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現場血肉模糊

晉吉很失望地搖了搖頭。

「調查到他的什麼醜聞了嗎?」

「沒有,都說他喜歡電影,但沒什麼才華。對了,今天夜裡要放一部名為《殺死惡人》的電影,五十嵐好三郎是其中的一個角色。」

這些沒有什麼價值的調查結果,讓晉吉又花去了一萬元。

當夜,晉吉獨自看了那部電影,是一部十年前的片子,五十嵐扮演的是一個敲詐女主角的高利貸者,他的演技看上去確實很拙劣,最後他被一個小流氓殺死了。

晉吉關掉電視後,經過對比才發現五十嵐在現實中敲詐他的手法並不拙劣。

沒有抓住五十嵐的什麼把柄,晉吉只得等他再次前來,自己可能要為之付出四萬元。

但是,幾天過去了,一直不見五十嵐的蹤影,直到一天傍晚,晉吉在晚報上看到了一篇名為「援救幼兒,老人負傷」的文章,上面居然有五十嵐好三郎的照片。

「我沒命般地跑過去,孩子得救了,換作誰都會這麼做的。」這是五十嵐面對採訪時說的話。

這件事給晉吉的衝擊太大了,他實在想不出接二連三來敲詐自己的五十嵐居然會奮不顧身地去救一個幼兒,或許他已經痛改前非了吧,晉吉心想怪不得他這兩天沒來找自己。

但晉吉錯了,第三天下午,一瘸一拐的五十嵐又在理髮店出現了。

「你肯定在詛咒我怎麼不在那場事故中死掉,是嗎?」五十嵐上來就說,「但我還是活得很好。」

「你要騷擾我到什麼時候?」

「一直到死!」

晉吉怕文子發覺,沒再說什麼。

修面完畢,五十嵐又奉上了一張「四萬零二百元」的收據。

「你認為我還能拿出這些錢嗎?」晉吉臉色極其難看。

「我在咖啡館等你。」五十嵐毫無同情心。

晉吉感到絕望了,如果這次他取出四萬多元給了五十嵐,下一次這個數目可能就是八萬元了。看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搬走了,從五十嵐的視線中消失。

「我想我們搬家吧。」

當晚,晉吉猶豫了很久,才對文子說出這句話。

「為什麼啊?這邊有很多熟悉的主顧……」

「我忍受不了這個地方。」

「阿香也要跟著換幼兒園……」

「你如果不願意,我就自己走。」

「好,就依你。」文子看著一臉鐵青的丈夫說,「你告訴我,這是不是和經常來店裡的那個五十歲左右的顧客有關係?」

「沒有。」晉吉不耐煩地說。

文子見狀也不再問了。

第二天,晉吉就舉家搬到了東京郊外,他們也沒有別的手藝,於是就又開了一家理髮店。

好不容易收拾完畢,文子帶女兒去幼兒園了,晉吉在店裡閉目養神。儘管累得夠嗆,二十多萬元的積蓄也用得差不多了,但晉吉還是慶幸終於擺脫了那個變態的五十嵐。

「請進!」感覺有人要進來,晉吉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說道。

「真是讓我好找啊!」進來的人居然是五十嵐好三郎。

晉吉黑沉著臉,欲哭無淚。

「給我修修面吧,」五十嵐很是悠閒自得,「收據我也帶來了。」

晉吉機械地站了起來,去拿毛巾,給五十嵐敷了上去。

「你的臉色很不好,如果病了就儘早去醫院,我可離不開你呀。」五十嵐笑嘻嘻地說。

「閉嘴!」

晉吉握著剃刀的手又有些發抖。

「好不容易又見面了,可不要對顧客發火哦!」

「別說話了!」晉吉臉部肌肉在痙攣。

「難道不能說些輕快的話嗎?對你我還是很滿意的。」

「住口!」

「你的臉色真可怕,對了,今天是那個女孩子的忌日,你沒忘吧?」

這下,晉吉的頭腦有些錯亂了,他感覺眼前的人就像是那種讓人噁心的醜陋動物,他突然想用刀子剁碎它,讓它徹底從眼前消失。

好,殺死它。用刀對準那柔軟的肚子,用力剁碎它。

只聽「哎喲」一聲慘叫,晉吉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鮮紅。

晉吉從幻想世界中回到了現實,他的那把剃刀深深地刺入了五十嵐的咽喉,鮮紅的血水直往外冒。

「就說是因為我亂動……」

五十嵐用盡了最後的一點力氣,說出了這幾個字。

晉吉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五十嵐死了。

晉吉很快被作為嫌疑人抓了起來,由於晉吉提前將五十嵐口袋中的收據都燒掉了,因此,警方並沒有找到殺人動機,他的行為也就被定性為業務上的嚴重過失。

晉吉也想不通五十嵐臨死前為什麼能說出「就說是因為我亂動……」這樣善良而又充滿理解的話。

晉吉最後被判刑一年,緩期三年執行。他的理髮店也不準再營業了,事實上,他自己也不敢再拿剃刀了。

晉吉和妻子打算回到原來的鬧市區,去找些體力活之類的工作乾乾。

他們正準備搬家的時候,一個自稱是五十嵐清子的中年婦女找上了門,晉吉一下明白過來怎麼回事,臉又變得煞白。

「你來是不是還認為我殺了你的丈夫?」晉吉在外面問道。

五十嵐清子搖了搖頭。

「那你有何貴幹呢?」

「我在丈夫的物品中發現了一封寫給你的遺書,就給你送來了。」

「給我的?」晉吉感覺不可思議。

「正是。」

將一個信封交給晉吉後,五十嵐清子就轉身離去了。

那個信封上寫著「給野村晉吉先生的遺書」,晉吉趕忙開啟看了起來:

我知道你會殺我,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所以先寫了一份遺書。

我曾經是個失敗的演員,現在沒人來找我演戲了。我已經五十三歲了,只會演戲,別的什麼也不會,當不了演員,我的出路也就被堵死了。

如果我是孑然一身,可能早就自殺了事了。但我還有個妻子和上大學的兒子,所以,即使死去,也得給他們留下點錢。

幸運的是,以前我還買過人壽保險,保險金額是五百萬元,我的妻兒如果能拿到這筆錢,那我就放心了。

但問題是,我不能自殺,那樣的話人壽保險就失效了。所以只能等著患病或自然死亡,急人的是,我的身體居然格外健康。所以,我就只能選擇死於事故,或是被殺。

恰巧這時我親眼看到了你製造的交通事故,又瞭解到你開了一家理髮店,我決定利用你。我的打算是,一步步將你逼得走投無路,你就會殺掉我。

不過在正式行動前,我為此矛盾了三個月,因為我不想利用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但你是一個車禍後逃逸的壞人,這一點最終說服了我。

想想真是可笑,我做了幾十年的演員,演技一直不被人認可,但當我面對你不再以演員身份活動的時候,我的表演居然取得了成功。

經過接觸,我發現你並不是壞人,而只是一個平平常常的人,我又於心不忍了。你看到我救孩子的那篇報道了吧?那其實也是我想死的一種手段。但幸運的是,不,應該說倒霉的是,我居然沒死。

這樣,除了你,我就別無他法了,我只得變本加厲地翻倍敲詐你,以使你對我的仇恨成倍增加。

可能,過不了多久,我就會死於你的剃刀之下。但我已經死而無憾了,因為我將留給我的妻子和孩子五百萬元,這足夠他們花了。

另外,在我生命的最後旅程,我居然給出了我平生最精彩的表演,這讓我對我的演技感到很是驕傲。

最後,就是請你原諒我了。對了,從你那裡敲詐來的錢,現在如數附上。

共計七萬六千二百元(其中理髮、修面費合計一千二百元)。

畫像疑案

[英國]弗·威·克羅夫茨

一天,中間代理人拉姆萊先生正欲下班,一個名叫塞拉斯·斯奈思的先生前來拜訪,來人名片上的住址為紐約百老匯區霍爾大廈105號。

瘦高的斯奈思先生三十五歲上下,他的衣服上鑲嵌有一些鍍金和寶石飾品,一副典型的暴發戶形象。

「請問是拉姆萊先生嗎?」來人用美國口音問道,「聽說你從事一些居間業務,我正好有一件事想請你去辦,酬金當然少不了。」

「說說是什麼事,斯奈思先生?」

「你要答應為我保密。」

「這是我歷來辦事的基本原則。」拉姆萊有些不快地說。

「我是做木柴生意的,」斯奈思先生掏出兩支雪茄,兩人點上抽了起來,「經常來參觀歐洲的畫廊,我自己也喜歡收藏,去年就以三萬五千美元的價格買了一幅法國18世紀肖像畫家格勒茲的作品,畫上的內容是一個少女的頭像,畫得惟妙惟肖,非常美。據畫商所言,格勒茲生前曾畫過兩幅一模一樣的少女頭像,我買的是其中一幅。可想而知,我也渴望找到另外一幅,幸運的是,我居然找到了!」

斯奈思先生猛抽了一口雪茄,繼續說道:「我這次前來貴國,本來是和達勒姆市溫特沃思府的亞瑟勳爵洽談生意的。在他的府內,我發現了那幅畫,我仔細端詳了一番,它竟然是真品。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第二天我又去倫敦找來了專家米切爾先生,趁勳爵外出之際,買通了他的管家,再次進入了他的書房,米切爾確認那就是原畫,絕不是複製品。據瞭解,那是勳爵的父親在五十年前買到的,米切爾估計它的價值為三千英鎊。現在我就想委託你將它買過來。」

「勳爵不可能出售吧?」拉姆萊沉思了片刻,問道。

「據說他最近手頭有些緊張,我想我的出價會讓他心動的。當然,考慮到作為勳爵的面子,他也許不想讓牆上空置一塊出來,不過這沒關係。」

說著,斯奈思先生從公文包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幅鑲在鍍金框架裡的少女油畫,畫面看上去美輪美奐、異常精緻。

「看著很不錯吧?」斯奈思先生炫耀道,「但它只是一件臨摹品,你和勳爵可能都辨認不出來。」

拉姆萊對他的自大口氣感覺有些惱怒。

「你就帶著這幅畫,去拜訪勳爵,告訴他有人想出兩千英鎊和這幅畫去換他牆上的那幅。」

「你怎麼不親自去呢?」

「當然是有原因的。首先,我們在洽談生意時,談判破裂,他對我的印象不佳;其次,明天我要去巴黎辦事,三天後才能回來。他現在急需用錢,應該會同意的,實在不行,就加價到三千英鎊,另外再付你二百英鎊酬金,怎麼樣?」

「可以。」拉姆萊答道,「那我就盡力而為吧。」

美國佬當即掏出了兩千英鎊:「還有,你要注意不要在勳爵面前提我的名字,我怕他對我有偏見,再就是,三天後的傍晚我回來找你取畫,然後就乘船回國。」

斯奈思離去後,拉姆萊還是感覺這事有些奇怪,不過,既然已經答應了別人,他就踏上了晚上的火車前往目的地。第二天,他又去銀行甄別了一下,那些鈔票也都是真的。

對了,拉姆萊突然又想起另一層意思,斯奈思該不會是想讓自己直接去將那幅畫偷出來吧?這樣一來,自己得到的將不是二百英鎊,而是兩千二百英鎊,甚至三千二百英鎊。拉姆萊也自信能夠潛入勳爵書房,在二十分鐘內將東西掉包。這種可能性讓拉姆萊感到心潮澎湃,但他最終用一夜的時間戰勝了這種邪念。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溫特沃思府拜訪亞瑟勳爵,已經上年紀的勳爵彬彬有禮地將他請到了客廳。

「您好!我是一名代理人,受一名美國富商的委託,來和您談一件事。」

說明來意後,拉姆萊從包中掏出了那幅臨摹的畫。

「這不是格勒茲先生的大作嗎?怎麼在您手裡?」勳爵吃驚道。

「這只是一幅複製品,亞瑟勳爵。」

「我感覺它就像真的一樣,對了,咱們去書房和我那幅對比一下吧。」

兩人一道來到了那間佈置考究的書房,果然,拉姆萊帶來的畫和牆上那幅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包括畫框。

「坐下來說吧!」勳爵指著一把椅子說。

拉姆萊便解釋道:「那名美國人是個收藏家,我帶來的是他買的一幅複製品,他一直想得到真跡。所以就委託我找你,看你能否忍痛割愛,當然會給你一筆補償,比如兩千英鎊。」

「我若是要價三千英鎊呢?」勳爵當即問道。

「也可以商量。」

「真是一個奇怪的人,他怎麼就能確定我的是真品呢?」

「這他沒對我說,但他確實有誠意和你達成這筆交易。」

「說實話,我的這幅也是臨摹品,況且即使是真的,我認為它的價值也不會超過一千英鎊。」

「勳爵,也許我的委託人認為這幅畫有其他附加價值,所以他願出高價。」

「那就兩千英鎊吧!」勳爵看來也想達成這筆交易。

「太好了!」拉姆萊說著便掏出了錢遞給了勳爵。

勳爵拿出一張字據,遞給拉姆萊說:「簽上字,這筆交易就算達成了。不過,如果你的委託人在一個月內反悔了,我還可以將兩千英鎊退還給他,我認為他是弄錯了。」

對於勳爵的提議,拉姆萊沒有理由拒絕,反正不管怎樣自己都能得到佣金。他急忙和勳爵交換了畫作,道謝後便離去了。

巧合的是,在返回倫敦的火車上,拉姆萊遇到了老朋友多布斯,此人是皇家藝術學會的會員,對藝術品有一定的研究。拉姆萊就拿出了那幅畫,說:「你看看這幅畫,感覺怎麼樣?」

「這是一件複製品吧?」多布斯只看了一眼就問道。

「複製品?」

「對,因為真品一直藏在羅浮宮博物館裡。」多布斯肯定地說。

「你能肯定嗎?」

「當然,它掛在哪面牆上我都一清二楚。你這幅畫怎麼得來的?」

「剛買來的。」

「多少錢?」

「兩千英鎊。」

「我的天,你沒開玩笑吧?它最多值四十英鎊,就是真品價值也不過是一千英鎊左右。」

多布斯的話讓拉姆萊感覺心裡很不是滋味,儘管花的不是他自己的錢。但是,斯奈思先生自稱經常去歐洲參觀畫廊,他應該知道那幅畫的情況啊。

拉姆萊越想越不對勁,回到辦公室後,他立即著手查詢米切爾以及他在貝爾美街上的畫店,結果是沒有這個人及其畫店的資料。他又找到一份紐約工商界名人錄,也沒有發現斯奈思的名字,在百老匯區霍爾大廈的業主名單上,也沒有斯奈思的名字。

「這背後一定有什麼陰謀!」他自言自語道。

開始對斯奈思的身份有所懷疑後,拉姆萊又想起了兩人會面時的一些細節,斯奈思的腔調好像是刻意模仿出來的,也就是說,他根本就不是美國人。

斯奈思不會是想從羅浮宮偷出那幅畫,然後一口咬定自己是從勳爵手中買來的,當然之前他會先將買來的那幅畫銷燬。

想到這裡,拉姆萊不禁一陣後怕,這樣自己豈不成了罪犯的幫兇了?拉姆萊決定去報警。

當夜十點,拉姆萊來到了倫敦警察廳,向一位探長講述了自己的經歷以及自己的懷疑。

「說得很詳細,對了,這位是尼伯洛克探長,他會對你說的事感興趣的。」探長說。

於是,拉姆萊又向尼伯洛克探長說了一下相關情況。

尼伯洛克探長聽完後,拿出一疊照片放在拉姆萊面前。

裡面居然有一張斯奈思的照片,這讓拉姆萊很是震驚。

「現在我們要安排一個周密的計劃來進行下一步的行動,」尼伯洛克嚴肅地說,「拉姆萊先生,那幅畫現在還儲存完好吧?」

「當然,沒有任何問題。」

三人當即來到了拉姆萊的辦公室,兩位探長看到從保險櫃中取出的那幅畫後說:「現在我們需要將它拿走,明天送還回來。您那道門後面是什麼?」

「是一間放資料的小房間。」

「很好,明天我們來了就先躲在那裡面。如果你和前來取畫的斯奈思起了衝突,我們就會出來幫助你。」

第二天清晨五時,兩名探長和一名警官就趕來了。

「這幅畫還給您,只是昨天不小心弄壞了框架,我們換了一個新的。如果斯奈思發現了這一點,你就說舊框架也給他保留著。我們先藏起來,別的事就交給我們。」

六時剛過,斯奈思也來了。

「事情辦妥了嗎?」他開門見山地問道。

「已經達成交易了,斯奈思先生,不過我要非常遺憾地告訴您,勳爵說那幅畫是複製品。」

「你還是買下來了,對嗎?」斯奈思急切地問道。

「是的,勳爵說在一個月之內您如果反悔,他還可以退款給您……」

「他還挺細心啊!快將畫給我拿過來吧。」

拉姆萊從保險櫃中取出了那幅畫,斯奈思急忙奪了過來:「啊,不對,不是這一幅,別跟我耍花招!」

「斯奈思先生,請您不要用這種口氣對我說話!」拉姆萊毫不畏懼地說。

看著拉姆萊也強硬起來,斯奈思就強忍著情緒,用相對平緩的語氣問:「但是框架不是原來的了,你說是怎麼回事?」

「是這麼回事啊!我不小心將框架弄壞了,就又換了個新的。」拉姆萊說。

「快把舊框架給我拿出來,兩個我都要。」斯奈思聲音有些顫抖。

拉姆萊於是又從保險櫃中取出了那個舊框架,遞給了斯奈思。

斯奈思接過來看了一眼,「砰」的一下將框架扔在了桌子上,掏出一把手槍,氣急敗壞地指著拉姆萊,罵道:「你要不給我解釋清楚,我一槍崩了你!」

「把槍放下,威廉斯·詹金斯!」

斯奈思猛地回頭一看,才發現有兩個人正拿槍指著自己,一緊張,他手中的槍掉在了地上。

一名探長急忙上來銬住了他。

「拉姆萊先生,讓您受驚了。現在我們要把畫和人都帶走,以後,我們會向您解釋清楚的。」尼伯洛克探長說。

兩天後,拉姆萊應邀來到了警察廳。

兩位探長還有那位勳爵都在,勳爵看到拉姆萊,直接上來擁抱他說:「我真要感謝您,拉姆萊先生。」

拉姆萊受寵若驚道:「不敢當,不敢當!」

尼伯洛克探長上前說:「拉姆萊先生,您的朋友說那幅畫價值四十英鎊,其實不然,它的真正價值是四萬五千英鎊。」

看著拉姆萊滿臉懷疑的樣子,探長又從抽屜裡取出了一個首飾盒,裡面是一串珍珠,「這是勳爵夫人最喜歡的珍珠項鍊,半年前被盜了,它的價值是四萬五千英鎊。」

「可是,這其中有什麼關係呢?」拉姆萊問。

「是這樣的,亞瑟勳爵曾在十個月前僱用了一個名叫威廉斯·詹金斯的僕人,他就是您的委託人塞拉斯·斯奈思先生。詹金斯平時比較老實,深得勳爵的信任。

「有一天,勳爵家裡舉行舞會,勳爵夫人在梳妝時,發現那串項鍊不見了。勳爵當即就報了案,當時我們也曾懷疑過詹金斯,因為有人說他在項鍊丟失前曾有幾分鐘去向不明。但經過了一段時間的審查,發現他一直沒有離開過勳爵府第,外面也沒發現有同夥,市場上也一直沒有出現過那串珍珠項鍊。

「所以後來,當聽您說有一個和詹金斯外表有些相似的人出高價購買了勳爵家裡的一幅臨摹品時,我就感到懷疑了,而當您確定詹金斯就是您所說的那個人時,我的疑慮也就更大了。那天從您那裡將畫帶走後,我們發現框架後面有一道刻上去的槽溝,裡面藏的就是那串項鍊。後來,在鐵證面前,詹金斯不得不交代了一切。

「原來,詹金斯和勳爵夫人的侍女露西爾是老相好,露西爾經常對他提起那串項鍊。後來,詹金斯為了偷出那串項鍊,就設法混進了府內當了一名僕人。

「舉辦舞會那天,露西爾終於得知了項鍊的確切存放地點,便讓詹金斯趁大家不備的時候,偷了出來。詹金斯知道一時無法將項鍊帶出府,於是就想了一個將項鍊藏進畫框裡面的主意,然後再想辦法將項鍊轉移出去。

「得手後,詹金斯表現非常鎮定,三個月後他辭職離開了勳爵府第。他想弄出那幅畫,但又不敢親自前往,於是他就想到拉姆萊先生您了,我認為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

另外,需要一提的是,拉姆萊先生不僅得到了勳爵退還的兩千英鎊,還額外得到了一千英鎊的酬金。

女警員孤身探秘

[美國]愛德華·霍克

勞拉被打

「親愛的,做好準備了嗎?」塞巴斯蒂安·布盧戴著一隻拳擊手套,嘿嘿笑著問勞拉。

「塞巴斯蒂安,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了,我要把你送到倫敦西區的旅館去,以後我們會過上幸福的日子。」

「但願我們能成功。」勞拉深吸了一口氣說,「來吧,開始你的那一擊吧!」

勞拉話音剛落,塞巴斯蒂安就抬拳向她的頭部、臉頰和眼部猛擊了幾下,受到擊打的勞拉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床上。

受傷投奔

在倫敦西區,一棟巨大的古建築門上寫著「格洛斯特受虐妻子支助會」幾個大字,天黑之後,勞拉來到了這裡,使勁按響了門鈴。

門被一箇中年婦女開啟,她看到傷痕累累的勞拉,急忙說道:「快進來,可憐的孩子!」

「夫人,我丈夫毒打了我,我已經無處可去了。」勞拉一下癱倒在那個中年婦女的懷中。

「別擔心了,孩子,你現在安全了。我們這裡是專為受虐妻子提供幫助的場所,快進屋烤烤火。」

勞拉被帶進了一個暖和的房間,裡面有兩個女子正在打牌。

「我能在這裡待一會兒嗎?」勞拉請求說。

「當然,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對了,我是露西·沃森,她們倆分別是安吉拉和卡羅爾。」

「我叫勞拉。」

「你丈夫真是狠心,竟然如此毒打你。」那個名叫安吉拉的婦女上前說。

勞拉又抽泣起來。

「不要緊,雷恩大夫馬上就會給你檢查。」沃森太太勸慰道。

「沃森太太對我們非常好,用不了幾天你就會完全康復了。」另一個長著一頭亞麻色頭髮、名叫卡羅爾的婦人說。

這時,勞拉才知道這棟建築裡面居然收留了三十多名被虐待的妻子。

「真是可惡!」雷恩大夫一邊給勞拉治療,一邊感慨,「丈夫虐待妻子的現象越來越嚴重了,報紙上也開始關注此事。」

「您在這兒工作很長時間了吧,大夫?」勞拉問。

「不,我在對面開有一家診所,是沃森太太請我來的。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以前在報紙上看到的,沒想到這種可惡的事居然發生在我身上……」

「哦,那你算來對地方了。」雷恩大夫為勞拉擦完藥膏說。

「沃森太太讓我和卡羅爾、安吉拉住在一個房間。」

「對,她們那兒剛空置出一個床位,你是法國人吧?」雷恩大夫問。

「我父親是法國人,所以我聽上去有些法國口音。」

沃森太太拿著睡衣進來了,「穿上它,你會感覺舒服一些。」

「謝謝您,夫人。在這裡我要付很多錢吧?」

「看你的經濟狀況吧,我們這裡得到了有關部門以及一些私人的資助。走,去看看你的房間吧。」

勞拉被安排在了安吉拉的上鋪。沃森太太離開後,勞拉問一頭黑髮的安吉拉:「您在這裡住多久了?」

「有三個月了。不過,我馬上就要離開英國了,免得那個混賬東西再找到我。」

「你們別說話了,我還要睡覺呢!」躺在床上的卡羅爾喊道。

「對不起。」勞拉說。

海上賭窟

在巴黎郊外,塞巴斯蒂安正同國際刑警組織的秘書長交談。

「很高興見到你,塞巴斯蒂安,最近很忙吧?」

「是的長官,勞拉正在倫敦執行一項秘密搜尋任務,我只能在此停留一天,晚上還得回去配合她。」

「她的任務是關於海上賭窟的吧?」

塞巴斯蒂安點點頭,說:「對,近來公海上一些遊船上的欺詐活動越來越猖獗,犯罪分子們從倫敦西區的一個婦女收容所裡騙出女子,對她們進行專門的賭博訓練,讓她們在賭博中耍花樣騙錢。現在,勞拉已經以被虐婦女的身份打入了那個收容所。」

「很好,總部本來是想讓你介入另一樁案子,但現在你還是去好好配合勞拉的行動。不過,這項任務一旦結束,你就要飛赴紐約。」秘書長交代說。

拄拐老頭

進入受虐妻子支助會一週後,勞拉和其他女士相處得越來越融洽,有時候她還會杜撰一些自己被丈夫虐待的細節,以滿足其他人的好奇心。

勞拉還得知雷恩大夫之所以是這兒的常客,不僅僅是因為他要給女士們治療,還因為他要和沃森太太幽會。

後來,一個名叫溫斯頓·馬賽斯的老頭開始時常出現在大樓中。一天,他問勞拉:「你是新來的吧?以前我可沒見過你。」

「來了一個星期了。」

「沃森太太可是個好人,她就是為了幫助你們這些可憐孩子的。」

「這我知道。」

「我經常過來散步,因為這裡曾是我叔父的房子,他就是麥格雷戈·馬賽斯,聽說過吧?」

「您說的真有意思。」勞拉想從老頭那裡瞭解更多的情況,就鼓勵說。

這時,沃森太太來了,她不滿地說:「您就不能自己待會兒嗎,馬賽斯先生?」

那個老頭就拄起手杖,離開了。

「他是不是和你說這房子是他叔父的,簡直是胡說八道,他就是想來找你們聊天而已。」老頭走後,沃森太太就氣呼呼地對勞拉說。

「正好我也無聊呢!」勞拉說。

「才來一週你就感到厭倦了?」

「我想找點事做,太太。」

「那好辦,我們這兒的一位捐助人可以給大家提供去國外工作的機會。」沃森太太介紹說。

「那人是誰啊?」

「哎呀,你就別管那麼多了,反正我會將你的情況告訴他。」

當晚,勞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還是睡不著,她問卡羅爾:「沃森太太說已經為安吉拉找到了一份工作,你知道嗎?」

「安吉拉今晚去朋友那兒了,等她回來問問她吧。」

「外出啦,也許住到某個朋友家裡了。」

「哦,那我今晚就睡她的床鋪吧,上面實在難以入睡。」

「可以,她要回來的話,就會去上鋪。」

果然,勞拉來到下鋪,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深夜血案

睡夢中,旁邊傳來的滴答聲將勞拉吵醒了。

勞拉起身摸了摸地上的一攤液體,居然黏糊糊的。

啊!勞拉意識到那不是水,急忙從床鋪上跳了下來。

原來是血,都是從自己上鋪滴下來的,是安吉拉回來了。她的動脈已被人割斷,早就斷了氣。勞拉開啟了燈,旁邊的卡羅爾也驚醒了,看到眼前的一幕,差點嘔吐出來。

片刻間,沃森太太和其他女士們也都聚集了過來。

「人已經死了。」跟著一起過來的雷恩大夫檢查一下說。

「肯定是她丈夫偷偷溜進來殺的人,快去通知警方。」沃森太太喊道。

「安吉拉今晚出去了,我們以為她不會回來了,就讓勞拉睡到了她的下鋪,誰知道她什麼時候又回來了,就睡到了上鋪。」卡羅爾解釋說。

「這麼說兇手的目標是你呀!」雷恩大夫對勞拉說。

「不可能啊!」勞拉回答。

「也許是你的丈夫所為,你應該向警方說明情況。」沃森夫人建議說。

「好,我要給叔叔打個電話。」勞拉只得表示同意,但是她覺得應該通知塞巴斯蒂安一下,讓他提前跟倫敦警察廳溝通好。

電話接通後,塞巴斯蒂安了解了情況,告訴勞拉自己將和警察廳的克勞德·詹寧斯探長取得聯絡。

勞拉打完電話後,倫敦警察廳的第一批人員已經趕到。正當一位副探長和勞拉交談時,又進來了一位高個子警長,他就是克勞德·詹寧斯。

詹寧斯當即接替了副探長的詢問。

「塞巴斯蒂安跟你溝通了吧?」

詹寧斯點了點頭:「不要擔心,我們會為你安排好一切的。」

「謝謝您。」勞拉終於放心了。

「如果你感覺到危險,我們將幫助你馬上撤離。」

「不,我倒想見識一下誰要來殺我!」勞拉果斷地說。

不速之客

馬賽斯又拄著柺杖來了,但是勞拉和卡羅爾對他的話並不感興趣。

「馬賽斯先生,很抱歉,我們沒有心情聽你的故事。這裡昨晚有人被殺了!」

「我也聽說了。」

「這種事也許會發生在我和勞拉身上。」卡羅爾擔憂地說。

門外開來了一輛小車,他們便終止了談話,馬賽斯也悻悻離去了。

「我是安吉拉的丈夫艾迪,我來拿她的東西。」車上下來一個身穿高領藍色衣衫的男子,他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我和她住一個房間。」勞拉有些敵意地說。

「安吉拉肯定告訴你們我打過她,但我敢打賭,她沒有說過自己捱打的原因。我來告訴你們吧,她經常夜不歸宿,第二天又戴著昂貴的首飾回家……說不定是哪個姘夫把她給幹掉了。」艾迪好像摸透了眾人的心思,這樣說道,「只要拿了她的東西,我就會馬上離開。」

不一會兒,得到訊息的沃森太太提來了一隻大皮箱,交給了艾迪。

艾迪卻沒有立刻離去,而是開啟箱子檢查起來:「裡面的珠寶和首飾怎麼不見了?她的價值幾千英鎊的珠寶項鍊和鑽石胸針哪兒去了?」

「我從沒見她出示過那些東西,也許拿出去賣了吧!」沃森太太猜測說。

「不可能,拿不到那些東西,我決不會善罷甘休!」

艾迪說著居然掏出了一把尖刀,指著沃森太太,威脅道:「快將東西交出來,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沃森太太大驚失色,連忙後退。艾迪突然抬手,追上去向沃森太太刺去。勞拉沒有絲毫猶豫,猛地上前,一腳踢落了艾迪手中的尖刀,艾迪也倒在了地上。

「哇!太漂亮了!你這是從哪兒學到的,勞拉?」卡羅爾驚呼著。

勞拉沒有理會她,轉身對沃森太太說:「快去通知詹寧斯探長。」

「好,我馬上去!」

沃森太太驚魂未定,但對勞拉充滿了感激。

雷恩大夫

詹寧斯探長過來將艾迪帶走了。勞拉乘機問沃森太太:「太太,我的工作有著落了嗎?」

「雷恩大夫已經答應幫忙了。」

「沃森太太,您認為是誰殺死了安吉拉呢?」

「親愛的,剛才你不是看到她那凶神惡煞般的丈夫了嗎,情況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

「不過他是怎麼進來的呢?」

「可能是安吉拉帶進來的吧,這種事就讓警察去查吧,我這就給雷恩大夫打電話,讓他過來談談關於你工作的事。」

半個小時後,雷恩大夫趕過來了。

「安吉拉曾告訴我您給她在國外找了一份差事,她現在不在了,就讓我代替她去吧。」勞拉說。

「這事可以考慮,我給她安排的是慈善醫院的工作,在中非……」

「啊!我記得她好像說是在一艘船上……」

「那你可能記錯了,就是非洲的醫院。」

「哦,那讓我考慮一下吧。」勞拉有些猶豫地說。

「好吧,我還有些病人,就不奉陪了。」雷恩大夫笑著走了。

惡棍現形

傍晚時分,馬賽斯又溜達過來了。

「您又出來啦?」勞拉問。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天太晚了,要不我們明天再聊吧。」勞拉不大願意地說。

「你可能不知道,沃森夫人和雷恩大夫要殺的人可能就是你!你和安吉拉臨時換了床鋪,這才讓你倖免於難。」

「您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勞拉不解。

「當然是救你出去,我曾幫助過很多這裡面的姑娘……」

「或許,我真的需要您的幫助。」

「我會將你安排到大海中的遊船,你不僅能結識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還能徹底擺脫掉你的丈夫。」

「那我什麼時候去啊?」

「現在就趕緊跟我走,你的東西也不用拿了,我帶你去見我的合夥人。」

「我進去穿一件衣服就走。」勞拉說。

「好,不要告訴任何人!」

看勞拉穿上衣服準備出去,卡羅爾問她:「你要上哪兒去呀?」

「不用擔心,晚上可能不回來了。」

「是跟男人出去吧?」卡羅爾笑嘻嘻地問。

「或許吧。」

勞拉走後,塞巴斯蒂安以勞拉叔叔的身份和詹寧斯來到了受虐妻子支助會探查。

「我們想見見勞拉。」塞巴斯蒂安對沃森夫人說。

「她剛出去,晚上也許不回來了。」卡羅爾搶先答道。

「知道她去什麼地方了嗎?」塞巴斯蒂安問。

「我從窗戶上看到,她是跟馬賽斯老頭離開的。」

「馬賽斯是誰?」詹寧斯急忙問沃森太太。

「就住在附近,是個老淫棍,整天打這裡姑娘們的主意……」

「你知道他家在哪兒嗎?」

「知道。」

勇鬥歹徒

勞拉進了馬賽斯的家,裡面還有兩個面目猙獰的傢伙,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如果你為我們服務,扮演賭博主持人的話,我們會教你各種賭博的制勝秘訣,遊船上可都是一些權貴闊佬,只要你……不過,你一定要聽從我們的安排,否則我們對你的懲罰將比你丈夫的嚴重得多。」

「我對這種工作沒興趣,我還是回沃森太太那兒去吧。」勞拉當即拒絕。

「不可能再讓你回去了,你已經知道了我們的內幕。」馬賽斯搖搖頭說。

「啊,難道是你們殺死了安吉拉?」

「不是,不過你很可能也會遭遇同樣的災禍。」

「那……」

外面突然響起了汽車剎車聲。

「怎麼來了幾個警察?」奔向視窗的喬治驚呼道。

「是不是你搗的鬼?」馬賽斯抽出手槍指著勞拉惡狠狠地問道。

馬賽斯話音剛落,勞拉突然上前將另一名歹徒推到他的跟前,緊接著,她又向喬治猛撲過去。

這時,塞巴斯蒂安和詹寧斯也衝進了房間,用槍口對準了三個歹徒。

「如果你們再稍遲片刻,我就能將他們全部制伏了。」勞拉有些遺憾地說。

「這幾個傢伙就是我們的目標吧?」塞巴斯蒂安問。

勞拉點點頭,「就是他們經常從格洛斯特受虐妻子支助會以招募的名義欺騙女子,強行把她們送上游船,從事詐騙以及其他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現在有足夠的證據,可以逮捕他們了。」

「安吉拉被殺又是怎麼回事呢?」詹寧斯問。

「和他們沒關係,回去我再向你們解釋吧。」勞拉說。

回到受虐妻子支助會,沃森太太、雷恩大夫和其他女士都在。

「卡羅爾在哪裡?」勞拉張口就問。

「還在樓上吧,怎麼啦?」

「她是殺人兇手!」

智辨兇手

「殺害安吉拉的人,只能是卡羅爾,因為當晚我臨時和安吉拉換了床鋪,這隻有卡羅爾一人知道,如果是別人要殺她,只會將我誤殺。」在大廳裡,勞拉對包括塞巴斯蒂安和詹寧斯在內的眾人說。

「你為什麼認定沒人要置你於死地呢?」塞巴斯蒂安問。

「事實證明,沃森太太和雷恩大夫都沒有捲入遊艇違法事件之中,他們不可能有殺我的動機。當然,我不知道雷恩大夫那天深夜還在沃森太太的房間幹什麼,但他不可能是兇手……」

雷恩大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勞拉又繼續說了下去:「另外,如果馬賽斯看破我的身份的話,他也可能對我動殺機。但是,從他今天再次接近並勸說我加入他們來看,說明他們並沒有識破我的真實身份。也就是說,沒有人要殺我。那麼,安吉拉就是唯一的被殺物件了。」

「可是,卡羅爾為什麼要殺安吉拉呢?」沃森太太問。

「你們還記得那天艾迪所說的話吧。卡羅爾和安吉拉同居一室,她肯定見過安吉拉的貴重珠寶首飾,便起了歹心。那晚,當我和安吉拉掉換床鋪後,卡羅爾就意識到千載難逢的良機來了。她聽到安吉拉返回,並等她熟睡後,就用刀子割開了她的頸動脈。卡羅爾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她深知,我臨時睡到安吉拉的鋪位上,會讓案子變得更加撲朔迷離。其他人很可能猜測兇手的真正目標其實是我,這樣她就能置身事外了。而且,外人在黑暗中也不可能確認哪個是安吉拉的床鋪。真沒想到,她為了區區幾件珠寶,就犯下這等重罪!」勞拉最後感慨道。

畏罪墜樓

就在勞拉在大廳內向眾人講述事情原委時,從外面路過的卡羅爾碰巧聽到了裡面的談話內容,她趕緊跑回了房間。等詹寧斯探長想起抓捕她時,卻久久敲不開門。最後,他只得用肩膀將門撞開,卻發現卡羅爾已經爬到了窗戶上。看到門被撞開,她當即跳了下去,頓時摔得血肉模糊,還沒送到醫院,就一命嗚呼了。

在卡羅爾的行李裡面,詹寧斯發現了她偷來的珍珠項鍊和鑽石胸針,那把殺人的刀子也在廁所的水箱裡找到了。「誰能想到,我竟和一個殺人犯同住一室這麼久,而且就在她殺人之際,我還在死者的床下沉沉入睡!」勞拉笑著對塞巴斯蒂安說。

妻子的證詞

[日本]佐野洋

我被拘留以後,妻子江裡子來探過三次監,每次穿的都是合身的西裝。今天,我這個丈夫被控告為殺人犯,她作為證人出庭,卻穿了一件風情十足的和服,讓我非常惱火。江裡子今天三十三歲了,出事前,她給我的感覺一直都是冷若冰霜,從未表現得像今日這般風騷。在我另有所愛之後,我一度想同意她提出的離婚。現在,她以這副姿態出現,讓我很是懷疑她的生活是不是出現了什麼重大變化。

「起立!」

法警的喊聲將我從紛亂的思緒中帶回了現實,站在證人席上的江裡子居然沒有向我看一眼。就連上週第一次開庭公審,她都沒來旁聽。對這件事,我的老朋友八尾,也是我的辯護人,還特意安慰我說:「你也應該多理解一下你太太,這次公開審理,來了很多媒體記者,你太太如果前來,免不了要受他們的騷擾,再說她的身體本來就不好,來了還不是活受罪。」

八尾的勸說讓我心裡稍微平衡了一些,但現在她作為證人出庭,至少應該看我一眼吧,難道就不想念我?這也是人之常情吧……但這個冷冰冰的女人並沒有這樣做。更奇怪的是,江裡子是檢方的證人。

「那天晚上,你太太確實一直跟你在一起嗎?」八尾探過身子問我。

「對啊,一直都待在家裡。」

「她對我也是這麼說的……但是,檢察官讓她做證,不會……」

「這肯定對我們有利。」我說。

八尾見我這麼說,也只好同意由江裡子擔任檢察官方面的證人。上次出庭做證的有發現田代夏子被殺的報紙收款員、夏子的鄰居以及附近快餐店的夥計。他們的證詞對我都很不利,快餐店夥計和鄰居都反映說我一週通常要去夏子家三四次,就在她被害當天的下午四點半,還看見我們倆一起走進了她的公寓。後來的解剖報告也證明了那天我和夏子有過親密接觸,她還懷孕了,已經有三個月,在她房間內發現了不少我的指紋。

夏子曾是我的學生,畢業後當了我的助手,再後來,沒能經受住我的引誘,成了我的情人,懷孕後她堅持要把孩子生下來,我怕事情敗露就將她殺了……幾乎所有人都這麼認為,起訴書也是這個意思。但是,我從來沒有承認過這些,甚至有一次,一個同監房裡的慣犯,還教唆我招供,說這樣我就可以被從拘留所移送到監獄裡,以後可以再翻供。這樣的好處是,在監獄裡我能夠看家人送來的書。而在拘留所則不準探監,還禁止閱讀,這讓我這樣一個文化人有點受不了。但慶幸的是,我抵禦住了他的誘惑。

後來,八尾瞭解了這一情況後,也懷疑他是警方派來的奸細。那個人兩天後就出去了,至於他的真實目的我是無從知道了……江裡子的父親是一名學者,也是我的老師,她是長女,和我結婚後曾有過一次宮外孕,手術後再也沒有懷孕,檢察官也問了她這個問題。此時她正鎮定自若地站在證人席上,毫無怯場的表現。

「案發當天,也就是六月十三日,你還有印象嗎?」檢察官坂本問江裡子。

「記得。」

「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為什麼還記得?」

「因為那之後,警察和檢察官都向我問過同樣的問題……」

「下一個問題,你丈夫那天是什麼時候回家的?」

「七點二十分左右。」

「他有什麼異常沒有,比如興奮或是焦躁不安?」

對這個問題,審判長向辯護人那邊看了看,我心想:這不是在誘導嗎?不過,八尾沒有做出反應。

「沒看出來。」

「他回家後都做了什麼?」

「換了衣服就開始吃飯,八點十分,就去二樓書房了,他吃飯很快,難得和我說幾句話。」

這我同意,確實像她說的那樣,只是我不明白她對此是否有什麼不滿。

「後來呢?」檢察官接著提問。

「一直看書到十二點,洗澡後,大概一點進的臥室。」

「那就是說從晚上八點到十二點,被告一直在書房,你可以做證嗎?」

「可以。」

「你這段時間都做了些什麼?」

「在電視前鉤花邊。」

「很好,謝謝!」

坂本提問完畢,下面該八尾反詰了。

「九點半她曾給我送過咖啡。」我回頭提醒八尾說。

八尾點點頭,問江裡子:「八點到十二點之間,你有沒有給被告送過什麼東西?」

「噢,想起來了,九點半左右,給他送過咖啡。」

「確定是九點半嗎?」

江裡子點點頭,表示同意。

因為夏子的死亡時間是在九點至十點之間,因此,八尾特意強調了一下這個時間。

「是他要求的,還是你主動送過去的?」八尾接著問。

「他習慣在九點半喝咖啡。」

「你們說話了嗎?」

「我說了聲‘咖啡來了’,他說‘放下吧’,就這麼簡單,將咖啡放下之後我就走了。」

「你進去的時候,能看見你丈夫嗎?」審判長插了一句。

「能看到,他背對著門。」

「他回頭看你了嗎?」

「沒有,這也是他的習慣。」江裡子肯定地說。

觀眾席上頓時議論紛紛,他們或許想不到還有這樣冷漠的丈夫。我心想:難道江裡子不知道學者都是這個樣子嗎?

「你確定看到的是你丈夫嗎?」陪審席上的法官問。

「當然確定,我們共同生活十年了。」江裡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請辯護人繼續反詰。」審判長說。

「書房在二樓,有沒有特別的門或是安全梯?」

「沒有。」

「窗戶呢?」

「有。」

「能否從視窗進出?」

「對動作靈敏的年輕人,或許可以吧……」

「你丈夫回家後換上了什麼衣服?」

「和服。」

「是和服!」八尾又重複一遍,顯然穿和服是不大可能從視窗出入的。

「再問一個問題,你認為你們的夫妻關係圓滿嗎?」

「算不上圓滿,有一次已經提出要離婚了。」江裡子答道。

「為什麼?」

「因為田代夏子和我丈夫的事,這是我妹妹告訴我的,我妹妹和我丈夫是大學的同事。」

江裡子的妹妹叫乃里子,她和田代夏子是好朋友,她曾讓我幫她照應夏子,沒想到最後夏子卻成了我的情人。

「那麼,你還愛你的丈夫嗎?」八尾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事情過後,我會和他離婚。但我認為他不是殺人兇手,因為他不在現場。」八尾滿意地笑了笑。讓江裡子以這種方式來做證,原來是八尾的一種戰術。之前,情況對我很不利,我唯一指望的就是江裡子能為我做出不在現場的證明。但是,作為我的妻子,江裡子的證詞很可能會被認為不足為憑,而不被法官採納。為此,八尾才決定反其道而行,在法庭上先是讓人們看到我們夫妻關係已經破裂,最後再讓她為我做證,這樣就比較可信了。下一個檢察官一方的證人是古谷清一,他也是江裡子父親的學生,現在是另一所大學的教授。當初,他曾撮合我和江裡子的婚事。

檢察官認為他能夠證明我們夫妻間的真實情況以及我的犯罪動機,這讓我很不理解,我不認為他有這種資格。之前,八尾曾提出要見他,也一直未能如願。身著高階西裝的古谷走進法庭,還向我點頭致意。他說我們兩家前幾年關係比較密切,最近有些疏於往來了。

「你對被告夫婦的情況並不是十分了解吧?」檢察官都這麼說。

「可以這麼說,但是,他夫人最近找過我,我想她剛才的證詞可能只是一面之詞……」

「什麼時間?」

「六月十三日,我還記在了筆記本上。」古谷記得很清楚。

「筆記本帶來了嗎?」

八尾將筆記本交給了檢察官,審判長看後又給陪審官傳閱。

「她是怎麼通知你的?」

「十三日上午她給我打電話,說晚上想見我,有事商量。我們就定在了晚上九點在赤坂的一家中國飯館見面。」

「夫人是準時到的嗎?」

「我是八點五十五分到的,我等了不一會兒,還不到九點,她就到了。」

「你們在那家飯館待到什麼時候?」

「十點五十分左右吧。」

「這期間,她有沒有離開過半小時以上?」

「沒有,中間就打了個電話,也沒通,就回來了……」

古谷的證詞,讓我的大腦一片混亂,那天江裡子明明在家,他居然……

「吃完飯後,誰結的賬?」檢察官問。

「是江裡子,她說是她邀請我的,我也沒推託……後來就搭乘一輛車將她送到了她家附近,時間在十一點十五分左右。」古谷回答說。

「謝謝,我的提問完了。」檢察官滿意離去。

古谷的出現,讓剛才妻子的證詞變得毫無價值,誰都會認為是妻子給我做了偽證,事態變得嚴峻了……

「辯護人開始反詰!」審判長催促道。

「那個……那……」八尾看上去也是方寸大亂,「證人六月十三日那天戴的是近視鏡嗎?」

「是的!」

「那個……在吃飯的時候,眼睛上會不會有水蒸氣?」

「有點吧,可是……」

「好,行了。」八尾打斷了古谷的話。

八尾的用意是什麼?懷疑古谷看到的不是江裡子本人,但他們面對面對坐了兩個小時,難道還能認錯不成?這在邏輯上是說不通的。

「請稍等一下。」八尾請求審判長後,低聲問我:「你太太和她妹妹長得像不像?」

「有一些像,但不是完全一樣。對了,乃里子現在就在旁聽席上,前排第三個就是。」

「嗯,很好!」八尾看了乃里子一眼,又對古谷說:「請證人看看旁聽席右邊前排第三個座位上的那位女性。」

古谷雖然疑惑,還是看了過去。

「證人認識她嗎?」

「是我恩師的小女兒乃里子,也就是被告夫人的妹妹。」

「好,證人在六月十三日晚上見到的是她嗎?」

「不是。」

「能肯定嗎?」

「可以,我不會看錯,儘管她們姐妹長得很像。」古谷挺了挺胸脯說。

「我的提問結束。不過,我請求審判長讓這位證人暫時先留在法庭上。」

審判長和其他法官合議一下,同意了八尾的請求。

只見八尾又走到審判長前面,在小聲交涉著什麼,最後,好像是檢察官方面做出了讓步,同意了八尾的什麼請求。

「現在開始對證人進行調查。」審判長宣佈。旁聽席上傳出一陣騷動。接下來,乃里子被法警帶到了證人席上,她還冷冰冰地看了我一眼,對我這個姐夫她好像沒有任何好感。

乃里子首先回答了審判長的一些基本提問,她的語調和音色和姐姐江裡子十分相似。

「下面要問證人,剛才幾個證人的證詞,你認為有沒有可疑之處?也就是有沒有相互矛盾、對立的地方?」審判長問道。

「審判長,讓我來提問,可以嗎?」八尾舉手請求道。

「可以!」

「好!那我就說說自己的推理,請證人認真聽,等會兒我還要提問……江裡子說六月十三日晚上一直在家,而證人古谷則說他當晚和江裡子在中國餐館一同用餐了。假設雙方都沒有撒謊,那麼,我認為去見古谷的就不是江裡子本人,而是她的替身,替身經過化妝打扮,是可以以假亂真的。因此,古谷並沒有說謊。那麼,替身又是誰呢?恐怕只有你這個妹妹了吧?」

「我沒有去。」乃里子否認說。

「你敢肯定嗎?證人可是宣過誓的!」八尾警告道。

「敢肯定,我沒見古谷先生。」

「那你六月十三日晚上八點以後都做了什麼呢?請依次說說。」

「審判長,我認為這個問題和本案無關!」檢察官起身抗議道。

「不,有必要了解這個證人在同一時間的行為!」八尾毫不讓步。

「請證人回答辯護人的提問。」審判長說。

「哦……」乃里子膝蓋在發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那個……那天晚上的事,我記不太清楚了。」

我突然想起了關於夏子的一些情況,就低聲告訴了八尾。

「哦?你和被害人夏子的關係不是很好嗎?她遇害的日子你怎麼可能不記得?」

「確實想不起來了。」

「審判長,請允許我誘導一下證人。」

審判長表示同意。八尾來到乃里子身邊說:「那我來幫你回憶回憶吧,六月十三日晚上九點半,你是不是在你姐姐江裡子家裡?」

「我忘記了。」乃里子聲音沙啞。

「九點半,是不是你端著咖啡給被告送過去的?」

「我……」乃里子雙腿抖動得更厲害了。

「這麼重要的情況,你不會忘的,那天在書房你說了句‘咖啡來了’之後,就轉身離開了,被告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因為你的聲音和你姐姐的很像,是不是這樣?」八尾緊盯著乃里子問道。

……

「你不想回答,也不要緊。你的聲音已經被錄下來了,和你姐姐的聲音非常相似,這一點檢察官和審判官也都承認。」

……

乃里子無言以對,內心彷彿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你給被告送完咖啡,馬上就出去搭乘一輛計程車,去了田代夏子的公寓樓。你們曾是同性戀關係,後來她成了被告的情人,就逐漸變成了一個性取向正常的女人,她曾對被告說過這些。」

……

乃里子仍然一言不發,不斷搖頭,還捂住了雙耳。

「另外,田代夏子懷孕了,而你的姐姐則不能生育,她還要面對離婚的打擊,因此你對夏子恨之入骨,你也痛恨夏子對你變了心。於是,你們姐妹倆便決定殺了夏子,並嫁禍於你的姐夫……江裡子開始假裝勉強給丈夫做不在現場的證明,後來又通過古谷徹底推翻了這一證明。這樣,被告就徹底無計可施了……」

暫停在兇殺案中

史坦·科諾爾頓

今晚,華頓·威伯斯特之所以去舅舅家,與他幾個月前的一次偶然發現有關——檯燈上有一段磨損的電線。

「晚上好,福萊德舅舅!」門剛一開啟,華頓就親熱地問候道。

「你又來幹什麼,華頓?」舅舅冷冷地問道,似乎有些不歡迎這個外甥。

「我就想來和你聊聊天,如果你不歡迎的話,那我就……」

「還不快進來,不過以前咱們好像一直都是話不投機。」福萊德·哈姆森對這個外甥還是不抱什麼希望。

「也許吧!」華頓知道舅舅對他的經常酗酒和放蕩的生活方式頗有微詞,還不止一次對他進行過規勸。他笑著對舅舅說:「也許這一次我們能夠聊得很愉快!」

「希望如此吧!」哈姆森將大門帶上,走進大廳。

進去的時候,華頓還特意和大廳裡那座分秒不差的電子鐘對了一下時間。

華頓跟隨舅舅去了他的書房,裡面只有那盞檯燈發出昏暗的光芒,哈姆森說:「如果你覺得光線暗,就把其他燈也開啟吧。」

「真是一個裝飾豪華的書房,先讓我欣賞欣賞。」華頓說。

華頓打量著書房中的實木桌子、真皮座椅、高階地毯,以及那幾個放在壁爐臺面上的頗具東方風情的昂貴花瓶,這一切都讓華頓羨慕不已。最後,華頓裝作不經意地將目光掠過了電線,那根已經磨損的電線,它從檯燈上垂落下來,彎彎曲曲地盤在地上,和內建的插座連線在一起。將要斷開的電線是由於長時間和桌稜相互摩擦而造成的。

「舅舅,看看這房間的擺設和裝飾,你簡直就是世界上最成功的人。」華頓接過舅舅遞來的雪茄,由衷地讚歎道。

「你真的這樣認為?只不過,如果……」哈姆森說了一半,打住了。

「如果什麼?」華頓好奇地問道。

「如果,唉,還是別說了,說了也沒用。」哈姆森有些心灰意懶。

「那就先讓我們愉快地度過今晚吧。」華頓已懶得再去過問那麼多了。

「舅舅,其實我明白你的意思,」華頓俯身向前彈了彈雪茄上的菸灰,「我今天也不想多說什麼,你就看我的行動吧。事實上,從上次你對我進行勸說之後,我已經改變了不少,不僅改變了那種放蕩的生活方式,而且滴酒未沾,我想我會將這種狀態保持下去的。」

「你說的是真的嗎?」哈姆森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當然,我敢向上帝保證!」信口胡說的華頓居然臉不紅、心不跳。

「簡直太好了!」哈姆森起身拍拍華頓的肩膀,又坐了下去,「華頓,自從你母親去世之後,就剩下咱們倆相依為命了,而且在我離開之後,我的所有遺產都應該由你合法地繼承。」

華頓聽得心花怒放,但並沒有表現出來。哈姆森停頓了片刻:「但是,你的表現自始至終都太讓我失望了,我對你能改好幾乎不抱任何希望,所以,決定改變我的遺囑,將所有財產都捐獻給福利機構。」華頓心中一沉,仍故作輕鬆地說:「我們不談這些了,舅舅。其實我現在並不想要你的財產,最希望的是你能像小時候那樣疼愛我。」

「放心吧,我會的。」哈姆森坦率地說。

「嗯,希望我們能夠像那時一樣親密!」華頓起身倚靠在舅舅背後的壁爐上,偷偷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石塊。接著,他裝作彷彿剛看到一樣,驚訝地說:「舅舅,你看那段電線是不是該修一下了。」

同時,他又走到舅舅的身後,撿起那根電線,拿到了舅舅面前。哈姆森剛一抬頭,華頓就猛地用手中的石頭朝他的頭部砸了下去,年老瘦弱的哈姆森當即癱倒在椅子上。

華頓表情麻木地打量著舅舅,這時他知道自己終於可以「合理合法」地得到舅舅的財產了。接下來,自己就可以辭掉那份可惡的工作,可以還清所有債務,去和那個金髮碧眼的小情人過自己想要的風流生活……

稍作幻想,華頓開始處理現場。他將石塊包好重新裝入口袋,把哈姆森放到了地板上,還將電線纏繞在了他的腳上。接著,華頓看了看自己的手錶,九點四十五分,他又取來舅舅的懷錶,向後撥快了兩個小時,然後狠狠地將表面擊碎,被打壞的懷錶指標停止了走動,停在了十一點四十五分。「意外就在這一刻發生。」華頓默默地說。

在清理好懷錶碎片後,華頓撕開了電線上的絕緣層,並將幾根裸露的導線捏在一起,隨即,輕輕的一聲爆響伴隨著電火花出現,屋內所有的燈都熄滅了。

「保險絲終於斷了。」一切都在朝著自己設想的方向發展,華頓心滿意足地將桌上的檯燈打落在地。華頓摸黑穿過黑洞洞的大廳,走了出去。途經一個煤場時,他將那個帶血的石塊扔進了黑色的煤堆中。

十點剛過,華頓走進了經常光顧的那家酒館。

「晚上好,丘!」華頓主動向熟悉的服務生打招呼,「啊,已經十點了,不過還好,還可以在這裡待上幾個小時。」華頓就是要讓丘記住他所強調的時間。「你好,華頓,喝點什麼?」儘管丘知道華頓最喜歡喝白蘭地,不過出於禮貌還是徵求了一下他的意見。

「還是它,」華頓指了指吧檯上的白蘭地酒瓶,「給我倒滿,夥計。」丘動作麻利地給華頓倒了滿滿一杯酒。

「丘,我想今晚我應該慶祝一下。我的舅舅終於被我說服,我們又和好如初了。」華頓舉杯說。

「太好了,祝賀你。」丘回應一句,便去招待別的客人了。

華頓邊喝酒,邊回憶自己計劃實施中的每一個細節:保險絲斷裂會導致電源短路,進而屋內一片黑暗,哈姆森起身檢視情況,不小心絆上了電線,摔倒在地上……即使再天才的偵探,也不會發現其中的漏洞。華頓突然覺得時間過得很慢,於是便不斷為自己加酒,還時不時與丘還有其他顧客搭上幾句話。當手表上的指標指向十一點四十五分時,華頓突然笑了:「十一點四十五分了,被電纜線絆倒的舅舅已經去了。」

熬到了凌晨一點,酒館打烊了,華頓才搖搖晃晃地走回了家。這樣,他才能給警方一個從十點直到凌晨一點自己一直都在酒館,也就是不在現場的證據。回到家,華頓又喝了一大杯威士忌,才上床睡覺。上午,華頓按時到了辦公室,只是卻沒心情工作,一直在等一個電話,一個警方打給自己的電話。十點十五分,桌上的電話鈴聲終於響起,果然是警方打來的,他們正在舅舅哈姆森家裡,讓他馬上去一趟。

華頓向經理請了假,慢悠悠地來到了舅舅家。他向開門的警察自我介紹道:「我就是哈姆森先生的外甥,華頓·威伯斯特,是奧布林先生讓我過來的,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先進去吧,他們會告訴你的。」警察向裡面指了指。

華頓快步走進書房,裡面有兩個人,一個身穿便衣,一個身穿警服,地板上舅舅的屍體不見了,電線和檯燈都得到了整理。

「你就是威伯斯特先生吧?我叫奧布林。」便衣看了看站在書房門口的華頓說,他又指著警察說,「他是帕特勞曼·韋爾森警官。」

「很高興見到二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舅舅呢?」華頓很有禮貌地問道。

「負責給哈姆森先生打掃房間的奧爾森夫人,今天早上發現你的舅舅……死了。」奧布林如是說。

「死了?不可能,昨天晚上我和他聊天時,他還好好的。」華頓激動地說。

「昨天晚上你來過這裡?」奧布林問道。

「來過,他是怎麼死的?」

「他遇到了一些意外,就在這間書房中。」

「到底發生了什麼?」華頓有氣無力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

「從現場看,應該是被電線絆倒後碰到了壁爐上。」

奧布林果然拿起了電線,發現了上面的磨損處:「嗯,坐在椅子上的哈姆森先生很可能是想去取什麼東西,結果不小心碰到了裸露的電纜線,造成了短路,屋裡所有的燈都熄滅了。黑暗中,起身的他被電纜線絆倒在地,然後撞在了某個球狀物上。當然,也可能不是壁爐上的球狀物,這一切都是設想。」

「你的意思是……」華頓有些疑惑地望著奧布林。

「也許他是被人謀殺,兇手又故意安排了這個現場。」

「不過可能性不大,因為昨天晚上我和他一起待到很晚,他是幾點死的?」華頓質疑道。

「他的懷錶停在了十一點四十五分,似乎是在他跌倒時摔壞的。」

「十一點四十五分?那時我正在凱賽酒館喝酒,我是九點五十幾分的時候從舅舅家離開的。十點左右到的酒館,然後就一直在那兒喝酒,直到凌晨一點。」華頓迫不及待地說了自己的行蹤。

「這麼說來,你是清白的了,因為哈姆森死的時候你在酒館。」奧布林說,「不過,你還是來回答我的幾個問題吧。奧爾森夫人說你是死者的外甥,他還有其他親人嗎?」

「沒有了。」華頓答道。

「也就是說你將來要繼承他的遺產。」

「是這個道理,不過我沒想過這些事。」

「好,你說昨天夜裡是九點五十幾分的時候離開的,對吧?」

「是的。」

「可不可以認為哈姆森是死於他的懷錶停止走動的那一刻?」

「可以。」華頓說。

「如果這是兇殺案的話,那麼在那個時間一定還有一個人和哈姆森在一起,對不對?」

「對,如果真有這個人的話,他應該在我舅舅出現意外時報案,但他沒有,很顯然他就是兇手。」

「說得非常好。」奧布林說,「現在請你聽好了,屋裡的電燈是不是在保險絲燒斷的時候熄滅?」

「是。」華頓回答。

「而哈姆森就死於電燈熄滅後的那一刻,對不對?」

「對。」華頓又說。

「可不可以這樣認為,當保險絲燒斷後,房內所有的電器都會停止運轉?」

「是這樣的。」華頓不知道對方提問的真實意圖是什麼。

「那問題就好辦了,對於兇手來說,將死者的錶針往後撥動一兩個小時,是一件十分輕鬆的事。」

說著,奧布林朝另一位警官帕特勞曼·韋爾森點頭示意,韋爾森掏出一副手銬,走向了華頓。

「威伯斯特先生,你說對了。房間內所有的電器在那一刻都停止了運轉,當然也包括大廳裡的那臺電子鐘,它的指標停在了九點五十分。」

誰是兇手

米切爾·a.布萊克

「出什麼事了,親愛的?」坐在餐車對面的勞拉問。

列車上的侍者領班正在旁邊來回走動,一副神情緊張的樣子,我沒有當即回答。

「有麻煩了。」過了一會兒我才說。

「你是怎麼知道的?」她問。

「我能肯定,請相信我。」

侍者終於停在了我身旁,說:「很抱歉打擾您,波普先生,安布羅斯先生認為您就是那個著名的偵探文森特·波普先生!」

「還有些人說你是一文不名。」勞拉壞笑著對我說。

「安布羅斯先生正在那邊等您呢,希望您能賞光,波普先生。」侍者請求說。

我抬頭望去,看到肥胖的弗朗西斯·p.安布羅斯先生正位於兩節車廂間的結合部,我看了看勞拉:「我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我看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裡,演出很快就要開始了。」她不滿地說。

我笑了笑,起身朝過道走去。遠遠看去,安布羅斯的皮膚有些慘白,他一手夾著一支雪茄,一手端著一個玻璃杯。

「看來你遇到了什麼麻煩事。」我說。

他微微點頭,舉杯抿了一口葡萄酒,侍者也在他的一個驅逐手勢下,快速離開了。

「我聽列車長格蘭西說,你以前也在列車上工作,是個偵探?」他問。

「有這麼回事,怎麼啦?」我說。

「演員裡金納德·帕爾森被殺了,後腦中有一顆子彈,有人發現他死在了自己的包廂裡,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安布羅斯說。

「問題不大,不過我得回去跟我妻子說一下。」我回頭看了看正在等我的勞拉。

「最好不要那樣。」他說,還用手拽住了我的胳膊。

我掙脫開回到了餐桌,對勞拉說:「親愛的,我要去處理一樁案件。」

她抬起腦袋打量著我:「快坐下,看,他們已經開始收拾餐車了。」

我讓她稍等片刻,叫她穿過中間兩列用來演出的車廂,悄悄去後面的演員車廂。說完我便向安布羅斯那邊走去,他一直在盯著我。當經過第一節演出車廂時,工作人員正在進行緊張的準備工作,這裡將要上演一場霍爾姆斯和沃特森盜竊珠寶的戲,是一部電影的滑稽模仿作品。劇中的霍爾姆斯由英國知名演員裡金納德·帕爾森飾演,沃特森的角色則由安德魯·喬治扮演。這兩名演員在一些影視劇作中曾有過成功的合作。

穿過稍顯平靜的第二節車廂,我拉住安布羅斯的胳膊問:「都有誰知道這件事?」

「如果你沒有告訴你妻子的話,那麼只有格蘭西、你,還有我知道。」他將菸蒂扔在地上,使勁踩了踩說。

「很遺憾,夥計,現在應該是四個人知道了,不,是五個人,還有兇手。」我說。

說話間,我們又向演員車廂那邊走去,裡面都是一個個的堅固包間。帕爾森、喬治還有維維琳·萊克都有自己單獨的包間,其他十餘名不太出名的演員則共同住在第一個包間中。其中,萊克曾在帕爾森以往出演的電影中擔任女主角,有謠言說二人有曖昧關係。

我們直接向最後一個包間走去,列車長格蘭西正站在包間門口。

「很高興見到你,波普先生,前幾年你在破案時曾詢問過我,那時我還是列車員。」格蘭西上來伸出手說。我握了握他的手,儘管我對他毫無印象,還是說道:「我說怎麼看上去有些面熟。」

格蘭西聽得心花怒放,我告訴他等一會兒有一個女士將來配合我,他當即點點頭表示明白。

「列車上有幾名工作人員?」我順便問道。

「我、司機、三個侍者,還有兩個廚子,都是非常可靠的人。」

我試圖扭動門把手開啟裡金納德·帕爾森的包間,但發現被鎖住了,格蘭西急忙掏出一大串鑰匙,試了一會兒才開啟門。包間不大,進去後,安布羅斯又掏出一支雪茄,在我的制止下,才把雪茄放回了口袋。帕爾森依然坐在化妝桌前面,正對著一面鏡子,後腦被小口徑手槍的子彈擊破了一個洞,臉部扭曲地栽倒在桌面上。他的腳下有一隻打碎的玻璃杯,杯中的液體灑得滿地都是。

「是誰最先發現的死者?」我問。

「格蘭西。當時導演招呼演員,沒有發現帕爾森,於是就讓格蘭西去叫他,格蘭西發現他被殺後,又告訴了我。」安布羅斯回答說。

「這麼說你也進去看過?」我問。

「沒有,我只是讓格蘭西看好門。」安布羅斯說。

「誰最後見到的帕爾森,在什麼時間?」

「我在餐車裡看到過他,吃完飯他就回包間做準備工作了,有十五分鐘吧。」

幾聲門響之後,格蘭西探進腦袋說:「那位女士來了,波普先生。」

「好。」我說著向門口走去,腳下突然踩到了什麼東西,在沙沙作響,我往下看了看,又叮囑格蘭西將門鎖上。

「他真的死了嗎?」勞拉靠近我問。

我點點頭:「火車時速有多少?」

「三十五到四十英里,一直都是這個速度。」格蘭西回答說。

「中間停車嗎?」

「不停,這段路就我們這一列火車,來回需要兩個多小時,現在正好走了一半。」

「如果停車的話,人能下去嗎?」我問。

「不能,除非砸開緊急出口,但那樣會有報警聲。」

「也就是說,兇手目前還在車上,除非他不想活了。」

「也許是個女的,不能過早下結論。」勞拉笑嘻嘻地說。

「好,現在讓司機以最快的速度行進,並通知警方在車站等我們。」

「好的。」格蘭西朝機頭走去。

「接下來我們怎麼辦,親愛的?」勞拉問。

「去逐個排查。」我說。

「把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嗎?」安布羅斯問。

「不用,兇手肯定是帕爾森的熟人,因為通過鏡子他就能看到走過來的兇手,如果是陌生人,他可能就回頭了。兇手很可能是由於嫉妒而殺人,這樣,就可以排除掉列車上的絕大多數乘客了,還有我和勞拉女士。我會挨個找演員去談談。」

我首先來到了安德魯·喬治的包間,這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胖子,臉上塗滿了各種化妝品。

「你有什麼事?」他問。

「我要告訴你一聲,帕爾森今晚無法參加演出了。」

「什麼?他不是又喝醉了吧!」他說。

「他身體有些不舒服。」我說。

「唉,真是倒霉。」喬治說著在鏡子面前坐下來,梳起了頭髮,「那就由我來扮演霍爾姆斯好了,以前我也演過這個角色,儘管我不夠英俊,但請轉告他,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他了。」

「看來你有很多牢騷啊,以至於把他的腦袋打穿?」

說這句話時,我緊盯著他,但喬治沒有任何表情上的變化。

出來後,我問勞拉:「你怎麼看?」

「聽上去他對帕爾森很不滿,應該有殺他的動機。」她說。

安布羅斯跟著點點頭。

「我們去那個女演員的房間吧。」我說。

「請進。」一陣敲門聲之後,一個輕柔的聲音從包廂內傳來。

「你們有什麼事?」萊克仍然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

「是這樣,萊克小姐,帕爾森先生出了些意外。」我說。

「是嗎?不會是他看上了哪個小黃妞,累過頭了吧?」她酸溜溜地說。

「什麼小黃妞?」我問。

「帕爾森不是每一次征服女人後都得意揚揚嗎,這一次怎麼縮手縮腳了?」

「看上去你並不是很失落啊!」我說。

「是的,我沒必要那樣。」她說。

「我聽說你們關係曖昧?」我說。

「他的最大追求就是和儘可能多的女人上床,你們的妻子、姐妹、女兒都有可能成為他的下一個獵取目標。」她咯咯笑著說。

勞拉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安布羅斯也有些惱怒地出去了。

「那麼,你現在有什麼看法?」我問勞拉。

「她看起來沒那麼失落。」勞拉說。

我掏出一支菸,湊近安布羅斯說:「關鍵是她的人品怎麼樣?」

「波普,這樣的話就不好追查了,我看還是將所有人都集中起來吧,等警察來處理。」安布羅斯說。

「讓演出進行下去,或許問題就會暴露出來了。」我說。

安布羅斯氣呼呼地走了。

「波普先生,我調查過了,我的列車沒有人中途上下車。」格蘭西走進來說。

我轉過身,感覺腳下又踩上了什麼東西,原來是安布羅斯雪茄上的玻璃紙。

「格蘭西,你不抽菸吧?」我問。

「不抽,先生。」

「你是怎麼發現死者的,再給我說說吧。」

「導演讓我去找帕爾森,我在他的包間外敲門,沒人應答,於是就用備用鑰匙開啟了門,他好像已經沒氣了。我趕緊鎖上門出去,在外面碰上了安布羅斯先生。」

「在什麼地方?」我警惕地問。

「就在兩節車廂的結合處,我將看到的情況告訴了他,他就去找你了,還讓我守在帕爾森先生的包間外面。」

「還有別人進去過嗎,我來之前?」

「沒有了。」格蘭西搖搖頭。

我把手中的玻璃紙揉了揉,「格蘭西,你再回憶一下當時和安布羅斯說了什麼,這一點很重要。」

格蘭西慢吞吞地說:「我對他說‘帕爾森先生被人用槍打死了’。」

「就這些嗎?你再好好想想。」

「沒錯。」他又點點頭。

「你沒有告訴他帕爾森中彈的位置嗎?」我問。

「沒說這些。」他肯定地說。

「我來之前,安布羅斯也沒進包間吧?」

「沒有,任何人都沒有進去過。」他說。

「對安布羅斯的情況,你瞭解嗎?」我問。

「非常瞭解。」格蘭西說,「我們在一起工作有七個月的時間了。」

「哦,他和帕爾森之間鬧過什麼矛盾嗎?」我問。

「沒有吧,至少我沒有見過。」他考慮了一下說,「在他的女兒發生悲劇之前,他幾乎沒有落下任何一次旅程。」

「什麼悲劇?快說說看!」

「準確地說是他的那名十七歲的繼女,一個非常可愛的小女孩,她以前也經常乘坐這列火車。」

「她究竟出了什麼事?」勞拉問。

「就在三週前,這個小姑娘自殺了,據說是有人……她遇到了一些麻煩,又不想讓父母知道,於是就……安布羅斯夫婦非常傷心,不過他很快就回來工作了,也許是演出劇目太重要了吧。」格蘭西氣喘吁吁地說。

「他的那名繼女,頭髮是金黃色的嗎?」我擺弄著手中揉作一團的玻璃紙問。

「是的,你是怎麼知道的?」格蘭西十分好奇地問。

「那個傢伙也太粗心大意了,殺人後還把玻璃紙扔在死者的包間,走,現在我們就去逮捕他。」我拉著格蘭西朝安布羅斯剛才離去的方向走去。

「你這不是在開玩笑吧?」格蘭西不敢相信地問。

「他從來不在這種問題上開玩笑,而且他似乎總能搶在我前面找出誰是兇手。」勞拉自豪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