竟然又是那輛黑色的接屍車。

新開嚇得渾身發抖,目睹著那輛時速三十千米的接屍車緩緩駛來,不過這一次,駕駛室中不再是空無一人。藉助街邊的燈光,新開發現那個手握方向盤的男人竟然是他的頂頭上司黑澤科長。

長相完全一致,新開可以斷定這不是錯覺,讓他感覺奇怪的是,駕駛室中的人居然一動不動,只是呆呆地注視著前方。很快,接屍車就從斜坡的頂端下去,消失不見了。

「黑澤科長住在自由山,他怎麼來到新興住宅區駕駛接屍車呢?」新開的酒已經完全醒了,「難道是他的靈魂在駕駛?」新開開始渾身哆嗦,突然,他感覺斜坡上有人正朝自己這邊打量。

「是誰?」新開大喝一聲,只見一個個子很高的男人慌忙跑開了。

新開沒有理會那人,「黑澤科長不會駕駛接屍車去良子家了吧?」這一突然冒出的念頭讓他擔心不已,他決定立即給良子打個電話。

新開用街邊的報警電話撥了過去,過了一會兒,良子才接通電話。

「我剛才看到黑澤科長竟然駕駛著那輛接屍車,他是不是去你家了?」新開問道。

「新開先生,你是喝多了吧?哪兒有這事啊!」良子笑著說。

「噢……」

「你還是早點回家休息吧!」良子說。

「哦,我是擔心你才打的電話,真是抱歉。」

「放心吧,我沒事。」

「那再見。」

「早點休息啊!」

在回家的途中,新開的耳邊一直縈繞著良子的輕柔聲音,他想:「或許是我真的喝醉了。」

第二天早晨,新開從新聞中得知,黑澤科長的屍體在他居住的「繁榮的多米爾」公寓後面的路上被發現。

據新聞報道,屍體是在凌晨兩點被巡邏的警官發現的。死者已被確定是三十九歲的黑澤和男,是被人掐死的,被害時間大致在零點至凌晨一點之間。

新開回憶到自己看到黑澤科長駕駛接屍車的時間大概在零點十分到十五分,「如果電視上的報道無誤的話,那麼黑澤科長就是死後駕駛著接屍車在新興住宅區轉了一圈,最後才回到自己所在的公寓併成為屍體倒下的。」

他只能這樣來考慮,但是要說一具死屍能夠駕駛接屍車,這是誰都無法相信的。

新開設想,也許是黑澤科長早就喜歡良子,他在自己公寓附近遇害後,靈魂出竅駕駛著接屍車去找良子。但是,從黑澤科長所在的自由山到新百合山,至少也需要四十五分鐘,而且,新開看到的接屍車行駛速度是很緩慢的,至少需要一個小時才能走完這段路程。這和警方推測出的時間是有很大出入的。

難道自己看到的是黑澤科長的幻影?新開不得不這樣認為。帶著難以平復的心情,新開又踏上了上班的路,這一次他沒有遇見良子。在單位內,他見到了和往常一樣裝作對自己冷若冰霜的良子,但是他總感覺良子的臉上顯得沒有生氣。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新開決定下班後邀請她共進晚餐。新開剛到辦公室,就被後藤部長叫進了隔壁的會客室,裡面有兩個神色嚴肅的男子。

「你好,我們是碑文谷警察分局偵破總部的,你和近野良子的關係很密切吧?」其中一個年輕的警員問道……新開不知該如何回答。

「噢,別緊張,你從近野良子那兒聽到過黑澤科長的情況嗎?」年輕警員繼續問。

「從來沒有。」

新開心想:難道警方將良子當作嫌疑人了嗎?但他並沒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那麼,近來你發現近野良子有什麼反常的地方嗎?」

「沒有。」

「昨夜,確切地說,是在今天凌晨左右,你是否往近野良子的住所打過電話?」

「是的。」

「她是當即接的電話嗎?」

「接了,但是……」新開停頓片刻,就將自己昨晚和大學同學會面,到回家途中給良子打電話的經歷說了一遍。但對於看到黑澤科長駕駛接屍車的情況,他則有意瞞下了。

「謝謝了!」年輕警員邊做記錄邊說。

「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在昨夜曾給良子打電話的?」新開好奇地問。

「是近野良子告訴我們的,因而才來找你核實一下。」

這麼說,警方是在對良子進行不在現場的調查了,心裡亂糟糟的新開,一臉悵然地望著窗外。

星期日下午,新開為了躲避歇斯底里的妻子,就帶著次子鴻二在新百合山車站前的商業區閒逛。

「爸爸,你這幾天不進行晨練了?」鴻二突然問道。

……

「意志真不夠堅強,才一個星期就堅持不下去了。」

「不要挖苦人!」

「那你的肚子就下不去了,就不討女人喜歡了。」

……

兒子的話讓他又想起了良子。黑澤遇害後,公司裡就有傳言說良子和黑澤之間早有曖昧關係。黑澤還曾對良子起誓要和妻子離婚,但是後來良子催促了他幾次之後,都沒有結果,以至於雙方關係出現破裂。其實,黑澤也有難言的苦衷,他的妻子是公司常務董事的外孫女,這一層關係讓本來就優柔寡斷的黑澤更是難以下決定。

警方一度將良子當作懷疑目標,但是在當夜零時左右,她卻在自己的公寓裡,有不在現場的鐵證。另外,她既沒有汽車也沒有駕駛執照,所以也不可能在殺人後將屍體運到自由山。警方調查後,也沒有發現良子身邊有符合條件的同謀。

還有,事發當夜,黑澤科長曾在午夜零點給妻子打過電話,稱自己正在澀谷,半個小時以後回家。但對於他在澀谷的具體情形,卻不得而知,案子偵破工作陷入了僵局。

從那以後,新開就對近野良子有些敬而遠之了,但他一直被兩次遇到接屍車的事實困擾著。

「會有人喜歡你的,爸爸!」鴻二的話打斷了新開的沉思。

兩次遇到的接屍車會不會是同一輛車呢?新開總感覺它們是同一輛車。而在兩次遇到接屍車的時候都出現了良子那張像水蜜桃一樣水嫩的臉,但是她屬於自己嗎?想到這裡,新開有些自嘲地苦笑了一番。事實上,早在他得知良子和科長的關係後,就打消了那種念頭,當然也失去了晨練的動力。

「爸爸,你帶的錢夠嗎?我想買一架無線電操縱的直升機。」鴻二開口說。

「就是德國製造的那種,由無線電控制,能夠上升,還會轉彎。」看著爸爸一臉疑惑,鴻二又解釋說。

「無線電操縱?不錯,不會是無線電操縱的吧?」新開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他反問了一句。

新開來到了附近唯一的一家殯儀館「安本殯儀館」。

「您好!」一個壯年男子開啟門說。

「您就是外面招牌上寫的老闆安本幸吉先生嗎?」

「是。」

「我想冒昧向您打聽一下接屍車的事。」

「是我們這兒的嗎?怎麼回事?」

「是的,有人曾在深夜和凌晨看到你們的接屍車開出去過。」新開說。

「您說什麼?」安本似乎有些不高興了。

「彆著急,老兄。你們的接屍車出去,不正意味著生意興隆嗎?」新開言不由衷地恭維說。

「我們的接屍車從來不會在凌晨和深夜時分上街。」

「貴店有幾輛接屍車?」

「只有一輛。」

「是嗎?有沒有以前報廢的車出售過?」

「沒有。」

「有沒有愛折騰的年輕人呢?」

「年輕人?」安本的神色有些緊張。

看來,那輛接屍車應該就是這家殯儀館的了。

那天,受到鴻二啟發的新開,立即去了一家書店翻閱了一本《無線電操縱入門》,才知道有一種可以操縱汽車的無線電裝置,這種裝置的有效控制範圍為五百米,發射天線越長,遙控的距離也就越長。但是,電信管理部門是不允許使用這種裝置的。

從汽車經銷商處,新開了解到接屍車通常都是採用「凱迪拉克」、「皇冠」等品牌的高階轎車,只要在接屍車裡裝上接收機,那麼就可以通過發射機發出的電波對它進行遠端遙控了。看來,殺害黑澤科長的兇手很可能就是利用了這種無線電裝置。

「老兄,貴店的接屍車上是否裝了無線電控制裝置?」新開又問。

「別瞎說,我們可不幹那種褻瀆死人的事!」老闆怒氣衝衝地嚷道。

這時,一個二十歲左右的高個子男子走了進來。

「昭一,還不快去幹活!」安本訓斥道。

「我這不是剛從補習班回來嗎?」

「別囉唆了,快進去!」

新開突然想起那天夜裡看到的那個身影,好像跟眼前這個男子很像。而昭一在看到新開後,神色更是變得極其緊張,慌忙走向屋裡。

「等一下!」新開叫住了他。

昭一隻得轉身回來。

「是你驅動的無人接屍車吧?」

昭一臉色大變,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可不是小事!」新開警告道。

「先生,我也是在考大學失敗後,為了打發時間,才給一輛報廢的接屍車裝上無線電控制裝置,想讓它出去嚇嚇人,我只是感到很有趣。」

「那輛報廢的接屍車現在在哪裡?」新開問。

「在車庫裡,那一夜之後,就再沒讓它出來過。」

「那一夜你究竟幹了什麼事?」

「不是我將死人裝進接屍車駕駛室的。」昭一為自己澄清說,「那天,不知道誰摸清了那輛接屍車的控制頻率,將它引導到新百合山的方向去了,後來它就在附近的小學後面消失了,幾分鐘之後,我才重新控制了接屍車,誰知道駕駛室裡面竟然坐著一個死人,真是嚇死我了。」

「還有嗎?」新開問道。

安本替兒子回答說:「當我聽說接屍車裡面有死人後,從死者身份證明上我知道了他叫黑澤和男,住在自由山附近的一個公寓裡。於是,我就用別的車子將他的屍體送到了那個公寓附近。」

新開心想殺害黑澤科長的,看來就是近野良子了。

出事那天,黑澤科長來到良子的公寓,還對妻子謊稱自己在澀谷。之前,良子應該也目睹過那輛接屍車,作為為數不多的精通機械與無線電的女性,她當時就想到了用接屍車來進行自己的殺人計劃。那晚,她將接屍車召喚到自己公寓附近,並迅速將死後的黑澤的屍體裝進駕駛室裡,後來,接屍車的主人就替她處理了屍體,而又不敢報案。

恰好在那天夜裡,新開又給良子打過電話,從而給她做出了不在現場的證明。對於自己瞭解到的這些情況,新開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去報告給警方。

第二個目標

[日本]西村京太郎

零點四十五分,幾乎滿員的n電鐵的末班電車,駛離了新宿。

車上的乘客大多是線上路附近上下班的公司職員,很多人都互相面熟。

電車終於駛抵終點k車站了,這時車上的乘客所剩無幾。

列車停穩後,乘客陸陸續續走下車。

列車員鈴木開始了自己的工作,他要從最後一節車廂開始檢查,看還有沒有睡著或由於其他原因沒有下車的乘客,以便為他們提供幫助。

他一邊走一邊看。

前面第一節車廂還真有一個坐在座位上一動也不動的乘客,臉部還用一張報紙遮蓋著。

他上前準備叫醒他,卻看到了報紙下面露出了一個匕首的把柄。

鈴木慢慢拿開了報紙,看到了一張沒有絲毫血色的臉,一張死人的臉。

死者是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男性,胸前戴著一枚公司徽章。

在死者的口袋裡,有一千六百日元,一張定期月票,還有一張t物產公司的工作證。

證件顯示,死者三十八歲,名叫坂西宏,家就在距離k車站三千米遠的地方。

「馬上通知他的家人。」十津川對他的助手宮本說。

宮本平時不苟言笑,但對於十津川來說,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搭檔。

「蓋上報紙是為了不讓血濺出吧?」宮本說。

「這是兇手的慣用伎倆。」

「看來是一個老手。」宮本撇撇嘴說。

由於列車要入庫檢修,屍體就被抬到了站臺上。

死者的妻子名叫坂西孝子,她來到站臺,一看到丈夫的屍體,就跪倒在地失聲痛哭起來。

「還請節哀,這位確定是你的丈夫嗎?」十津川用同情的口吻問那位三十五六歲的婦人。

「嗯,是的,是誰把他……」

「你丈夫每天都這麼晚回家嗎?」

「只是最近半個月,他說接受了一項新工作,每天都要乘坐末班車回家。」

「他和你說過是什麼工作嗎?」

「沒有。」

「你丈夫有什麼仇人嗎?」

「沒有。他從來不和人爭吵。」

坂西孝子似乎不想說丈夫的任何壞話,十津川也不便多問下去。

女人走後,宮本說:「從這個女人身上,可以看出她和死者是典型的工薪族夫妻,丈夫工作用心,積極上進,她也是個賢妻良母型的女人。」

「你的分析很有意思。」十津川笑了笑。

「對,我認為他被殺的理由是來自外部,而不是來自家庭。」宮本氣沖沖地說。

對死者家庭狀況的調查證實了宮本的猜測。

死者坂西宏和孝子都是典型的工薪階層,他們結婚已有十一年了,現有一個八歲的兒子和一個五歲的女兒。他們在周圍鄰居中的口碑非常好。

第二天,十津川和宮本去了t物產公司。坂西宏的上司,四十多歲的管理部長接待了他們。

「罪犯會不會是為了搶錢?」管理部長說。

「不,死者的錢物都還在。」宮本答道。

「但是他在公司內一直勤勤懇懇,和同事相處得也非常好。」

「據說他最近又領受了新任務?」十津川盯著部長說。

「是的,那是我給他安排的,最近他每天都加班到深夜,但也不至於因此被殺吧?」

「他做什麼工作?」

「是關於經濟方面的,一個臨時性的工作。」部長回答得含糊其詞。

看來得給他施加點壓力,十津川嚴肅地說:「如果你不說出實情,那我們只好請你去警察署一趟了。」

「還希望二位能保密。」

十津川點頭表示同意,部長這才講出了實情。

原來,管理部下轄有一個會計科,其職責是為整個公司採購車輛和辦公用品,每年採購金額都在兩千萬日元以上。但最近有傳聞說會計科長和關聯企業之間有非法交易。

那位會計科長是公司的老員工,要查他的話,只能從以前查起。

死者坂西宏最近負責的就是這項調查工作。

「發現證據了嗎?」十津川問。

「暫時還沒有,因為現在還無法看到所有的賬目,但會計科長已被停職接受檢查。」部長說。

「給我們說一下他的住址,放心不會洩露出去的。」

會計科長名叫田村晉太郎,家在三鷹市,距離案發車站僅有十幾分鐘的車程。

「他清楚自己被停職的原因嗎?」宮本問。

「暫時沒有通知他,不過公司內部傳言很多,他應該也知道了。」

「他知道坂西先生正在調查他嗎?」

「也許會從別處得知這一訊息,不過,我敢肯定田村君是不可能殺人的。」

「我們只是在履行對相關人員進行調查的義務。」宮本一本正經地說。

他們倆決定再去一趟三鷹市。

「你有什麼看法?動機是不是不夠明顯?因為坂西正在調查田村的經濟問題,他如果因此殺了坂西,那也太容易被懷疑了。」十津川說。

「有些道理,不過人都是會衝動的,田村也許會在衝動之下殺死坂西。」

二人找到了田村家裡,田村看上去有些陰陽怪氣,很冷淡的樣子。

「坂西先生昨夜被殺了,您聽說了吧?」十津川直接問。

「從新聞裡看到了。」田村很勉強地回答。

「他的死亡時間大概是凌晨一點十五分,那個時間你在幹什麼?」

「一個人睡覺,所以沒人能夠證明。」

「你的家人呢?」

「我受到公司處分後,妻子就帶著孩子回孃家了。」

「你和坂西先生平時有來往嗎?」

「沒有,我對本科以外的人都沒有興趣。」

「你平時怎麼上下班?」

「坐n電鐵。」

十津川看了看,田村家沒有什麼貴重物品,想來他即使有不法收入,應該也不會太多。

「我看八成是他乾的。」兩人告辭出來後,宮本說。

「如果有人能證明他也坐了那趟末班車,就可以逮捕他了。」十津川說。

但要找到目擊者,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為車廂裡乘客本來就不多。

不過,k站的一名檢票員隱隱記得有一對經常乘坐末班車的男女乘客。

「那個女的曾醉倒在檢票口,我幫助了她,第二天她還給了我一盒外國香菸。她好像是在新宿一家名為‘夜賽’的酒吧做女招待。在店裡,大家都叫她雪子。」

「那個男的呢?」

「叫伊東功一,在新宿的一家‘松葉’酒吧工作,由於被吊銷了駕照,所以就乘坐電鐵上下班了,人看上去有些輕浮。」

這是一個比較重要的線索,當晚,二人就去了那兩家酒吧。

在「松葉」,他們沒能找到那個叫伊東功一的男子,據說他和其他員工外出療養了。

不過,在「夜賽」酒吧,他們順利找到了那個叫雪子的女孩。

「請問一下你的本名?」十津川坐在櫃檯前問。

「堀本美也子。」

「經常坐n電鐵的末班車嗎?」

「是的。今天看到報紙後我還嚇了一跳,昨晚那上面居然有人被殺!」

「對,死在了第一節車廂。」

「當時我就坐在第一節車廂!」

「太好了,說說你看到的情況吧!」

「開始我一直站著,後來才找到了座,在靠近司機的位置。」

「到終點站時,車上還有多少人?」

「快到站的時候我睜開眼,向周圍掃了一下,稀稀拉拉,只有五六個人的樣子。」

「那你看到一個臉上蒙著報紙的人了嗎?」

「沒有。」

「看到這個男人了嗎?」宮本將田村晉太郎的照片給她看了看。

「沒有印象,如果是個有風度的年輕男子我或許能記住。」美也子嘿嘿笑著說。

十津川只有告訴她,再回憶起什麼情況就和自己聯絡。

這起「末班電車殺人事件」被刊登在了報紙上,十津川希望目擊者看到報道後能給警方提供線索。

但是,三天過去了,卻沒有任何迴音。

對坂西宏身邊人的調查顯示,他是一個工作認真、生活呆板,除了工作沒有任何不良嗜好的男人,因此深受上司的信任。

死者的家庭儘管沒有什麼情調,但是很平穩,妻子孝子沒有任何要殺他的動機。

查來查去,還是隻有田村晉太郎一個人有動機。

深入調查之後,警方發現田村幾年前曾經炒股失敗。據身邊人反映,他有些不太合群,停職在家後,夫妻之間爭吵不斷。因此,他是有理由去恨坂西的。

k站、s站的工作人員們看了田村的照片後,都說沒有印象。

不過,十津川仍然認為田村有很大的嫌疑,再說他完全可以通過化裝來改變自己的容貌,而且,他也有能力不通過檢票口離開車站。

案發第五天下午,美也子突然給搜查總部打來了電話。

「請你們馬上派人過來一下!」她慌張說道。

「出什麼事了?」十津川問。

「過來再說吧!」

由於宮本正忙,十津川當即趕到了位於k站附近的公寓。

美也子的房間非常整潔,入口處有幾雙男人的鞋,化妝臺上也有男用化妝品,不過,美也子這個年齡有一個男友也很正常。

「看看這個吧!」美也子遞給十津川一封信。

信封上除了寫著「堀本美也子小姐」幾個字外,就沒有任何其他資訊了,沒有地址,也沒有郵票,應該是有人直接投到她信箱裡的。

信封裡面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一行字:

不要對任何人說起你在電車中所見到的,否則就殺死你!

「這是我今天中午在樓下信箱看到的。」美也子驚恐地說。

「很可能是兇手寫的。」

「但我什麼也沒看到呀!」美也子一臉無辜地說。

「也許是兇手認為你看見了,可能他給當時車廂裡的人都寫恐嚇信了!」

「可他為什麼今天才寫信威脅呢?」

「很簡單,兇手剛打聽到你的下落。」

「那我現在不也被捲進來了嗎?我該怎麼辦呀?」美也子目光中充滿了擔憂。

「我們會派人保護你的,你最好再仔細回憶一下。」

十津川和搜查總部聯絡後,一名年輕警察被派了過來,就在美也子公寓走廊上巡迴監視。

對於毫無頭緒的搜查總部來說,新發現的恐嚇信讓他們有了新的偵破方向。

「美也子拿到信後,有些緊張,但還沒被嚇倒。」十津川對搜查主任說出了自己的感覺。

「她不會是在演戲吧。兇手如果認為她是目擊者,應該當即將她滅口,而不是寫恐嚇信。」

「除非能儘快將兇手找出來,否則不好下結論。」十津川說。

看來有必要給兇手設個套,誘餌最好就是美也子。

於是,搜查本部向媒體宣佈了一條訊息,稱已經找到了目擊者。通過電視新聞,兇手也應該很快能看到訊息,就會去殺掉美也子滅口。

十津川和宮本則前往田村家附近監視。

「似乎有些不對勁,不是就田村一人在家嗎?怎麼所有燈都開著,包括浴室的燈。」觀察中的宮本忽然說。

「是嗎?」十津川也緊張起來。

兩人立即來到大門口,按了門鈴沒人應答。兩人情急之下推門而入,所有的房間裡都空無一人,不見田村的蹤影。

「糟糕!」兩人同時喊道。

美也子公寓那邊,前來採訪的記者和攝影師早已亂作一團。他們在美也子房間裡又是提問又是拍照,使得那名負責保護任務的警官也不知所措了。

搜查主任接到求助電話後,向公寓趕來。當他趕到時,那些結束採訪的記者正三三兩兩往外走。「她對你們說了什麼?」主任問。

「她說你們私自向媒體通報資訊,這種行為太讓人憤怒了。」

主任趕緊上樓,問那名警官:「美也子沒什麼事吧?」

「還好,不要緊。」

主任還是不放心地敲開房門,看到美也子安然無恙,說:「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你再堅持一下,我估計明天就可以拿住兇手了。」十津川、宮本也趕到了。

「田村不見了,我們還以為他來了這裡。」十津川向主任彙報說。

「好,你們正好來了,晚上就在樓下監視等候。」主任吩咐道。

三名警官分別在樓上樓下監視了一夜,依然沒有看到田村的蹤影。

「沒事了,田村應該逃到別處去了。」天亮後,十津川揉揉眼說。

「美也子不會出什麼事吧?」宮本開玩笑說。

「你如果不放心,就上去跟她問個好!」

兩人終究有些不放心,就上樓去了。

來到506號房間,他們按了好長時間門鈴,都沒有應答。

他們暗呼不好,就讓公寓管理員拿來了鑰匙。

門被開啟,身穿睡衣的美也子死在了地毯上。

十津川呆呆地站在那裡。

「是氰酸鉀中毒!」宮本吸了一口冷氣說。

床上有個小藥瓶,旁邊一個玻璃杯滾落在地,還有一瓶開啟的威士忌,裡面含有氰酸鉀。

接到電話後,主任和法醫很快趕到。

「全被你們搞砸了!」主任難以掩飾心中的怒火。

「我第一次過來時,藥瓶和酒瓶是放在書架上的,應該是兇手悄悄往裡面投放了氰酸鉀。我認為兇手只能是田村,他肯定是趁著記者採訪時,才混進來的。」十津川說。

那些前來採訪的記者也受到了警方的詢問。他們都聲稱是接到了一個男人的電話後,才得知了美也子是目擊者,於是都朝她的住處趕來。

「你們在採訪時,看到這樣一個人了嗎,他可能就混在你們中間?」

主任拿出田村晉太郎的照片讓他們輪流看,不過記者們都說沒看到。

本來想讓兇手墜入陷阱,沒想到竟將證人也搭了進去,這件事讓警方顏面大失。

為了儘快找到兇手,警方釋出了對田村晉太郎的全國通緝令。他的老家長野縣以及他妻子老家福島更是受到了重點關照。

不過,依然沒有找到田村的下落。

釋出通緝令後的第十天,田村晉太郎的屍體在深大寺附近的雜木林裡被發現。

深大寺距離k車站只有十餘分鐘的車程,十津川和宮本接到報警後,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

田村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倒靠在一棵大樹上,已經死了很長時間。他旁邊有一個空啤酒罐,經檢驗裡面含有氰酸鉀,對死者屍體的解剖也證實了他是死於氰酸鉀中毒。

據推測,田村正是死於通緝令發出前後。

這一發現,讓警方認為田村是由於畏罪而選擇了自殺。由於怨恨,他在電車裡殺死了坂西宏,後來又知道了美也子曾目睹了他的犯罪行為,於是就鼓動記者前往美也子公寓採訪,他自己又趁亂混進去投毒,殺死了美也子。

警方發出全國通緝令後,走投無路的田村服用了剩下的氰酸鉀自殺。

這種推理似乎能夠講得通,但十津川並不這樣認為。

田村在警方沒有掌握確切證據的情況下,沒有必要逃跑,更沒有必要自殺。

「我認為田村不是自殺。」十津川說。

「那你認為兇手是誰?」

「暫時還不知道。」

「我也不認為他是自殺。」宮本幫腔說。

「說說你的理由。」主任說。

「就算當時田村混進了美也子的公寓,將氰酸鉀放進她的酒瓶裡,但美也子也未必就會喝掉啊。」

「你認為不是田村投的毒?」

「是這樣。」

搜查主任沉默了一會兒,問:「你們都反對‘自殺說’?」

「是的。」十津川果斷地說。

「好,那我就再給你們兩天時間,去追查兇手,如果四十八小時後還沒有結果,那麼,搜查本部就將以‘田村自殺’來結案。」

「坦率地說,我對能夠找出兇手一點兒信心也沒有。」十津川對宮本說。

「我也是。」宮本點點頭。

「或許我們應該換個角度去考慮問題。這之前,我們一直都是假設兇手是田村晉太郎,並始終順著這條路走下去,才得出了‘自殺說’的結論。如果,兇手不是田村又會怎樣?」十津川假設道。

「可現在看來有殺人動機的似乎只有田村。」

「這就是問題所在。」十津川說,「設身處地地想一下,如果我是兇手,而目標是末班電車的常客的話,那我就不會選擇在那個時刻下手。道理很簡單,那時乘客最少,容易被發現。」

「可坂西宏確實是在末班車裡被殺的啊。」宮本說。

「如果這樣對兇手更有利的話,那當然會選擇在末班車裡下手。」十津川點上了一支菸,吸了一口,說。

「對兇手更有利?你指的是什麼?」

「也許殺人的這個場所對他有利。」

「什麼?」宮本問。

「如果能讓自己不被懷疑,也能證明自己沒有殺人動機。」

「沒有動機誰會去殺人啊?」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十津川突然閃出一個想法,興奮地說。

十一

兩人來到了一家咖啡店,要了兩杯咖啡。

「我們就是被這個‘動機’迷惑了,兇手殺死了坂西宏不假,但是兇手並不恨坂西宏,也就是沒有動機,兇手的真正目標是車廂裡的另一個人。」

「啊!我也明白了!」宮本咧開嘴說,「兇手的目標是另一個人,但如果直接殺了那個人,就會受到懷疑,因此他就先殺了一個毫不相關的人。」

「對,這就是兇手的邏輯,因此他選擇了一個電鐵末班車中的常客下手,當然兇手真正要殺的也是末班車中的常客。」

「是堀本美也子?」

「對。如果直接殺死她,自己很快就會被懷疑,而他殺了坂西宏以後,警方就會循著動機的線索尋找,於是就找到了田村晉太郎。這時,兇手的目的還沒有達到,於是他又設計了一個美也子被作為目擊者被殺害的策略,這次,最大的嫌疑人也是田村。」

「這麼說,我們也在一定程度上幫了兇手的忙。」宮本苦笑著說。

「是的,真兇不僅認識美也子,而且能夠隨時進入她家裡,當然也明白她有臨睡前飲用威士忌酒和吃藥的習慣,所以他就沒有必要混在記者當中去投毒。」十津川說。

「那麼,向記者通報訊息的也就不是田村了。」

「對。」

「那美也子中毒的時候,田村肯定也被兇手騙出去了。」

「沒錯。」

喝完咖啡,他們又來到了美也子家裡。

十津川檢查了房間中那些男性用品,「是法國牌子的香水,鞋是二十五號,應該都是兇手的物品。」

宮本也在一邊搜查,他在一本書中翻出了一張照片,是美也子和一箇中年男子的親密合影,不過照片上卻被打了一個大大的「×」。

「很可能是美也子和男人吵架後留下的,當然也可能是為了以防萬一藏下的。」

從照片上看,男子四十歲左右,衣著考究,胸前有一枚徽章。

上述資訊很快被傳往搜查總部,男子的身份也得到了確認,他叫柳昭明,是某銀行新宿分行的副行長,有自己的家室和孩子。

十津川和宮本給柳昭明寫了一封匿名信,信中寫道:

「我家住在k站附近,經常乘坐n電鐵末班車,十月七日夜裡,我在末班車中看到你用匕首殺了人,但我一直沒報警,那不會給我帶來什麼好處。昨天,我去新宿銀行時,才知道你是銀行的副行長,那麼,我要五百萬日元不過分吧?我還知道,美也子和田村也都是你殺害的。請在二十七日夜裡十點,帶五百萬日元在k站附近的八幡神社等我,這算是給我的封口費吧。」

二十七日晚上,十津川和宮本提前隱藏到了八幡神社附近。

快到十點的時候,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了過來,正是柳昭明。

「你就是柳昭明先生?」十津川走上去問。

「就你自己吧?」柳昭明警惕地打量了一下週圍,問道。

「是的,錢都帶來了吧?」

「帶來了。」柳昭明將一個提包扔在了地上。

十津川彎腰去拿皮包,柳昭明趁機從口袋中掏出了一隻榔頭。

還未等他砸下去,宮本突然從後面衝上來,制止了他。

「你還準備殺死第四個人嗎?」

「我看就到此為止吧!」十津川嘿嘿笑著對柳昭明說。

發錯的傳真

[日本]大谷羊太郎

二十五歲的前澤照雄,過著單身生活,一年前辭職後,便成了一名無拘無束的自由職業者,日子過得相當瀟灑悠閒。

美中不足的是,他最近賭博輸了不少錢,甚至還為此負了債。

七月十三日這天傍晚,前澤仍在家裡為賭債的事心煩意亂,突然聽到角落裡的傳真機發出了響聲。他以為又是賭友發來的聯絡資訊,就上前將吐出來的傳真紙取出來,上面的內容如下:

黑木先生:

又要來打擾您了,承蒙您的幫助,事情辦得非常圓滿。為了再次表達謝意,我決定再額外送上一份報酬,不成敬意。

報酬交付的時間和見面地點在另一頁紙上,和往常一樣,如果您需要派人來取,還望帶上這份傳真以便確認。

到時候您可以準備一本雜誌夾在腋下,我則以一束紅花為標記,方便雙方識別。接頭暗號是我問幾點,您就說中午了。往您家裡打了幾次電話,都無人接聽,所以才使用了傳真。

如果您或您的委託人沒有前來,我會重新聯絡。如果順利完成這次交付,那這將是我最後一次聯絡您。再見。

雪野

另一張紙上寫明瞭約見場所是一個小花園,上面還畫有一個簡明的路線圖。

前澤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因為他既不是黑木也不認識那個雪野。

這是一份發錯的傳真!前澤終於想通了。因為發傳真不同於打電話,是無法當時確認的,因此就出現了這樣的錯誤。

前澤又仔細看了一遍那份傳真,旁邊還有一行「ss影印服務公司」的小字,應該是發出傳真的公司。

自己該怎麼辦?給對方回覆一份傳真告訴他們的失誤?但隨即他又放棄了這種想法,因為傳真的內容對他很有誘惑。

前澤思索再三,覺得情況應該是這樣的:那個叫雪野的人應該委託過黑木辦事,效果非常好,所以委託人想再額外支付一筆報酬。傳真上已經說明可以派人去取,也就是說如果我去冒領,由於和雪野之間互不認識,也是能夠拿到錢的。

至於兩人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他不想去想,也想不通,反正拿到錢之後,就再也不會和他聯絡了。

這份傳真,對於需要錢還債的前澤而言,來得恰逢其時。

前澤覺得這是自己走運,遇上了這等好事。不管怎樣,傳真中那不為人知的神秘委託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不安,不過當他想起那個雪野很可能是個女人後,就不再那麼擔心了。

現在,前澤重點考慮的是如何利用這份傳真,拿到那筆錢。為此,他精心設計了一個方案。

那天,他會親自赴約,如果感覺有危險,他就會用上這套說辭:「我知道你將傳真發錯了,因為不清楚你的聯絡方式,所以就過來當面告訴你這件事。」

如果對方反問:「可傳真紙上有發信人的號碼啊?」

前澤準備的回答是:「沒錯,不過我想那是一個公司的名稱,看上去好像是專門對外開展傳真服務的公司。所以我就考慮你用的是別人的傳真機,如果貿然回覆,擔心你會收不到。還有關鍵的一點,就是傳真中涉及的像是一些私密資訊,為了不讓其他人知道,我想前來赴約,這應該是最好的辦法了。」

這樣說,不僅不會有危險,對方還會對自己感激不盡。但這並不是前澤想要的結果,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冒領酬金。

傳真上約定的見面時間是七月十五日晚上九點。

十四日,前澤去了戀人美佐子那裡,兩人以前曾在同一家公司上班。

「後天就要到期了,怎麼辦才好呢?」美佐子面露難色說。

為了給前澤還賭債,美佐子曾給他借了五十萬元的高利貸。

「最近我正在籌錢,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晚上就能拿到手。」前澤說。

「能湊出多少錢?」

「現在還不好說。」對於那筆酬金有多少,前澤還真是估計不出來,他換了個話題說,「公司的情況現在還好吧?」

「不太好,也許會破產。」

「我估計也是,那些當官的就知道貪汙行賄,像我們這樣拼命幹活的又有幾個。」

前澤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其實他也是由於挪用公司資金被發現後,無奈之下才辭職的。

「你當時的上司是田代健三吧。」

「提起他,我就上火。」前澤咬牙切齒地說。

前澤的憤恨是有原因的,因為田代發現他挪用公款後,曾當著其他職員的面將他罵得狗血噴頭,惱羞成怒的前澤衝上去和他扭打起來,但被職員勸開了。

「我那時真想狠狠地揍他一頓,只可惜被人拉開了。」

「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吧。」美佐子勸說道,「聽說最近國稅廳好像在調查田代的事。」

「怎麼回事?」

「好像是他在以個人名義炒作房地產時,狠賺了一筆。」

「只知道考慮個人利益的小人!」

「據說有很多政商界的大人物都捲進來了。」

「如果他被證明有罪,那我就要慶賀一下了。」

聽到以前的上司遭到調查,前澤突然心情大好。

翌日,晚上九時,前澤按時來到了那個花園。周圍都是住宅,花園裡沒有幾個人,他觀察了一下地形,以便找好撤退的路線。他想只要沒有太大的危險,就要儘量將錢拿到手,畢竟那邊高利貸可是快到期了。

前澤將一本雜誌放在了腋下,找了個長凳子坐了下來,周圍光線很昏暗,做這種事情正合適。

正當前澤焦急不安之際,花園入口處走來了一個女人。遠看,她的身姿很優美。走近了,前澤注意到她手上有一朵紅花。

女人也注意到了他,便問:「打擾一下,先生,現在幾點了?」

「中午了。」前澤當即回答道。

「是黑木君讓你來的吧?」那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坐到了前澤的身邊,用甜美的聲音問道。

「是的。」

「好,那我們就長話短說,傳真件帶來了吧?」

「帶來了。」前澤說著掏出了那兩張傳真紙。

女人藉助遠處的路燈光亮,確認無誤後,將傳真紙收了起來,又掏出一個白色的大信封:「你看一下,錢都在裡面,這是五十萬元。」

前澤接過信封,拿出了裡面的東西,確實都是錢。

「沒錯!」前澤強忍內心的激動,簡短說道。

「黑木先生出國了吧?」女人又問。

「這……」

「不好意思,是我問得太多了。不過黑木先生肯定很信任你。」女人微笑著說。

「是的,他對我非常關照。」

「算了,我還是不要問你們的事了。對了,你長得這麼英俊,一定深受女孩子喜歡吧?」

看對方變了話題,前澤覺得自己不能太著急回去,否則就有可能引起對方的懷疑。

「是嗎?」

前澤剛說完,他的口袋裡竟傳出了輕微的鳴叫聲。

「什麼聲音?」女人警惕地問。

「是一件很有意思的東西,給你看看吧。」

前澤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香菸盒大小的金屬盒子。

「這是錄音機嗎?」女人怒氣衝衝地說。

「不,不是,這是我設計的香菸盒,裡面有十支香菸,盒面上還有可顯示時間的液晶屏。剛才的響聲是提醒我抽菸的時間到了,對了,這個小盒子是每一小時響一次。也就是說,我一個小時只能抽一支菸,其他時間就是想抽,盒子也打不開……這是我為了控制吸菸頻率的一個得意之作。」前澤滔滔不絕地說。

女人好奇地從前澤手裡接過了那個小盒子,盒子在她手裡居然突然開啟了,裡面還有三支菸。

「你不是說要一個小時後才能開啟嗎?」女人狐疑地問道。

「啊!難道是壞了嗎?」

「你看,上面的時間也不顯示了。」

「可能是電池用完了?」前澤有些尷尬地說,說著他要過小盒子,開啟了電池蓋。

「這電池好小呀!」女人好奇地接過電池,打量了一番,「但現在它沒電了,也就成了無用的東西。」

女人起身,居然自作主張將電池扔進了旁邊那個罩著金屬網的垃圾桶裡。

「告辭了!」前澤對那個女人的行為突然感到極其厭惡。

「回去替我感謝一下黑木先生,警察果然將那件事當成了車禍,我順利拿到了保險公司的賠償……祝你們工作順利。」女人最後很認真地說。

「知道了。」

第二天,前澤就讓美佐子用那筆錢將高利貸還上了。這讓前澤很是得意,看來有時候還是應該去適當冒一下險。就這件事來說,那個女人說以後不會再聯絡,那麼,黑木很可能就永遠也不知道這件事,自己也不會有危險。

前澤心情非常好,走向了那臺給他帶來幸運的傳真機,要給朋友發傳真。可不知他按到了哪個按鈕,傳真機突然發出像收信時一樣的聲響,一會兒,裡面就吐出一頁紙,上面居然是一份「通訊管理記錄」,記錄的是最近二十次發出傳真的時間、張數以及收件人。

傳真機竟然還有這樣的功能?這讓前澤感到了一絲不妙。

如果這樣的話,那個女人也能通過「通訊管理記錄」,發現她的傳真發錯了,她根據自己的傳真號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自己。再聯想到女人提及的黑木很可能是某個犯罪團伙的,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冒領了他們的酬金,那還得了?

前澤的腦子在迅速轉動,思考對策。對了,既然傳真機只能儲存二十次首發記錄,那麼,如果再用那個機器連續多發幾次傳真的話,前面的記錄就自會消失。

事不遲疑,那個女人是在「ss影印服務公司」發的傳真,前澤於是馬上打了查詢電話,確認該公司的資訊,居然沒有這個公司的資訊。前澤感覺事態嚴重了,慌忙找出傳真機說明書檢視起來。原來,傳真紙上顯示的公司名字和傳真號碼,都是可以自由設定的。自己的身份,現在應該已經被那個女人識破了,她只需檢視一下自己傳真機上的記錄,就可以很輕易地查出是誰冒領了錢。如果被黑木知道了,自己將會遭到怎樣的報復?前澤越想越害怕,渾身不由得顫抖起來。

不能再遲疑了,前澤決定賣掉自己的房子,遠走高飛。但是,已經晚了。

七月十九日夜,黑木竟將電話打到了前澤家裡。

「你竟敢冒充我,真夠大膽啊,前澤!」對方陰森森地說,「我們已經對你進行了深入調查,你的工作單位、祖籍、父母的住處,現在我們都一清二楚,不要試圖逃跑。況且你也跑不了了,不信就看看外面!」

前澤走到窗前,樓下真的有兩個黑衣男子在來回走動,還不時往樓上看。

「你冒領了本應該付給我的錢,而且你也知道了我們的秘密,無論如何也不會放過你的!」那個自稱黑木的人惡狠狠地說。

「不,我什麼也不知道……」

「我知道雪野都告訴你了,包括我們幫她將被殺害的丈夫偽裝成車禍的事情!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只要有人出錢,殺人、搶劫、運送毒品等事我們都幹。你瞭解了我們的內幕,留你不得!」

「我可以發誓,絕不會說出去。」

「我們不會上當的,看到樓下拿著槍的人了吧,他們很快就會送你上路的。」

「讓……讓我幹什麼都行,請不要殺我!」前澤哀求道。

「只有一個辦法。」過了好久,黑木才說。

「快說,你們要我怎麼做?」

「你既然敢去冒領,說明你還有些膽量,我就是看中了你這一點。這樣,你幫我去做一件事,幹好了,這事就此兩清。」

「什麼事?」

「很簡單,就是幫我們取一樣東西,你按照我的指示行動就可以了。」

「好吧……」

結束通話後,根據黑木的指示,前澤來到了門外,那些人已經撤去,他撿起了被對方扔在地上的一個七星牌香菸盒。

第二天深夜,前澤按對方的指示行動了。

他通體黑色,還戴了一副墨鏡,零點時出了門。在指定時間,他來到了一片住宅區中的一個電話亭旁,開始抽菸。

這時,前澤已經完全暴露在路燈下,黑木解釋說這樣是為了便於對方辨認。

二十分鐘後,前澤又往前走了幾步,偶爾還會遇到汽車和行人。

終於,他找到了那個被一束手電筒照著的信箱,沒錯,就是這兒了。

信箱附近的草地上有一個小型旅行包,那就是前澤要取回去的東西。拿起旅行包,前澤又按指令將昨日在家門外撿到的那個香菸盒丟在草地上。

旅行包很輕,前澤估計裡面可能是毒品之類的東西。來到附近的大道上,前澤叫了一輛計程車,很快就到家了。

此後,他一直等黑木打電話或派人來取東西,但一直沒有結果。

第二天傍晚,終於有人敲門了。

前澤對於那些凶神惡煞般的犯罪團伙成員來訪,感到非常緊張。

奇怪的是,來人竟是警察,對方出示證件後,說:「前澤先生,跟我們走一趟吧。」

「有什麼事?」

「昨天夜裡,所澤市內的一個住宅裡,有一對男女被殺死。」

「這和我有關係嗎?」

「那個男性死者叫田代健三,你應該認識吧。」

前澤大吃一驚:

「田代?認識啊,可他不是住在東京都的……」

「沒錯,他是死在了情人的家裡。據瞭解,事發時間前後,有人曾在現場看到過一個很像你的人。所以,還是跟我們去一下搜查本部吧。」

警方的調查結果顯示,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前澤。

首先是動機。「你對田代早就懷恨在心,你還在公司裡聲稱要殺了他,這是眾所周知的事。」一名刑警說。

這當然是事實,前澤無言以對。

「說說昨天夜裡你去了哪裡?」

前澤想到昨晚拿回的包裡可能是毒品,於是不敢實話實說。

「那我來說吧,有好幾個人都在現場看到了你,儘管你戴著墨鏡!」

這是警方拿著前澤的照片去現場周圍走訪的結果,在前澤曾停靠的那個電話亭旁邊,警方還找到了帶有他指紋的菸頭。

「還有,現場外面的草叢裡有一個七星牌煙盒,上面也只有你的指紋。」

啊!煙盒是黑木派人放在自己門前的,難道他們提前處理掉了指紋?

前澤的鞋底上居然還沾有被害人的血。他回憶應該是在取旅行包的時候踩上的,肯定是有人提前將血跡佈置在那裡,讓他上套。

由於前澤的嫌疑最大,警方接著對他家進行了搜尋。

「那個旅行包,真是幫了我們的大忙啊。作案用的刀子和繩索都在包裡,上面的血跡和死者的血型也吻合。」

而且,包裡還有三十萬元現金,也是現場丟失的那些錢。

「現在已是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話說?」

如此危急之下,不能再隱瞞了。前澤一股腦地將自己冒領五十萬元的事抖了出來。

「我們看重的是證據,你所說的那份傳真在哪兒呢?」

「和那個叫雪野的女人見面的時候,我又交還給她了。對了,她當時給了我一個裝錢的信封。」

警方當即找到那個信封進行了鑑定:「很遺憾,那上面只有你自己的指紋。」

「不可能啊……」

「我們承認你的故事編得很生動,但不要再試圖欺騙警方了,我們不會上當的。你想想誰會將謀殺丈夫這等機密的事情用傳真去傳送?」

現在前澤又何嘗意識不到這一點,只是當時被錢迷住了心竅,完全失去了冷靜的判斷力。

前澤被宣佈逮捕。被關押在拘留所裡,他依舊在苦思冥想,看還有沒有能夠扳回局面的線索。

突然,前澤猛擊拘留所的鐵門,要見警察。

「我想起來了,黑木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按下了電話上的錄音鍵。你們可以去聽一下錄音帶,它可以證明我所說的。」前澤對走過來的刑警說。

「你電話上的錄音帶我們已經聽過了,但是並沒有你所說的內容。」刑警冷冷地說。

「可我確實按下了錄音鍵呀!」

「沒錯,你是進行了錄音。不過,據你所說,那個黑木是在十九日晚上打來的電話,但我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你的電話錄音帶在十八日就已經用完了。所以,以後的通話根本就沒有錄上!」

竟然會出這種事,大失所望的前澤仍在極力回憶著這幾天的經歷。

「對了,想起來了!」前澤的高聲叫喊,又引來了警察。

「警察!我想起來了,我還能提供物證。那個叫雪野的女人曾用手拿過我定時香菸盒中的電池,電池後來被她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裡了,那上面肯定有她的指紋,肯定有!」

「你要知道,那是好幾天前的事了,垃圾桶中的東西可能早就被清理掉了。」

「不會的,我記得那個垃圾桶裡面有個破損的金屬網,而我那是塊微型電池,肯定漏到網下面去了,你們趕緊派人去找找看!」

正是這個突然想起的細節,救了前澤的命。

警方果然在那個垃圾桶裡找到了那塊電池,幸運的是,通過過濾網掉到地上的電池,沒有受到任何磨損,上面的指紋清晰可見。

警方很快查明那是一個有著犯罪前科的女人的指紋。隨即,他們又以那個女人為突破口,找到了那個犯罪團伙。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田代健三和那個犯罪團伙有著長期的共同作案經歷,包括他之前在房地產投機中獲取的暴利也是這樣得來的。

不過,後來警方開始調查田代,犯罪團伙擔心田代招供後,會供出他們的犯罪事實,為了掩蓋罪行,他們才決定殺田代滅口。

聰明的犯罪分子沒有直接行動,而是制訂了一個借刀殺人的周密計劃,企圖給警方造成一個田代是為仇人所殺的假象。

在這種大背景下,前澤被犯罪團伙盯上了,他們針對前澤的個性特點以及工作、生活狀況,給他設計了連環套,引誘他上鉤。

只是他們儘管機關算盡,但最終還是被警方給端了老窩。

前澤走出了拘留所,他下定決心要去找一份正式工作,絕不再整天賭博以致債臺高築,他要和美佐子一起去營造兩人的幸福生活……

他看到,在拘留所門外站著個漂亮女子,那不是美佐子嗎?

船工殺人事件

[日本]大阪圭吉

原田喜三郎和山田源之助是k造船廠的船工,他們平時從事一些船隻維修、船底清汙和粉刷油漆的工作。五天前的一個晚上,二人突然同時失蹤。接到報警後,水路警方進行了全力搜尋,但一無所獲。

今天一早,就在這件事將要被遺忘之際,傳來了原田喜三郎的屍體在造船廠附近海上被發現的訊息,我和青山喬介聞訊後,立即趕往造船廠。

下車後,我們走進廠區。在深水船塢的旁邊、高大吊車群的下面,是白色的船員宿舍,遇害者的屍體就擺放在宿舍前面空地上的草蓆上。警方似乎已經進行了屍檢,因為現場只有幾名身著制服的工人,還有趴在屍體上哭泣的女人——可能是死者的妻子。

向現場的人說明來意後,喬介走近屍體開始檢查。由於長期在水中浸泡,死者心臟處的傷口已經向外翻出,裸露的皮膚上有大面積的腫脹和擦傷。

「被利刃刺中心臟,這是致命傷。」喬介蹲在四十多歲的死者面前對我說。

死者面孔有些扭曲,左臉頰上還密佈著一些雀斑樣的東西,讓人不寒而慄。喬介依然很平靜地翻過屍體,發現死者後腦上也有被重物擊打的凹痕,頭蓋骨已經破碎,屍體背面也遍佈擦痕,工服的背部還浸沾著一些黑色的機油,死者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捆綁用的麻繩和死者的手腕也都沾滿了機油。

「對不起……你能向我描述一下你丈夫失蹤當晚的情形嗎?」檢查完畢,喬介輕聲問一旁的女人。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後急匆匆地吃了飯,說還要去加班,就又出門了。」女人輕聲抽泣道。

「請等一下!」喬介又轉身問旁邊的一名工人,「那天晚上你們需要加班嗎?」

「不,沒有加班。」工人果斷地回答說。

「嗯!他說謊的背後一定還有不為人知的原因,太太,你知道這其中的隱情嗎?」

「我不清楚……」

「哦,你丈夫是獨自出去的嗎?」

「不是,山田源之助先生來找他,之後他們一同出去了……他們關係很好,時常一同去上班,不過那天他們走之前我好像聽到了‘一定將那小鬼嚇得屁滾尿流’、‘回來我們可以痛飲一場了’之類的談話。」

「你為什麼記得如此清楚?」喬介來了精神,不禁提高了嗓音。

「因為,前幾天山田先生傷到了右臂,還中暑了,此時他卻還說要喝酒……所以印象很深刻。」

「是這樣啊,之後他們就沒再回來?」

「是的。」

「非常感謝。」說完,喬介示意我隨他朝船塢方向走去。

「兇手的手段簡直令人髮指!」我邊走邊憤怒地說。

「不錯,心臟和後腦上都是致命傷,死者不僅被麻繩緊緊捆住,身體其他地方也是傷痕累累……我敢肯定兇手是個文化程度不高的大老粗。不過,在推理時我們還是要十分謹慎。

「首先,對於死者身上的諸多傷痕,我認為他們並不是同時施加上去的,而是有其先後順序,就像是胸口處的刺傷,周圍粗厚的皮膚已經向外翻卷,這顯然是被海水長期浸泡的結果。

「基於這種情況,我的推論是——死者先被利器刺中心臟而死,隨後才被捆上雙手、綁上重物後丟入海中。而其身上的腫脹和擦傷,都是由於墜落時以及屍體在海水中移動時所導致的。有一個情況可以證實這一點,即死者被反綁的雙手背部及其位於手臂下方的背部皮膚,都沒有傷痕。

「而死者背部被擦破的皮膚上完全浸染上了機油,則說明它很可能是在落水後才染上的。現在,我們還是去殺人現場看看吧。」

分析完畢,喬介就往鐵工廠走去。

我滿臉盡是驚訝:「去殺人現場?你是怎麼知道的?」

喬介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其實很簡單,你還記得死者臉上雀斑狀的東西嗎?剛開始我也感覺很噁心,仔細一看才發現它們原來是嵌入進去的無數小鐵屑,這很可能就是死者遇害後倒地的瞬間造成的。據此,我判斷行兇現場應該就在鐵工廠,我們去那兒的鐵片廢棄區看看就明白了。」

我跟隨在喬介的身後,不久就到了鐵工廠後面的一片廢棄場,裡面堆滿了形狀各異的廢鐵片。

只見喬介很專業地戴上手套,俯身開始尋找,我就在一旁耐心觀看。突然,在他扒出的一塊銀白色鐵片上,我看到了一些類似血跡的痕跡。

「看看,這也是在裡面找到的東西。」喬介朝正兀自對著血跡發呆的我說。

這時我才看到他手中拿著一把被弄得滿是油汙和鐵屑的彈簧刀,刀尖上依稀可見一些紅色的鏽跡。喬介輕輕擦拭掉了刀上的髒東西,居然出現了兩個英文字母「g·y」。

我腦中突然意識到,山田源之助名字的英文縮寫不正是「g·y」嗎?我當即說道:「兇手一定是山田源之助,這兩個字母就是他的名字縮寫。」

「這樣分析有一定的道理。」聽語氣,喬介似乎並不贊同我的看法,「但如果我們忽視了其他條件,就斷定山田是兇手的話,難免有些武斷。你是否還記得死者妻子曾提到的‘一定將那小鬼嚇得屁滾尿流’、‘回來我們可以痛飲一場了’之類的話,據此可以推測出當晚還有一個更年輕的第三者——‘小鬼’出現在現場,因此,我們首先應弄清受害者當晚前往事發現場的目的……」

話還沒說完,喬介又有了新的發現,他彎腰在鐵片堆中撿起了一個印有「小料理·關東煮」字樣的火柴盒。

喬介笑著說:「在東京人看來,鄉下地方,特別是關西,通常被稱為‘關東煮’,可見,火柴盒的主人曾去過關西,也就是說,那家料理店並不在東京。」

喬介的推測甚至讓我有點嫉妒,接下來他又拉著我去工廠的大型車間內尋找死者身上機油痕跡的來源,我們穿梭了很久,也沒發現和推理相吻合的地點。

一個工程師模樣的人得知了我們的來意後,說:「我可以帶你們去二十一號船塢看看,昨天那裡好像有機油被打翻了。」

在工程師的帶領下,我們沿著梯子下到了空船塢底部,確實發現了一攤曾在水中浸泡過的油汙,而且在油攤中間有一大片被摩擦過的痕跡。

喬介問:「這是誰打翻的?」

工程師答:「‘天祥丸’號上的水手在操作時不小心打翻的,這艘帝國油輪公司的貨輪是五天前入塢整修的,昨晚已經離開了。」

「‘天祥丸’號從何處而來?」喬介有些遺憾地問。

「從神戶港,中途只在四日停靠了一次。」

「四日市?果然如此!」喬介驚喜道,並掏出了火柴盒凝視著上面的商標,「‘天祥丸’號現在到什麼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