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握手吧!至少是表兄弟,對吧?」
黃司的笑容逐漸轉為憎恨、冷酷。雖然外貌與阿藍有點相似,但他的表情已經透露出一些非人類應有的邪惡,輕鬆站立的身影,宛如黑暗沼澤畔盛開的毒草。黃司就像是橫溝正史的「珍珠郎」——在《新青年》連載第一回裡,巖田專太郎繪製的妖美姿態插畫——一步步伸出手接近。皓吉又回到椅子坐下,雙手胸前交抱,好像很感興趣地看著一對宛如惡童子制吒迦與善童子矜羯羅互相瞪睨的表兄弟。
背向房門的阿藍本來是雙手繞到身後,不斷想拔起門閂,卻忽然抬腿企圖踹向黃司。「誰要跟你這種人握手!」憤怒的情緒激動地佈滿了整張臉,「我要告你們!」
門閂推不動令他很焦急,於是向後轉,打算用雙手推開門閂。但是,黃司像個身輕如燕的舞娘,繞了一圈,推開阿藍,同時擋在門前。「告我們?那也未免太無情了。」
趁著黃司扭動雅緻的身材,嘲諷地蠕動薄薄嘴唇之際,阿藍衝向門閂。然而,不知黃司哪兒來的力氣,輕輕就將阿藍推開了。
「剛才你們談的推理過程,我在暗中聽得清清楚楚。雖然我並非歌舞伎,卻……你說的完全正確,一切都是我做的。但我不會讚美你,因為是我故意留下線索,讓你自己找到這兒的,想不到你真的找上門了。接下來,還會有更多令你驚訝的事呢!」
趁對方露出微笑,阿藍隨手伸向桌上的電話機,但皓吉卻牢牢抓住他的手臂。
「稍安勿躁!請仔細看看我這房間,在完成這個‘黃色房間’之前,我是花了多少心血啊!告訴你,這是為了奪回冰沼家,取回我的黃玉,破壞紫司郎那傢伙得意發現的法則,孤注一擲所完成的房間,而這裡即將發生前所未有的殺人事件。阿藍,明白嗎?這房間的兩扇門將會就這樣插上門閂,只留下屍體。至於我,則會漂漂亮亮地消失。這次我不會利用黑馬莊那樣的裝置,而是苦思良久之後,獨創出來的詭計。若不仔細觀察是無法瞭解的,因為這是名副其實的密室殺人完美詭計。所以你最好趁現在鼓掌,只要鼓掌就好了。因為在這裡被殺害的人就是你,阿藍!」
這句話似乎是暗號,皓吉的手臂從愕然站立的阿藍身後伸了過來,緊接著由黃司抱住阿藍,用不知什麼時候準備的溼布矇住他的嘴巴。一股異臭撲鼻,阿藍一面掙扎著想叫,一面拼命扭轉臉孔,但他的身體很快就往前倒下,撲倒在地板上。眼前,黃司夾克的顏色逐漸擴散,在一片黃色的暈染中,像惡作劇似的,黃司微笑著的面孔忽隱忽現。
永久寺。
可能因為最近五色不動明王之名逐漸為人所知悉,這座寺廟也開始高掛旗幟。不過,因為當時仍俗稱「鼠不動明王」,所以門前還是豎立了敘述其由來的石碑。
雖說是臺東區三之輪,但僅隔一條馬路就已經進入了南千住,基本上算是深入了荒川區。距離發生慘劇的玄次老家,步行也不到五分鐘。也不知何種因緣,以玄次的老家為頂點,連線「阿拉比克」與目黃不動明王的直線,正好構成了等腰三角形的底邊。
在面朝大馬路、夜晚過往行人也不多、只開啟一扇寺門的這間寺廟前,亞利夫不安地停下了腳步。雖然決定造訪,卻不知該從哪個角度切入問題。但或許是牟禮田已經事先打過招呼了,只見永久寺的年輕住持對於突然夜訪的訪客,仍露出親切的態度招呼他們進入大殿。
「這就是目黃不動明王。」
在昏暗的電燈照射下,出乎意料的小座像泛著黑光。雖然不像秘藏在三井寺,自從昭和五年以來,從未被瞻仰過的那幅「目黃不動明王」畫像那般可怕,但站在亞利夫的立場而言,卻是感慨良多。住在「目黑」的他被捲入「目白」事件,受到「目青」的縱火與「目赤」的殺人事件引導,此刻站立在指示兇手為黃司的「目黃」不動明王面前,這應該也可以稱為奇緣吧!同時,亞利夫不得不懷疑的是,儘管與事件無直接關係,但是這五色不動明王究竟是何時、以何為基準、配置於五個地點的呢?對此,住持似乎也刻意避免說明。
事實上,若持有詳盡的《五色不動明王緣起》就有可能。但是,從江戶時代就持續遭受回祿之災、進入明治時代歷經廢寺苦難,加上寺本身的災厄,想要追究其中的真正緣由那就相當困難了。根據寺傳,這五座寺廟皆是一千五百年前,天台宗三世高僧慈覺大師巡行東國之際,受靈夢所託雕刻不動明王尊像,配至於江戶的五方眼,但其中只有目白不動明王因為弘法大師雕制的斷臂不動明王受到歌頌而出名,至於這尊目黃不動明王,在《東京五千年史》記為:
本來尊奉於江戶川區最勝寺
然而,最勝寺目前奉祀的是其他的不動明王像,卻同樣被稱為目黃不動明王,根據古代史糾研判,說法亦同。
例如,在《江戶名勝圖繪》中,則有此敘述。目赤不動明王是「位於駒入淺香町,伊州赤目山住持萬行和尚返國時供奉的不動明王尊像。由於屢次顯現靈驗,民眾懼其威靈,另雕目前的雕像,將彼像封藏,號赤目不動明王,於此地建造一宇,最初在千馱木設草堂安置,至寬永年間,大樹御放鷹之際,於此賜地。至年中為了與目黑、目白相對,改為目赤」。這與《江戶砂子》的「寬永年間,將軍獵鷹途經此處,改賜為堂地,命名目赤」相同。另外,遍覽《願掛重寶記》、《武江年表》、《御府內備考》等史料,也無法找到五色不動明王的緣起。
亞利夫非常興奮,接二連三繼續詢問,但住持似乎也受不了。「所謂的五方眼,指的是認才論的五方五色,來自真言宗的世界觀。是借五大、五佛、五輪等將宇宙賦予系統的哲學用語,因此要說明現在的配置已經不可能。我大學唸的又是英文系,所以……」住持苦笑說著。
牟禮田說:「緣起如何以後再慢慢調查,今夜就告辭了。」
他在催促中領著兩人外出。打從在「阿拉比克」起,牟禮田的神情就很不安,好像有什麼事令他擔心,一直很在乎時間,每次看到電話,就會撥一通不知給誰的電話。此刻,他終於停下腳步。