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理查德在她走後關上門,鬆了一口氣,然後回到他妻子的身邊。「嘮叨,嘮叨,真是嘮叨!」他抱怨道,「我以為她不會走了呢。」

「她只是想表現得和善一些,理查德。」

「噢,我知道她是好心。但做得有點過頭了。」

「我想她很喜歡我。」露西婭喃喃道。

「什麼?噢,當然。」理查德·艾默裡的聲音聽起來心不在焉。他站在那兒,仔細地端詳著妻子。兩人尷尬地沉默了一陣子。然後,理查德走近露西婭,看著她說:「你確信我不用幫你拿點什麼嗎?」

露西婭抬頭看他,勉強笑了一下:「沒什麼,真的,謝謝你,理查德。回餐廳去吧。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不。」她丈夫回答,「我留下來陪你。」

「但我更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一時間屋裡一片寂靜,理查德走到沙發後說:「墊子這樣可以嗎?要不要在你頭底下再墊一個?」

「我就這樣,挺舒服的。」露西婭說,「但如果能有點新鮮空氣就更好了,你把窗子開啟好嗎?」

理查德走向落地窗,撥弄了幾下搭鉤。「該死!」他叫道,「老頭子用專門的搭鉤把它鎖上了,沒有鑰匙打不開它。」

露西婭聳聳肩。「哦,沒關係。」她喃喃道,「真的沒關係。」

理查德離開落地窗,然後在桌子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他身子前傾,把胳膊輕鬆地放在腿上。「真有意思,那個老頭,總是發明這發明那。」

「是啊。」露西婭回答,「他一定用那些發明掙了很多錢吧?」

「多得不得了。」理查德沮喪地說,「不過吸引他的倒不是錢。這群科學家都是一樣的。總是在追求些不切實際且只有他們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什麼用高速粒子撞擊原子之類的,我的老天啊!」

「但是無論怎樣,你的父親是個偉大的人。」

「我猜他是當今首屈一指的科學家。」理查德勉強承認道,「但除了他自己別人的意見他都不聽。」他越來越惱怒,「他對我真是壞極了。」

「我知道。」露西婭說,「他把你留在這兒,禁錮在房子裡,把你弄得像囚犯一樣。為什麼他讓你離開軍隊住在這裡?」

「我猜……」理查德說,「他覺得我可以在工作上幫到他。但是他應該已經知道,在那方面我一點都幫不上忙,我就是沒有那根筋。」他把椅子挪向露西婭,然後身子再次前傾。「上帝啊,露西婭,有時候我真的很絕望。他有那麼多錢,每一分都花在那該死的實驗上了。你以為他有一天會給我屬於我的東西,並且讓我自由地離開這裡嗎?」

露西婭坐直了,苦澀地叫道:「錢!什麼事歸根結底都是那些,錢!」

「我就像只被蛛網抓住的蒼蠅。」理查德繼續說道,「無助,真是太無助了!」

露西婭懇切地看著他。「噢,理查德。」她解釋道,「我也如此。」

她的丈夫警覺地看著她。他正要開口,露西婭又說:「我也是一樣的無助,我想逃走。」她忽然站起身來走向他,激動地說:「理查德,看在上帝的分上,趁現在還來得及,帶我走吧!」

「走?」理查德的聲音空洞而又絕望,「去哪兒?」

「哪裡都行。」露西婭回答,她越說越激動,「這個世界哪兒都行!只要遠離這棟房子!這才是最重要的,遠離這棟房子!我很怕,理查德,我跟你說我好怕。這裡到處是陰影……」她看向身後,就像可以看見他們似的,「到處都是陰影。」

理查德坐著不動。「我們沒有錢怎麼走?」他問道。抬頭看著露西婭,然後繼續痛苦地說:「女人不喜歡沒有錢的男人,對嗎,露西婭,對嗎?」

她後退了一步。「為什麼你要說這些?」她問,「你是什麼意思?」

理查德繼續默默地看著她,他的臉緊繃著,沒有表情。

「你今晚怎麼了,理查德?」露西婭問他,「你似乎哪裡不對勁……」

理查德站了起來:「有嗎?」

「是啊,你怎麼了?」

「呃……」理查德剛開口便停了下來,「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他轉身要走,但是露西婭拉回了他,把手放在他肩上。「理查德,親愛的。」他把她的手拿下來。「理查德。」她又叫道。

理查德把雙手放到背後,低下頭看著她,問道:「你以為我是個十足的白痴嗎?你以為我就沒看到你那位‘老朋友’今晚塞給你一張字條嗎?」

「你的意思是,你以為——」

他激烈地打斷了她。「為什麼你晚宴吃到一半出來了?你並不是真的頭暈。這都是假裝的。你想一個人讀你那張寶貴的字條。你都等不及了。你差點就沒耐心地瘋掉了,因為你擺脫不掉我們。先是卡洛琳姑姑,然後是我。」他看向她時目光冰冷,充滿痛苦和怒火。

「理查德。」露西婭說道,「你才瘋了。哦,太荒唐了。你不會以為我喜歡卡雷利吧?你這樣想嗎?真的嗎?我親愛的理查德,親愛的,我只喜歡你。我心裡沒有別人,只有你。你應該知道這一點!」

理查德的眼睛盯著她,靜靜地問道:「字條裡寫的什麼?」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那給我看看。」

「我……我不能。」露西婭說,「我已經把它毀了。」

理查德的臉上泛過一陣冷笑。「不,你沒有。」他說,「給我看看。」

露西婭沉默了片刻,她懇求地望著他,然後問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可以從你那裡搶過來,」他咬牙切齒地說,然後向她走近了一步,「我已經有一些這樣的想法了。」

露西婭後退了幾步,低聲哭泣,她的眼睛始終盯著理查德的臉,希望他能相信她。突然間,他轉過身。「不。」他說道,像是在自言自語,「我想總有些絕對不能做的事。」他轉向他的妻子。「但是,上帝做證,我會向卡雷利講個明白。」

露西婭抓住他的手臂,驚恐地哭了起來:「不,理查德,你不能,不可以。不要這麼做,我求你了,別這樣做。」

「你是為你的情人擔心了,是嗎?」理查德冷笑。

「他不是我的情人。」露西婭激烈地反駁。

理查德握住她的肩膀。「或許他現在還不是。」他說,「或許他……」

理查德忽然聽到外面的大廳有聲響,便不說話了。他努力控制著自己,走向壁爐,拿出香菸盒和打火機,點了支菸。當通向大廳的門開啟以後,這聲音越發響了。露西婭坐到理查德剛剛坐過的椅子上,她的臉色蒼白,雙手緊張地握成一團。

艾默裡小姐和她的侄女芭芭拉一起走了進來。芭芭拉二十一歲,是位極其時髦的年輕女士。她一邊晃悠著她的錢包,一邊朝露西婭走去。「你好,露西婭,你現在好點了嗎?」她問道。

馬口鐵盒又叫鍍錫鐵盒,是包裝盒的一種,材質為馬口鐵。

嗅鹽(smellingsalts),又叫「鹿角酒」,是一種由碳酸銨和香料配置而成的藥品,給人聞後有恢復或刺激作用,特別用來減輕昏迷或頭痛。在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嗅鹽是上流社會淑女們的必備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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