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時刻

「就我所知,如今沒幾個逃脫術大師了。」醫生評論道。

「沒錯。」雷蒙德說,「不過你應該能注意到,我更喜歡誤導。不斷練習最獨特技法的逃脫術大師和魔術師數不勝數,但那些身陷政治牢籠的人,或廣告商、推銷員會怎麼辦呢?」他又擺出習慣姿勢——豎起一根手指摩挲鼻翼,並眨了眨眼,「我想,恐怕他們都在自己的領域運用了我那套藝術。」

醫生微笑道:「既然你沒提及醫療領域,那我就主動附和吧。」他繼續道,「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對人類的瞭解要如何運用到你的專業領域?」

「是這樣的。」雷蒙德說道,「你必須先仔細地判斷一個人。如果能發現他的弱點,你就可以提出一個不實的假設,他會毫不懷疑地接受。一旦他深信那個不實的假設,剩下的就簡單了。接下來,對方會只看到魔術師想讓他看的部分,或者投票給指定的政治家,或者聽信廣告購買商品。」他聳了聳肩,「就是這麼回事。」

「是嗎?」休說道,「那如果你碰到一個足夠聰明的人,壓根兒不理會你的假設,你要怎麼辦?要怎麼繼續你的把戲?還是不管不顧,硬要把木梳賣給和尚?」

「話不是這麼說的,休。」醫生道,「這位紳士正在表達自己的觀點,你沒必要挑刺。」

「或許你說得對,」休說話時眼睛仍不離雷蒙德,「我發現他有很多有趣的小點子,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將其付諸實踐。」

雷蒙德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然後將餐巾小心地放在面前。「簡而言之,」雷蒙德轉向休,說道,「你希望我簡單展示一下我的藝術。」

「也不盡然,」休說,「我可不想看變香菸或從帽子裡變出兔子這種無聊把戲。我想看些真正厲害的。」

「厲害的。」雷蒙德如回聲般重複了一遍。他環視一遍屋內,接著身子轉向休,指著分隔客廳與餐廳的巨大橡木門——晚餐開始前我們都在門的另一邊。

「那扇門沒上鎖,對嗎?」

「嗯,」休應道,「沒鎖,那扇門一直不鎖。」

「但應該有鑰匙?」

休拿出鑰匙圈,費了些勁終於挑出一把沉甸甸的老式鑰匙。「當然,和食品儲藏室用的是同一把。」他已經不自覺地被勾起了興趣。

「太好了。不,別給我,給醫生。我想你很信賴醫生的人品,對吧?」

「是的,」休冷冷地說道,「我相信他。」

「很好。現在,醫生,能否請你過去把那扇門鎖上。」

醫生聞言,邁著堅定有力的步伐走到門邊,將鑰匙塞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閂發出的咔嗒聲打破了房間的寂靜,聽起來格外響亮。做完這些,醫生拿著鑰匙回到桌邊,雷蒙德又補充道:「你要保證鑰匙絕不離手,無論如何都不能把它弄丟了。」他警告道。

「現在,」雷蒙德說,「是最後一步,我走到門邊,用我的餐巾輕輕拂過門鎖——」餐巾象徵性地擦過鑰匙孔,「——咔嗒,門開了!」

醫生走過去,抓住門把手,不敢相信地轉動它,然後一臉驚恐地看著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了。

「哦,太令人震驚了!」他說道。

「怎麼做到的,」伊麗莎白笑道,「假設的情景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成立了。」

只有休對此的回應是發自內心的憤怒。「不錯,」他質問道,「怎麼做到的?你動了什麼手腳?」

「我?」雷蒙德語帶責備地反問,同時微笑著看著我們,很明顯他樂在其中,「這一切都是你做的。我只不過運用了一點人類性格方面的知識,促使你照我說的做。」

我說道:「我大概能猜到一點。那扇門提前被動過手腳,醫生以為自己把門鎖上了的時候其實並沒有。事實上,他把門開啟了。這是正確答案嗎?」

雷蒙德點了點頭。「非常正確。那扇門被提前鎖上了。我親手鎖的,因為事前我稍微想了想,估計今晚會有些小挑戰。我只需最後一個進來,再利用這個。」他舉起一隻手,讓我們看手心裡的金屬薄片,「一把普通的萬能鑰匙,不過對一個構造簡單的老式門鎖來說足夠了。」

有那麼一瞬間,雷蒙德表情嚴肅,不過馬上又恢復了明朗。「是我們的主人提出這項虛假假設的,但他的門是鎖著的。他一向自信滿滿,以至於根本沒考慮去驗證一下這麼明顯的事。醫生也一樣,充滿自信,因此掉入了同樣的陷阱。結果就正如你們所見,我只冒了一點兒險,就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我同意你說的。」醫生心有不甘地說,「儘管我不得不承認我有責任。」說完,他順手把鑰匙扔到桌子的另一邊,休一動未動,任憑鑰匙落在面前。「行了,休,不管你喜不喜歡,都必須承認這個男人證明了他的觀點。」

「是嗎?」休輕聲問道。這時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很顯然正有什麼念頭在他的腦海裡轉來轉去。

「哦,行了,夥計,」醫生有點兒不耐煩,「你也看到了,你自己很清楚。」

「沒錯,親愛的。」伊麗莎白也附和道。

我想她一定是突然發現良機,可以將對話引至她的目標——一次和平的聚會。但我真想告訴她,她選擇這時真是大錯特錯。休的眼神里有一種我不喜歡的意味——一種不常出現在他身上的曖昧表情。一般情況下,當他真的怒不可遏時,會如暴風雨般徹底爆發,而當電閃雷鳴都過去以後,他會真誠地道歉。但此時他的情緒稍有不同,隱約可見的麻木感讓我提高了警惕。

他一隻胳膊繞在椅背上,另一隻搭著桌子,半坐半靠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雷蒙德。「我可能算少數派,」他說道,「但我必須抱歉地說,你的小把戲讓我很失望。倒不是因為不夠聰明——好吧,我承認——只是……這僅僅能證明你是個不錯的鎖匠。」

「呦,酸葡萄忍不住了。」醫生揶揄道。

休搖了搖頭。「不,我只是覺得,對於手裡拿著鑰匙的人來說,能開啟一把鎖並沒有什麼稀奇的。基於我們這位朋友的名聲,我想他應該拿出些更厲害的。」

雷蒙德做了個鬼臉,說道:「我該在表演之前就事先提醒大家,節目可能會很無聊,並提前為此道歉。」

「哦。如果只是一場表演,我不會埋怨什麼的。不過,作為一項測試——」

「一項測試?」

「沒錯,有些與眾不同。直說了吧,一扇沒有鎖也沒有鑰匙能做手腳的門。雖然用指尖輕輕一碰就能開啟,但事實上你永遠也不可能開啟它。你覺得怎麼樣?」

雷蒙德眯起眼睛,若有所思,似乎正在想象那樣一個場景。「聽起來非常有趣,」最終他說道,「再詳細說說。」

「不。」休說道。他聲音裡急不可待的情緒讓我意識到,他正等著說出這句話,「我能做得比說的更好,我帶你去看。」

他突然魯莽地站了起來,我們也跟著起身——除了伊麗莎白。當我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時,她搖了搖頭,絕望地看著我們離開了屋子。

休點亮手電筒時我才發現,我們已經身處地下室。我之前從來沒到過這裡。有幾次,我曾下來幫忙挑選紅酒,但現在我們已經走過酒窖,來到更裡面的一間光線昏暗的長條形密室裡。踩在粗糙岩石上的腳步聲響亮而刺耳,四周的牆壁上佈滿水漬,將溫暖的夜晚隔離在外。我能感受到屋內溼冷的氣息已沁入胸腔,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當聽到醫生顫抖而空洞的聲音說著「這裡就是亞特蘭蒂斯之墓」時,我知道並非只有我有這種感覺,並因此稍微鬆了一口氣。

我們站在這間密室的最裡面,對於眼前所見,我能做出的最好的描述就是:在最裡面的牆角有一個石頭櫃子,一直從地面至屋頂。差不多四英尺寬,高不到八英尺,此時門開著,能看到裡面是一團冷漠的漆黑。休把手伸進黑暗中,將一扇沉重的木門關好。

「就是這個,」他突然說道,「結實的原木,四英寸厚,與門框嚴絲合縫,堅不可摧。這東西存在一百年了,沒有鎖,沒有門閂。兩邊各有一個軸承環作為門把手。」他輕輕推了一下,門就悄無聲息地滑開了,「看見沒?內部合葉咬合得十分完美,讓它像根羽毛一樣輕盈。」

「可是,這是幹什麼用的?」我問道,「做這麼個東西必然有原因。」

休發出短促的笑聲。「確實。很久以前,若有哪個僕人犯了錯誤——我認為隨意談論洛奇耶家族祖先的錯誤也不為過——就會被關進這裡反省。由於裡面的空氣最多隻能維持幾個小時,因此被關在裡面的人即便沒有悔意,也會馬上馴服。」

「那這扇門呢?」醫生小心翼翼地發問,「這扇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門,剛才你一碰就開啟了,就能提供足夠的空氣,要如何防止僕人自己把它開啟?」

「你們看。」休說著舉起手電筒照進這間小牢房,我們全都圍在他身後向內窺探。手電光照亮裡面的石櫃,聚焦在一小段沉甸甸的金屬鏈上,鏈子末端掛在比頭頂稍高一點的u形環上。

「我明白了。」雷蒙德說道,這是自從我們離開餐廳他第一次開口說話。「真是巧妙啊!若有人背靠牆壁、面朝門站在裡面,這個u形環就差不多卡在他的脖子位置,由於它很結實,可以用錘子調整到正好卡著人的脖子。門關上後,他就要在這個無形的拷問臺上掙扎幾個小時,這期間他會不斷努力用腳去夠門上的鏈子,不過肯定夠不到。如果他能僥倖成功,就能擺脫金屬頸環,但還是要等待有人從外面把門開啟。」

「我的天,」醫生說道,「你的話讓我感覺自己就在裡面。」

雷蒙德虛弱地笑了笑。「我曾經經歷過許多類似的情況,相信我,現實總比最差的想象還要糟糕那麼一點。恐懼和驚慌都是在所難免的,心臟瘋狂地跳動,彷彿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同時在呼吸的空當,全身就已被冷汗浸溼了。這時,就需要你控制住自己,消除一切軟弱,記住至今為止學到的所有本領。否則——!」他舉起手在脖子上畫了一道,「在這類裝置裡不幸喪生的犧牲者極其常見,」他悲傷地總結道,「既然缺乏自救所必需的勇氣和能力,他就只能等死了。」

「但你從未失手。」休道。

「我沒道理失手。」

「你的意思是,」藏在聲音背後的迫切之情正蠢蠢欲動,比之前還要強烈,「若你是兩百年前處於同等境地的人,就一定能開啟這扇門?」

挑戰的意味太明顯了,不容忽視。雷蒙德在回答之前一言不發地站了好長時間,表情由於沉思而有些變形。

「是的,」他說,「當然不會太簡單——越簡單的機關實際上越難處理——但確實可以解決。」

「你覺得需要多少時間?」

「最多一個小時。」

休費了好大的勁終於繞到這一點上了,此時他慢悠悠、極其享受地問出這個問題。「想打個賭嗎?」

「打住,等一下,」醫生插嘴道,「這個遊戲我從一開始就不太喜歡。」

「我建議遊戲暫停,咱們去喝一杯,」我也加入道,「說笑歸說笑,咱們最終都會死於肺炎,而今天發生在這裡的一切不過是一個玩笑。」

但休和雷蒙德都沒聽進去半個字,互相凝視著彼此——休焦急又興奮地等待著回答,雷蒙德正深思熟慮——直到雷蒙德開口問:「你想賭什麼?」

「這樣,如果你輸了,就在一個月內從戴恩莊搬出去,並且把它賣給我。」

「那如果我贏了呢?」

讓休接受這個假設可不簡單,但最終他還是說了出來。「那就是我出局。如果你不想買下山頂別墅,我會把它賣給第一個出價的買家。」

任何一位瞭解休的人聽到從他嘴裡說出這番話,都覺得不可思議,一時之間都不知該說些什麼。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醫生。

「這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事,休,」他提醒道,「你已經結婚了,必須考慮到伊麗莎白的感受。」

「賭不賭?」休問雷蒙德,「想進去試試嗎?」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宣告一件事。」雷蒙德頓了一下,接著慢慢地說道,「在談及我退休的原因時,我恐怕給你們留下了錯誤的印象——全因為那虛偽的驕傲——因為無聊,對此失去興趣。但其實這並不是全部,事實上,幾年前我被迫去看了一次醫生,醫生聽了聽我的心臟,從那之後我的心臟就突然變成這世上最重要的東西。我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作為一種解決鄰里矛盾的方法,你提出的挑戰新穎而有趣,我被深深地吸引了,但我必須考慮我的身體因素。」

「前一秒種你還健健康康的。」休的聲音十分刺耳。

「可能沒有你希望的那麼健康,我的朋友。」

「換句話說,」休挖苦道,「因為這裡沒有好用的搭檔,口袋裡沒有能幫你逃脫的鑰匙,你沒法讓別人相信什麼根本不存在的東西!這麼一來,你該認輸了吧。」

雷蒙德加強了語氣。「你說的這些我都無法認同。解決這個問題所需的工具我都帶著,相信我,它們足夠了。」

休大笑起來,笑聲傳入我們身後的走廊,分散為細小的回聲。我認定,就是這個聲音——露骨的輕蔑,隨著笑聲在我們四周的牆與牆之間迴盪——將雷蒙德推入那間牢房。

休揮舞著沉重的短柄大錘,將u形環鎖緊雷蒙德的脖子,每一擊都下手極重,且沒有停下的意思,直到u形環末端都抵到了牆上。休停止敲打時,我看到手錶錶盤上的數字閃著的鐳光,是雷蒙德在黑暗中看錶。

「現在是十一點,」他冷靜地說道,「午夜之前我將開啟門,不管用什麼方法。這是條件,而諸位紳士是證人。」

接著門就關上了,踱步也開始了。

我們三個踱來踱去,像在研究石頭地板上可能存在的幾何圖形。醫生步速急躁,透著不耐煩,我則追隨著休緊張的大步子。愚蠢地、毫無意義地來回走著,踩著彼此的影子,靠數過去了多少秒估算時間,卻又都不好意思第一個看錶。

一開始,小牢房裡還不斷傳出撥來撥去的金屬摩擦聲,以及細碎的腳步聲。每隔一段時間,擺弄金屬鏈的叮噹聲便清晰可聞,然後是一段長時間的寂靜,接著又是同樣的聲音。聲音再次消失時,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了。我舉起手腕,藉著頭頂燈泡發出的昏黃光線看了看錶,沮喪地發現只過去了二十分鐘。

自我開了先河,我們都不再猶豫,不斷檢視手錶,雖說沒什麼用,但至少沒那麼難熬。我無意中看到醫生正動作輕巧地給手錶上發條,一小圈一小圈轉著,沒過幾分鐘,我又看到他在上發條,不過馬上沮喪地垂下手,想起才剛上過發條。休則一直把表舉在眼前,好像如此專心地看錶能拉動指標,讓慢悠悠的時間過得快一點似的。

三十分鐘過去了。

四十。

四十五。

我記得當我再一次看向手錶,發現還有不到十五分鐘時,我很懷疑自己能不能捱過這短短的十五分鐘。周圍的寒冷氣息已經深深侵入我的身體,我甚至覺得有些疼。因此當我看到休的臉上汗涔涔的,汗珠彙集在一起滾落臉頰時,我非常震驚。

就在我不可思議地盯著休時,事情發生了。痛苦的哀號穿透緊閉的牢房和石牆,彷彿從很遠方的地方傳來,其中的意思更是嚇得我們渾身顫抖。

「醫生!」哀號聲叫道,「空氣!」

是雷蒙德的聲音,但經過厚厚的牆壁,變得又尖又細。那聲音清楚無誤地傳達出純粹的恐懼,哀求的話語更加深了恐懼的程度。

「空氣!」哀號變為尖叫。即便尾音拖得很長,卻還是像泡沫破碎、溶解於空氣中一般消失了。

只剩下寂靜。

我們一起衝到門邊,不過休動作最快,他背靠著門,擋在中間。一隻手高舉著剛才為雷蒙德固定頸環時用的大錘。

「站著別動!」他大叫道,「不準靠近,我警告你們!」

休所表現出的憤怒,加上武器的威懾力,把我和醫生嚇得不敢輕舉妄動。

「休,」醫生懇求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現在請你忘掉那些吧,賭局結束了,開啟這扇門是你應盡的責任。我向你保證。」

「是嗎?你還記得勝負的條件嗎,醫生?他要把門在一個小時內開啟——不管用什麼方法!明白了嗎?他在玩弄你們,假裝自己快死了,這樣你們就會把門開啟,幫他贏下這場賭局。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賭局,與你們無關,我說話算話!」

我仔細觀察他說話的方式,發現除了聲音因緊張而顫抖以外,他把自己控制得非常好,這無疑使整件事更加糟糕了。

「你怎麼知道他是假裝的?」我質詢道,「他剛說他患有心臟病,每次面對這類狀況都必須同恐慌鬥爭,並能感受到心臟的壓力。你有什麼權利拿他的性命打賭?」

「該死的,難道你沒發現,在我說打賭之前他從沒提過心臟病嗎?你沒看出來這正是他設下的陷阱,就像剛才他進餐廳前特意鎖上了門一樣嗎!但這一次,沒人幫他出來——沒人!」

「聽我說,」醫生的聲音乾脆得像鞭子揮過,「你承不承認有那麼一絲可能,被關在裡面的男人會死,或者說已經快死了?」

「確實有可能——什麼事都有可能。」

「我不是在和你分析事情的可能性!我告訴你,如果這個男人正身處險境,那麼每一秒對他來說都生死攸關,而你這麼做是在浪費他獲救的機會。而如果這件事最終演變為一起訴訟案,上帝啊,我一定會坐在證人席,指證是你殺了他!這是你所希望的嗎?」

休垂下頭,但仍緊緊地高舉著錘子。我能聽見粗重的呼吸聲,當他再次抬起頭,臉色已變得蒼白而憔悴。每一道慘白的汗漬都透露出不知該如何抉擇的痛苦。

這一刻,我突然明白那天雷蒙德對休說的話——只有身處真正的兩難境地才能獲得啟示。一個人只有在不得不深入地審視自己時,才能獲得啟示,從而真正地瞭解自己。而休,終於到了這一步。

在這間陰暗的地下室裡,伴隨著越來越響亮的冷酷的求助聲,我們等著他作出抉擇。

約翰·辛格頓·科普利(johnsingletoncopley,1738—1815),美國畫家,擅長貴族肖像畫。

此處原文為法語。

法國的港口城市。

憨第德是法國伏爾泰的一部諷刺小說《憨第德》中的主人公,他一直在伊甸園樂土過著安逸的生活,並被老師灌輸樂觀主義思想。然而,安逸的日子突然中止,憨第德慢慢體驗了夢想的破滅和世間的巨大苦難。伏爾泰在小說中得出結論,表明「我們必須深耕自己的心田」,「在千萬可能世界中最美好的地方,結局永遠會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