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6 從希迪亞克至芬迪灣 第二十六章

飛剪號奇航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她撥弄著盤裡的食物。她真想把頭撲在桌上放聲痛哭啊。哈利和南茜都一聲不響地拋棄了她。她又回到了茫然無措的原點了。這不公平:她已經試著像伊麗莎白一樣計劃好了一切,細心的籌謀卻還是要失敗。

龍蝦被撤走,換上了腰花湯。瑪格麗特呷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她覺得疲憊又煩躁。她沒有食慾,頭還疼個不停。她開始覺得,這至尊奢華的「飛剪號」就是個牢籠。他們已經飛了二十七個鐘頭,她受夠了。她想躺在真正的床上,在柔軟的床墊上,在一個個枕頭之間,睡它個一星期。

其他人也都緊張過度。母親蒼白而疲憊。宿醉的父親兩眼通紅,口氣難聞。神經質的珀西坐立不安,好像喝了過多濃咖啡一樣,還不住地用敵意的眼神看父親。瑪格麗特有預感,要不了多久他就得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來。

主菜有兩種可供選擇:紅蝦醬炸板魚,或者菲力牛排。她兩個都不想吃,但還是選了魚。配菜上的是球芽甘藍和土豆。她又跟尼崎點了杯白葡萄酒。

她想了想可怖的將來。她會和父親母親入住華道夫飯店,但不會有哈利溜進她房間了:她要一邊想著他一邊獨守空房。她要陪著母親沒完沒了地逛街買衣服。他們全都會去康涅狄格州。他們會讓她加入騎馬俱樂部和網球俱樂部,根本不徵求她的意見,然後會有人邀請她參加聚會。母親只消一眨眼的功夫就會替他們把整個社交圈建好,要不了多久就會有「合適的」男孩子來喝茶、喝雞尾酒或是騎腳踏車遛彎。她在英國打仗的時候怎麼可能有心情做那種事?她越想越鬱悶。

甜點有奶油蘋果派和巧克力冰淇淋。瑪格麗特點了冰淇淋,然後吃了個精光。

父親點咖啡時又叫了白蘭地,然後清了下嗓子。他要開始演講了。他這是要為昨天晚餐那可怕的一幕道歉嗎?不可能的。

「你母親和我一直在商量你的事情。」他開始了。

「說的我好像是個不聽指揮的大堂侍女一樣。」

母親說:「你是個不聽指揮的小孩。」

「我十九歲了,已經來了六年月經——我怎麼會是個小孩?」

「噓!」母親花容失色,「你在父親面前用這個詞兒,恰恰證明了你的不成熟!」

「我投降,」瑪格麗特,「我說不過你。」

父親說:「你這種胡鬧的態度恰恰肯定了我們一直在說的話,你還不具備在同階級人群中正常社交的能力。」

「那可真是萬幸!」

珀西哈哈大笑,父親瞥了他一眼,卻對著瑪格麗特說:「我們一直在想,把你送哪兒才能把你招惹麻煩的可能性降到最小。」

「你們考慮修道院了嗎?」

他並不適應她對他的無禮,但還是努了努力,遏制住自己的怒火:「這種說話方式對你沒有好處。」

「好處?怎麼樣能對我有好處?我有關愛我的父母為我決定好未來的一切,他們一切都是為了我好。我有什麼不好的?」

令她驚訝的是,母親竟然掉淚了。「你太殘忍了,瑪格麗特。」她一邊說一邊拭去淚水。

瑪格麗特心一顫。母親的眼淚將她的抵抗力沖垮了,她又變得溫順起來,靜靜地說:「母親,你想我怎麼做?」

父親回答了這個問題。「你要住你克萊爾姨媽那兒,她在佛蒙特州有塊地方。在山上,很偏遠。到那兒就沒人看你丟人現眼了。」

母親補充道:「我姐姐克萊爾是個很好的女人。她沒結過婚,是布拉特爾伯勒聖公會教堂的骨幹。」

瑪格麗特打了個寒噤,但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克萊爾姨媽多大了?」她問。

「五十多。」

「她獨居?」

「是。不算傭人的話。」

瑪格麗特氣得發抖。「所以說,這就是你們對我想要過自己的生活的懲罰,」她聲音顫抖著,「把我流放到山林裡,讓我成天面對一個腦子不成長的老處女姨媽。你們想要我在那兒待多久?」

「待到你平靜下來為止,」父親說,「可能,一年左右。」

「一年!」這彷彿是一輩子。但他們沒辦法逼她留在那裡。「別異想天開了。我不是瘋掉,就是會死掉,再不然就跑掉。」

「不經我們同意你不能離開,」父親說,「如果你離開了……」他躊躇了一下。

瑪格麗特看著他的表情,心想:上帝啊,連他都為下面要說的話難為情了。到底是什麼?

他將嘴巴壓成一條決絕的線,接著說:「你要是跑了,我們就確認你精神失常,把你關到瘋人院裡。」

瑪格麗特倒吸一口氣,恐懼地說不出話來。她從沒想過父親可以殘忍到如此境地。她看著母親,但母親不願看她的眼睛。

珀西站起身,甩下餐巾。「你個該死的蠢貨,真是瘋了。」說完,他走出了餐廳。

如果珀西在一週前這麼說,肯定會付出代價。但擱到現在,他被無視了。

瑪格麗特又看向父親。他的表情愧疚、傲慢又頑固。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對,但他是不會改主意的。

她終於找到了能表達自己心情的話。

「你們已經判了我死刑。」她說。

母親開始默默地哭泣。

發動機忽然變了聲調。所有人都聽到了,所有的對話都戛然而止。飛機踉蹌了一下,然後開始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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