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飛剪號奇航 肯·福萊特 第1頁,共2頁

南茜·林漢有生以來第一次變胖了。

她站在利物浦阿黛妃酒店房間裡,身旁堆了一堆待會要帶上「奧莉埃娜號」郵輪的行李。她驚恐地望著鏡子裡的自己。

她人不美也不醜,五官卻還算端正——挺挺的鼻子,直直的黑髮,還有個勻稱的下巴——平日裡認真打扮的她還是頗有幾分姿色的。可今天不是「平日」。今天她穿的是帕康夫人設計的法蘭絨西裝配灰色真絲襯衫,衣服輕薄如蟬翼。時尚收腰的上衣讓她意識到,她胖了。繫腰部那枚釦子時,扣口邊赫然出現了一條細微的褶皺,下面的扣子全都拉到了釦眼的邊。

解釋只有一個。林漢夫人的腰圍變粗了。

這怕是她整個八月全在巴黎最好的餐廳用餐的結果。她嘆了口氣,看來整個跨洋之旅都要節食了。等到了紐約,她的身材就能一如往日了。

她之前可從沒節過食。但她不擔心將來的飢餓,她雖然喜歡美食,但並不貪吃。她真正擔心的是,這是否意味著她人老珠黃了。

今天是她四十歲生日。

她向來苗條,穿上那些價值不菲的定製成衣時很漂亮。她討厭二十年代的松褶低腰風,卻對束腰風格情有獨鍾。她將大把的時間和金錢都花在購物上,樂此不疲。有時她會藉口說作為時尚工作者的她必須穿著體面,但她其實就是為了取悅自己。

南茜出生於1899年,那時父親在馬薩諸塞州波士頓城外的布洛克頓開了家制鞋廠。他從倫敦弄來高檔鞋樣,然後生產廉價的複製品。這些山寨鞋很有賣點。他的廣告是把一雙10美元的布萊克山寨鞋放在29美元的倫敦鞋旁邊,然後問:「你區別得了嗎?」他工作賣力,業績喜人,「一戰」時在軍隊採購競標中拔了頭籌,現在軍用鞋還是工廠的主營業務。

他在十九世紀二十年代開起了自己鞋子的連鎖專賣店,店鋪主要分佈在新英格蘭地區。「大蕭條」時期他把一千種鞋子款式減到五十種,並採用了無論款式每雙6.6美元的均價。他的膽大妄為成效顯著,人家都挨個倒閉的時候,布萊克製鞋廠的利潤卻增加了。

他過去常說,生產差鞋子和生產好鞋子的成本是一樣的,工薪階層也沒必要穿破鞋。過去窮人們買的都是紙板鞋底,沒穿幾天就磨透了,布萊克的靴子則又便宜又耐穿。為此父親無比自豪,南茜也一樣。對她來說,家裡生產的那些好鞋子讓他們有資格住上巴克灣的大莊園,有資格坐配有專職司機的派卡德豪華轎車,有資格舉辦舞會,有資格穿漂亮衣服和僱那麼多傭人。她可不像那些富家子弟一樣繼承了大筆財富還覺得是理所當然的。

她希望對弟弟也能這麼說。

彼得今年三十八歲。五年前父親去世時,給彼得和南茜各留了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權。父親的妹妹婷麗姑媽拿到了百分之十,剩下的百分之十則給了他那位聲名狼藉的老律師丹尼·萊利。

南茜一直都以為父親走後會讓她執掌大權的。父親一直都喜歡她多過彼得。由女人執掌大權的公司雖不多,但也不是世間罕有,服裝業裡更是早有先例。

父親有位副手名叫奈特·裡奇威,他是父親的得力干將。他曾經很明白地表示過,他認為自己是布萊克製鞋廠董事長的不二人選。

但是彼得也想要這份工作,而他又是兒子。南茜一直對父親偏心自己而心懷有愧。要是不讓彼得繼承父親的衣缽,他定會覺得是莫大的屈辱並且懊惱不已。南茜不忍心那樣打擊他。所以她同意由彼得接管。因為她和弟弟擁有八成的股權,只要他倆達成一致,決議自見分曉。

奈特·裡奇威遂辭職去紐約通用紡織公司的工作。他的離開是公司的損失,也是南茜的損失。父親去世前不久,南茜和奈特剛開始約會。

丈夫肖恩死後南茜再沒跟任何人約會過。她沒那個心思。但奈特選對了時機,事隔五年,她正漸漸意識到自己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沒有樂趣任何可言了。所以她已經準備好接受點小浪漫了。他們共進了幾次晚餐,一起聽了幾場戲,她還給過他溫暖的晚安之吻。可危機一來,這段感情就不了了之,奈特的離開更是給這段羅曼史畫上了句號,只留下南茜一人自覺被人揹叛了。

那之後的奈特在通用紡織幹得如日中天,現在已升到了集團總經理。他還娶了位金髮碧眼的漂亮女人,比南茜年輕十歲。

相反,彼得乾得很糟糕。他本身就不具備當公司董事長的資格。在他掌舵的五年內,公司業績急轉直下,連鎖店不再有盈餘,僅僅是收支援平而已。彼得在紐約第五大道開了家華麗的鞋店,專賣高檔時尚女鞋。這家店耗費了他所有精力——但它是虧損的。

只有南茜管理的這家工廠還在賺錢。19世紀30年代,美國正走出「大蕭條」的陰影,她推出的非常廉價的露指女涼鞋頗受市場歡迎。她堅信,輕便又花樣繁多的產品必須足夠便宜到可以經常更換才行,這才是女鞋市場的未來。

只要產品能跟上,她可以將現在鞋子的銷量翻倍。但是她賺的錢都用來彌補彼得的虧損了,沒有資金擴大生產。

要怎麼挽回生意南茜心裡有數。

想要回籠資金,就得把連鎖店賣掉,說不定可以賣給各店經理。所籌資金將用來購置現代化裝置,升級到傳送帶式生產模式。所有進步的鞋廠都已經開始這麼升級了。彼得得把大權交給她,老實地守著紐約的店,並且嚴格控制支出。

她可以讓他繼續保留董事長的名義和架子,也可以有限度地繼續用工廠的利潤補貼他的店鋪,但他必須把實權交出來。

她把這些方案寫成了計劃書,僅供彼得本人參閱。他答應會好好考慮。南茜用盡可能溫和的方式告訴他:不能再讓公司這麼垮下去了,如果他不用她的方案,她就繞過他直接去找董事局——這就意味著他會被解除一切職務,讓她當董事長。她殷切地希望他能看清局勢。一旦他引發危機,不光自己會輸得一敗塗地,還會把這個家弄得支離破碎,萬劫不復。

目前看來他並沒覺得自己被侵犯了。他冷靜體貼地一直保持著友好。他們決心一起去巴黎。彼得去給他的店買些時尚的鞋子,南茜則在大女裝設計師店鋪裡為自己買衣服的同時盯著彼得的開銷。南茜熱愛歐洲,尤其是巴黎,她正期待著過幾天能到倫敦一趟呢,結果英國宣戰了。

他們決定立即返美,可惜其他人也是這麼決定的,兩人根本回不去。好在最後南茜弄到了兩張從利物浦出發的船票。他們從老遠的巴黎趕來,又是火車又是駁船的,昨天總算到了。今天就是登船的日子。

英格蘭地區的戰備工事弄得她心神不寧。昨天下午,有位侍者來她房間給窗戶安上了遮光簾。所有窗戶到了晚上必須一絲光都不漏,這樣才能保證從空中看不到這座城市。所有窗戶玻璃上都用膠帶貼上了十字板,保證城市遭轟炸時玻璃碎片不會到處亂飛。酒店前門口堆了許多沙包,後門則通向地下防空洞。

她最擔心的是美國會攪到戰爭裡,然後把她兩個兒子利亞姆和休徵去當兵。記得父親說過,希特勒當權伊始會著手防止德國變成共產主義國家。這是她最後一次想起希特勒這個人。她除了歐洲之外有太多的事情需要擔心了。她對國際政治、力量均衡還有法西斯主義的崛起統統不感興趣,這些抽象名詞跟他兒子的命相比都不值一提。什麼波蘭人、奧地利人、猶太人還有斯拉夫人還是自求多福吧。她的職責就是照顧好利亞姆和休。

也不是說他們很需要她照看。南茜結婚早,而且馬上要了孩子,兩個男孩都已經長大成人。利亞姆已經結婚,住在休斯敦;休正在耶魯大學讀大四。休沒有好好學習,最近又買了輛極速跑車,正讓她頭疼呢。不過他已經過了聽媽媽的話的年紀了。所以他們若要參軍她也阻止不了,家裡也沒什麼好惦記的。

她知道,戰爭對她的生意有好處。美國將迎來一輪經濟騰飛,人們會有更多富餘的錢買鞋。不管美國是否參戰,軍備擴張是肯定的,這樣一來她家的政府採購訂單也會越來越多。總而言之,她預計兩三年內銷售額會漲一倍甚至兩倍——又一個裝置現代化的理由。

然而兒子被徵入伍的可能性醒目得黯淡了掙錢的光環,醒目得讓她痛苦。他們會赴戰場,與人搏鬥、掛彩,甚至在傷痛中死去的。

來搬行李的服務員打斷了她病態的糾結。她詢問彼得是否把行李送出來了。服務員用難以理解的沙啞的地方口音答說,彼得昨晚上就把行李送上船了。

她要去彼得的房間看看他是否已經整裝待發。她一敲門,門就被一位女僕開啟了。女僕用同樣濃重的地方喉音回答說,昨晚他已經走了。

南茜被搞暈了。昨天晚上他們倆一起辦的入住手續,南茜決定去房間用晚餐然後早早睡下,彼得說他也要這麼做。他要是改主意了,還能去哪呢?他在哪過的夜?現在他又在哪?

她下樓到大堂去打電話,但她也不知道應該打給誰。她和彼得在英國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利物浦和都柏林只有一水之隔,他會不會去愛爾蘭看布萊克家族的發源地了?這是他們原本的計劃。可彼得知道從那裡回程會趕不上開船的。

一念之間,她請接線員撥響了婷麗姑姑的電話。

打歐美跨洋電話是很冒險的事。歐美間的電話線鋪得少,有時需要等很長時間,幸運的話也要幾分鐘才能接上。通話質量通常也差強人意,你得喊著說話才行。

現在波士頓是上午七點差幾分,不過婷麗姑姑應該已經起床了。她和許多老年人一樣,睡眠少起得早。她是個很機警的人。

這會兒線路並不忙——可能因為現在美國商人都還沒到辦公桌旁吧——五分鐘後,電話室的電話就響了。南茜摘下電話,聽著熟悉的美國鈴音。她腦海裡浮現這樣的畫面:穿著真絲睡袍的婷麗姑姑趿拉著皮草拖鞋,穿過廚房那閃著微弱光芒的實木地板走到客廳,摘下了黑色的話筒。

「喂?」

「婷麗姑姑,我是南茜呀。」

「老天,好孩子,你還好吧?」

「我沒事。他們宣戰了,但還沒開始打,至少英格蘭地區還沒。兩個孩子沒事兒吧?」

「他倆都很好。利亞姆從棕櫚灘給我寄了張明信片,他說傑奎琳皮膚曬過以後更漂亮了。休用他那輛新車帶著我兜了一圈。車子挺好看的。」

「他開得快嗎?」

「我看他開得還挺小心的,他還婉拒了一杯雞尾酒,說什麼喝酒的人不能開馬力大的車。」

「這話還讓我好受些。」

「生日快樂,親愛的!你在英國幹嗎呢?」

「我現在人在利物浦,正準備登船回紐約呢。但我找不到彼得了。我估計他也沒和你聯絡過,是嗎?」

「怎麼會呢,我的寶貝,他聯絡啦。他要在後天一大早召開董事會。」

南茜迷糊了。「你是說週五早晨?」

「對呀,親愛的,後天是週五啊。」婷麗帶著絲怒氣答道。她的語調彷彿在說「我還沒老到連今天是星期幾都不知道」。

南茜被弄得暈頭轉向的。她和彼得都不在,召開董事會議也沒用啊?剩下的董事只有婷麗和丹尼·萊利,就他倆也做不出什麼決議。

難道說有什麼陰謀。彼得想幹什麼?

「姑姑,會議議程有什麼?」

「我現在正看著呢,」婷麗姑姑大聲念道,「批准將布萊克製鞋有限公司依照董事長協議之條件出售給通用紡織有限公司。」

「我的老天爺!」南茜震驚得差點暈倒。彼得要揹著她把公司賣了!

一時間,她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過了一陣才費力地用顫巍巍的聲音說:「姑姑,你能再念一遍嗎?」

婷麗姑姑又唸了一遍。

南茜忽地心灰意冷。彼得是怎麼在她眼皮子底下做到的?他什麼時候去談的條件?他肯定是一看到那份報告就開始偷偷摸摸搞動作了。他一面裝作會考慮她的提議,一面又密謀對付她。

她一直都知道彼得的軟弱,但從沒想過他會如此背信棄義。

「你還線上上嗎,南茜?」

南茜哽咽:「嗯,我還在。我都目瞪口呆了,彼得一直都把我矇在鼓裡。」

「什麼?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他顯然是想趁我不在讓這個議案通過……但他也不會在會上出現啊。我們的船今天才開——得五天才能到家呢。」不過她轉念一想,彼得已經不見了……

「現在有飛機嗎?」

「‘飛剪號’!」南茜想起來了,之前所有報紙都在說這個飛機。一天就能飛越大西洋。彼得是要去坐飛機嗎?

「對,是‘飛剪號’,」婷麗姑姑說,「丹尼·萊利說,彼得會坐‘飛剪號’回來趕上董事會。」

南茜只覺無法接受弟弟如此厚顏無恥地欺騙自己。他跟她一路旅行到利物浦,讓她以為他要坐船。他定是等他們在酒店一分手就離開,然後連夜開車到南安普頓趕上了飛機。他陪她一起聊天、一起吃飯,一起討論將來的打算,其實自始至終都在暗地裡謀劃著怎麼把她搞垮?這種事他也做得出來!

婷麗姑姑問:「你也乘‘飛剪號’回來,怎麼樣?」

還來得及嗎?彼得一定都算好了。他肯定知道,一旦她發現他上不了船就會四處詢問他的下落,他肯定會想方設法地確保她趕不上。但是算準時機不是彼得的強項,漏出個空當也是有可能的。

她沒敢抱什麼希望。

「我會試試的,」南茜胸中湧起一股堅決,「再見。」她掛了電話。

她想了想。彼得昨夜離開肯定是趕了一晚上的路。「飛剪號」肯定是今天起飛明天到紐約,這樣彼得才能在週五及時趕到波士頓出席董事會。但「飛剪號」幾點起飛呢?南茜能在那之前趕到南安普頓嗎?

她走到前臺問首席侍者泛美航空「飛剪號」的起飛時間,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說:「您趕不上了,女士。」

「只是看一下幾點,謝謝。」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麼焦急。

他拿出時刻表,展開。「兩點。」

她看了看錶:現在才正午。

侍者說:「就算你有架私人飛機待命也是趕不到南安普頓的。」

「那,有到那兒的航班嗎?」她堅持。

他拿出了酒店僱員忍耐遷就傻冒老外的表情:「十英里外有座機場。通常只要您有錢,就能找到飛行員把您送到任何地方。但是您得先到這個機場,還要找飛行員,然後起飛,然後在南安普頓附近什麼地方降落,還要再從機場趕到碼頭。相信我,兩個小時來不及的。」

她崩潰地轉身離開。

她老早前就知道,經商的人抓狂是沒用的。出了差錯,就要想辦法補救。她想:就算我沒法及時趕到波士頓,也還可以遠端阻止這場交易。

她回到電話室。現在波士頓剛剛過七點。她的律師麥克·麥克布里奇現在應該在家。她把他的號碼告訴接線員。

弟弟本應該成為麥克這樣的男人。

肖恩去世後,麥克接手料理一切:死因審訊、葬禮、遺囑還有南茜的個人金融管理。他和兩個孩子相處融洽,還給他們提供學習和職業生涯上的建議。他分別跟兩兄弟告誡過生活的現實。父親死後,麥克建議南茜不要讓彼得當主席,她沒聽他的話。事實證明麥克是對的。她知道,他或多或少是愛上她了。這種感情並不危險:麥克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所以他對長相平平又矮又胖的糟糠之妻非常忠誠。南茜喜歡他這個人,但永遠不會愛上他這種男人:他是那種柔弱、圓滑、舉止溫和的男人,還謝了頂,而能吸引她的都是意志強硬頭髮濃密的男人——奈特·裡奇威那樣的男人。

趁著電話還沒接上,她開始反思自己現在有多麼可笑。彼得的同謀不正是父親的左膀右臂、她的舊情人奈特·裡奇威嗎。奈特因為他當不了老闆離開了公司——還有南茜。現在他做了通用紡織的總經理,還是要拐過頭來控制布萊克製鞋廠。

她知道奈特也在巴黎參加新品釋出會,只是沒有碰到他而已。彼得定是在那兒跟他見了面並敲定了交易,一邊無辜地裝作到處買鞋的樣子。南茜一點都沒懷疑。現在一想到自己這麼容易就上了當,她就惱彼得、惱奈特——更惱她自己。

麥克接電話時嘴裡早飯還沒嚼完。「唔?」

「麥克,我是南茜。」

他趕緊嚥了咽。「謝天謝地你打來了,我滿歐洲地找你啊。彼得他要——」

「我知道,剛聽說了,」她打斷了他,「交易條件是什麼?」

「通用紡織一份股權外加零點二十七份的等額現金,兌布萊克的五份股權。」

「老天,直接白送得了!」

「照你的利潤來說,也不是很低——」

「可我們的資產值可比這個高多了!」

「嘿,跟你對著幹的可不是我。」他溫和地說。

「抱歉,麥克,我實在太生氣了。」

「我理解。」

她能聽到他幾個孩子相互爭吵的聲音。他有五個孩子,都是女孩。她聽到了廣播聲,聽到了水壺的響聲。

過了一會他又說:「我也知道他們的報價太低。它符合目前的盈利情況,沒錯,但是它忽略了資產值和未來發展潛力。」

「說得太對了。」

「還有。」

「你說。」

「收購完成後,彼得可以再掌管布萊克五年。但是沒有你的位置。」

南茜合上眼。這一招是最沒人性的。她真想吐。她愛護過、照撫過的懶彼得、呆彼得可以留下;而她,維持生意不倒的她,竟然會被甩掉。「他怎麼能這麼對我呢?」她說,「他是我親弟弟啊?!」

「我也很遺憾,小南。」

「謝謝你。」

「我從來就信不過彼得。」

「父親花了一輩子的心血經營起來的企業,」她哭喊著,「不能讓彼得葬送了!」

「你想我怎麼做?」

「我們能阻止嗎?」

「如果你能出席董事會,估計還能說服你姑姑和丹尼·萊利不去支援這份決議——」

「問題是我到不了啊。你能說服他們嗎?」

「我可以試試,但是也無濟於事啊——彼得的投票權會壓過他們。他們倆只有百分之十的股票,他可是有百分之四十。」

「你能代我行使股東投票權嗎?」

「我沒有你的授權書。」

「能通過電話投票嗎?」

「有意思的主意……我覺得這得看董事會的意見,然後彼得還是會用他的多數票否決掉的。」

他們兩人都絞盡腦汁地想,留下一陣沉默。

暫停的當兒,她記起了自己的禮貌,趕忙問候道:「你家人怎麼樣?」

「現在啊,沒洗漱、沒穿衣、無組織、無紀律。還有,貝蒂懷孕了。」

她一時間忘掉了自己的煩惱:「不是開玩笑吧!」她還以為他們已經不再要孩子了,最小的都五歲了。「都這麼久了!」

「我看我得查查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南茜笑了。「嘿,恭喜恭喜!」

「謝謝。雖然貝蒂對這個孩子有點……猶豫不決的樣子。」

「為什麼?她比我還小呢。」

「但是六個孩子可不少啊。」

「你養得起。」

「也是……你確定趕不上那趟飛機嗎?」

南茜長吁了口氣。「我現在人在利物浦,到南安普頓要兩百多英里,飛機兩小時後就起飛了。不可能的。」

「利物浦?那兒離愛爾蘭不遠啊。」

「別跟我扯旅行見聞了——」

「‘飛剪號’在愛爾蘭停靠的呀。」

南茜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你確定?」


作者「肯·福萊特」的其他小說

燃燒的密碼》《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無盡世界》《暗夜與黎明》《突然亡命天涯》《寒鴉行動》《世界的凜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