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3 從福因斯到大西洋中央 第十一章

飛剪號奇航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這時莫巍走了進來。

戴安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像見了鬼一樣瞪著他。他不可能在這裡的,這不可能!

「原來你在這兒。」是她熟悉的男低音。

戴安娜又陷到了矛盾的情緒裡。她震驚,她興奮,她害怕,她釋然,她無地自容。她意識到她的丈夫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和另一個男人牽手,趕緊把手從馬克手裡掙脫出來。

馬克說:「怎麼了?怎麼回事?」

莫巍走到桌前,手掐著腰,怒目瞪著他們。

馬克說:「這混蛋誰啊?」

「莫巍。」戴安娜弱弱地說。

「我的老天爺!」

戴安娜問:「莫巍……你,怎麼跟過來的?」

「飛。」他一如既往地簡潔。

她看到他身上的皮夾克和手裡的頭盔。「不是……那你怎麼知道在哪兒能找到我們?」

「你信上說要飛美國,飛美國就這一條路可走。」他自得地說。

她看得出來,想出她在哪兒還把她截住這件事很讓他得意。真是造化弄人。沒想過他竟然還可以開自己的飛機趕過來:她是想都沒想過自己竟會有如此下場。他是多麼在乎她才會這樣追過來的。這讓她感動得不得了。

他在他們對面落座,衝女招待點道:「給我上大杯的愛爾蘭威士忌。」

馬克端起他的啤酒杯,緊張地呷著。戴安娜看看他。起先他是有點怕莫巍,不過這會兒顯然已經看出來莫巍不準備和他大幹一場了,就只是單純的不自在而已。他好像要和戴安娜保持距離一樣,把椅子往後挪了一英寸。也許剛才被看到的牽手也讓他感到羞愧。

戴安娜喝了點白蘭地,又有力氣了。莫巍正不安地看著她。他那不安和受傷的表情讓她直想撲到他懷裡。他想都沒想自己到了以後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就這麼不顧一切大老遠跑過來。她伸出手,安慰地撫了撫他的胳膊。

令她意外的是,他的表情竟然有些不自在,還擔心地瞅了眼馬克。似乎在妻子的情人面前被妻子碰讓他有些難堪。他的愛爾蘭威士忌來了,他很快喝光了它。馬克看起來有些受傷,又把椅子往前靠了靠。

戴安娜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不知如何是好了。他們兩個都愛她,她又和兩人都上過床——而這一點他們兩個又都知道。這真讓她羞愧難當。她想安慰他們,但是又不敢。她警戒性地往後靠了靠,拉開自己和他們之間的距離。「莫巍,」她說,「我並不想傷害你。」

他狠狠地看著她,波瀾不驚地說:「我相信你。」

「你真的……你知道發生了什麼嗎?」

「我這人雖然簡單,但也能猜出個大概,」他挖苦道,「你和你的情夫私奔了,」他看向馬克,挑釁地朝他傾了過去,「估計是個弱不禁風型的美國佬,這樣他才能什麼都順著你。」

馬克往後一靠,目不轉睛地盯著莫巍,一言不發。馬克不是個和人對著幹的人。他不像是被惹毛了,反而是有點很感興趣的樣子。雖然他們素未謀面,但莫巍一直是馬克生命中一個很關鍵的角色。過去這幾個月裡,馬克肯定對那個天天睡在戴安娜旁邊的男人充滿了好奇。現在親眼看到,就被他吸引了。相反,莫巍對馬克一點興趣都沒有。

戴安娜看著這兩個男人。他們之間的差別不能更大了。莫巍高大、好鬥、犀利還愛發脾氣;馬克則矮小、乾淨、安靜且思想開放。她腦海裡冒出了一個想法,馬克說不定哪天還會把這個場景寫到喜劇劇本里。

她哭得快要睜不開眼了。她拿出手絹,擤了下鼻子。「我知道,我一直太輕率了。」她說。

「輕率!」莫巍厲聲喝道。他在嘲笑這個詞的分量。「你根本就是他媽瞎胡鬧。」

戴安娜嚇得縮了回去。他的奚落總能戳到她的痛處,只不過這回她確實活該。

女招待和牆角那兩個男人不害臊地關注起他們的對話。莫巍朝女招待揮手喊道:「親愛的,給我來盤火腿三明治好嗎?」

「樂意效勞。」她頗為禮貌地說。莫巍向來招女招待喜歡。

戴安娜說:「我就是……我就是最近活得太痛苦了。我只是想讓自己快樂一點。」

「快樂一點!到美國嗎?那邊沒親沒故又沒家的……你瘋了嗎?」

他能來她很感激,但她真心希望他能溫柔一點。她感覺到馬克摟起了她的肩膀。「別聽他瞎說,」他安靜地說,「你為什麼就不能快樂?你沒有錯。」

她心驚膽顫地看著莫巍,生怕把他惹惱。他還是可能不要她的。他要是在馬克面前把她一腳踢開,那該有多丟臉(她腦海想象的畫面裡,還有可惡的白璐璐在一旁看笑話)。他可以這麼做:他就是會幹出那麼絕的事。她現在真希望他沒跟來,那樣就不用必須立馬做出決定了。如果再給她點時間,她還可以慢慢撫慰他受傷的自尊心。現在這樣太匆忙了。她把酒端到嘴前,然後又放了回去。「這不是我想要的。」

馬克說道:「我看你是想來杯茶。」

那正是她想要的。「對,來杯茶吧。」

莫巍永遠不會這樣:女人在他腦子裡是用來端茶的。他蔑視著馬克。「我就是這點讓你不高興了?」他生氣地說,「因為我不給你端茶,就為這?你又想我掙錢又想我當傭人?」三明治到了,他一口也沒吃。

戴安娜不知道怎麼回答了。「現在用不著吵吧。」她柔聲說道。

「用不著吵?現在不吵什麼時候吵?你連再見都沒說就跟這個呆子跑了,就給我留了這張破紙條……」他從上衣口袋裡拿出一片紙,正是戴安娜寫的那封信。她羞紅了臉。那封信上灑過她的眼淚,他怎麼能在酒吧裡拿它晃來晃去?她忿忿地離他又遠了一些。

茶來了,馬克端起茶壺。他看著莫巍,說:「要不要來杯呆子倒的茶?」坐在角上的兩個愛爾蘭人大聲笑了出來,莫巍則一言不發,面無表情地瞪著眼。

戴安娜開始生他的氣了。「莫巍,我可能就是瞎胡鬧,但是我有幸福快樂的權利。」

他拿手指著她,苛責道:「結婚的時候你已經發過誓,沒有離開的權力了。」

她快瘋掉了,他怎麼就這麼冥頑不靈?這簡直是在對牛彈琴。他能不能講講道理?他怎麼就非得這麼確定他永遠是對的別人永遠是錯的?

她忽然意識到這種感覺似曾相識。五年來,她幾乎每個星期都要這麼想一回。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她光顧著在飛機裡緊張,忘了他的性格有多糟糕,忘了他讓自己生不如死的經歷了。現在她全想起來了。這感覺就和醒後記起剛做的噩夢一樣恐怖。

馬克說:「莫巍,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不能逼她做任何事情。她是成年人,如果她想和你回家她就會回家,如果她想和我一起到美國嫁給我,那她就去美國。」

莫巍一拳捶到桌上。「她不能嫁給你,她已經嫁給我了!」

「她可以跟你離婚。」

「什麼理由?」

「在美國內華達州,離婚不需要理由。」

莫巍開始將怒目瞪向戴安娜。「你不去內華達。你要跟我回曼城。」

她看著馬克。他正溫柔地對她微笑。「你不需要遵從任何人,」他說,「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莫巍說:「穿你的衣服去。」

莫巍就這麼陰差陽錯地讓戴安娜看清了自己的心。她現在明白了,對坐飛機的恐懼、對美國生活的擔憂,在最關鍵的問題面前都不值一提:她想和誰一起生活?她愛馬克,馬克也愛她,旁的問題都不重要。她如釋重負做出了決定,並且要將決定宣佈給兩位愛她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氣。「對不起,莫巍,」她說,「我要跟馬克走。」


作者「肯·福萊特」的其他小說

燃燒的密碼》《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無盡世界》《暗夜與黎明》《世界的凜冬》《突然亡命天涯》《寒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