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謀殺沒有理由

「你說呢?我妻子已經死了!」

「您妻子死的時候,您在什麼地方?」

「你們去京都府警署打聽吧!」三浦強壓胸中的怒火說道。

第二天,三浦在電視採訪節目中看到了青木明的未婚妻夏代,她堅決否認青木明和大學教授夫人有不正當關係。

「青木明為什麼和教授夫人一起去看房子?」記者問。

「由於我要上班,就只能讓青木明自己去看房子了,他說是在公寓裡偶然遇到那個女人的。」夏代回答說。

「管理員說他們是一起去的……」

「對,在進入公寓之前碰上的,他們都看房子,便一起上樓了。」

「他們在公寓裡談了很長時間,後來又去了咖啡館,這如何解釋?」

「因為,一個月前,我和青木明在山科看到過那個女人……她當時和一個男人從賓館出來,青木明說那個男人是他們學校的教授……看房子那天,青木明還對女人說了這件事,女子聽後馬上解釋說那人是她丈夫。」

「是這樣啊。」

「這些情況青木明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就在他們一起看房子的那天傍晚。」

「那個女人當晚就被殺了,青木明告訴你這件事了嗎?」

「沒有。」

「你知道那個教授的名字嗎?」

「青木明說過,忘記了,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高高的樣子,他開的是一輛綠色的車。當時我還對青木明說也許是他們夫妻在散心呢,但青木明說那個教授還沒結婚。」

「可不可以這樣認為:你們發現了教授和女人的不正當關係,後來女人又告訴了教授這一情況。教授感到事情不妙,就先後殺死了那個女人和青木明。」記者總結說,「或者,也可以這樣推理:青木明和那個女人共同目擊到了什麼,就被先後滅口了。」

……

三浦關掉電視,他不知道夏代的話有幾分真實,不過,現在他覺得那個青木明和悠子並不是戀人關係。

一個開著綠色轎車的高個子教授,三浦想著夏代所說的情況……忽然,他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妻子身旁發現的那顆紐扣。

那種紐扣是妻子在國外旅行時帶回來的,除了自己有一對,還被當作禮物送給了矢澤和大杉各一對,他們倆都是三浦的朋友,也是京南大學的教授。

三浦決定先去矢澤那裡打探一下情況。

「喲,你可是稀客,現在精神狀態好些了嗎?」正在研究室看論文的矢澤問三浦。

「一般吧!晚上有空嗎,一起去喝點酒吧?」

「沒問題!」

說著兩人並肩走向了一家酒館,喝到最後矢澤有些醉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三浦乘機看了看他的兩個袖口,兩隻閃著光亮的寶石紐扣都還在。

三浦心想幸好沒有直接問他釦子的事,他那一對紐扣都還在,說明他不是罪犯。

第二天,三浦又去了大杉家。

這次,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問大杉:「以前悠子送給你的那對袖口裝飾釦還有嗎?」

「有是有,不過……不久前丟了一隻,實在是對不起。」

「什麼時候弄丟的?」

「是一個早晨……」

「十四號那天你去我家了吧,就是悠子被害那天?」

「沒有,怎麼可能?我幾個月沒去你家了。」

「這是在悠子的屍體旁發現的,」三浦說著,拿出了那枚藍寶石釦子,「準是你在行兇時丟下的。」

「不是我,我怎麼可能殺害悠子?你別忘了,矢澤也有一對這樣的扣子呀!」

「昨天我已經找他了,他的都還在!」

「既然這樣了,我也就不隱瞞了,我看你妻子和矢澤有不正當關係。」大杉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說出了這個情況,「去年,我和矢澤曾帶學生去了一趟和歌山縣,那時,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一天晚飯後,我去矢澤的房間,恰巧電話響了,矢澤沒在,我就接了電話。‘喂,是我!’裡面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反問‘你是誰啊?’女人感覺不對勁便說:‘你是不是說話不方便?’這時,矢澤回來了,一下搶過電話,說‘是大杉接的……’他又小聲說了幾句就掛掉了。我逗他說:‘我知道電話中是誰的聲音。’他急忙解釋:‘是悠子打來的,我聽說三浦也要過來,就確認一下,不要告訴三浦啊!’那時,我就感覺他們的關係有些不一般,但後來,逐漸就忘了這件事。」

「接著往下編!你不會說釦子也是矢澤偷去的吧?」

「我想是的。」

「你認為他是什麼時候偷的?」

「應該是在教員體檢的時候,在暗室裡要脫掉襯衣,他應該有機會下手。」

「你這是在嫁禍矢澤!」

「但那天我確實不在現場,教授會結束後,回家吃過晚飯,我就去找掘野君喝酒了,這段時間我的去向,你可以去問我的家人或是掘野。」

「悠子並不是被當場殺死的,是被有毒巧克力害死的,你的‘不在現場證明’並不重要。」

「但你在現場看到了紐扣,說明兇手確實去過你家,從時間上看,就可以將我排除在外。你查過矢澤的時間了嗎?而且,青木明可是被人掐死的,是肯定需要‘不在現場證明’的。」

「那你有這種證明嗎?」

「有。我去高飯部長那兒參加了一個五小時的俳句創作會,可是一刻也沒有離開啊!」

三浦沉思了一會兒,又問道:「你有汽車嗎?」

「沒有,我都沒有駕駛證。」

「矢澤呢?」

「他會開,技術還不錯,他現在有一輛綠色的車。」

三浦決定去弄清青木明遇害時矢澤的去向,便告辭了。

回到學校,一個學生說矢澤的汽車確實是綠色的,而且他還有照片。三浦囑咐他將照片拿給自己看後,就去找矢澤。

「有些事要問你一下。」三浦沉著臉說。

「你要問我青木明遇害當天,也就是十八號我的行蹤,對不對?今天早些時候,警方已經來詢問過我了。」

「再說說吧。」

「青木明是十八號下午五點半左右被殺的,那時我正在公寓,五點半的時候飯館還給我送來了一份炒飯,他們可以證明我不在現場。」

「那告訴我飯館的地址吧!」

三浦看著矢澤說,但矢澤卻將視線轉向了一邊,這讓三浦產生了這樣一種直覺——矢澤就是兇手。

不久,那名學生送來了那張照片,三浦立即找到了青木明的未婚妻夏代,讓她辨認,結果她一下就認出來了,說那天教授開的就是這輛車。

接下來,三浦又趕到了那家餐館,點了一份炒飯,並和老闆說明了來意。

店老闆立即叫來了那個名叫原田的年輕夥計。

「那天,那位先生打電話訂飯,我是五點二十分左右給他送過去的。我進去時,他正在裡面的房間打電話,好像是在向書店訂一本國外的圖書。看他忙著,我就喊了一聲,將炒飯放在外面的房間,就回去了。六點,從他家路過,我就順便去取盤子,到門口看到了吃得很乾淨的盤子和四百五十元的飯錢……他肯定在家,我聽到了他的聲音,而且,後來他把炒飯吃光了,還給我準備好了飯錢。」

三浦謝過那名夥計之後,就邊吃飯邊沉思。

從矢澤公寓前往大陂青木明遇害的現場,來回至少需要兩個小時,他如果五點半趕過去,那麼一個小時才能趕到,但青木明的屍體是在六點被發現的,據他的室友回憶,青木明是在五點半被人叫走的。所以,如果矢澤是兇手,那他應該是四點半出去、六點半回來的。但是,這中間,餐館夥計又證明他確實在家裡。

三浦回到家,又給那家位於京都河原街的「丸善」書店打了電話,因為只有這裡有外文圖書。

據經手的女店員回憶,當天五點二十分,矢澤教授打去了訂書電話,通話時間有六七分鐘,而且這名店員能夠確定電話中就是矢澤教授的聲音。

這種情況讓三浦有些失望,他原本設想的是矢澤將自己打電話的聲音錄了音,在自己外出時放給別人聽。現在看來,他確實在五點二十左右給書店打過電話,而不是提前做的錄音。

矢澤會不會是無辜的?三浦又進行了一番思索,終於找到了答案。

他的推理是:餐館夥計聽到的就是矢澤提前給電話內容做的錄音,並將錄音機定在五點十分左右開始播放。四點半他出門,在五點二十的時候,他按照磁帶錄音上的內容給書店打了電話。五點半,他叫出青木明將他掐死在路邊。

現在,三浦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沒有弄清,也就是那隻吃乾淨了的盤子和放在旁邊的飯錢。

第四天,三浦終於解決了所有問題,接著,他就去拜訪了矢澤。

矢澤正準備外出,三浦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那枚還沒戴上的紐扣,於是就走上前拿了一枚放進口袋,又將在現場發現的那枚破損的紐扣丟在桌上,「這枚釦子,我替你還給大杉吧!」

「你認為我偷了他的扣子?」矢澤大叫起來。

「不錯,這枚在悠子屍體旁邊發現的破損的扣子才是你的。」

「既然是在現場發現的,那罪犯應該是大杉啊,你為什麼說是我偷他的?」

「在悠子被害的第二天,還有很多學生看到了大杉戴著那兩枚釦子上課,他們都可以證明。」

「你認為是我殺了悠子和青木?」

「正是!」

「但是青木被殺時我並不在現場,你去問飯館的夥計了嗎?」

「問過了。那天你是在前往大陂途中打的訂餐電話,後來餐館夥計看到了空盤子,他認為是你吃的,實際上是你的狗吃掉的。那條狗,你已經送到保健站了吧?因為不將它處理掉,你偽造的現場就會露餡。」

「胡說!」矢澤驚呼道。

這時,只見那名餐館夥計又送來一盤炒飯,三浦向外喊了一聲,隨即一隻狗衝了進來,三兩下就將炒飯吃得乾乾淨淨。

「這不是我的克塞斯嗎?」矢澤呆呆地望著那隻狗。

「不錯,我把它從保健站帶回來的。」

「但是放在盤子旁邊的飯錢你又怎麼解釋呢?」矢澤仍不甘心。

「很簡單,那天中午你向另一家飯店訂了一份五百五十元的四喜飯。你當時給送飯的店員一千元,並讓他在六點給隔壁大學生送飯時,將找給你的錢放在鞋箱上……這樣,餐館夥計在六點鐘前來取盤子時就看到了之前那名店員找給你的四百五十元錢。你要是還不承認的話,我可以將第一次送飯的店員也找來……另外,你在做電話錄音時,卻出現了一點失誤。根據你的估計,五點鐘訂飯的話,通常會在二十到三十分鐘後送來,為了確保讓送餐的夥計能聽到你的聲音,你就得在那個時間段一直播放錄音。但是,謹慎的你擔心送餐的夥計會不準時,所以就將自動播放錄音的時間段設定為五點十五到五點四十五,你這個電話打得可是真不短啊!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你本來並沒有準備讓送四喜飯的店員聽到你的錄音,因為根據你的估計他五點五十分左右才能來到。但事實上,那天他提前出來了,在五點三十五分就到了你的家裡,因此也聽到了你播放的錄音。這真是件怪事啊!」

「此話怎講?」

「你算算看,飯館夥計在五點二十分給你送炒飯的時候就聽到了你在打電話,後來送四喜飯的店員在五點三十五分給你送找零的時候,你仍在打電話,前後有將近二十分鐘的時間。但是,‘丸善’的女店員說你在訂書時只和她說了七分鐘左右。現在承認這是你的一個失誤了吧?」

石榴之謎

[日本]江戶川亂步

s溫泉裡面有一家名為翠巒山莊的旅館,近幾天我就住在這裡。作為一名刑事警察以及偵探小說的愛好者,出於職業習慣和興趣愛好,我會經常自覺不自覺地去留意旅館中的客人,看是否有可疑人員。

這種職業習慣,讓我認識了一個名叫豬股的來自東京的股票投機商。他看上去很年輕,其實比我還大五歲,已經四十四歲了。

他的大眼睛、高鼻樑、連鬢胡等外在特徵,讓他看上去並不像是日本人。豬股之所以引起了我的興趣,是因為他也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偵探小說迷,他甚至隨身攜帶著很多英文版的偵探小說。這一共同愛好,讓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密友。

據瞭解,豬股的夫人剛剛去世,他的眉宇中總是流露出一種揮之不去的哀傷,就連他最愛的偵探小說也無法消弭他的這種失去至愛的痛楚。

一日午後,我在翠巒園的雜樹林中散步時,恰巧遇到了豬股,他手中拿著一本髒兮兮的《最後的案件》。

「這本書你讀過嗎?我認為它是世界上少有的一部傑作,我已經讀了五遍了。」豬股看到我,訕訕地問道。

「曾經讀過,但記不清具體內容了。」

「它和庫勞費思的《木桶》並稱現代英國最傑出的兩本偵探小說。」

和前幾次一樣,我們談論的焦點仍然是偵探小說。最後,豬股話鋒一轉,說:「你是刑警,一定遇到過不少離奇古怪的案子,能不能找一個讓你印象最深的說來聽聽?」

豬股這麼一說,我的腦海裡還真的浮現出了那件離奇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硫酸殺人案。

「可以!」

「太好了,」豬股投來了期待的目光,「我們就去瀑布旁邊吧,那是個不錯的地方。」

我們攀爬了一二百米,來到了一塊緊鄰數丈深淵的岩石上。

「在這裡聽你講偵探故事,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跌下深淵,不過這恰好是刑事案件的魅力所在。」豬股興奮地說。

「如果你是罪犯,我想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待在這塊巨石上。」我笑著坐下來,開啟了自己的話匣子。

g鎮位於名古屋的郊外,十年前的它還不似今日這般繁華,那一年秋天,這裡發生了一起兇殺案。

一天夜裡,在一棟很久沒有人居住的孤零零的空房子中,突然發出了暗紅色的幽光,巡邏而過的警官還看到了裡面有人影在晃動。

出於職業敏感,好奇的警官走到近前,隔著門縫他看到一個破舊的箱子上點著一支蠟燭,箱子旁邊放著一個畫架,上面鋪著畫布,一名長髮青年正在上面揮毫潑墨。

年輕人的對面還有一個模特兒,為了看得更清楚,警官將頭探了進去,看到模特兒身上穿著衣服,像是人的軀體,但頭部看上去卻是血肉模糊,就像是一個熟透了的石榴。

開始,警官還以為這個模特兒是年輕人故意讓人化裝而營造的一種藝術效果,但是深夜私自闖入別人的住宅,這在警官看來也是不能容忍的。

當警官破門而入時,才震驚地發現那個模特兒居然是一具屍體,而那名怪異的青年不僅絲毫未感到慌張,反而埋怨警官打擾了他的寫生。

警官當即意識到這是一起可怕的殺人案,於是就將青年帶回了警署。

接到報告後,m警察署署長在我和另一名老偵探的陪伴下趕到了現場。

死者是一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沒有明顯的外部特徵,頭部已經面目全非,身上穿著破舊的衣服。他的手腳都被繩子捆綁著,身上有一些明顯的廝打痕跡,但都是一些不足以致命的輕傷。

死者臉上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痕是由硫酸造成的,但它同樣不足以致命。法醫經過屍檢發現死者口腔內部皮肉已經完全腐爛,據此,法醫判斷他可能是被人硬將硫酸灌入嘴中而死亡的。死亡時間在下午四點到下午六點之間。

第二天的屍體解剖結果,證明了法醫的判斷。往活人嘴裡灌硫酸,這是一種聞所未聞的滅絕人性的獸行,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深仇大恨。

現實的情況是,所有的疑問都指向了那名寫生的長髮青年。此人名叫赤池,是一名西洋畫私塾的學生,就租住在事發地點附近的一間房子裡。

發現屍體卻不報案,而且還能坦然自若地面對死者寫生,這些都說明了赤池有重大的作案嫌疑,不過,對警方的疑問,赤池有著自己的解釋:

「我已經進去了幾次,那個空房子讓我很感興趣。今晚,如同往常一樣,我又去了那裡,讓我興奮的是,裡面居然有一具屍體,他的臉像一朵鮮紅的花兒盛開著,這正是我所渴望的帶血的藝術品,於是我便跑回去取來了畫筆、畫架開始作畫。讓人討厭的是那位警官的到來。」

這是一個瘋子才能說出的瘋話,他就像是一個可怕的魔鬼。儘管赤池拒不承認殺人,但警方認為這種能夠面對猙獰屍體寫生的人,同樣也能夠殺人。於是赤池被關押了起來。

對現場的進一步搜查沒有發現任何指紋和兇器,赤池的回答也越來越不著邊際,最關鍵的是死者的身份無法查明,案子偵破陷入困境。

第三天,死者的身份居然弄清楚了,他是一家歷史悠久但現已破產的包子鋪的老闆。

那天晚上八時左右,谷村娟代突然來電話告訴我說有緊急事情相告,還說是和硫酸殺人案有關的。

谷村娟代這個年輕貌美的夫人是谷村萬右衛門的妻子,後者是我的老朋友,當地另一家著名羊肉包子鋪的老闆,經常和我一起談論偵探小說。

谷村萬右衛門的家距離事發地點只有四五百米,見到臉色蒼白的娟代後,我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的丈夫谷村萬右衛門失蹤了,時間就在硫酸殺人案發生後的翌日凌晨。

此前,谷村一直為籌建一家股份制點心生產公司而奔走,失蹤那天他計劃要乘坐凌晨四點的火車趕往東京和一家制糖公司的董事長會面。臨行前,他在書房一直忙到深夜。

但第二天,東京方面卻表示沒有見到谷村,谷村娟代在聯絡了所有谷村可能去的地方未果後,又聯想到剛發生的那件恐怖殺人案,終於有點沉不住氣了。

「其實,當天晚上聽到訊息時,我就知道死者的身份了,但是沒敢聲張。」娟代慌張地說。

「死者是誰?」我迫不及待地問。

「琴野宗一,另一家羊肉包子鋪的老闆,是我們長期以來的競爭對手。從衣著上看,我就能肯定是他,另外,還有……」

我想起來了,在名古屋有兩家著名的羊肉包子鋪,都是數代相傳的老字號,它們現在的老闆分別是谷村和琴野宗一。兩個生意上的死對頭,一直矛盾重重,相互詛咒拆臺甚至大打出手的事情早已屢見不鮮。谷村和琴野宗一自小就經常鬥得頭破血流,後來他們還為了爭奪一個美麗的姑娘,也就是谷村娟代而絞盡腦汁、拳腳相向,最後谷村成功地娶到了娟代,這事才告一段落。

情場失意後,琴野宗一竟然一蹶不振,他開始自暴自棄,到處尋花問柳,父母相繼逝世後,祖傳的包子鋪也在他的手裡易主了。此後,孤身一人的琴野宗一淪落到了靠親朋好友的救濟度日的地步。他有時候甚至還到谷村家裡討碗飯吃,開始谷村很大度,對他還笑臉相迎。直到谷村發現他對谷村娟代心懷不軌,才和他大吵了一場,那以後,琴野宗一再也不去他家了。

但是兩家之間的恩怨並沒有因此而消停,外面又傳出了關於谷村娟代的流言蜚語,說她和琴野宗一之間有著不正當的關係,其實,這一切都是琴野宗一在背後搗的鬼。時間長了,說的人多了,谷村也不由得懷疑起來,他們夫妻之間變得矛盾重重。

谷村和琴野宗一之間的矛盾也因此而不斷激化,據說琴野宗一還向谷村下了挑戰書。

正是在這種背景下,琴野宗一被殺,谷村失蹤,因此,谷村娟代的擔心並不是空穴來風。

想了想這些,我示意娟代繼續說下去。

只見她拿出了一封信,這也是她所說的第二個證據,那是琴野宗一給谷村下的挑戰書,約戰時間是某日下午四時。

「你丈夫去過那棟空房子嗎?」我震驚地問。

「不知道,他看完信後,臉色很不好,激動得青筋暴露。我當時還勸他不要和瘋子一般見識。」

後來,谷村為了股份公司的事而忙活了大半夜,這又讓娟代放心了。

但我想的是,這一切很可能只是谷村用來麻痺娟代的伎倆,因為他的書房能夠直通庭院,再開啟一道摺疊門,就能來到附近的g街。因此,他完全可以在「辦完事後」再從容返回。但是,如果說他不顧店面和漂亮的妻子,去和一個瘋子決鬥的話,似乎又有些說不通。

不過,琴野宗一這個單身漢則完全沒有這種顧慮了,他是可能做出一切瘋狂舉動的。很可能是兩人之間發生了一場惡鬥,最後……

谷村娟代也正是想到了這種可能性,才憂心忡忡地將我叫來。

「但是夫人,琴野宗一是由於硫酸灌入口中而死的,這是一種滅絕人性的殺人手段,你丈夫會做出這種事嗎?」

聽我這麼一說,娟代表情裡出現了一絲不自然。這讓我聯想起前幾天妻子告訴我的一個情況,她說曾發現娟代身上傷痕累累。

我裝作不在意,又安慰了她一番:「你也不要過於擔心,那個赤池也有著重大的作案嫌疑,你丈夫很可能過兩天就自己回來了。」

說完,我就離開了娟代家。回到警署,司法主任齊藤拍著我的肩膀說:「死者就是包子鋪的老闆琴野宗一,因此,現在有必要去調查一下他的競爭對手……哦,你和另一家的老闆是朋友,還是我去吧!」

齊藤是一名優秀的偵探,經過對谷村的調查,他很快就掌握了谷村就是兇手的一個重要證據。

谷村為了籌建股份公司,在幾個點心鋪老闆處集資了五萬元,並由他保管。他失蹤後,那五萬元的存摺也隨之消失了。據銀行職員說,在硫酸殺人案的第二天一大早,那筆錢就被人取走了。憑這一點,就可以斷定殺人兇手就是谷村。

看來,谷村殺人後之所以又返回家裡,一是為了向妻子告別,再就是為了那筆錢。另外,據娟代說,她的丈夫在失蹤前一晚,看上去很反常,哭哭笑笑,像是在訣別。

所有的跡象顯示,谷村就是兇手,印有他頭像的通緝令被髮了出去,但一直沒有查明他的下落。那個赤池被釋放後,就住進了瘋人院。

谷村銷聲匿跡了,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谷村的包子鋪也不像先前那麼興隆,它早已負債累累,這一切,都害苦了娟代。

幾天後,我再次前往娟代家,她的房子已被抵押,娟代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搬走。讓我驚喜的是,居然在一個日記本上發現了谷村的指紋,確認無誤後,我又問:「夫人,你丈夫留下的物品中還有沒有帶有指紋的?」

「你看看這個菸灰缸吧。」娟代已經有些麻木了。

經檢驗,兩個指紋基本相同。

我興奮極了,開始了詢問。

「夫人,請將你丈夫失蹤當晚的情況再描述一下。」

娟代有些奇怪地看了看我,說:「他當時一直在書房裡翻閱資料,就連我給他送飯和收拾碗筷的時候,也沒和我說一句話。後來,我給他準備了一壺水,他就再也不讓其他人去打擾了。」

「他當時說什麼了嗎?」

「沒有,甚至連頭都沒抬。」

「他在書房工作完畢,回到臥室時是怎樣的情景?」

娟代顯得有些難為情,在我的鼓勵下,還是大膽地說了出來:「大概凌晨一點半,丈夫進來了,那時我已經迷迷糊糊了。」

「房間裡點燈了嗎?」

「沒有,看上去很模糊。」

「你丈夫進臥室後說什麼了嗎?」

「沒有。他在四點鐘起床後穿好衣服,我就和女傭拿著蠟燭將他送到了門外的人力車上。」

我的疑問仍在,於是又問:「夫人,當時你一直沒有看到丈夫的臉,也沒聽他說一句話嗎?」

娟代好像意識到了什麼,突然臉色蒼白,急忙問:「你是什麼意思?」

「夫人,你能肯定當晚那個人就是你丈夫嗎?」

「你怎麼能這樣說……」

「夫人,你不感覺奇怪嗎?你的丈夫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而且你也沒看清他的臉。」

「嗯,以前倒還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我不忍心再說下去,假如那天進入臥室的不是谷村,那麼對她來說將是一個難以啟齒的羞辱。但這一切又是很有可能發生的,如果書房裡的人穿的是她丈夫的衣服,背影又相似的話,而且他又切斷了電源,還一直沒有說話……

「那人會是誰呢?」娟代簡直要發瘋。

「如果我猜得不錯,那個人就是琴野宗一。」

「不可能,他已經死了。」娟代竭力強迫自己不相信我的結論。

「死者並不是琴野宗一,而是穿著琴野宗一衣服的谷村,也就是你的丈夫。」

要說之前,在娟代的意識裡,她的丈夫只是逃亡,不管怎麼說,他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但這一刻,她的希望被徹底擊碎了。還有,丈夫是被人以極其殘忍的手段殺害的,後來兇手又跑到家中糟蹋了她。

「說出你的證據,我能承受。」娟代目光呆滯地說。

「這個筆記本和菸灰缸上的指紋和被害者的指紋完全一致。」

隨後,我將我的推論向上級做了彙報,結果得到了警署的認可,以前的結論被徹底推翻。

根據我的推理,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

琴野宗一在將谷村殺害後,為了給他的妻子造成他還活著的假象,因此悄悄地潛入他的家中,裝作是谷村回來了。後來,他的表演也確實很成功,讓娟代堅信自己的丈夫在第二天凌晨時還活著,因此,她甚至都沒去辨認屍體。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琴野宗一還是忽略了一點,那就是被害人的指紋。

即便如此,琴野宗一的心計也讓人不得不佩服。通過此舉,他不僅報了世仇,同夢中情人風流了一夜,而且還盜走了存摺,得到了五萬元的鉅款,可謂是一石三鳥。

這樣,之前琴野不止一次前往娟代家的真正目的也就不難解釋了,他是為了瞭解谷村夫婦的生活習慣、設施佈置,以伺機下手。

至於行兇的經過,就很簡單了,谷村進入那棟空房子後,琴野宗一趁他不備用繩子將他捆住,之後拿出準備好的硫酸……給死者穿上自己的衣服後,他又悄悄潛入谷村的書房……

這起硫酸殺人案就此徹底告一段落了。

聽完我的講述,豬股只是出於禮貌象徵性地讚賞了一番。

「真是一個傑出的偵探,不過,我想知道兇手的下落?」豬股提出了他的疑問。

「已經過去十年了,兇手仍然沒有下落,或許已經死在某個地方了。」

「這麼說,上面的結論都只是你的推理了?」豬股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左眼居然是一隻假眼,於是開始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他沒有理會我的目光,反而問:「你玩過划拳遊戲嗎?我相信你一定玩不過我。」

真是莫名其妙,我不知該怎麼說好。

他又說:「划拳這遊戲,看似簡單,實際上奧妙無窮。比方說,第一次出剪子輸了,最笨的想法是,這次對方是用錘子贏的,那麼下次要贏他,就要出包袱;稍微聰明一些的想法是,出剪子輸了,下次如果出包袱,對方就會出剪子,那麼,我必須出錘子才能贏他;最聰明的人又會怎麼想呢?他會考慮第一次出剪子輸了,下次要出包袱,對方定會出剪子,那我出錘子。但對方也會想到這一層,又會出包袱來破,因此,我應該出剪子……划拳遊戲中的常勝者總是能夠比對手多考慮一層。對犯罪和偵探問題,也是同樣的道理。有心計的罪犯會研究偵探的思維方式,並找到破解的方式。」

豬股停頓了一下,又笑著說:「愛倫·坡在小說《失竊的信》中,提到了在猜石子游戲中,聰明的孩子會去觀察對方的表情,進而揣摩其心理。我的朋友,你在偵破硫酸殺人案時,揣摩到罪犯的心理了嗎?」

我聽出了他的語氣中帶有一點嘲弄的意味,便不耐煩地說:「你認為我的推理是錯誤的?我倒想聽聽你的高見。」

「很簡單,僅僅通過一點,我就能推翻你的毫無價值的推理。」豬股毫不留情面,「聽清楚了,筆記本和菸灰缸上的指紋都是谷村故意留下的,但並不是他本人的指紋,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是有這種可能,問題是那又會是誰的指紋呢?」

「琴野的,」豬股肯定地說,「琴野經常去谷村家,留下指紋是很自然的事。後來,谷村為了混淆你的視線,又將自己的指紋全部清理掉。」

「這不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是你自以為是地認為死者就是谷村,假如死者不是他,那些指紋不就是故意留給你看的嗎?」

「那真正的犯人是?」我被徹底弄糊塗了。

「就是谷村。」豬股說的彷彿是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谷村的包子鋪已經資不抵債,瀕臨破產,這你是知道的。所以,他就有了攜款潛逃的打算。殺死琴野宗一,除了有復仇的因素外,還起因於一個女人,一個谷村的相好,他們之間的感情讓谷村有了私奔的衝動。復仇、金錢、情人,這才是真正的一石三鳥。

「還別不信,如果沒有你,谷村的陰謀就不至於得逞,因為你是谷村的唯一目標,只有你上當了,他的計劃才能得以成功,因為,一個高明的罪犯需要一個出色的偵探……將琴野宗一殺死後,谷村回家又演了一場好戲,騙過了妻子……」

豬股的話讓我震驚不已,還未等我做出回應,他又當著我的面取下了假牙,摘下了眼鏡,隨後說:「你再仔細看看我,還有印象嗎?」

我極力去搜尋記憶中的面孔,以和眼前的這張對上號,突然,我忍不住驚叫起來。

「你是谷村?」

「不錯,正是我。」

「可,可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我還是難以置信地問。

「這不難解釋,」谷村並不隱瞞,「從銀行拿到那筆錢後,我就和情婦明子逃到了上海,租了房子,和這個喜歡的女人快樂地生活著。為了讓谷村萬右衛門徹底從人們的視線中消失,我去了很多外國人經營的高階整形醫院,進行了徹底整容。所以,現在,連你都認不出我來。

「儘管在上海的生活豐富多彩,但我們還是擺脫不了故土情結,於是在整形後我們就雙雙歸來了,想想這十年來的生活,感覺就像是在真空中度過一樣。」

說到最後,谷村變得很傷感。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哈哈!」谷村笑了起來,「還得說說這本《最後的案件》,看來故事的情節你並沒有忘記。因為,它的末尾說的就是兇手扮成被害者潛入被害者的書房,還對他的妻子進行了性侵犯。這一點,會讓你和硫酸殺人案聯想到一塊。看看,這上面的紅字還是你的筆跡。」

看了看那本書,我才突然明白過來,那是我以前在谷村家讀到的偵探小說中的一本,紅字正是我寫下的讀書手記。

「谷村,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這是個狡猾的傢伙,我擔心他還有什麼陰謀。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是我的手下敗將。」

「我承認輸了,但我現在作為一名警察,可以立即逮捕你。」

「不必費心了,你什麼時候贏過我?現在明白我選擇這個場地的用意了吧?如果你非要抓捕我,我就將你推下深淵……不過,說實話,現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什麼讓我留戀的東西了,就在一個月前,我最愛的明子被肺炎奪去了生命,現在,我要隨她而去,永別了,我的朋友!」

我還沒反應過來,谷村就起身直接跳下了懸崖。

我急忙向谷底看去,谷村下墜的衝力激起了一片白白的水花,繼而幾圈大的波紋在水面上擴散開來,我看到的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熟透了的石榴。

愚蠢的名探

[英國]喬艾絲·波達

「我叫格拉特。」女人有些不耐煩地說。

「是你最先發現屍體的嗎,格拉特小姐?」刑事組長馬格雷加將她的姓名寫下後,問道。

「是的。」

「你是被害者沙塔·洛夫斯基的女管家吧?」

「可以這麼認為。」格拉特小姐的口氣顯示她並不好對付。

德瓦探長無視她的不配合態度,在簡略詢問案情之後,就將下一階段的調查任務交給了自己的助手馬格雷加,自己則坐在一張舒服的椅子上打起盹兒來。

「這棟房子是父親留給我和姐姐兩人的,姐姐去世後,她的兒子繼承了她的那部分財產,也就是說這個家有一半是我的。」格拉特小姐強調說。

「令姐的兒子就是沙塔嗎?」馬格雷加追問道。

「他是我姐姐和一個波蘭人同居的結果,儘管他一直由我照顧,但我們的生活習慣非常不同。」

「哦!把你發現屍體時的情況告訴我吧。」馬格雷加催促說。

「今天早上八點,我去叫外甥吃早餐,就發現了這種情形,他的襯衫上滿是血跡,行兇用的手槍被丟在一旁。」格拉特小姐挺起胸說。

「你以前見過那把手槍吧?」

「見過,他總是將槍連同子彈一起裝在書袋裡。對了,他是一名從事廣告工作的自由設計師。」格拉特神情凝重地說。

「哦,那沙塔是什麼時候開始攜帶手槍的?」馬格雷加問。

「槍是他前天從倫敦帶回來的,他想將之作為宴會的點綴,他的那種興奮之情就像一個孩子,絕不像我們格拉特家族的風格。」

「你說的宴會是……」馬格雷加又問。

「就是在星期日中午舉行的,我給他們送了一些食物後就離開了,我可受不了他們那些不倫不類的行為。」格拉特表情厭惡地說。

「客人們是什麼時間離開的?」

「下午兩點左右,宴會上提供的是廉價的葡萄酒和來自法國的味道像馬糞一般的乳酪。」

「聽上去宴會不是那麼令人滿意。」馬格雷加感慨地說。

「當然,他只是為了答謝那些對他關心過的鄰居而已,不可能在他們身上花錢太多。」

「沙塔結婚了嗎?」

「很早就離婚了,因為妻子忍受不了他的放浪形骸。後來,他總是同時和三四名女子來往,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只要是女人,他就會動心。」

「女人的妒忌心?這是不是就是你認為的作案動機?」馬格雷加問。

「肯定和感情有關,要麼就是那些女人的丈夫們起了妒忌心。」格拉特小姐作出噁心狀,說。

「會是金錢上的問題嗎?」醒來的德瓦探長突然問道。

兩人嚇了一跳,紛紛扭頭看。格拉特小姐看著那位身材臃腫、不修邊幅,看上去就像一名流浪漢一般的高階警官,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所謂的金錢,究竟是指什麼呢?」

「很簡單,一個擁有這麼多財產的男人死後,誰將是受益者?」德瓦探長露出陰沉的表情,說道。

「當然是我!」格拉特小姐毫無所懼地回應道,「我是他最親的人,可是……」

德瓦探長又不作聲了,再度躺在椅子上。

「格拉特小姐,都有誰參加了那場宴會?」馬格雷加輕咳了兩聲後問。

「有霍卡斯和他的女兒巴莉達,他可能會因為女兒被沙塔傷害過而產生報復心理,不過他患有關節炎,雙手不甚靈活;貝芝若曼,這是個離婚的女人,和我外甥關係密切;德絲裡女士,人們都稱她為瑪莉·威德,她和喬妮·威士比都屬於慾望很強的人;洛德尼·加塞和他的夫人史普吉,她知道自己名聲不好,但仍然揚揚自得;巴格雷·里斯先生的夫人,他本人有事沒能前來;還有威比安·伊斯特霍姆那孩子也來了,不過這孩子剛十六歲,連車都不會開。這就是所有客人。」格拉特掐著手指說。

「你說不會開車是指……」馬格雷加猛然抬頭問。

「兇手是昨晚八點左右開車來的,十分鐘後,又離去了。」格拉特小姐回答說。

「剛才你怎麼沒說這個重要情況,聽到槍聲了嗎?」馬格雷加興奮地問。

「沒有,當時我正在看一部西部槍戰片。」格拉特說。

「等等,你住在最裡面的房間,既然沒有聽到槍聲,那你怎麼知道有汽車前來呢?」馬格雷加質疑道。

「誰說我看到車子了,當時我正在看電視,畫面突然變得模糊,我知道肯定是有車子經過帶來干擾的結果,十分鐘後,畫面就恢復正常了。」

「即使那是兇手的車子,但我們也無法確認是誰駕駛的車子,因為很多車子都可以干擾電視訊號。」馬格雷加無可奈何地說。

「不,兇手一定是來參加過宴會的人,因為,下午客人離開時,我的電視畫面也出現了完全一樣的模糊現象,肯定是一輛車子所為。」格拉特小姐肯定地說,「因此只需去調查那輛車子的車主,就能確定兇手是誰。」

馬格雷加突然覺得案子很棘手,幸好這時,德瓦探長又坐了起來,他冷不防問道:「家裡有熱咖啡嗎?」

「我這就去準備!」格拉特小姐雖然對那個肥胖的探長比較厭惡,還是這樣說。

「如果能有一個加蛋的三明治就更好了。」探長說完忍不住大笑起來。

「探長,別開玩笑了。」馬格雷加說。

「也許那個女人說得對。」德瓦探長伸了伸懶腰說。

「不,我不這樣認為。」

「為什麼?」

「兇手也可能是臨時看到了休息室裡的槍,而起了殺意,因此不能一口咬定兇手就是宴會上的某個人。」馬格雷加分析說。

「呃!」德瓦探長點點頭。

「不過,格拉特小姐提到昨晚有人開車前來,或許和此案有關。」

「嗯,時間上是吻合的,法醫的鑑定也證明了這一點。」德瓦探長說。

馬格雷加聽後感覺到一絲驚訝。

「不過,探長,格拉特小姐堅持說電視訊號曾被兇手的車子干擾過,她認為那是查處兇手的唯一線索。」馬格雷加說,「不過,我認為造成電視訊號中斷的原因有很多,因此不能就此簡單地認為就是汽車干擾的,即使是,也不能斷定車主就是曾經參加過宴會的人。」

「我們可以據此來展開調查。」德瓦說。

「好,我會盡力調查的。」馬格雷加神情嚴肅地說。

「那你快去吧,那個女人就讓我來對付。」德瓦探長伸伸懶腰說。

格拉特小姐送來了咖啡和食物後,德瓦探長很快就吃完了所有的東西。看著他那讓人不敢恭維的吃相,本來就沒有食慾的格拉特更加沒有了吃飯的慾望。

「洗手間在什麼位置,夫人?」德瓦探長問。

格拉特小姐只得帶他走向洗手間,回來後,她感覺愈加煩躁不安。

過了一陣子,德瓦探長回來了,慵懶地坐了下來:「現在舒服多了。」

「你還有什麼事嗎?我還要去忙呢!」格拉特小姐冷冷地說。

「是去寫生嗎?」德瓦探長意味深長地問。

「對,我是做廣告設計工作的。」

「哦!我說洗手間裡面怎麼貼了那麼多風景明信片,我認為這比桌布的效果更好,而且更經濟實惠。」德瓦探長難得說這麼多話。

「個人喜好不同而已。」格拉特小姐平淡地說。

「現在看上去好像少了一張。」德瓦探長提醒說。

格拉特小姐猛然抬頭,向樓下走去,一會兒,她滿面怒容地回來了:「是誰搞的惡作劇?肯定是來參加宴會的人乾的,只好再放上一張新的了,可是……」

「那張明信片一定很漂亮吧!」德瓦探長猜測說。

「是的,非常珍貴,圖片上是一個穿著刺繡裙子的義大利少女,從郵戳上看,它可是從義大利寄來的。」格拉特非常惋惜地說。

「寄件人是誰呢?」德瓦探長問。

「我可沒有偷看別人明信片的習慣,其實上面根本就沒有寄件人的名字。」格拉特小姐語氣生硬地說。

「只有戳印,這很少見啊。」德瓦探長說。

「明信片上寫的大概是‘希望我們能夠長相廝守,特別是床上的時間,真是太美好了,你是否也和我一樣,感覺內心有一團火在燃燒?’我真想不到竟然有這麼下賤的女人!」格拉特小姐狠狠地說完,就收拾餐具離開了。

德瓦探長一會兒又睡著了,直到被回來的馬格雷加吵醒。

馬格雷加剛去召集了那天參加宴會的客人,以便讓他們下午接受德瓦探長的詢問;並對蘇格蘭場的警車進行了處理,以免其干擾電波。

下午對嫌疑人的調查如期展開。

霍卡斯醫生確實已經老態龍鍾,不可能去殺人了,他的女兒巴莉達當晚有不在現場的證明,她認為兇手就是史普吉,在她看來,那個女人就是個色情狂。

巴格雷·里斯是一名老謀深算的律師,他夫人在回答德瓦探長的提問時總是用簡單的「是」或「不」,當她說起一些敏感話題時,丈夫就會當即暗示她,她也會立即住口。

當來到德絲裡女士家時,德瓦探長已經很疲憊了。這個女人當晚被三名男士拉去表演節目了,有不在現場的證明,但她卻不願意透露那幾個男士的姓名,她說:「時代不同了,女人也應該表現出應有的紳士風範。」

「我快受不了了,都是些混賬的女人!」德瓦探長出來後怒罵道。

「探長,再忍耐一下,就剩下最後一家了。」馬格雷加勸慰說。

就是在這最後一家,加塞夫妻表現出了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態度,他們對探長的提問一味用「不知道」、「沒聽到」、「不清楚」等來回答。

他們說當晚洗澡後,就服用安眠藥入睡了。

「參加完宴會回來後,我就一直嘔吐,是不是這樣,洛德尼?」史普吉夫人輕聲說。

「是的,幸好我的胃比較好,否則也會像她一樣。真沒想到那個傢伙竟為我們準備那麼劣質的酒,不過他沒有給我們下毒已經是萬幸了!」洛德尼緊皺著眉頭說。

德瓦探長在他們家感覺不到任何友好的氣氛,決定不再和他們浪費口舌,最後說:「一旦我們掌握了證據,還會登門拜訪!」

「沒問題。」洛德尼笑嘻嘻地說。

「你們不要試圖逃往國外!」德瓦探長警告說。

「放心吧,我們今年已經去國外旅行過了,暫時還沒有出國的打算。」史普吉鎮定地說。

「你們去哪兒了?」德瓦探長感興趣地問。

「阿瑪菲,真是個好地方,不是嗎?」史普吉自我陶醉地說。

兩人出來後,探長問馬格雷加:「阿瑪菲在什麼地方?」

「義大利羅馬的南方,探長,你有什麼看法嗎?」馬格雷加問。

「我要回去休息片刻,你現在就去申請逮捕令!」德瓦探長命令道。

「逮捕令?你要逮捕誰?」馬格雷加大驚失色。

「就是剛才那傢伙。」

「為什麼啊,探長?」

「因為他是兇手,你真是讓我感到失望。」德瓦探長又改以稍緩和的語氣說,「被害者在洗手間裡貼滿了別人給他寄來的明信片,案發那天,一位客人撕走了牆上的一張明信片。」

「你再詳細說說,探長。」馬格雷加還是不解。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德瓦探長嘆氣道,「你知道被害者沙塔是一個放蕩成性的人,如果是你發現自己的妻子給別的男人寫一些汙言穢語在明信片上,你會怎麼辦?」

……

「格拉特說那張被撕掉的明信片是從義大利寄來的,但上面沒有寄件人姓名。我想如果明信片是你太太寫的,你一定可以認出她的筆跡吧?」探長反問道。

馬格雷加還是覺得探長的決定過於草率:「探長,你不會只憑一張明信片就確認洛德尼是兇手吧?」

「你太愚笨了,很明顯是當天的其中一個客人撕走了明信片。」德瓦探長恨鐵不成鋼地說。

「但那也不能因此證明就是洛德尼乾的啊!」

「明信片一定是他妻子從義大利寄來的。」

「探長,也可能是某位女性看到後,心生妒忌,才撕掉的……」

「馬格雷加,你又錯了,那張明信片的位置就在廁所後面牆壁的正中間,肯定是男人撕下的。當天有三個男人參加宴會,老態龍鍾的霍卡斯和十六歲的威比安都不可能是兇手,現在,趕快讓人去檢查洛德尼的車子,只要能確定它能干擾電波,那兇手確定無疑就是他了。」

「探長,格拉特小姐的證詞能相信嗎?」馬格雷加又提出自己的疑惑。

「她是個直性子,說的證詞絕對可靠,你可以在洛德尼的車子上做些手腳,讓它可以干擾電視訊號,其實只要在汽車引擎上倒些酒就可以了。」

「但是,明信片也不一定是男人撕下來的吧?」馬格雷加還是不相信。

「我簡直是在對牛彈琴,要知道那張明信片在馬桶後面正上方,女人如廁時是坐著的,根本看不到,而男人小便時則正好平視,可以看到,所以只會是男人做的,你居然連這一點都想不到。」德瓦探長氣不打一處來。

「可是……」

「別可是了,洛德尼通過那張明信片才知道自己被戴綠帽子了,所以當晚回家後,他讓妻子服用安眠藥睡下後,就獨自開車到沙塔家將他殺死了。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

深夜疑案

[日本]大谷羊太郎

河部由美子躊躇了好長時間,還是按響了門鈴,她心裡很清楚如果自己退縮的話,那就算輸了。這時響起的門鈴,就彷彿是兩個女性將要開戰的一種訊號。

已經凌晨三點了,按理說今池登志江應該很快就來開門的。

她不會是已經睡下了吧?但剛才她在電話中還聲稱是夜貓子,隨時歡迎自己的來訪。不過由美子一想起她那種挑釁的語氣,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屋裡的一個房間還亮著燈,顯示主人還在家。由美子上前旋轉了一下門把手,竟然沒上鎖,她心想這個女人也太大意了。

「有人在嗎?」由美子掃視著這座情敵的城堡。

還是沒有應答,由美子往門廳裡窺探著,內部裝潢豪華,證明了主人的雄厚財力。

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居然躺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的身體,下半身橫在通道上,被裙子包裹的豐滿臀部清晰可見,上半身則被一扇開著的房門吞沒。

由美子意識到登志江可能病倒了,她再也沒有了先前的敵視心理,趕緊跑進通道。

「你怎麼了?」由美子蹲下搖晃著她的肩膀問。

倒地者凌亂的頭髮披散開來,露出了臉孔。

「啊!」由美子驚叫起來,那人正是登志江,她脖子上有明顯的勒痕,已經斷了氣。

身材矮小的登志江已經四十六歲了,據說她身上沒有任何贅肉,但通過這樣近距離的接觸,由美子看到她臉上已經佈滿了皺紋。

要馬上報警!

這是由美子當時頭腦裡迸出的一個想法,她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停留在了那座電話機上。

不行,不能報警!

由美子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停住了腳步,也許自己會被當作兇手的,得趕緊離開這裡。事不宜遲,腿部已經有些發軟的由美子還是竭力退了回去,走到門前,她從包裡掏出手絹還擦了擦門把手,以免留下指紋。

由美子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細細回想每一個可能的漏洞。走到院子裡,她看到了車庫裡停放著一輛汽車。忽然,她感覺到自己的手絹不見了,她估計是丟在房門口了,急忙回去找。由美子感到慶幸,要不是自己細心,就留下大患了。

當她再次出現在門旁時,無意地往裡面一掃,一股寒意襲來,渾身毛髮幾乎都豎了起來,屍體居然不見了!

事情太過詭異,由美子感覺一陣眩暈,使勁揉了揉眼睛,再往裡看,屍體又出現在原來的位置了。

難道自己出現了幻覺,不對!屍體肯定被人移動過。

不會是兇手還藏在裡面吧?想到這裡由美子驚出了一身冷汗。但屍體再次出現,中間只隔了幾秒鐘,兇手絕不可能這麼快就將屍體放回原處。即使有幾個兇手一同抬回去,也需要一個過程。

由美子看著那具屍體依然呈弧形躺在那裡,一些敏感部位的包裹和開始看到的都沒什麼兩樣,要做到這樣,就需要更長的時間。

可能真是我的幻覺。

也許是登志江的陰魂在作祟吧,由美子感覺到了一股寒意直往上冒,只想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河部由美子的老家位於n市,距離東京只有一個半小時的火車車程。

由美子年輕時曾在東京做過一段時間的模特,二十五歲時,由於父母相繼過世,她就回到了n市,繼承了父母留下的住宅、田地和山林。隨著近來n市的進一步開發,地價在不斷上漲,由美子的家產也在不斷地升值。

半年前,朋友野中泰代為由美子介紹了一份服裝學院的模特工作。泰代就是從那家學院畢業的,她和院長關係密切,還在院長的資助下開了一家西服店。

其間,由美子認識了學院內清秀俊朗的攝影師今池光雄。光雄首先表示了對由美子的好感,還主動向她發起了進攻。

由美子開始以為今池光雄和院長今池登志江是親戚或姐弟關係,後來才知道他們倆居然是夫妻,光雄比登志江小了十二歲。

據說,登志江三十歲就成了寡婦。她繼承了豐厚的遺產後,創立了服裝學院,事業得到了很大的發展,在當地很有影響力。登志江後來邂逅了那個攝影師,就迷上了他,並將他帶回n市結婚。

由美子認為他們兩人並不相配,心裡由衷地同情光雄,因此也沒拒絕光雄對她的示愛。

光雄說等時機成熟了就和妻子離婚,和由美子生活在一起,還讓她暫時做好保密工作。兩人這種隱蔽的情人關係已經維持了一年,開始他們通常在郊外的汽車旅館幽會,後來將私會地點轉移到了由美子家裡。

由美子的房子位於郊外的山丘上,光雄通常是在夜裡前來,因此很少被人注意。但由於平時登志江嚴格監管,他每週最多隻能出來幽會兩次。

這天夜裡,光雄開車來到由美子家裡時已經十點了。

「我對妻子說,今晚將住在東京的旅館裡,明天一早再回去。」光雄興奮地說。

「那我們可以慢慢享受,不用顧忌時間了。」由美子也很激動。

兩人緊緊擁抱著鑽進了被窩,一場痛快淋漓的激情過後,由美子睡著了。大概十幾分鍾後,由美子感覺到了身邊的動靜,忽然睜開了眼睛,原來是光雄正在穿衣服。

牆上的鐘表顯示已經十一點了,由美子不解地看著他。

「放心睡吧,親愛的,我去買包煙!」光雄說。

「還是讓我買吧。」

「不用了,我去去就回。」光雄體貼地說著,然後走了出去。

「等等,讓我去吧……」由美子還是有些擔心,朝外面喊道。

由美子的聲音被電話鈴聲打斷了。

「請問是河部由美子君吧?」

聽筒裡傳來一個不甚熟悉的女聲。

「是我!您是誰?」

「我是今池登志江啊!」

「啊!是院長啊!承蒙關照……您有什麼事嗎?」由美子沒想到登志江會這時打來電話,光雄也出去了,這讓她感覺非常緊張。

「我想您應該很清楚吧,我希望您不要破壞我的家庭。」對方有氣無力地說道。

「對不起,我聽不懂您說的話……」由美子裝作一副無辜的樣子。

「我知道您比我年輕漂亮,光雄看上您也情有可原,但我們畢竟是正式夫妻,只要您答應不再和他來往,我一定會答謝您的。」登志江柔弱地說。

在由美子的眼裡,登志江院長一直都是個女強人,像電話中這樣的柔聲細語,她還是第一次聽到。

「這事情太突然了,我明天再和您聯絡吧。」由美子認真地答道。

由美子是想等光雄回來再共商對策,此時她竟然對登志江產生了一絲絲的同情。

「我已經放下身段了,您不要得寸進尺。」登志江一反之前的軟弱,冷冷地說道,「不要以為你勾引走了我丈夫,你只是他的玩物而已,愚蠢的女人!」

「我知道光雄是愛我的!」由美子對她的憐憫之情此時也一掃而空,毫不客氣地說。

「光雄的唯一愛好就是欺騙女人,你就等著被拋棄吧!到現在還執迷不悟!」

「但我們是真心的啊!」

「你的下場會很可悲的,我希望你抽時間過來,我們談談。」登志江的口氣又軟了下來,「你可以來我家,最近我時常通宵工作,晚上交談的氛圍也比較好。」

由美子儘管知道兩人遲早要一決勝負,但此刻還是拿不定主意。

「等一下,外面有汽車的聲音,好像是客人來了,我要去準備一下,客人走後,隨時歡迎你前來,好了,不說了!」

登志江終於掛了電話。

二十分鐘後,光雄才回來。本來在由美子家附近就有一個自動售貨機,不過裡面沒有光雄想要的那個牌子的煙,所以他又去別處買了。

「你不用擔心,登志江那裡由我來應對。」光雄聽由美子訴說了剛才的情況後信誓旦旦地說。

「可她在故意挖苦我啊,我不會善罷甘休的。」

「但我們也要選好時機呀,不能上了她的當。」

光雄說著上前抱住了由美子,開始親吻她,兩人又是一番激情。

完事後,亢奮中的由美子反而睡不著了。她耳中一直迴盪著登志江說過的話,心想與其這樣乾耗下去,還不如兩人直接挑明,一爭高下。

由美子看了看身旁已經熟睡了的光雄,悄悄起身,穿上衣服後走出門外,騎上了她那輛小巧的摩托車,向登志江家裡開去。

來到登志江家,她看到的竟然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今池登志江的屍體,第二天被女傭發現,出事當晚女傭正好回家了。

警方接到報案後當即展開了調查。從女傭那裡,警方得知了死者丈夫光雄當夜的去向,很快就找到了光雄。

光雄在得知妻子死訊後,號啕大哭,但警方對他的懷疑依然不減。

在警方的逼問下,光雄交代自己曾在河部由美子那裡住了一晚。

「中間離開過嗎?」

「就出去買了一包香菸,其他時間一直都在她的房間裡。」

接下來由美子的證言,證實了光雄所說的話,但警方並不相信他們,認為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趁著對方熟睡的機會出去作案,況且,他們還有共同作案的嫌疑,很可能已經形成了攻守同盟。因為他們是情人關係,從動機上看沒有任何問題。

在警方的仔細盤問下,由美子仍然沒有吐露真言,但她自己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出事那天晚上,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四十分,光雄依然在沉睡中,她也沒將自己看到屍體的事告訴光雄。由美子還想起登志江曾在電話中提到有客人來拜訪,她認為那個客人很可能就是兇手。

但是,由美子卻不敢將這些情況告訴警方,怕對自己不利。

出事以後,她和光雄就沒再見過面,這讓由美子心裡很是不安,她擔心會不會光雄也在懷疑自己。如果自己外出那段時間光雄醒來,就能發現問題。但好在光雄到目前為止也一直保持著沉默,看來他還是愛自己的,由美子這樣安慰自己。

由美子非常渴望案子能夠儘快告破,這樣她不僅能卸去心中的重壓,還能和光雄正大光明地結婚,甚至還能間接得到登志江的財產。

這幾天,由美子就是在這種擔心與期待的矛盾心理中度過的。

幾天後的一箇中午,好朋友野中泰代來看望由美子。

「我也受到了警方的詢問,你知道我和院長關係密切,還有一些資金上的往來。」泰代毫不顧忌地說,「警方問院長遇害那天,夜裡十一點到凌晨兩點我的去向。」

由美子沒有搭話,看來那段時間是警方推斷的行兇時間。

「我有完美的不在現場的證明,那天晚上十一點五十之前,我一直在鄰居家打麻將。後來,又步行七八分鐘去了一家快餐館,從零點十五分一直待到兩點三十分。我的無法證明的空白時間只有二十五分鐘,但從我的住處到院長家裡一個來回就需要三十分鐘。所以,兇手不可能是我。」

「真為你感到高興,可以有人為你證明,但我們的話,警察是不會相信的。」由美子苦笑著說。

「警方即使認為你和光雄是同謀也是有道理的!」泰代很惋惜地說,「對了,有一件關於光雄的事,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告訴你。」

「那你快說啊!」

「其實……除了你之外,光雄還有一個關係密切的情人。」

「竟然有這樣的事?」由美子咬緊嘴唇,難以置信地說。

「以前我怕你傷心,一直沒有告訴你,現在發生了這件事,我想最好還是對你說吧。」

「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由美子焦急地問道。

「她叫安井節子,二十三歲,是服裝學院的學生。」

一種撕裂般的痛在由美子的心裡發散開來,她一直以為院長被害後,光雄之所以對她冷漠是為了避免警方的懷疑,現在看來,這才是真實的原因啊。

當晚八點,由美子騎上自己的摩托車又出去了。她的目的地是安井節子家。

白天她在學院已經看到了那名女學生的照片,不論是從年齡,還是外貌上,安井節子都超出自己很多,所以她坐不住了。

在路上,由美子認為光雄是應該選擇安井節子那樣既年輕又漂亮的女孩子,以前她還因為有一些繼承的遺產而頗有優越感。因為那時,身無分文的光雄還有可能被登志江趕出家門後來找自己。但現在,情況完全不一樣了,因為登志江死了,光雄可以順利得到她的所有財產,自己的那點資產就遠遠不夠了。

終於找到了安井節子的住處,這卻讓由美子更加絕望,因為她看到了光雄那輛熟悉的汽車就停在外面。

由美子一陣頭暈目眩,她想自己是徹底輸了,她甚至失去了去敲門的勇氣,也不想讓自己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展現在屋內正在親熱的情人面前。

她只是將摩托車停在一旁,目光呆滯地打量著眼前的住宅。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住宅的門開啟了,光雄從裡面走了出來。

由美子心裡又燃起了希望之光,她心想光雄可能只是偶然路過進來看看而已,他們的關係也許沒有那麼深。想到這裡,由美子興沖沖地迎了上去。

「我們不要再繼續下去了。」光雄狠心地說。

「你……你說的是真心話嗎?」

「是的,如果不這樣,警方會一直懷疑我,我也就得不到登志江的財產,你好自為之吧。」

光雄說完鑽進了汽車,揚長而去。

好久,由美子才回過神來,踏上摩托車離去,她明白自己現在已經再沒有資格去和安井節子談什麼了。

急需安慰的由美子沒有回家,她來到了好朋友泰代的家裡。

「一切都結束了,剛才我去找安井節子,碰上了光雄,他居然冷冷地說要和我結束關係。」由美子哭訴道。

「我想他就是兇手,趁你睡著的時候出去作案,還讓你證明他不在現場,真是可惡。」泰代說。

對啊,由美子心想光雄開的是汽車,要比自己的摩托車快,他去作案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深夜開車出去,難道就不怕鄰居聽到?」由美子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院長那棟住宅附近有一條很長的坡道,在那裡,汽車關閉發動機後也可以依靠慣性行走,再說,那一帶也沒有什麼人家。」泰代解釋說。

但是由美子知道死者是在夜裡十一點到凌晨兩點之間被害的,那段時間光雄正在自己家裡,當時自己也沒睡著。

「我倒覺得安井節子很可疑,她為了和光雄在一起,可能會殺害院長。」由美子想到了這種可能性。因為登志江在電話中提到有客人來訪,她說的客人很可能就是安井節子。

「可能會,但院長是一個謹慎的人,她會讓別人深夜進入她的房間嗎?」泰代說,「這一點從她的停車習慣也可以看出來,每一次她都會讓汽車和車庫保持一樣的距離。」

「等一下,事發那天,我記得院長的車頭是朝裡停的,和平時好像不一樣。」我打斷她說。

「這很好解釋,」泰代不假思索地說,「可能是有客人將要來訪吧,時間來不及了,於是她就隨便將車停了進去。」

「這樣倒是合情合理。」

由美子心裡還是有不明白之處,她決定回去再好好想想。

具備殺人動機的有光雄和安井節子,但光雄當時不在現場,兇手難道真是安井節子?

由美子回家後仍在苦苦思索事件的真相,她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在浮想聯翩時,她突然體會到:死去的登志江在給自己打電話時的心情,和自己剛才去找安井節子時的心情不是完全一樣嗎?

由美子不由得想起了電話中登志江前後反差很大的語氣,她很好奇究竟是什麼讓她的語氣發生了急轉彎,一定有什麼原因。

由對登志江心理的揣測,由美子想起了自己在安井節子住處外面時的情緒變化。開始,她為自己不如安井節子而慚愧,感覺很沮喪、很絕望,但當光雄從安井節子房中走出來的時候,她的心情又一下子變好了。

難道登志江在給我打電話的過程中也看到了什麼嗎?

「啊!」由美子暗自驚叫道,通電話的時候,光雄不是正好外出買菸嗎?登志江難道就在附近給我打電話?

由美子想起自己院子外面的一個高坡上有一個電話亭,從那裡可以俯視自己家裡的情況,沒錯,一定是這樣的。她在電話中的語氣之所以出現了很大變化,就是因為看到了走出去的光雄,從而信心大增。

由美子根據自己的親身經歷揣測出了登志江的心理變化。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嫌疑人不在現場的證明將被打翻,由美子感覺自己就要揭開謎底了。

第二天一早,由美子去了搜查本部,一個叫戶坂的中年警官接待了她。

「你想告訴我們什麼?」戶坂冷冷地問。

「我認為,登志江不是在自己家中遇害的,而是在我家附近。當晚,她開車來到我家旁邊,想抓我們一個現行,逼我和光雄分開。但她並沒有直接進入我家裡,這是好強女性的一種通常表現,因為她不想讓自己的自尊心在兩個摟摟抱抱的人面前受到傷害。」

由美子終於說出了受害者曾給自己打電話的情況,但她還是將去過登志江宅邸一事隱瞞了。

「這樣重要的情況,你怎麼不早說?」戶坂怒道。

由美子沒有理會他的憤怒,繼續自己的推理:「登志江給我打電話時,已經看到了光雄的汽車就停在我的院子裡,為了維護自己的自尊,她故意說自己在家裡,還說有客人來訪。後來,光雄出去買菸被她看到了,她一下子又自我感覺良好起來,語氣也變得傲慢了,並提出讓我去她家裡談談……其實,我要說的是,登志江就是在我家附近遇害的,兇手肯定就是今池光雄。」

受到過傷害的由美子早已不再顧忌和光雄之間曾經的戀人關係,她一股腦地向戶坂說出了自己的推測:光雄很可能事先就知道登志江要去由美子家裡,也知道登志江會提前在附近的電話亭給由美子打電話,總之,對於登志江的行動軌跡他是瞭如指掌的。當登志江打完電話後,光雄就開車來到她的旁邊,將她掐死,又將屍體扔進了車廂裡,把汽車停在附近的樹林裡,而後又回到了由美子房間。

「將屍體運回院長宅邸的人,應該是安井節子,她駕駛的是院長的車。宅邸附近有一段坡道,汽車不用啟動發動機也能依靠慣性駛進車庫,所以附近的鄰居沒有聽到汽車聲。」

說到這裡,由美子得意地笑了笑:「我之所以得出這種結論,是因為事發當天,院長的汽車是頭朝裡停靠的,這和她平時的停車習慣不符。」

「我們調查過了,安井節子那天夜裡去九州了,她和案子沒有關係。」戶坂仍然嚴肅地說,「還有,你是怎麼知道案發當天死者家裡汽車的停靠方位的?」

由美子暗呼不好,自己居然說漏嘴了,就在昨天,她還將院長車庫裡的汽車停靠方向告訴過泰代,當時對方竟然理所當然地相信了她說的話,這才讓由美子對這個情況失去了應有的小心。不過,泰代為什麼想都沒想就認可自己的那種說法呢?由美子心裡很疑惑,這麼說,她當時也在案發現場,於是,一個全新的推理在由美子的頭腦中形成了:

事發當晚,泰代去由美子家裡,途中,無意中看到了正在打電話的院長,便悄悄靠了上去,想聽個究竟。當她聽到院長是假裝在自己家裡打電話後,聯想起自己和院長在金錢上的糾葛,就鋌而走險,將她殺害,這樣能給自己留下不在現場的證明。

行兇後,她將院長的屍體裝進了汽車,過了一會兒,又將屍體送回院長家,因為她知道當晚女傭和光雄都不在家。為了造成院長是在家中被害的假象,她準備給屍體換上家居裝,就在那時,我闖進了院長的宅邸,泰代急忙藏了起來。因此我看到的屍體一半在通道,一半在房間,因為泰代還沒來得及全部拉進去。當我離開後,她繼續將屍體拉進房間,並脫掉了屍體上的衣服,未曾想,我這時又回來了,再將屍體拉出來顯然來不及了,泰代急中生智,就將院長的裙子套在自己身上,以相同的姿勢,迅速倒下。想到這裡,由美子感覺一陣後怕,如果當時自己進去了會是什麼情況,她會不會將自己也殺掉滅口?幸虧自己當時選擇了離開。

「你怎麼不回答我的問題?」戶坂的嚴厲斥責聲將遐想中的由美子拉回到了現實中。

由美子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因為她不僅遭到了情人的背叛,就連最親密的朋友都對她暗藏殺意。

她甚至希望自己的這種推理是錯誤的。

兩秒鐘的死角

[日本]大谷羊太郎

川名光彥錯過了最後一班地鐵,儘管離住處只有兩千米了,但二十四歲的他還是捨不得坐計程車,他決定步行回家,根據約定,他應在晚上十一點前趕回去。

他選擇了沿著河邊的那條最短的線路行走。時值一月下旬,天氣嚴寒,路上很少能看到行人。就在即將回到住所的時候,光彥突然看到一個男子矗立在河岸邊,呆呆地看著河水。

好奇的光彥停了下來,躲在一旁觀察。那名男子好像也感覺到了光彥的到來,他脫去外衣,將上身裸露出來,這可是寒風刺骨的冬天,他的行為讓光彥難以理解。

更奇怪的是,光彥看到他後背上居然有一個顏色鮮豔的抽象花紋,接著他還做出了一些奇怪的動作,像是在跳舞。

難道是又出現幻覺了?以前光彥吸過毒,時常出現幻覺,所以此時他才有這種疑惑。

心煩意亂的光彥沒有繼續看下去,急忙走回了自己的住處。

點上暖氣爐之後,他開啟一點窗戶,開始觀察對面一棟三層公寓樓的動靜。

兩棟樓之間相距十五米左右,光彥觀察的是對面二樓北側的一個房間,裡面住著一個三十歲上下、名叫紀子的獨身女子。

光彥看到的紀子,從來都是一副陰沉的面容,似乎一直都沒見她開心過。

一個月前,光彥還幹著酒保的工作,住在東京都內臺東區,服刑後,他的女友離開了他。

正當光彥對未來一籌莫展的時候,他接到了一個神秘的電話。電話中,一名男子讓他去辦一件事——每天夜裡十一點到凌晨三點之間去監視紀子的房間。

為了便於監視工作的進行,那名男子給光彥找了紀子公寓對面的房子。

對方承諾將給光彥很大一筆勞務費,他經受不住誘惑,就答應下來了。幾天後,光彥如約收到了訂金,於是就按對方的要求搬進了那個新的房間。

根據那名男子的要求,他只要留意一下對面房間的動靜就行,哪怕躺在床上也未嘗不可。

不過光彥是一個守信而敬業的人,每天都會一絲不苟地執行著監視任務。

一個小時後,光彥好像聽到女人的尖叫聲,往外看去,對面房間依然漆黑一片。

光彥的神經開始處於高度緊張中,十分鐘後,電話鈴突然響起。

「我剛才好像聽到紀子房間傳來了女人的尖叫聲,你那邊看到什麼情況了嗎?」

「我也聽到了,但她的房間內沒有光亮。」光彥說著將窗戶全部開啟。

「隔壁傳來的好像是吵架聲,我感覺很奇怪,所以就給你打電話了。」大木說。

大木就住在紀子房間的隔壁,光彥是為了瞭解紀子的情況,才主動找上他的。這也是委託人的要求,他想要光彥去主動了解一下紀子周邊的情況。經營著一家照相器材商店的大木也是單身一人生活,他比光彥大兩歲。他只知道紀子是三個月前搬進來的,別的情況就一無所知了。

「如果發現新情況,趕緊通知我,我再繼續監視一會兒。」

「好,如果是竊賊闖入,我不會放走他的!」

不一會兒,紀子的房間也傳出了電話鈴聲,隨後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隨即,光彥的電話鈴再次響起,又是大木打來的。

「今天隔壁真的很反常。」大木說。

「我也聽到了奇怪的聲音。」光彥說話間,看到紀子房間的燈亮了一會兒,又熄滅了。

「你還是到我這裡來吧,萬一有什麼突發情況,我們也好共同應對。」大木建議說。

光彥迅速穿上衣服,向對面公寓跑去。

大木已經站在公寓門口,看光彥到了,兩人急忙向樓上走去,剛登上二樓樓道,他們看到一個灰衣男子從紀子的房間走出,並朝樓梯口走去。

「喂,等一下!」大木對那名男子喊道。

男子頓時驚慌失措,向門口瘋狂跑去。大木當即追了下去,光彥隨後趕到樓下。

光彥看到一個黑影瞬間閃過,人就不見了,建築物的三面都是兩米高的圍牆,光彥看到的黑影是沿著圍牆往南逃走的,於是他們就向南端追去。

但在公寓南門卻不見了那人的蹤影,門外只有一輛計程車和一名剛下車的中年乘客,他們都說沒有看到有人跑出來。真是詭異,兩人緊追不捨,居然將人追丟了。

為了擺脫後面的兩個年輕人,那名灰衣男子瘋狂地往前奔跑,以至於他都沒注意到路口的紅燈,突然與一輛重型卡車相撞,男子的身體頓時被撞上了天,血肉橫飛。

此時,公寓裡也亂作一團,光彥和大木發現高宮紀子在房間被人勒死了,接到管理員的報告後,大批警察很快趕到了現場。

在紀子的房間裡,有幾件玻璃器皿被摔碎,可能是她和兇手搏鬥時留下的痕跡,但房間裡沒有被翻過的凌亂痕跡。被卡車撞死的那名灰衣男子身份也得到了確認,他叫高宮洋司,現年三十六歲。根據光彥和大木的指認,他就是那名逃跑的男子。

高宮洋司和紀子是夫妻,半年前紀子由於忍受不了丈夫的酗酒和暴力,就離家出走了。洋司卻認為妻子是跟別的男人跑了,還發誓要殺掉她。

從那以後,高宮洋司除了繼續以前那種混亂的生活,還花費了大量時間去尋找紀子。話說紀子離開丈夫後,找了一份收入很不錯的推銷工作,這天她本來要去出差,結果因故臨時取消了,回到家後竟慘遭毒手。

案子的前因後果看上去很簡單:高宮洋司找到了妻子的住所,闖進去將她掐死了,作案時間正是兩名證人聽到女人尖叫的時刻。但是,兇手在逃跑的過程中也突遇橫禍,案子只得就此打住。而對於高宮洋司跑出公寓後,突然失去了蹤影這一情況,警方並沒有去深入調查,調查主任認為可能是兩人出現了錯覺,也可能是計程車司機和乘客並沒有注意到突然跑出去的兇手。

無論如何,兇手也遭到了報應,警方認為也就沒有必要再追查下去了。

儘管案子已經了結,光彥感覺其中還是有很多疑點,比如男子突然消失,以及再也沒有和他聯絡過的委託人等。

案發十天後,光彥和中學同學雨田一同外出就餐。雨田在廣播局工作,當初光彥被捕入獄時,他在外面奔走幫了不少忙。

「還沒找到文子君嗎?」雨田問。

「我是不會放過她的!」

「別這麼說,她是一個賢惠的女人,是你自己犯了錯,怨不得別人。」

「但她在我危難之際離開我,也太混賬了吧?」

光彥的語氣已不像開始那麼氣恨了。文子確實是一個溫柔賢惠的女人,與光彥一同生活了三年的時間,給光彥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你不打算再找一個嗎?」雨田對黯然神傷的光彥說。

「由於文子的緣故,現在看到女人我都有些害怕了。」

「我從報紙上看到,你捲入了一起兇殺案?」

「是啊,我竟然成了證人。」

「你認識那個被殺的女人嗎?」

「不認識,只是搬到那邊去以後才知道她的。」

光彥曾答應委託人要死守秘密。

「真是一段奇緣呀!」

「什麼意思啊?」光彥皺緊眉頭問。

「告發你吸毒的,就是那個高宮紀子。」雨田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說出口。

「真的嗎?」

「當你和你的團伙在房間裡吸毒時,紀子也住在同一棟樓中,她認為你們汙染了公共環境,所以選擇了報警。」

這些情況是雨田在幫助光彥辯護時瞭解到的。當時他為了不讓光彥受到更多刺激,就沒有告訴他。

這個新瞭解到的情況卻讓光彥後怕不已,他想如果兇手不被認定為是高宮洋司,那事情又會如何演變呢?警方發現紀子屍體後,會對周圍的可疑人員進行逐一排查。自己由於剛搬進來不久,也會被調查,這樣警方就會認為我具備殺人動機,同時他們也會調查到我經常在夜裡監視紀子的證據。因此,警方最後會斷定是我為了報仇才殺了紀子。

如果我向警方說出委託人的情況,他們當然不會相信,因為委託人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看來,這是別人為我設計的一個圈套,兇手是想讓我做替罪羊。真得感謝當時大木讓我去追兇手,才讓我免於背黑鍋。這樣說來,兇手高宮洋司應該就是我的委託人。不過,光彥很快發現了這一推理的矛盾之處,因為根據正常邏輯,兇手應該選擇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場合和時間去行兇。

那麼,委託人還另有其人。光彥知道,要想了解案子的隱情,還需要找出委託人。

光彥決定去警署將自己知道的情況告訴警方。

一個名叫今村的中年警官接待了光彥:「根據你提供的情況,我們又進行了一番調查,還發現了一個可疑男子。」

光彥被帶到了審訊室的外面,裡面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背對著後面的玻璃窗,正接受訊問。通過錄音裝置,光彥能清楚地聽到裡面的對話。

「沒錯,他就是委託人,和我在電話裡聽到的聲音完全一樣。」光彥興奮地說。

「他已經交代了。他說他出於擔心高宮紀子的安全,才讓你去監視她。」

「他是什麼人啊?」

「他叫坂上政一,是一名實業家,和紀子關係不一般。他也有妻子……我們調查了案發當夜他的行蹤,他有不在現場的證明。換句話說,兇手還是高宮洋司。」

「但是,那天我曾在河邊看到一個奇怪的男子,看身影他就是那個坂上,刑警先生!」

「這一點有些牽強,他為何在案發當夜在現場附近做出那般怪異的舉動……」

「我瞭解他的心理。」

光彥的推理是:坂上企圖假借紀子丈夫之手殺掉她,之前高宮洋司就曾公開叫囂要殺掉紀子,所以,坂上只需將紀子的住處透露給洋司,就能達到殺人的目的。

但是,這樣做的話,坂上的意圖就容易被警方識破。因為,對洋司來說,要找到妻子的下落,最好的辦法就是跟蹤和妻子有染的坂上。案發當晚,洋司就是在跟蹤的過程中找到了紀子的住所,於是他闖進了妻子的房間,一怒之下將她勒死。

「你的推理有些道理,不過坂上在河邊做出的奇怪舉動又有什麼實際意義呢?」

「你想,洋司行兇之後,如果被抓獲,他一定會招供說是在坂上的誘導下才找到了妻子的住所。而坂上做出的怪異舉動,就是為了應對洋司的這種供詞,因為誰也不可能在一個冬夜赤裸上身在河邊做一些奇怪的動作,這也不符合常理,到時候他矢口否認就行了。」

「還真不失為一個有效的辦法!」

「坂上背部的抽象花紋也是針對洋司而設計的,因為洋司吸過毒,經常會出現幻覺。」

「坂上的這些做法就是為了讓洋司的證詞失去效力吧?」

「是的,他的目的是給警方造成這種印象:洋司其實是自己無意中找到妻子的,只是他的幻覺讓他覺得是坂上誘導了他。」

此外,對於事發當晚兇手突然消失的謎底,也被揭開了,原來光彥看到的影子只是旁邊經過的汽車車燈照出的樹影的投影,讓光彥誤以為是人影了。

「看來我們是受了樹影的迷惑,無意中放走了兇手。」光彥苦笑著說。

今村警官從樓梯平臺處打量著下面,突發感慨說:「如果你提前幾秒鐘跑到這個平臺上,或許就能看到真實的情況了。」

「不錯!從上面看,就不會受樹影影響了。」

「但是,大木是比你早幾秒鐘跑到這個平臺上的,他應該看到了真實的情況。」

「這也是一個圈套啊,迷惑我的除了樹影,還有另外一個人,一個可疑的人。」光彥咬牙切齒地說。

兇手果然另有其人,大木頂不住警方的嚴厲詢問,全部交代了。

那天,高宮跑下樓後,躲在了樓梯下面,大木故意裝作沒看見他,而且,紀子也是被大木殺害的,事情的經過是:

那天晚上,從外面回來的大木,看到紀子房門上的插閂沒有插,他以為紀子出去時忘了插了。在白天他就曾聽鄰居說紀子當天要去出差,因此他肯定此時紀子的房間沒有人。

近來手頭一直緊張的大木就動了歪心思,悄悄摸進了紀子的房間。正躺在床上的紀子看到有人進來,嚇得大聲喊叫,大木情急之下就上去將她勒死了。

人都殺了,更不可能再空手回去。就在大木搜尋屋內值錢物件時,浴室內竟然傳來了細微的喘息聲,他過去一看,竟然是一個男人躺在地上。

大木心想這男子可能是個小偷,決定快速溜走,這樣就能讓小偷做替罪羊了。臨走之前,他還打碎了幾件瓷器,以偽裝成盜竊現場。

大木回到房間後,當即給光彥打去了電話,以讓他為自己做證。接著,他又往紀子的房間打了電話,將廚房中的男子驚醒。男子醒來後,由於慌忙不小心踩在了破碎的器皿上,於是開啟了電燈,當他看到紀子的屍體後,嚇得又急忙關上了燈。

燈亮燈滅這一幕恰好被對面的光彥看到,這也正是大木所期望的,如此一來,他就有了不在現場的證明。而且,光彥還看到了男子倉皇逃竄的身影。

大木說紀子的房間沒有上鎖,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持有紀子房間鑰匙的,很可能還有她的情人坂上,在警方的凌厲攻勢下,坂上也吐了真言。

那晚,坂上為了誘導洋司,提前告訴紀子說自己晚上要去她房間,所以,紀子就沒有將插閂插上。坂上走進公寓後,開啟了紀子房間的門鎖,但沒有進去,就悄悄離去了。

等高宮洋司來到紀子門前,看到門沒鎖,以為妻子正在和坂上通姦,勃然大怒之下就將紀子殺死了。

如果洋司當場殺死紀子,當然是最理想的,如若不然,坂上還有另一套計劃——那就是光彥,這是坂上為自己找的另一個替罪羊,他曾聽紀子說過關於吸毒告密的事件。

坂上之所以要陷害洋司,是因為在十年前,洋司曾玩弄過他的妹妹,隨後又將她拋棄了,為了給妹妹報仇,他才設計了這一切。

今村刑警將調查的最新情況告訴了光彥。

「出乎坂上預料的是,洋司進入房間後並沒有同紀子爭吵,而是悄悄躲進了浴室,可能是等待時機吧。」

「浴室裡溫度很低,為了禦寒,洋司喝了那瓶被坂上下過安眠藥的威士忌,然後就昏睡過去了。」

「他被電話鈴聲驚醒後,突然看到了紀子的屍體,又聯想到自己曾揚言要殺死她,頓時嚇得面如土色,趕緊跑了出去,結果在樓道遇上了你們倆。」

光彥瞭解了這些情況後,內心的懸念終於有了著落。

這天,光彥在家休息,他正在無聊中發呆,門突然被開啟,拋棄他的那個女人文子竟然進來了。

「對不起,我還是忘不了你,請原諒我。」文子輕聲啜泣著說。

看著眼前的文子,光彥似乎看到了事發當夜紀子的房間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景。

高宮洋司和紀子重歸於好,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兩個人一旦冰釋前嫌,就不難看出坂上的陰謀。他們估計坂上還會再次回到紀子的房間,於是洋司就躲進了浴室裡,因為,如果坂上想嫁禍於洋司,就會隨後闖入作案現場。

事情終於真相大白了。

謀殺的變更

[美國]康奈爾·伍爾裡奇

芝加哥的一個黃昏,身穿深藍色大衣、頭戴圓頂禮帽、腋窩下還藏有一支點三八手槍的布賴恩斯·唐利維,出門去拜訪他的老朋友費德·威廉姆斯。對布賴恩斯來說,上述三樣東西是他每次出門時都必不可少的,不過,攜帶手槍更多是出於一種習慣,而非防身。

「費德」的本意是指在擲骰子的賭博中,一個參賭者願意跟莊家下注。不過他的興趣並不在擲骰子,他有自己獨特的生財門道——作案方案籌劃、給別人做偽證。他的生意相當紅火,因為他很少失手,付錢給他就等於是給自己買來了豁免權。過去,他曾頻繁地出現在法庭上的證人席裡。當然,對於陌生人而言,是很難隨便進入他的辦公室的。

這次,布賴恩斯·唐利維又計劃殺一個人。要讓他來說,似乎用「清賬」更為合適一些,他已經親手殺了六個人,布賴恩斯認為他們都是死有餘辜,自己每次都是站在正義的一方。比如,有一次他為了解救一隻關在肉鋪中的小貓,就用石頭砸破了窗戶。布賴恩斯走到了位於洛普區內的一家名為「歐西斯」的酒吧,這家酒吧就是費德的門面,他的辦公室設在酒吧的後半部分。

「喝點什麼?」酒吧侍者問。

「告訴你們老闆,唐利維來找他。」布賴恩斯說。

「看見那扇門沒有,一直往裡走。」侍者往後指了指說。

「你怎麼來了,老夥計?」費德客氣地說。

「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布賴恩斯說。

「快進來。」費德做出邀請的姿勢。

在費德辦公室的旁邊,有兩個相對的電話間,其中一個門前掛著一個寫有「電話機已壞」字樣的牌子。往前走時,布賴恩斯不小心碰掉了它,重新將它掛起後,他才跟著走進辦公室。布賴恩斯環視了一下辦公室,看到辦公桌上也放著一把點三八手槍,旁邊還有一堆子彈。

「遇到什麼麻煩了?」布賴恩斯關切地問道。

「不,我閒來無事時,喜歡擺弄它們來消磨時間。」費德坐下又將子彈一顆顆塞進彈匣裡,「找我有什麼事?」

「明天晚上我要去清算一筆賬。」布賴恩斯說著一屁股坐了下來,「你再來給我做一次證人吧。」

「還要殺人嗎?你為什麼不消停一段時間?」費德問道。

「得了吧,我已經一年半沒有動手了,上次就是你替我開脫的。」

「我這裡都有記錄。」費德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小保險箱說,「布賴恩斯,你應該知道過一過二不過三的道理,如果我每次都出面給你做證,顯然會引起別人的懷疑,這一行是越來越難做了。如果非讓我出面的話,這一次你要付五百美金。」

「五百美金?你要價也太狠了,這個價錢我都可以僱用幾名殺手了。」布賴恩斯面紅耳赤地吼道。

「其實,不論你僱了誰,都不能保證他們會為你絕對保守秘密,否則,你就不會來找我了。還有,我想你更願意享受那種親自動手的快感吧。」費德說。

「你說對了,我就是要當場看著他掙扎著死去。」布賴恩斯也非常贊同費德的分析,從口袋裡掏出一些紙幣扔給了費德,「先給你一百美金,剩下的事成後一次付清。」費德沒有作聲。

「這件事我輕鬆就能擺平,其實,上週我就可以幹掉他,但是你知道在沒有你幫助的情況下,我是不會貿然行動的。」布賴恩斯繼續向對方解釋。

「說說你的計劃。」費德將錢拿了過來,表示同意了,「不過,在今後一段時間裡,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

「那個傢伙糟蹋了我最愛的女人,從加利我就開始跟蹤他,已經好幾天了,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死到臨頭。」布賴恩斯興奮地說,「他住在北區的一個旅館裡,周圍的地形圖我早已經爛熟於胸了。」

「別那麼大聲!」費德提醒道。

「他住在一棟七層旅館頂層的一個房間,一個通風井緊靠著他的窗戶,通風井中只有一根上下貫通的排水管。窗戶對面是一座公寓樓,和旅館背對背,我曾在那裡長時間觀察他的活動規律。此外,我還準備了一塊木板偷偷藏在那裡,準備作為爬到對面樓上去的一個跳板。他住在七樓,和公寓的樓頂高低差只有一碼左右,通過木板爬過去問題不大。」布賴恩斯得意地說,「我還會在槍管上套一隻大土豆,用來消音,這樣誰也聽不到任何動靜了。」

「跳板的事你可要特別注意一些,別出了差錯。」費德頗有見地地說,「如果他發現你爬跳板,應該會跑吧?」

「我會趁他不在時爬進去,藏起來等他回來,因為他的窗子會一直開著。」

「隔壁的房客或對面樓上的人如果看到你,怎麼辦?」

「其實,只有他下面的一個房間有窗戶正對通風井,但那個房間目前處於空置中,再往下的五層在夜色中也看不到上面的跳板,而對面的那棟公寓樓的後面則一面窗戶也沒有。現在我想聽聽你的建議,怎麼才能萬無一失。」

「你需要多長時間來行動?」費德問道。

「過去將他殺死再回來,起碼也得半小時吧。」布賴恩斯估計道。

「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費德干脆地說,「來,在‘借據’上籤個字吧。」

兩人一直是這樣做交易的,交易款是以債務的形式呈現出來。布賴恩斯深知他是不能賴賬的,否則,將會受到什麼樣的懲罰,他比誰都清楚。布賴恩斯認真地在「借據」上籤了字,交給了費德。「走,我該讓你看一樣東西了。」在辦公室外的走廊裡費德說,「在別人看來,你是從正門進來的,只要你不從那裡出去,在他們眼裡你就一直和我待在一起。不過,現在我提供給你第二個能夠出去的渠道,通過這裡,你可以瞞過酒吧其他人的視線,去實施你的計劃。這就是需要你付出五百美金的原因。」

費德取下「電話機已壞」的牌子,推開後面玻璃門,吩咐道:「用力撞一下那堵牆。」

布賴恩斯猛地撞了一下,差點倒在外面的空地上。原來牆的後面是一個昏暗的車庫,震驚不已的布賴恩斯打量一番,又回到了電話亭,將後面的門關上。

「雖說那個車庫是我的,但你最好不要讓外面的人看到你從那裡進出。」費德提醒說。

「從這道旋轉門出去後,還能原路返回嗎?」這是布賴恩斯非常關心的一個問題。

「當然可以,不過你出去的時候要在門下面放一張卡片作為楔子,但是不要太厚,免得光線射進來。你準備什麼時候再過來?」

「明天晚上十點。」布賴恩斯說。

「好,到時候你就像今天一樣,從正門進來,我會讓侍者端進來一些酒,讓他看到我們兩個人都在這裡。等你從電話亭出去後,我會時不時地對你大吼一聲,以讓外面的人感覺你還在這裡。你清賬後,我們再一同到外面走一圈,你甚至可以和酒吧裡面的每個人喝上一杯,讓他們記住你,這樣,你就有了完美的不在現場的證明。」說完,費德又開始擺弄他的手槍。

「小心點,我真擔心有一天你會將自己的腦袋打爆。好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就可以享受一番了。」布賴恩斯告辭了。

第二天傍晚,布賴恩斯如期走進了酒吧。

「拿點酒來,我要和我的朋友好好喝幾杯。」費德吩咐道。侍者很快往費德的辦公室送來了酒和一對骰子,二人迫不及待地玩了起來。

「看來他們又要進行一個通宵了。」侍者自言自語說。

費德感覺侍者已經走遠,吩咐道:「大聲嚷嚷一句,就去辦你的事吧,別忘了在門下面塞上硬紙片。我會不斷裝作和你說話的樣子,讓外面的人感覺到你還在。」布賴恩斯點點頭,朝電話亭走去。車庫裡仍然黑洞洞的,為了不被人發現,布賴恩斯仍然非常小心地貼著一輛輛汽車慢慢前行。經過一番周折,布賴恩斯終於走到了附近的大街上,轉到第二個街角,他叫了一輛計程車。

到了目的地,布賴恩斯直奔公寓樓頂而去,結果是出奇地順利,中間沒有遇到一個人。跳板還在,對面那個房間沒有絲毫亮光,說明那個人還沒回來。那扇開啟的窗子下面的房間依然沒人入住,而且三層以上的所有房間都沒有燈光,這讓布賴恩斯更是竊喜不已。他趕緊將木板抱過來,將另一端對準了對面的窗戶,並順利地搭在了窗臺上。由於以前已經在屋頂上試驗過多次,他很快便爬進了對面的房間。布賴恩斯來到門前聽了聽,沒有任何動靜。他開啟衣櫃,鑽了進去,只留下一條小縫兒。他又將準備好的土豆鑽出一個小洞,套在了槍管上。

過了一刻鐘,門外電梯傳來響動,隨即房門被開啟,燈亮了起來,一個人影閃進了房間。從一條門縫中,布賴恩斯就可以確認是那個傢伙。來人脫下了衣服,非常疲憊地打了個哈欠,還開啟了袖珍收音機。正待那個傢伙掛衣服時,布賴恩斯猛地推開衣櫃門,衝了出來,用手槍指著對方的腦袋。那個傢伙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人,不由得向後退了一步,布賴恩斯馬上跟了上去。

「希契,還是乖乖將眼睛閉上吧,子彈上寫有你的名字,是為你特意準備的。」他靜靜地說。

「你為什麼這麼做?」希契瞪大了雙眼,好長時間才說出話來。

「現在聽我的口令,慢慢地轉一圈。」他命令道。希契於是伸開雙手在原地轉動,布賴恩斯拍了一下,沒有發現武器,才放下心來。

「夥計,這很可能是你最後一次鍛鍊了。」布賴恩斯幽默地說,「半年前我出獄後,去找戈迪,但是有個名叫希契的無賴,卻趁我不在搶走了她。現在那個女人對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但不論是誰冒犯了我,我都會找他算賬的!」

「我能說句話嗎?」希契面對槍口,並沒有亂了方寸。

「說了也白說,不過,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來,你說吧。」

「放心,我不會撒謊。當時你留給她的錢被人搶走了,她身無分文,連吃飯的錢都沒有,於是我就看在和你是朋友的份兒上,才開始照顧她……」希契知道自己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給出最具說服力的理由。布賴恩斯冷笑著,顯然不買他的賬。

「遇到這種情況你不是也會這樣做嗎?後來你應該能猜得到,我們彼此相愛了……」布賴恩斯仍然沒有吭聲,但是能夠發現他的槍口稍稍下移了一些。

「我們也意識到了自己做得不對,但卻難以抑制情感,後來,我們就結婚了……」希契開始聲淚俱下。布賴恩斯的神態開始有了些變化,但仍然保持著持槍指著希契的姿勢。

「我們有了一個共同的孩子,我想應該用你的名字給他命名……」布賴恩斯驚訝地張開了嘴巴。「對了,這裡還有她寫給我的一封信,看了你就全都明白了。」

「把信找出來,將你說的關於孩子那段內容指給我看。」

希契急忙從一個抽屜裡翻出了一封信,指了指信封說:「看上面還有戈迪的簽名,沒錯吧?」

「夥計,照我說的做吧。」布賴恩斯有些不耐煩了。

「我精心地照顧你的孩子,看到他我就能想起你……」希契挑了一段念道,隨後將信丟在了地上,「現在你動手吧,我的朋友!」

「啪!」槍口上的土豆掉下來了,布賴恩斯問:「你們真的是用我的名字給孩子起名?」

希契只是鄭重地點點頭。

「我一向不會改變主意,也許放過你是一個錯誤,不過現在我已經沒有了殺你的興致。」

布賴恩斯重新把槍放回了腋窩:「你先出去一下,我要從原路返回,可不想在我通過跳板的時候,將你留在身後。」看著希契走後,布賴恩斯爬上了窗臺,問:「對了,孩子的眼睛是什麼顏色?」已經走到門外的希契可沒工夫回答他的問題。

「居然用我的名字給孩子命名,這讓我怎麼能下得了手?」布賴恩斯在返回去時嘀咕道。

由於坡度的因素,返回的時候更加順利,同樣沒有任何人發現他。到了街上,布賴恩斯準備再去一趟費德那裡,因為他現在已經不需要費德為他做偽證了,他得去將自己那一百美金要回來。如果費德不相信,他就掏出那把裝滿子彈的手槍給他看。

那邊,希契確認已經沒有危險後,又回到了房間,鎖上門,還關上了窗子。此刻他正拿著那封信捧腹大笑,又看了一番剛才念給布賴恩斯的那一段話,「我精心地照顧你的孩子,看到他我就能想起你……」這一段話確實沒錯,但下面還有內容,在下一頁:「……對一個獨自生活的女子來說,沒有什麼比一把點三八手槍更能給人帶來安全感了,我真高興你能把它留給我。但是你也別忘了再弄一把,以免遇到那個討厭的傢伙……」布賴恩斯已經按原路回到了費德辦公室的門前,通往酒吧前廳的門還緊閉著,門外人在喧鬧,布賴恩斯好像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句:「……老闆,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老闆……」

布賴恩斯顧不上那麼多,直接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對不起,我改變主意了,還有,外面好像有人叫你。」費德沒有任何迴音,布賴恩斯急忙上前檢視,費德的腦袋已經下垂,周圍還有幾縷繚繞的青煙。他的槍掉在了膝蓋上,布賴恩斯當即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一定是費德在擦槍時走火了,射穿了自己的眼睛。布賴恩斯急忙撿起槍,喊道:「快醒醒,夥計!」

「砰」的一聲門開了,闖進很多人,他們剛好看到拿著手槍、正對費德大叫的布賴恩斯。

侍者上前奪過他的槍,扭住他的雙手,一邊讓人去喊警察一邊說:「是你殺了他!」

「不,不,你聽我說,我也是剛進來。」布賴恩斯大聲為自己辯解。

「我聽到你們一直在爭吵,就在槍響之前,他還大聲吼道讓你滾出去,否則我們也不會知道出了事!」酒吧侍者叫道。

「先等一下,我要讓你們看一看我是怎麼進出的。」

情急之下,布賴恩斯想起了那個假電話亭。但是又沒有任何人看見他從那裡出去又進來。對了,或許只有希契能幫自己洗脫罪名。

在領著眾人朝電話亭走去的時候,布賴恩斯暗自嘀咕道:「我先後殺過六個人,一直安然無恙。沒想到當我放過第七個人的時候,其他人卻一口咬定我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